《我在古代开美食楼》
1. 清炒竹笋
清晨,阳光透过窗棂照到土炕上。
被外面公鸡打鸣的声音吵醒时,万秋灵舔了舔唇,脑海里飘过了清蒸、炖煮、油炸、爆炒等一系列吃法,最后却沉沉叹了口气。
如今万家只能用家徒四壁来形容,凡是能卖掉的家禽都拿去换钱,用来给万老爹买药了。
鸡圈里就剩一只母鸡,下的蛋也是紧着万老爹吃,多少能补一点身子,而这打鸣声,只能是隔壁人户家里传来的。
“阿姐!快起床了!”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小丫头风风火火闯进来,见万秋灵已经坐起了身,很是惊喜,“我就说阿姐的病马上好了,瞧着气色好许多呢。”
“阿姐不晓得,这几天村里人说话可难听。原先爹爹病了,接着阿姐忽然也病了,有人就说咱家是中邪了,该找个人来驱驱邪……”
万秋灵穿衣服的动作一顿,这何止是中邪,她这具身体连灵魂都换了个人,说是见鬼都不为过。
原主不仅和她同名同姓,对着水一照,连长相都差不多,要不是模样稚嫩,约莫年轻个三四岁,万秋灵差点怀疑自己是身穿。
天色已经大亮,杜氏应该下地干活去了,虽然不抱希望,万秋灵还是问:“娘早饭做的什么?”
“煮的红苕稀饭,在锅里,还温着的。”
果然又是红苕稀饭……稀饭用的还是糙米,村里人最普遍的口粮之一,口感偏硬不好嚼,杜氏干脆多加了水混着红苕煮,方便病人吃。
万秋灵躺炕上三天,喝了三天红苕稀饭,快喝出心里阴影了,继续这样吃下去,是没力气讨生活的。
姐妹俩对视一眼,万小兰看出姐姐眼里对红苕稀饭的抗拒,于是贴心提议道:“要不然阿姐也试试炸蚱蜢?墩子哥说,蚱蜢过油炸一遍可好吃了,比小鱼干还酥!他前日捉得了不少,说可以匀我些打打牙祭。”
蚱蜢?那不就是蝗虫……现在气候暖和点,田间地里就冒头了。有娃子抓来吃,还有些摊贩会专门收这些虫子,油炸后撒上干料,做成市井小吃。这类昆虫脂肪含量低,是优质蛋白,不过——
“……算了,吃完饭去山里看看。”
万秋灵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吃蚂蚱?还不如喝红苕稀饭呢!
两人快速过完早,提着破旧的篮子就出了门。
去后山的路上会经过河,几个妇人端着盆往河边走,盆里放着要搓洗的衣物,还有浆洗用的木槌,谈话声隐隐约约传来。
“……可不是么,摔了一个,又病了一个,都是挨着的事。说不定啊是有不干净的东西进了门,冲撞了……”
“周婶你小点声,这话可不兴乱说的。”
“这哪是我乱说,我老家那边要是遇着这种接二连三的倒霉事儿,可都是这么说的。”
看到万家姐妹,周婶立马止住了话头,挤出笑容来:“哎哟,秋灵带着小兰出门啦?身子骨好利索了吗?”
周婶在村里有个“周大嘴”的外号,平常没少因为说闲话讨别人嫌,万小兰抱怨好几回,想来她就是散播中邪一说的中流砥柱。
万秋灵和妇人们打过招呼,脸上也带着笑,像是根本没听到她们之前的谈话。
“劳周婶挂心,我已经痊愈了。”
“那就好……”
不等她说完,万秋灵接着道:“刚远远听见周婶提到了老家的事,想来这传说也并不大准,不然我咋这么快就活蹦乱跳的。既是不准,还是别轻信了去。周婶,您说是这个理不?”
其他妇人的脸色顿时有些精彩,周婶笑容也淡了下去:“是是……”感情这丫头全听进去了,故意拿话呛她呢。
“我们要去山里,就不和婶子们多聊了。”说完拉着万小兰就走。
好不容易攒够力气出门,她急着找食物,要不是刚巧撞上了,本是没空理会这些闲言碎语的。
等到了山脚下,万小兰还在呆呆地看着自家姐姐,总感觉阿姐变厉害了,三两句就把周婶堵得没话讲!
“发什么呆,找找哪有能吃的东西。”万秋灵拿起小锄头,随手挖了几株菜抖掉根茎上的泥土,扔进篮子。
“哦……”
山里野菜遍地都是,万秋灵能辨认出来的就有荠菜和马齿苋,还看到不少折耳根,这个很多人吃不惯,她倒是能接受,但需要多用一些调料压住那股腥味。在物资匮乏的古代,调料比这种免费的食材珍贵多了,不划算,就没有挖。
“阿姐,前阵子下了雨,春笋在冒头了,我们去挖点吧。”
山上零零散散分布着野生竹林,万小兰常和其他孩子上来玩,很快就找到一片。
新长出来的野笋个头还不算高,胖嘟嘟的,都用不着锄头,伸手一掰,笋尖的部分就折下来,没过多久篮子就变得沉甸甸的。
“刺泡!阿姐快来看,这里有好吃的!”
万小兰到处窜,眼尖地发现了野生果子,连忙呼唤姐姐。
万秋灵走过去一瞧,有颗低矮的灌木上挂着许多红彤彤的小果子,果肉饱满,覆盖着一层绒毛,跟小灯笼似的。记忆里,小时候在奶奶家山上就经常摘这种果子吃,是没有毒的。
她摘了一颗尝了尝,有点酸味,还没有熟透,但味道还不错。
看着妹妹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送,万秋灵无奈道:“别一口气吃太多,当心闹肚子。”万小兰只好改为往篮子里摘,几乎把那一株薅秃了。
等到下山时,她们在少有人至的背阴坡发现了一排野葱,细细长长的,香味独特又浓烈,总觉得比种植出来的葱更香。这种葱一般随机刷新,挖一棵就少一棵,万秋灵只采了一把,记住了这块地下次再来。
她招呼着意犹未尽的万小兰:“差不多了,先回家。”
……
中午的日头最盛,水田旱地干活的大多都要回家歇歇凉,顺道吃个晌午饭,也有少数人带了干粮,坐在田埂将就对付两口。
杜氏扛着锄头,疲惫地往回走。万老爹卧病在床,地里的活都靠她一个人干,家里也需要人操持,忙得脚不沾地。
离家还有段距离,一股奇异的香气先飘了过来,忙活半天正饿得慌,这味道一下子勾起了杜氏肚子里的馋虫,她想着隔壁王家这是做了什么菜,比平时闻着更香。
可越往自家走,那香味竟然越明显,倒不像是隔壁。
杜氏连忙加快脚步,推门放下农具,又去井边打水洗了洗,这才疑惑地走进屋。堂屋桌子上依旧是红苕稀饭,早上她煮了一大锅,方便热一下就吃,这味道并不陌生,而那香气是从灶屋传出的。
万小兰老老实实在灶后面看着火,脸蛋被火光烘得红扑扑的,看见杜氏回来,立刻兴奋道:“娘,阿姐炒的菜可真香!”
是真的香,灶屋很小,光线也不足,炒菜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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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浮着,香味四散。杜氏只看见万秋灵锅铲翻动间,锅里白白的笋片混着翠绿的葱花,十分诱人。
“柴火可以撤了。”万秋灵利落地装盘,抽空回头看了眼杜氏,“娘,马上就好。”
等清炒竹笋端上桌,万小兰咽了咽口水,偷偷夹了一小块送进嘴里,眼睛都亮了:“好吃!这个笋子吃着一点不涩,娘,你快来尝尝!”
杜氏给万老爹送了饭,回来坐下,闻言也试了一口。笋子脆嫩,没有任何苦涩味,野葱的香气恰到好处,清爽又开胃。
一口笋片一口稀饭,红苕稀饭都变得更有滋味了,杜氏本就饿了,连着吃了大半碗下去,这才想起来问大女儿。
“灵儿,这笋子你是如何做的?吃不出一点涩味。”她有些惊讶,野笋虽然遍地都是,但爱吃的人不多,若是处理不好,吃起来会麻舌头。
“开水焯了下,再用冷水多浸泡会。”万秋灵只简单解释了一句,含糊过去。
她心里揣着别的事。做饭的时候在灶屋搜刮了一圈,实在没多少能吃的粮食,糙米倒是还有几袋子,装大米的米缸像被老鼠打劫过,装猪油的罐子快要见底了,调料也不剩多少……更何况,万老爹要喝的中药也是笔不小的开支。
显然,这个家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光靠种地很难支撑下去,万家又是外来户,村子里没有能互相帮衬的亲人,必须得找别的出路。
就算是铁打的人,也是遭不住天天喝稀饭,一点油星子都见不着的……她才刚穿来三天,腰带一天比一天宽松了,但她并没有减肥的想法啊!
有时候肚子咕噜噜作响,她都怀疑原主其实是营养不良加上低血糖才晕倒,磕地上昏过去的。
万秋灵放下筷子,看着她们吃得有滋有味的样子……她若有所思,问道:“娘,村里最近的赶集是什么时候?”
杜氏想了想:“三天一次,后天就是岔路口那边集市的日子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后天,时间上完全来得及。万秋灵心里有了数,又问:“娘,小兰,你们都尝过了我的手艺,若是我做吃食拿到集市上卖,你们觉得会有人愿意买吗?”
万小兰立刻抢着答:“肯定有!阿姐,我还是头一回吃到这么好吃的笋子呢。”
哪怕是爹爹之前开小馆子的时候,也没有做过这样不涩口的笋子,阿姐做的笋子比爹爹还要厉害些,她在心里悄悄补充。
杜氏却迟疑道:“这……能行吗,集市上卖吃食的不少,咱们家里也没剩什么了,这些个山野东西,家家户户都能做,能卖出价钱吗?”
“别人家没咱们弄的好吃。”万秋灵很自信,哪怕是同样的调味料,她也能做的比这里的人花样更多、味道更好,不然她研究过的那些美食视频算是白搭了。
“而且用不着太多成本,后山就有现成的食材,可以先少做点试试。”她语气笃定,显然是拿定了主意。
杜氏看着女儿柔嫩又沉静的脸庞,一时无言。
她何尝不明白,大女儿这是想帮衬家里,减轻她肩膀上的担子。家中遭遇这么大的变故,孩子病才刚好,就急着找法子挣银钱,杜氏心里慰藉的同时又难免有些担忧女儿。
这时,屋里传来万老爹的声音:“孩他娘,来收下碗。”
杜氏应了声,起身进屋。万老爹靠坐在炕头,手里的大碗已经空了,连一滴汤都没剩下。
2. 野菜团子
万小兰急匆匆吃完一碗稀饭,意犹未尽又添了小半碗,盘子里炒笋没几片了,她跟万秋灵打商量:“阿姐,一会把盘子留给我泡稀饭吃,还有点油汤呢。”
说完又眼巴巴道:“明天阿姐还做笋子吗?我可以帮忙去山上挖笋子和葱。”
万秋灵已经确定,这妹妹和自个儿一样,都是妥妥的大吃货,想着既然要做吃食,自是不能放过现成的劳动力。
“当然可以做。”她话音一转,“也不知道集市上现如今都卖些什么吃的。”
原主性格内敛安静,不喜欢凑热闹,很少去逛集市,万小兰听了一点没怀疑,倒豆子似的掰着手指头数:
“爹爹上次带我去村里赶集时,有卖馒头、窝头、花卷的,有桐叶子包起来的包谷粑粑……对了,还有饴糖!镇子上吃食就更多了,听墩子哥说,镇上光糕点就有好多种,还有卖糖葫芦的哩!”
饴糖也就是麦芽糖,跟棒棒糖似的耐吃,一根饴糖舔着能吃好一会,甜丝丝的,有些黏。小孩子嗜甜,说了一圈显然最惦记的还是饴糖。
万秋灵想了想,面点需要有足够多的面粉,还要发酵,还得买新的笼屉,暂时做不了,镇上那些复杂的吃食更不必说。
桐叶粑粑倒不难做,只是味道上做不出太大差别,主要吃的是叶子的清香,以及便宜量大,两个就管饱。
“那你想不想吃饴糖?”万秋灵抛出了妹妹无法抗拒的诱饵。
万小兰光是听到饴糖两个字,眼睛都直了,连连点头:“想吃!”
虽然还没开张,但不妨碍万秋灵先画饼。
“那就帮我干活,等挣到了钱给你买。”
“阿姐,我都听你的!”万小兰干劲十足,嘴里的苕都比以前吃的更甜了,不过还是饴糖更甜。她十分确定,阿姐的生意定然会红红火火的,挣好多好多铜板,这样她就有吃不完的饴糖了!
屋子里,杜氏把万秋灵打算到集市做吃食生意的想法说了。
万老爹摸出一柄烟杆子,又放了回去,生病后他就很少抽了,但习惯还在。
他沉默片刻,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灵儿这丫头……开馆子那会,我炒菜,她就爱在灶屋里转悠。她从小懂事听话,这手艺,大概是随了我。”
万老爹夸女儿的同时也不忘自吹自擂一番,并不知道在小女儿心里做笋子的手艺已经被阿姐比下去了。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老万家的人厨艺好不足为奇,瞧瞧,哪怕只简单炒个菜也能甩旁人一大截。
又回忆起当初经营小食肆的光景,夫妻二人虽然忙碌,却也踏实,日子过得充实有盼头,现如今这个样子,父母发愁,孩子也跟着发愁……
“灵儿想试试,就让她去吧。”有了手艺,不愁没有销路,万老爹本着对老万家厨艺的无条件信任,支持女儿闯一闯,村集市的情况他也知晓,卖些小吃补贴家用是够的。
当然他也没敢往更大的方向去想。女儿是家里宠着长大的,开馆子的时候就没舍得让女儿们干活,最多让她们学着绣绣花,缝补下衣物。后来搬到这个村里,更舍不得让孩子们下地,都是大人包揽。
两个丫头年纪尚小,心思单纯,想法固然是好的,可她们不知道,做生意不仅是有门手艺就行,里头的弯弯绕绕不简单的。
万秋灵卖吃食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
院子里进门的地方就是小菜圃,万秋灵整合家里物资时,研究了下菜圃有哪些菜以后能用得上。
正是初春,菜园子绿油油一片,都是新发的芽儿,黄瓜的藤蔓已经打着卷须,缠上了细竹竿搭建的简易架子,和豆角茎蔓各自占据一头。
万秋灵能认出的幼苗不多,但无非就是豆角茄子黄瓜这几样,种在家里,成熟了随时摘取食用,她随手拔了几根抢夺营养的野草,忽地注意到墙角边的两颗嫩苗。
植株不高,大约到半个小腿的高度,叶片已经开始变得深绿,茎杆结实——是辣椒苗!
虽然只有两三株,还未开花结果,至少证明了这个陌生朝代是有辣椒的,只是作为调味品,在村里人看来种植性价比远不如豆角茄子这些能填饱肚子的菜。
万秋灵欣慰地看着蓬勃生长的幼苗,仿佛已经见到辛辣鲜香的美味辣椒,无数和辣椒相关的美食近在眼前,已经在招手了。
集市前的这两天,万秋灵带着妹妹摘了不少野菜和笋子,全部清洗处理好备用。
那排野葱作为目前的灵魂调味,姐妹俩采摘得很小心,用多少采多少,杜绝浪费。
村集市里小摊主打的实惠路线,薄利多销,村民都是恨不得一个子儿掰成好几瓣花的,只有先填饱肚子,才有心思考虑别的花里胡哨的东西。
万秋灵想了想,决定先主卖野菜团子,也用野葱增味,将野菜处理得当,切得碎碎的,混着糙米,用叶子包好,比只用盐调味的更好吃,也顶饱。
炒笋片就少做些,这是要耗费猪油和调料的东西,若是不好卖,自家吃剩菜肯定是不如吃新鲜的。
等到赶集这天,天色还一片漆黑,万小兰已经在门口催促:“阿姐,起来赶集了!”她心里惦记着饴糖,积极性别提有多高,早早就醒了。
万秋灵爬起来洗漱完毕,杜氏已经替姐妹俩准备了两个空背篓,只等着装上东西。
野菜糙米已经调味拌好,等上锅蒸熟,稍微放凉一会没那么烫手了,杜氏麻利地捏成一个个大小差不多的圆团,再压扁,拿芭蕉叶包好。万小兰也跟着帮忙,一开始磕磕绊绊的,多包了几个就熟练起来。
土灶的火还在烧,趁她们打包的工夫,万秋灵捞出提前浸泡的笋片,沥干净水,锅里先放了勺猪油,等油融化了,放蒜末爆香,再将笋片倒下锅翻炒。
笋子出锅后就装到瓦罐里,用盖子封住,她这才坐下一起包饭团。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两姐妹背上篓子向几个村子的交叉路出发。
路边树叶草丛都还在滴着露水,早晨空气倒是凉快,岔路口汇聚了不少人,正是热闹的时候。
“新鲜的青菜和果子,早晨刚摘下来的,水嫩得很!”
“来来来,新鲜出炉的,大白馒头、黑面馒头都有,个头大,价格还实惠!”
这人面前摆了一个大箩筐,里外都厚厚罩着,装着馒头。
路口挤满了各式各样的路边摊,除了简单的吃食,有卖山货的,卖鲜肉的,卖河鱼河虾的,还有个摊位卖的是小鸡仔鸭仔,毛茸茸挤作一团,万秋灵想起家里孤零零的老母鸡,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万小兰东张西望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她发现了一个卖野果的摊子,其中就有刺泡,后山上也有不少果子,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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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下次也攒着拿来卖,就是不容易摘那么多,也不知道这些摊贩上哪弄的。
等走到靠近集市边缘,终于找到了一小个空位,旁边挨着一个卖竹编的老伯。
老伯看起来快五十岁了,头发已大半花白,正麻利地编着一个竹筐,手指又黑又粗,覆盖着厚厚的茧子。他见两个小姑娘放下背篓,和气地问:“小丫头,卖的什么?”
“饭团子,还有点炒菜。”万秋灵一边把野菜团子摆放出来,码放整齐,一边回答。
“团子用的啥面?”老伯好奇道,叶子包着看不出来。
“糙米,加的野菜。”
老伯“哦”了一声,点点头不再说话。他心里觉着怕是不好卖,糙米集市上也有,这东西人人家里都有,所以卖吃食的大多是粗粮里掺了细粮,或者只用细粮,比光用糙米受欢迎,只是这话不好当着小姑娘的面说,低头编竹筐去了。
万小兰看到老伯摊子上摆着的竹篮竹篓,压低声音对万秋灵说:“阿姐,我觉得墩子哥编得更好,他编的篮子可结实了。不过他都是拿到镇子上卖的,镇上价钱好些。”
万秋灵应了声,墩子是隔壁王家的二儿子,年纪比她还小些,手倒是巧。
她将最顶上的一包芭蕉叶拆开,露出里面夹杂着野菜碎和葱末的饭团子,卖相不说有多好,也绝对称不上坏,放现代妥妥的减脂粗粮饭团。万秋灵侧头,对妹妹示意了一下。
万小兰一开始还有点扭捏,不过想到姐姐许诺的饴糖,深吸一口气,学着周围人吆喝的样子,脆生生喊道:“野菜饭团子!价格便宜味道好,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这都是万秋灵提前想好教给她的词,再加上现学现卖,临场发挥。
小姑娘声音透亮,嗓门大,果然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万秋灵穿过来时就是被哭声吵醒的,对万小兰嗓子的威力深有体会,堪比重量级武器,实在不应该埋没,所以换饴糖的条件里加上了吆喝这一项。
陆续有几个人来瞧了瞧,看清是什么东西做的,有些人摇摇头走了,这年头野菜糙米不是什么稀罕物。
还有的看这饭团子夹着翠绿的颗粒,模样倒是还不错,一问价格,一文钱三个,每个都有拳头大,倒是不贵,但家里糙米吃多了,宁愿多花半文钱一文钱的买些馒头饼子解解馋,因此虽然有人问价,真正掏钱的却没有。
万小兰喊了一阵子,见只有人问没有人买,看向姐姐,心里多少有些急。
万秋灵却并不气馁,她神色平静,对每个询问的人都好声好气解释:“是糙米,早上新鲜现做,蒸得透透的,不剌嗓子。”
有人看到旁边还放着一个瓦罐子,用旧布包裹着,没有打开,好奇问道:“这罐子里装的是?”
问话这男子大概三十出头,衣着整洁,蓝布衫看起来很干净,虽然也是粗布衣裳,但没打布丁,在人群里算是穿着不错的那类了。
万秋灵打量了一下,觉得这人是个潜在顾客,于是热情回答:“是自家炒的笋片,怕放凉了不好吃,所以盖着保温。”
男子有些意外:“笋片?集市上倒是少见……”卖山货的也有春笋,笋子做好了卖的吃食却几乎没有。
万秋灵趁机推销:“是家传的手艺,鲜嫩爽口,吃过的都说味道好。不信您闻闻这香气。”
说着,她轻轻掀开瓦罐盖子。
3. 卖光了
盖子打开,一股混合着竹笋清香和野葱辛香的热气顿时溢出来,虽然不如刚出锅时浓郁,但还是让男子眼前一亮。
“的确挺香。”他点头,一闻就知道这姑娘没有吹嘘,笋片的香味很独特。
万小兰在一旁看着,心虚地垂下眼睛,这笋子分明是阿姐琢磨的,爹爹都不会呢,哪是什么家传?不过看客人显然被味道打动了,她又悄悄挺直了腰板,阿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就当这是家传的罢。
她跟着调整口风:“炒笋片!家传手艺,香的很咧!”
万秋灵赞赏地看了妹妹一眼,还挺机灵。万小兰得到鼓励,吆喝得更卖力了。
“您要不试试看?”万秋灵拿起裁好的芭蕉叶,三两下就折成了碟子状,“这笋片用的是春笋的笋尖,正是应季,一碟只要一文钱,下饭配粥都合适,配着饭团吃也极好。”
男子看着瓦罐里白绿相间的笋片,略一沉吟,掏出来两枚铜钱:“成,笋片来一碟,饭团子也来三个,要是味道好,以后还来。”
“好嘞,您稍等。”
万秋灵从瓦罐里舀了满满一碟子笋片,捎上两根用竹子削好的简易筷子,热气腾腾递给男子,又用草绳串起三个饭团,方便他拎走。
男子接过,先凑近闻了闻,鲜香味更浓了,他夹起一片送进口中,咀嚼了几下,随即露出笑容来:“不错,笋子嫩,没有涩味,葱香十足,不错!”
他连夸了两句不错,声音不算大,但周围摊子的人听得很清楚。原本就暗中围观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这笋片真有这么好?”
“难说,笋子有甚好吃的……”
“闻着确实香的紧,正缺个下饭菜,给我也来一碟尝尝!”
也有人嫌吃笋子吃不饱,倒是那野菜团子瞧着还行,不少人观望中。
“这饭团子倒是实在,要不,来三个垫垫肚子?”
一个中年汉子最先说买,他身形敦实,是做力气活的。拿到手,他拆开外面的叶子闻了闻,也是清香味,咬下一大口,口感对他来说不算粗糙,不知道里面野菜用了什么调味,咸香中还有微甘,葱香也非常开胃。
旁边人都等着他是个什么反应,毕竟笋子有人夸,饭团子还没人试呢。看他几口吃完了一个,都问他:“味道怎么样?”到底是糙米做的,心里犹豫得很。
汉子已经拆起了第二个,嘴里还嚼着,含糊道:“吃着可以,有味、不噎人,比啃窝头强!”
听他这么说,好几个人都心动了。
“我要三个,串起来带走!”
“我也来三个。”
有了食客反馈作为宣传,万小兰都用不着一直吆喝了,她帮忙递东西、收钱,看着一枚枚铜板进口袋里,兴奋不已。
第一次出摊,万秋灵准备的货不多,众人也是图个新鲜,所以卖得很快,尤其是笋片,只装了半个瓦罐,几勺子下去就到底了,后面还有人想尝个味,都只能客客气气说等下次。
还没到正中午,万秋灵和妹妹已经在回村的路上了。
万小兰心满意足地舔着手里的饴糖,边吃边夸:“真甜啊,阿姐你也尝尝。”
“你吃,我不尝。”万秋灵之前牙口不好,吃太甜的东西会牙疼,所以养成了习惯。
想到这,她点了点妹妹额头:“只能偶尔吃,当心牙齿痛。”
万小兰则是想阿姐连分一口糖都不忍心,处处让着,未免太过于疼她了。今儿个挣到了好些铜板呢,可姐姐什么吃食都没舍得买,只给她买了饴糖……
“阿姐,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饴糖!”她连忙表忠心,这可是阿姐的心意。
万秋灵只当妹妹嘴甜,她把背篓放到了身前反背着,用剩下的芭蕉叶盖上背篓口,遮挡着日光。
背篓里不时传来“叽叽”的叫声,小家伙们听起来很是活泼。
村口老槐树下,七八个妇人聚在一起躲阴凉。有的在聊地里种了哪几样庄稼,杂草多,半天拔不完,有的议论谁家儿媳妇手脚不勤快,和婆婆又吵架了。
看到姐妹俩走近,几道目光都汇到了她们身上。
“秋灵,小兰,大中午的,这是打哪里回来的?”村东头的赵家婶子先开口问了。
万秋灵礼貌地笑笑:“回婶子的话,我们去岔路口那边转了转。”
两人都带了背篓,但看着不显重,万小兰的篓子几乎是空的,一看就是背东西去卖了,只是不知卖的什么。
“今天赶集,那边是热闹。”赵家婶子看万小兰拿着糖,“还买了饴糖,是挣着钱啦?”
“没多少,就是挖点山货换几个钱。小兰帮忙出了力,给她买根饴糖甜甜嘴。”她含混过去,没说具体的,万小兰只顾着陶醉地吃糖,也没心思炫耀。
“秋灵真是懂事了。”几个妇人感叹。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哟,才多大点就学别人做买卖?还买糖吃,啧啧,小孩儿就是手松。”
说话的正是周大嘴,她上次被万秋灵拿话呛了,心里不舒服,见这丫头又去集市上卖东西,众人都夸懂事,更是直冒酸气,忍不住又阴阳怪气了两句。
万秋灵这才停下脚步。
还没等其他人打圆场,她不紧不慢开口了:“周婶提醒的是,过日子讲究细水长流,是该手紧些,省着点花。像有的人家,半大小子到处撒野,不是祸害了别家秧苗,就是踩烂了别家堆好的田陇,那么多烂摊子等着填,想来也是要耗费不少呢。”
万秋灵声音不算大,众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神色各异。
之前她听万小兰说过,周婶有个儿子,是出了名的爱闯祸,隔三差五惹事,周家没少给别人家赔笑脸贴东西。既然这个周婶老是在她跟前找不痛快,她就大方满足人家吧。
气氛顿时更尴尬了。
周婶听完脸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想反驳回去,偏偏这话头又是她挑起的,到头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愣是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只狠狠瞪了万秋灵一眼。
还是赵家婶子先说道:“好了好了,秋灵,快带着妹妹回去吧,你娘该惦记了。”
“嗯,各位婶子,我们先回了。”
万秋灵拉着妹妹往村尾走,万小兰叼着糖,还不忘回头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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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婶做了个鬼脸,给周大嘴气够呛,万秋灵假装没发现。
等人走远了,槐树下又讨论开来。
“万家这大丫头,病了一场,人反而支棱了些,瞧这样子比以前还要稳重得多。”
“家里难啊,顶梁柱病倒了,孩子也要早早当家。”
“我听见她背篓里有小鸡叫,看来是真赚到几个钱的。”
“能赚到钱也是人家的本事啊,比光动嘴皮子强。”这人明显是在内涵了。
周大嘴越听越不得劲,稳重?明明是牙尖嘴利,半句不吃亏!挣了几个子眼睛就长头顶上去了!
“哼,两个女娃儿能干成什么事?也就是瞎猫碰着死耗子,家里乱没大人管,由着她们胡闹!花钱也大手大脚的。”
众人却想,万家姐妹这算胡闹,那周家的虎子岂不是闹翻天了去?
没啥人附和她,话头又转到别的地方去了。
周大嘴气呼呼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路骂骂咧咧回到屋里。
几口凉水灌下去,总算是舒坦点了。
没过一会儿,自家宝贝儿子跟泥猴一样冲回来,看到她立马嚷嚷道:“娘,我要吃饴糖!万小兰都有糖吃,我也要!”
周大嘴一听,肯定是万家那个丫头片子又瞎嘚瑟了,她抬手拍了儿子后背一巴掌,拍了一手泥:“吃吃吃!看你这一身,又跑哪儿去野了?还吃糖,狗屁糖,有狗屎你吃不吃!”
周虎挨了一掌,还吃不到糖,“哇”地一声哭起来,在地上打滚,给屋里弄得乱七八糟,衣服更是脏得不能看了。
周大嘴恼火得不行,到处找鞭子要收拾这浑小子,心里又给万家那俩丫头记上一笔。
……
杜氏在院子里摘着菜,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心里始终放不下。一会担心两姐妹被人欺负,一会担心东西卖不出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盼来盼去,终于看到熟悉的身影。
“娘,我们回来了!”万小兰先跑进门,举着还剩的一小块饴糖,“阿姐给我买了饴糖,娘你尝尝吧!”
杜氏赶紧迎上去,见两个人都全须全尾的,悬着的心这才落下,回来了就好。
她替孩子把背篓卸下,掂了掂,篓子变轻许多,不免有些奇怪,里面的东西呢?
万小兰抢着解释:“娘,我们东西都卖出去了!这笋子先卖完,有些人没买着,还说下次一定来尝尝呢。”
说着还把糖往杜氏眼前递,不过阿娘也没有要分一口的意思。
“都卖光了?”杜氏惊讶地问,“野菜团子也卖光了?”
万秋灵轻轻把背篓放到地上,掀开芭蕉叶子,露出四只嫩黄的小毛球。
“野菜团子也卖得差不多了,就剩几个带回来。我买了四只鸡仔,一公三母,养大了能下鸡蛋吃,也能吃肉。”
“好,好……”杜氏险些被惊喜砸晕了,她接过背篓,“交给我,你们去歇会儿。今天咱们吃顿好的,篮子里还有几个鸡蛋,一会就炒鸡蛋吃。”
万秋灵稍微清洗了一番,在堂屋坐下,正打算清点银钱袋子,院门忽然响了。
4. 鸡蛋鲫鱼汤
一阵敲门声传来,万小兰去了房里找爹炫耀一上午的成果,杜氏正在柴房腾地方安置小鸡们,只剩万秋灵在屋里坐着。
她站起身:“来了!谁啊?”
拉开木门,一个健壮到有些微胖的少年站在外面,面相一瞧就是老实巴交的娃,脸很圆润,个子也比其他同龄孩子窜得快,比万秋灵高了一大截,是隔壁家的王土墩。
“墩子来了,快进来坐坐。”
墩子看到她,露出了憨憨的笑容,抬起手上拎的东西:“秋灵姐,我在河里摸了几条小鱼,给你们拿一条来。”他用草绳串着一尾鲜活的鲫鱼,正不安分地蹦弹,比手掌还要长不少。
万秋灵看着小鲫鱼,挺心动的,至少不是他答应送给万小兰当零嘴的蚂蚱。
杜氏听到声音,这会从柴房出来,见他要送鱼,连忙摆手:“这不成,你们留着吃,你大嫂正是要补身子的时候,该给她多补补。这鱼这么大,拿去卖钱都行,怎么好意思收?”
“家里还有,够吃的。”墩子坚持要给,直往杜氏手里塞。
两人在院门口拉扯了几个回合,一个让收下,一个说不行不能收,最后还是墩子说了句“万叔还病着,也得补补身体”,杜氏这才没再拒绝。
午饭有着落了,还是新鲜的鲫鱼汤,万秋灵心情很美妙,跟着杜氏一块道谢:“谢谢你了,墩子。”
墩子挠着头,嘿嘿一笑:“婶子,秋灵姐,你们客气啥。我回去了,家里等着我吃饭呢。”送完鱼也不多留,利落地就走了。
杜氏拎着鱼,笑道:“墩子这娃心肠好,人也实在。”
“娘,中午就炖鱼汤吧,我来做。”万秋灵看着滑不溜秋的鱼,有些犯怵,“不过,这鱼得去掉鳞片和内脏,我不会弄。”她现代时在市场买的鱼都是处理好的,摊主代劳,还没试过自己动手。
“行,我先去杀鱼,收拾干净了给你。”杜氏拎着鱼先去处理了。
灶屋里热气腾腾,两口锅下面的灶膛都烧着柴火,小一点的锅里正在烧水,另一口大点的锅已经热透,开始冒烟了。
万秋灵挖一勺猪油放进大锅,依次敲入两枚鸡蛋,鸡蛋煎得久一点,先盛出,接着开始煎鱼。
鲫鱼两面都煎到金黄,小锅的水也差不多烧开了,把鸡蛋放回大锅里,舀上开水倒入,“刺啦”一声,水汽涌上来,她盖上锅盖,用小锅又热上了几根苕,还有剩的野菜饭团子。
万小兰往大锅的灶膛加了把柴火。
焖煮了会,万秋灵掀开盖子,汤底已经变成浓稠的白色,她加了一些粗盐,将野葱切碎后撒进去,大功告成。
把汤端上桌,一家人围坐着吃饭。万老爹也被搀扶了出来,他捧着碗,先喝了口热汤。
鲜美,醇香,吃不出鱼的腥味,调味简单,但胜在一个鲜。就着鱼肉和红苕,万老爹大口大口喝完,舒服地叹了口气,额头上都冒了些汗。
他生病以后,行动不便,又要喝中药,本来没什么胃口,一碗鱼汤下肚,身子都暖和了。
杜氏喝着汤,不住点头:“灵儿,你这做鱼汤的法子倒是不错,先用油煎,再加水炖,这汤味道浓,煮出来的鸡蛋也香。”
“嗯。”万秋灵在想,早上应该买块豆腐带回来,切块一起煮,做鲫鱼豆腐汤。
万老爹听了鱼汤的做法,若有所思:“咱们老万家传下来的菜谱里,有道肉汤的做法倒是差不多,肉先过油,再加热汤煨煮。这孩子倒是悟性高,知道琢磨,学着这方法做鱼,倒也合宜,咱祖传的手艺没有丢!”
万小兰正吃得欢,听到这,偷偷瞄了阿姐一眼……家里的菜她从小吃着长大,原来还有这么多家传手艺她不知道呢。
万秋灵:“……”
她还什么都没说,万老爹已经自行脑补了一篇传承的故事,满脸写着吾家有女初长成、老万家后继有人的欣慰。
“爹这么说,好像还真是,我觉得这么弄应该不错,就用鱼试试了。”您说的都对,就是祖传的东西,融会贯通了。
饭后收拾完,万秋灵拿出装铜钱的袋子,跟家人盘账。
“今日一共收到十五文,除去饴糖一文,鸡仔六文,还剩八文钱。”桌子上摆放着八枚铜钱。
杜氏让她自己留着,万秋灵点点头,并不推辞:“我想的也是先留着,卖野菜团子和笋子是图个新鲜,用料简单,不值钱,多卖几回别人也能学。想多挣点,有个稳定进项,得琢磨卖别的,需要投入本钱。”
先不说辣椒和各种香料等贵价调味品,最基本的酱油、醋、姜蒜,都需要及时补充,才能做出像样的味道,原料也得更新进货。
万老爹跟着表态:“这钱你收着,想怎么用都看你自个儿。”
“爹,再过一段时间,我手头就会宽裕起来。您安心养伤,汤药钱会赚回来的,到时候多买点骨头和肉,大家都补一补。”万秋灵给他也画个饼。
“好,好,爹信你。”这话万老爹听得舒坦,闺女孝顺懂事,还有志气,夫妇两人心里都暖烘烘的,相视一笑。
万秋灵观察过,万老爹这两天精神头好了点,但是一条腿还是不方便动,应该是摔倒时伤了骨头。伤筋动骨一百天,就算能下地活动了,暂时也没法去地里种庄稼。
母亲杜氏独自操持着地里,还要照顾病人,料理家务……这样累下去不是办法。
她心里想着,还是得快快挣钱,到时候请人帮忙,先把地里的活计甩出去。
三人各有心思,只有万小兰听见骨头和肉,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刚吃完鱼喝完汤,嘴又馋了!
“小兰,下午陪我去河边走走。”
尝过了美味河鱼,万秋灵感觉精力恢复不少。
大洼村依山傍水,是既能吃山也能吃水的地方,天然物资还算丰富,春季万物复苏,得去看看能否挖掘点新鲜河货。
“好啊,去河边趟水玩!”万小兰自然乐意。
万秋灵抬手给她一个脑瓜蹦:“是去找找能吃的、能用的,记得问问墩子,看他今天还去不。”
“哎哟,”万小兰捂住额头,扁了扁嘴,“我马上就去,阿姐。”
墩子正在院子里劈篾条,听到喊他去河边,马上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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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我知道哪里好抓鱼。”虽然上午刚去,不过抓鱼不嫌多。
河流离两家不算远,没几步路就到了。
下游有几块大的平整石头,是村民搓洗衣服的地方,隐约能听见捶打衣物和说话的声音。他们沿着河边往上游走,寻了一处水流平缓的地点。
乍暖还寒,河水十分清澈,万秋灵伸手摸了摸,凉意席卷皮肤,有些冰,她勒令万小兰不许下水,免得着凉。
墩子年轻气盛,卷巴几下裤腿就踏进河里,冷得哆嗦了一下,不过很快适应了。
“这儿的水不深,秋灵姐,我先去寻鱼。”
万秋灵点点头,拿了竹篮往岸边水草密集的地方走,万小兰屁颠颠跟在身后。
轻轻拨开水草,惊扰了底下的小虾米,个头只有指节那么大,在水里看虾身近乎透明,它们很快又躲藏起来,只在水面掀起一点点波澜。
“有小虾!”万小兰兴奋地伸手,试图抓住一只,但河虾很灵巧,连触须都摸不着。
万秋灵将篮子倾斜着,缓慢沉进水里,挪到河虾较多的水草下,猛地提起篮子,定睛一看,虾只有六七只,还蹦出去一个,水草倒是捞到不少。
她将这些虾挑出来,放进另一个竹筐里,用叶子盖好,继续重复方才的动作,不断换着地方尝试。
多的时候一篮子下去能有十几只,少的时候三四只,忙碌半天,竹筐也就铺了个底。
万小兰跟着捞了会儿虾,注意力却被飞过的蜻蜓吸引了,追着蜻蜓跑出去老远。等她玩得没趣儿了回来时,墩子又摸到几条巴掌大的鱼儿,用草茎串着,万秋灵筐子里也有一小半乱蹦乱跳的虾米。
她两手空空,有些不好意思,抢过万秋灵手里湿漉漉的篮子:“阿姐,我帮你拿。”
回去的路上,太阳已经倒向西边,夕阳开始攀升,逐渐染红了天空,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万秋灵想起墩子是在镇上卖竹编的,对镇子有所了解,于是问道:“墩子,你常去镇里,镇子上卖哪些吃食的多?”
“啥吃的都有,街边好多铺子和摊子,好多吃的叫不上名字哩!不过我逛得少,卖完货就赶回家了,没舍得买。”墩子想了想,“我见过卖肉包子的,每个都包得圆鼓鼓;有炸得金黄的甜糕,围着好多人;有卖面条馄饨的,能在边上坐下来吃;还有挑着担子卖吹糖人的……”
“吹糖人,我知道!能捏出小鸡小鸭的样式,可好看了。”万小兰暗示意味十足地望着阿姐,眨巴眨巴眼睛。
“活干得好就有。”万秋灵日常给孩子打鸡血,何尝不是一种鸡娃呢。
“那吹糖人可贵,最简单、吹起来也才鸡蛋大的都要两文钱,够买大白馒头吃了!”墩子是务实型,馒头能填饱肚子,那糖人也就捏得好看,嚼起来不够塞牙的,还不便宜,哪里值当。
听了他的描述,万秋灵对镇上有了模糊的印象,镇里的消费水平肯定比乡村集市高些,机会多,但竞争也会变得更加激烈。
“等攒点钱,我也想去镇上看看。”她得亲自去镇上考察体会一番,做做市场调研。
5. 自制味精
听她说想去镇上,墩子热心道:“秋灵姐,我对镇子比较熟,你去的时候喊一声,我能带带路哩。”
万秋灵这才想起,还没跟墩子提过赶集卖东西的事。
“对了墩子,今日我跟小兰在村集市摆了摊,卖自己做的吃食,眼下只做了野菜团子和炒笋片这两样,回头给你尝尝。”
万小兰立刻在一旁帮腔:“墩子哥,我阿姐手艺可好了,你吃过就晓得嘞。”
墩子听了,又是好奇又很惊讶:“秋灵姐,你在做吃食买卖?真厉害。”他挠挠头,“尝就不用了,你们要卖钱的。”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乡里邻居都有,你吃着试试,看合不合口味,我也好改进。”万秋灵笑了笑,语气自然,“你不也送我们鱼吃么,这不正好有来有往。况且,我本就打算要找你帮忙的。”
一听到“帮忙”两个字,墩子立马道:“要帮什么忙,你尽管说。”
“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想着,卖笋片这样的吃食,配个签子更好用,还省事。”她一边走一边描述,“不用多长,有半拃就差不多了,也不复杂,把竹子削得细一点,表面剔光滑,其中一头削尖点,方便戳取食物就成了。”
“我看你手巧,竹编做得漂亮,就想请你帮忙做些这样的竹签子,会不会太麻烦你。”
万秋灵一顿夸夸输出,做小吃,怎么少得了签子,万老爹做的竹筷子能用,但肯定不如签子好使,耗材也低。
墩子听完,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我家里就有现成的竹条,削签子根本不费事,快得很,明天就能弄一把来!”
“不着急,别耽误你其他事了。”
“哪能?这就顺手的事!”他虽然个头壮实,力气大,像是做粗活的好手,却是个手脚勤快又利索的,才跟着爷爷学了竹编。
万秋灵心里踏实不少,有了竹签子,可以做些小份的试吃品,一戳一小块,不脏手,能靠味道吸引一波客人。
餐具升级,又发展了新的小帮手,感觉小吃摊子愈发的规范了。
墩子又分给她们一条鱼,回到家,万秋灵去找了个水缸,鱼先放缸里养着。
趁着天色还亮堂,她到水井边处理小河虾。
打了水仔细淘洗几遍,把水草杂质筛干净,小虾米活跃得很,四处乱窜,万秋灵不得已换了个更深的筐,洗好的开一条缝隙扔进去,万小兰立马罩上盖。
“阿姐,这虾太小了,能尝到肉味嘛。”她虽然信赖姐姐的厨艺,但是这虾着实小得可怜,“看着还没蚱蜢肥呢。”
“那你去抓蚱蜢。”万秋灵手里动作不停,“抓住了让娘做给你吃。”
蚱蜢可比虾米难抓,有丁点风吹草动就蹦走了,快得只能看到影子,万小兰想抓也抓不到,她抓蜻蜓都费劲。
“哎呀……我就随口说说嘛。”
见万秋灵理得差不多了,万小兰主动道:“阿姐,我先去生火。”她烧柴火越来越熟练了,都不用催。
“小火就行。”
万秋灵晃了晃竹筐,把剩余的水分洒出去,抱着筐去了灶屋。
她将河虾倒进干净的铁锅里,没有放油,拿锅盖挡着不让虾跳出来,开始小火慢慢翻炒,火太大就糊了。
等水汽散去,虾米开始变得微红,用锅铲反复翻面烘干,直到虾身变得干瘪又松脆,散发出不同于鲜虾的焦香,虾子算是炒好了。
万秋灵搬出捣药的石臼,清洗后擦干净,再把河虾分批次倒进去,捣碎研磨,变成粉末状。
万小兰吸了吸鼻子,黄褐色的粉末,夹着些细碎的颗粒,还带着温度,香得不可思议:“阿姐,这能直接吃吗?”
“这是增鲜用的虾粉。”她把万小兰的脑袋隔开,将捣好的粉末小心地倒进碗里。
这算是简易版的自制天然“味精”,虽然简易,但也是不错的调味品。等以后有条件了,还能做个升级版本。
杜氏回来时,晚饭快好了。万秋灵在小锅里焖了糙米,菜圃里摘了一把青菜炒了,泡好的笋片混着野葱炒了半锅,两样菜都加上了一小撮虾粉。
万秋灵先盛出一碗笋片,递给妹妹:“送到墩子家去,下午说好的,记得谢谢人家帮忙。”
“好嘞。”万小兰接过碗,闻着味馋得不行,和之前的笋片有点不一样了!她忍着偷尝一口的冲动,赶紧往隔壁跑。
开门的是墩子娘。
“王婶子,家里炒了些笋片,阿姐让我端过来,给婶子尝尝。”
“这怎么好意思,晚上饭菜够吃了……”墩子娘不接。
“婶子,您就收下吧。墩子哥给我家送了鱼,还答应帮阿姐忙,也没啥东西能谢他的,就当添个菜凑凑桌。”万小兰小嘴叭叭的,“这笋子放凉了就没那么好吃了,婶子快拿个碗来,正热热乎乎的。”
墩子娘被催着回屋里拿了碗,刚把菜腾过来,还要客套两句,万小兰已经急匆匆地往家里窜了,“婶子,我先走啦!”
“欸……”
万小兰一口气跑回家,气喘吁吁地直冲屋里,险些和端着饭出来的杜氏撞上。
杜氏赶紧把碗举高,蹙眉教训她:“你这孩子,怎么毛手毛脚的,险些给我弄泼了!去端饭出来。”
万小兰“哦”了声,老老实实帮忙,去灶屋端另外两碗饭。
她舍不得装过笋片的碗里面的汤汁,于是把其中一碗饭扣进菜碗给自己,这才回堂屋吃饭。
……
却说王家这一头。
墩子娘端着那碗笋片回了屋子,王家饭桌上围了一圈人,颇为热闹。
他们夫妻育有三儿一女。大儿子名叫王大牛,人如其名,力大如牛,是庄稼地里最能干的汉子,此刻正小心翼翼扶着怀了孕的媳妇坐下。
大牛媳妇的肚子已经隆起很高,正是全家的重点关照对象。
二儿子墩子挨着爹娘坐着,下面还有一个十岁出头的弟弟栓子,和小栓子一岁的小妹翠花,两个最小的孩子正在为谁多夹了一筷子咸菜拌嘴,吵来吵去。
墩子爹见她端了一碗东西回来,随口问道:“啥东西拿碗装着?”
“隔壁小兰送来的,说是谢谢墩子帮忙,让他尝个味儿。”墩子娘把碗搁到桌上,那是一碗白绿相间,冒着热气的炒竹笋。
大牛媳妇听了,轻声道:“这,这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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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吃人家的东西……”这笋子泛着油光,润润的,是用了猪油炒的。
墩子眼睛早就黏在那碗里了,闻着香味儿更是挪不开眼,忙道:“嫂子,这是秋灵姐跟我说好了的,她让我帮忙做竹签子,还有谢我送的鱼。”他语气里带了点自豪。
墩子爹点点头,邻里之间互相帮忙是应该的,拿起了筷子:“墩子,答应人家的事要好好做。”
他没怎么把这炒笋当回事,村里人谁家没吃过笋子?等他夹了块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其他人见当家的动了筷子,这才开始吃新的菜。笋片一入口,几人都有些惊讶。
“这笋子做的,倒有点功夫,杜婶子手艺不错。”比咱家做的好吃多了。
墩子娘也很诧异,想起万小兰的话,有些迟疑:“听小兰的意思……好像是她阿姐做的?”
“秋灵?不可能吧,那孩子才多大岁数,也就比墩子大点。”墩子爹不信。
“就是秋灵姐做的!”墩子正大口吃着饭,抽空解释,“秋灵姐说她们在集市卖这个,还有饭团子啥的。这味道,难怪能卖钱……”他没好意思说完,比他娘平日炒的菜香多了。
桌上还有一盘子他娘拿手的香椿芽拌豆腐,和一碟咸菜,这会儿都少人问津。
听他这么肯定,墩子娘先是吃惊,心里也纳闷,秋灵这丫头也不知是怎么做的,同样的笋子搁她手里就炒不出来,咋做家里人都不爱吃。
大牛好奇:“以前没听说万家闺女有这做菜的手艺啊?”
大牛媳妇接口,声音温温柔柔的:“以前万家有万叔杜婶顶着,哪里需要孩子张罗这些?如今家里艰难,没本事也逼出本事了。”她说着,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笋片,就着饭吃了。
万老爹倒是依稀想起一桩旧事:“早先万飞兄弟跟我闲扯时提过一嘴,他是个会做菜的,只是后来搬到咱村里,种地忙,灶上的事就交给家里婆娘了,没想到这手艺倒是传给女儿了?”
爹娘和哥嫂们说着话,两个最小的孩子可不管这些,只知道有好吃的,你争我抢的,转眼碗里就耗去大半。
墩子娘看大牛媳妇多夹了几次笋片,难得比平时多吃了些饭。大牛媳妇怀的头胎,最开始害喜严重,人遭罪,瘦了一圈,身体上是需要多养着些的,家里有点好的都紧着她。
墩子娘把碗里还剩下的笋片,大半拨到了她碗里,“他大嫂,你多吃些,你现在是一个人要吃两个人的口粮。”
大牛媳妇脸上微红,到底没拒绝,低声谢过婆母。这笋子确实滋味好,吃到嘴里清爽不油腻,有一股特别的咸香,让她很有食欲。
大牛见媳妇爱吃,笑道:“媳妇喜欢?隔壁既然是做这个卖,想吃的时候,跟隔壁商量问问,买点给你吃。”
栓子和翠花第一个赞成:“买,好吃!”
墩子娘抿着嘴,没吭声。
这笋片吃着是还行,可说到底也就是山里的笋子炒一炒,能金贵到哪儿去?人家送的,吃着自然倍儿香,可要说花钱去买……她又舍不得了。
她心里琢磨,或许可以问问杜妹子,这笋子怎么做的,自己学个几成?
6. 备货双倍
万秋灵还不知道,才开张第一天,就有人想打听做法了。
这笋子的处理说简单也简单,就费些时间。先沸水煮,焯水后用冷水浸泡,每隔一个时辰就换水一次,把苦味泡出来。但村里人做笋都是直接切了下锅炒,或者用水煮,调味也简单,完全保留了笋子的涩感。
她自然是不会对外说的,等别人学会了传播开,来找她买炒笋片的就少了,现在她还依赖这个挣钱呢。
不止她,万家上下,尤其是万老爹和杜氏,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万秋灵之前就好奇,既然万老爹有厨艺傍身,也开过馆子,为什么一家子还要搬到偏僻的村子里。
她从万小兰那儿套过话,零零碎碎拼凑出了缘由。
原来万老爹开饭馆的时候,有道招牌的打卤面,是延用家里的方子做的,味道扎实,生意还不错。可是坏就坏在,那最要紧的菜谱方子,被一个看似老实的学徒剽窃了,转头献给当地的一家大饭馆。
对方不仅也推出了这道招牌,还倒打一耙,弄得万家生意惨淡,馆子开不下去,可以说是狼狈而逃。
其中的各种曲折万小兰并不清楚,大人也不会特意跟小孩说。按照万秋灵的理解,万家遇到了充满恶意的商战,麻烦事不断,而且口碑被坏,短时间很难翻身。
万老爹道心破碎,干脆改行种地。
面朝黄土背朝天虽然辛苦,至少种下什么得到什么,收成只需要看老天爷脸色,没那些勾心斗角,日子倒也过得安稳。
结果前不久下场雨,万老爹倒霉摔了一跤,把腿摔伤了,耗费不少积蓄。家里情况又急转直下,短短几年可谓是大起大落了。
有过前车之鉴,如今万秋灵要重新做吃食生意,甭管生意大不大,一家人在保密这方面定然也是注意的,都用不着她特意强调。
而万秋灵也没有写下方子的打算,这些东西都是记在脑子里,灵活变动的,暂时还没有“家传”那么远大的志向。
所谓的食谱,怎么处理食材,煎炒烹炸,调料如何配制,各种组合千变万化,并不是死板的。再加上来自现代的新奇想法,光是创新就足以让她不依赖于某一样“招牌”。
论做饭,她最大的欠缺还是刀功和臂力,不过等有了钱,直接雇人帮忙就成。
……
起床的第一件事,万秋灵去柴房看望四只小鸡仔。
杜氏很细心,用一个垫高了的旧箩筐做窝,里面铺着厚厚一层干稻草,筐子外面围了一圈旧布,柴房那扇漏风的破窗也堵得严严实实。
小鸡们在暖和的干草堆里挤成一团,绒毛蓬松,看着都很精神。杜氏已经喂过食水,鸡窝里小破碗还剩了些泡软的小米碎和谷子。
备货时间,万秋灵带着妹妹又进了两趟山,补充原材料,顺便也采了些其他的山野货。
她们也去河边试着捞了几回虾米。万小兰尤其卖力,阿姐煮汤时也加了这个虾米,特别诱人。
照例是把大部分虾米烘干后捣碎,收获不算多,反反复复捞几次,也攒了一小罐虾粉。
还砍了些新鲜的芭蕉叶,洗掉灰尘,散发着植物的清新气息,裁剪成合适的形状。
墩子答应后第二天就送了一大把竹签过来,效率十分的高,摆摊也能用上了,可谓一切就绪。
这一次万秋灵打算备双倍的货,赶集那天几人起得更早了些,在灶屋忙碌开来。这回的野菜糙米和笋片中都加了适当的虾粉,提鲜增香。
饭团子三个人一块包,至少有六十多个,渐渐堆成了一座小山,万秋灵还特意搓了些小小的饭团丸子,单独用碗装着。炒好的笋片也装满了瓦罐,仔细拿布包裹好。
等把货装进背篓,两个背篓都沉沉的。杜氏掂了掂两个背篓的分量,眉头蹙了起来:“这太沉了,路又不近,你们俩怎么背得动?我送你们过去。”
万秋灵早有准备,她用几块旧布撕成的长条,仔细缠在了背篓的背带上方,这样垫着能软和些,不勒肩膀。
“娘,你地里还有活……”
“哪里差这一时半刻的,把你们送过去,我心里踏实。”杜氏态度坚决。
万秋灵拗不过,只好拿了个新的背篓,把重量重新分摊了一下。妹妹的最轻,她和杜氏的重些,匀下来确实轻快不少。
三人互相帮着整理了一下,往集市走去。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这回准备的东西多,耗费时间,到集市晚了些。
岔口已经喧闹起来,好的摊位早已被占满,他们只能往集市尾巴上寻地方。
说是摊位,其实就是泥巴路旁边的空地,哪里有位置就摆哪里。
越是靠近岔路口中心,人流越大,东西自然更好卖。上次旁边那位卖竹编的老伯,今天就占据了更靠里的位置。
她们在边缘处找到一小块空档。今天旁边是个卖鸡蛋的年轻后生,见三个女子带着东西过来,脸皮薄,不好意思挨得太近,主动往卖镢头柴刀的老大爷那边挪了挪,给她们腾出稍宽些的地方。
杜氏帮女儿们铺展芭蕉叶,摆好摊子,安顿好了才背着空背篓离开。
走出十几步路,心里终究放不下,忍不住又回头望。
这一望,她的心差点跳出嗓子眼!有三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彪形大汉,直冲冲往女儿的摊子上去!
杜氏心里一紧,抬脚就要往回赶。又看那领头的汉子到了摊前,伸手指了指饭团子,笑着在跟万秋灵说话,万秋灵神色也不见慌张,两人正交谈着。
看样子应该是认识的,杜氏这才松了口气。
她不敢再多耽搁,最后看了一眼就接着往家赶了。
摊子这边,万秋灵已经认出了来人,正是上次第一个尝野菜团子,还给了好评的那位汉子。见他这次还带了两个同样身形精壮的人来,看来刚开张就有大单子了。
“妹子,可算等着你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领头的汉子嗓门洪亮,和万小兰有的一拼,笑容爽朗。
“哪能不来,路上耽搁会儿,让大哥久等了。”万秋灵笑着接上话,“还不知道大哥怎么称呼?”
“叫我石头就成了,都是干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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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的,没那些个讲究。”石头指了指身后的同伴,“这是我俩兄弟,都是一块儿的。给我们来三文钱的野菜团子,再来一文钱的笋片!”
“好嘞!”万秋灵应下,让万小兰收钱,自己先数了九个饭团子。她特意多拿了一个,单独递给石头:“石头哥,这个请你吃。多谢你帮忙宣传,还带了朋友来。”
石头笑容更大了,接过那个额外的饭团子:“妹子真会做生意,行,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他压低了声音:“妹子,跟你提个醒,那边,”他朝集市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有个以前只卖糙米高粱的,今儿也开始卖野菜团子了,我瞅着是学着你的团子做的。不知道味道如何,我没敢买,你要是不来,我们哥几个还是啃窝头得了。”
万秋灵点点头,跟风卖的比她预想的要快,说不定卖笋子熟食的也快出现了。
她将笋片打包好递过去,闲聊了几句:“多谢石头哥提醒。我看你们几位都带着扁担,这是要去哪挑东西吗?”
“对!”石头小心接过,让同伴拿着,“我们都是洞子村的,干的就是挑担子的活计,主要在镇子上给人运货。这不,吃完就得赶路去镇上。”
镇上的东西贵,他们舍不得买了吃,也就村集市开的时候,买点现成的,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万秋灵恍然,听起来就和现代渝城的棒棒军差不多,主要是灵活,走街串巷搬运东西方便,靠力气和脚程吃饭。
这类客人对食物的要求不高,顶饱,价格实惠,最好还有味。他们舍得花钱买主食饭团子或者窝窝头,偶尔才会凑钱买一份像笋片这样的“菜”分着吃,当佐料。
而集市上,除了石头他们这样的劳力,也有小部分手头宽松些的村民,若是懒得去镇上,就在村集市随便逛逛,买一买。有的在摊位前驻足,询问笋片的价格,有的会买上一份,说是带回家下饭吃,显然更注重的是口味了。
这一次,万秋灵做了试吃装,一碗装着野菜糙米小丸子,还有一小碗炒笋片。
若是有顾客驻足观望,面露犹豫,万秋灵就递上竹签子,“可以先尝尝味道,觉得好您再买。”
这招效果还不错。有些上次没赶上的或舍不得买的,还有凑热闹的,戳了一小块丸子或者笋片尝了,大都挺满意的。
“这味儿确实可以!”
“比我上回买的还要好些。”
尝过之后,不少人痛痛快快地掏钱买了。
旁边卖鸡蛋的小伙子看得暗暗惊奇,他眼见着这姊妹二人,不到两个时辰,带来的东西断断续续快卖完了。而且她这个摊子拉拢了人气,有些买了吃食的客人,顺带也会在他这买上几个鸡蛋,竟让他比往日卖得更快些。
小伙子不由得多看了万秋灵几眼。原本心想这姑娘年纪不大,模样又好,家里人怎么放心让她摆摊,谁承想是个真会做生意的。
还有旁边的小妹,那嗓门可不是盖的,半个集市都能听见声儿,他右边耳朵这会都发着麻。
不过看着没剩多少的鸡蛋,他心里还是很舒坦的。
7. 模仿者
货物将罄,这次赚得多些,装钱的袋子总算有了点分量。
万秋灵带着妹妹在逐渐冷清的集市上逛了会。不少摊主准备收摊了,有些赶着回家吃午饭,还有些因为蔬菜瓜果经过一上午太阳晒着,开始发蔫儿,正在便宜处理。
万秋灵惦记着鲫鱼豆腐汤,在集市里找到一个卖豆腐的摊子。
豆腐看上去颇为水嫩,价格也实惠。万秋灵多买了一块,想着如今温度还不算热,放一天也不会酸,明天可以做鸡蛋烧豆腐。
卖饴糖的小摊也还在,万小兰这次倒是没缠着要,乖乖跟着姐姐走了。她心里现在正念着阿姐说的鲫鱼豆腐汤和鸡蛋烧豆腐,也就没那么想吃糖。
她随处看了看,忽地扯了扯万秋灵的袖子,小声说:“阿姐,就是那个人吗?学咱们卖野菜团子的。”
万秋灵也看到了,应该就是石头提到的摊子。
摊子后的妇人大约有四十来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衣服,面前码着两只鼓囊囊的袋子,敞着口,里面是高粱和糙米。旁边有个篮子,里面的野菜团子也是用叶子包着的。
那妇人早瞧见了她们,叫卖声弱了点,不过也没停。
都是卖东西挣点糊口钱,万秋灵倒没觉得这东西别人不能做,只要不是恶性竞争,都挺正常。
她只淡淡扫了一眼,并不多言。
万小兰则是仔细瞧了瞧。那妇人并不眼熟,不是她们村的,应该是附近其他村子的人。
见对方还剩不少没卖掉,而自家已经卖完收摊了,小姑娘心里免不了有些得意,于是挺了挺胸脯,昂着头从那位摊前走了过去。
有个小摊上摆的黑褐色的东西吸引了万秋灵的目光,是荸荠,冬季的时令货,这个时间不多见。
摊主见她感兴趣,连忙招呼道:“姑娘,这是今天刚从水塘挖出来的地栗,生吃脆得很,煮熟也甜,过了这阵子可就没了!”
万秋灵拿起一个看了看,的确是新鲜的。这东西既能当水果吃,也能入菜做汤,问了价格还挺划算,便称了一斤。
接着,她拉着万小兰到了集市上的肉摊。案板上还剩一些边角碎肉和板油,大块的肉已经售罄,屠户正在收拾家伙。
“大叔,猪骨头怎么卖?”
屠户抬头,瞥了她们一眼:“骨头便宜,四文钱一副,不过那玩意儿早没了,你想买,下回赶早来。”他指了指案板,“板油还有,六文一斤,要不要?”
虽是剩下的,板油的质地还不错,厚实一大块,白花花的。想到家里见底的油罐子,是该备点,万秋灵和屠户讲价:“叔,您这快收摊了吧,能不能便宜点?我要两斤。”
万小兰也凑上来:“大叔,爹爹从前就常在您这买,说您爽快实在,以后我们也多来,您便宜点嘛!”
至于万老爹到底是在哪个摊子买的肉,那就不知道了,一年到头都买不上几回呢,但她这话说得眼都不眨。
屠户“嘿”了一声,到底松了口。
“得,不过六文就六文,不降价,给你们添上些碎边,回去一块熬。”他动作利落地切好一块板油,量足了两斤,又抓了几块碎的扔上秤,“二斤二两多了,怎么样?”
“谢谢叔!”两人自然是答应。
万秋灵数好了十二个铜板给他,把板油包好,放进背篓里。
走到村里,已经是晌午时分,劳作的人不少都回家吃午饭。老槐树下闲聊的妇女就零星几个,倒是没有遇到周大嘴,省得又要掰扯几句。
姐妹俩步伐轻快地回了家。
杜氏已经做完饭等着了。吃饭时,万小兰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今天摆摊的情况。
“我跟阿姐正在摆放东西呢,上次来买过饭团的一个大哥,他叫石头,石头哥就带着他的两个兄弟,赶过来了。他们一开口就要三文钱的野菜团子,还要了一碟子笋片,刚开摊就卖出去老多东西。”
杜氏听到她这样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早上我回头就瞧见,几个壮汉子直冲你们去,哎哟!真是被吓一大跳。又瞧他们是好好在讲话,没找麻烦,想着应该是客人。”
“没事的娘。阿姐说,石头哥是回头客,还给他送了个团子呢。”
万小兰又接着说起来,集市上出现了别家卖野菜团子的,小嘴一撇:“我瞧那样式就学的我们,不过没有我们卖得快。”
这话却让万老爹和杜氏的神色严肃起来。
杜氏放下筷子,忧心忡忡道:“上回灵儿说这东西简单,别人也能模仿,可这才卖两次啊!要是学的人多,都来分一杯羹,怕是不好卖。”
万老爹闷头喝了一口粥,想起家里曾经的经历,神色有些晦暗。
万秋灵语气平和,安慰道:“娘,别太担心。你看集市上卖馒头的、卖饼子的也不止一家,大家各做各的生意,客人愿意买哪家的吃,是他们的选择。我们只要把味道保持住就行,还能随时换新花样。”
现下是材料欠缺,屋里就数糙米最多,考虑到成本,没做多复杂,学学样子容易,不过饭团子她本也没打算卖太久。
想到这,万秋灵顺势道:“我琢磨着,是时候抽空去趟镇上了,买些村里集市没有的东西回来。不管是咱家做饭吃还是卖,口味都能提升不少。顺便也看看镇上的吃食情况。”
“去镇上?”万小兰立刻兴奋起来,饭也顾不上吃了,“阿姐,带我一起去,我还没去过镇上呢!”
“镇上远着呢,按你的脚程,走去得半个多时辰,回来又得半个多时辰,光是走路就够你受的。”杜氏给她泼了盆冷水。
万小兰不服气:“不就是半个多时辰吗?娘,你未免太小瞧我了,岔路口我也是来回走的,可从没喊过累。”
镇子也就……两个岔路口那么远罢了!
万老爹沉吟道:“村西头的王大爷有辆驴车,倒是常用。可惜咱虽然跟王老大一家处的可以,跟王家老三没啥交情,不好开这个口。”
王大爷就是墩子的爷爷,墩子爹排行老大,王家老大和老三两家是分了家的。王大爷跟着幺儿老三住,和墩子家隔了半个村,来往不算太密切,万家和他们更是没有交集。
杜氏皱着眉思索,镇上远,她陪着孩子们去最合适,地里的活也弄完许多了,可以抽出空。但是难得这几天天气好,没下雨,本是想一口气忙活完的。
万秋灵看出了杜氏的纠结,开口道:“娘,我和墩子打过招呼的,他经常去镇上,路熟。回头我问问他,看他下次什么时候去,我们结个伴互相照应,您安心忙。”
墩子这孩子确实踏实,身板也强壮,啥事都能帮忙应对,有他同行,杜氏放心不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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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好,你先问问墩子,若是方便,娘到时候给你们准备干粮。”
盘完账,今日收入扣除买豆腐、地栗和板油的花销,还剩下三十文。加上之前剩的八文,万秋灵手里一共有三十八文钱。
万老爹和杜氏仍然是支持让她留着自由支配,不管是买调料还是别的,都要用钱。万老爹的药还有,他们变卖的钱、攒的积蓄能撑住一段时间。
三十八文,这笔钱说多不多,只够给万老爹抓一副稍好点的汤药,说少也不少,若是用在投资小摊上,添些酱醋面油不成问题,能置办几样了。
万秋灵仔细地把钱收好。饭吃饱了,她要去灶屋熬制新买的板油。
万小兰兴冲冲地去生火,想到待会儿有猪油渣吃,整个人就是大写的开心。忽然听到院子外有人喊:“小兰姐,小兰姐,出来玩呀!”
听声音是墩子的弟弟和妹妹。
这几天忙着摆摊,也有阵子没和他们出去耍了,万小兰狠下心,舍弃了等待第一口猪油渣。
“阿姐,翠花和栓子叫我呢,我先去了。”她不忘提醒,“记得给我留点油渣呀!”
“知道了,去吧。”
院外很快传来孩子们嬉笑的声音。
万秋灵取出板油,用烧得温热的水洗了一遍,切成小块放到锅里,又舀了一碗水加进去,开始熬猪油。
她添了把柴,等锅里烧开,时不时搅动一下。大概一刻钟后,锅里的水分逐渐蒸发掉,板油已经缩成更小的块,飘在微黄的油脂中。油逐渐变得清亮,万秋灵用锅铲按压,将猪油舀进罐子里,只用小火慢慢炸油渣。
整个灶屋都是猪油的香气,她把油渣沥干捞起,撒了点粗盐,剩下的油也铲干净。
刚炸出来的油渣酥脆焦香,万秋灵连吃了好几个,用小碗装了点,拿去给万老爹也尝尝。
忙活完,她才去叩隔壁家的门。
开门的正是墩子,他侧身让开,“秋灵姐,快进来。”
院子里有些凌乱。靠墙根的地方搭了个凉棚,下面堆放着竹子,有的已经劈成篾条,地上还散落着篾刀、锥子等工具,空气里都是竹子的气息。
“你一个人在家吗?”万秋灵随口问道。
“爹娘和大哥在坡上,栓子翠花跑出去玩了,大嫂在屋里歇着呢。”墩子搓了搓手,“秋灵姐,在院子里坐吧,屋里闷。”
他搬了把椅子给万秋灵,自己又回到棚子下,拿起编了一半的篮子继续忙活。他的手很粗糙,上面是新旧叠加的茧子和细小的划痕,拇指上缠的布条有些脏了,动作十分熟练。
万秋灵好奇问:“编这样一个篮子,要多久?”
墩子手上动作不停:“这种装菜的小篮子,做熟了一天能编三四个,要是大的物件,就慢得多。”
万秋灵算了算,他估计得攒个几天,凑一担子再去卖。她切入正题:“你下回啥时候去镇上?我想跟着一起,小兰可能也去。”
“后天就成,我这几天赶工,又攒了些。”墩子咧着嘴笑,“秋灵姐,镇上路远,得起个大早,先跟你讲一声。”
“行,早点没关系。”反正她现在每天都要被“人形闹钟”万小兰吵醒,大部分时候睁眼,天都是黑麻麻的。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
他们并不知道,一场风波即将来临。
8. 踩马蜂窝
万小兰出了门,翠花立马上前,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小兰姐,我们喊上二喜,一起去山上玩吧!说不定能找到羊奶果和刺泡呢!”
院门外,栓子,还有村东头赵家的富贵都在。都是年纪相仿的玩伴,万小兰也馋果子,立刻点了点头。
几个孩子蹦蹦跳跳去了二喜家,把人叫出来。二喜胆子有点小,不经常上山,怕遇见蛇,但她在家闷了好几天,看人多热闹,很快也答应了。
五个人汇合,有说有笑地朝着村后山林走去。
才到山脚处,就见一个人影从小道急匆匆冲下来,差点和栓子撞个满怀。
“虎子,你跑啥呢?”栓子稳住身形,皱眉问道。
跑下来的正是周大嘴的儿子周虎,他比栓子大一岁,四处闹腾,平时老跟狗剩那帮大孩子混,不太看得上栓子他们几个,今天却是一个人。
虎子看到他们,先是一愣,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忽然咧开嘴道:“怎么,你们这是要上山?一起啊。”
几个孩子互相看了看,都不太情愿,尤其是万小兰,紧紧抿着嘴唇。虎子娘整日在村里说闲话,可没少说她家坏话,她不待见周婶,连带着看虎子也不顺眼。
二喜小声说:“虎子哥,我们就随便转转。”
“随便转转?那多没意思。”他像是没听出拒绝,反而凑上来,“我知道哪个地方有好的果子,我带你们去,怎么样?”
“真的吗?”富贵有点怀疑,虎子怎么变这么大方了。
“骗你们干啥?我中午才发现的,那一片也就两棵,不去拉倒,我摘了吃独食。”说着转头就走,还不忘喊他们,“跟上呀!”
几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去了,本就是奔着果子来的,万一有呢,去看看也不亏。
拐了几个弯到半山腰,虎子带的路越来越偏了,富贵先喊了停。
“这边的路都没啥人走,大人说了,山里得走老路,别乱钻,万一迷路就坏了。”
虎子却嘲笑他胆子小:“我都去过了,哪有什么事?”又用不屑的眼神瞥他们,“瞧你们这怂样,还想吃大果子?嘁……也就配在路边捡点别人捡剩的烂果子!路偏点就不敢走了。”
“谁说我们不敢!”栓子第一个不服气。
“就是,我们人多,怕什么!”富贵也被激起了好胜心,他可不想被人叫胆小鬼。
虎子听他们这么说,哼了一声:“想去就跟我来,磨磨蹭蹭的。”说完就朝一条杂草丛生的岔路走。
栓子和富贵抬脚跟了上去,几个女娃犹豫了一会,手拉着手,追上了伙伴们的背影。
越往里钻,路越难走,两旁的荆棘和灌木时不时勾住衣服,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刺伤,但是来都来了,几人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
如此艰难地走了一段,坡上出现了一片空地,阳光透过树冠洒下来。空地边缘,果然有两棵野生的果树!
果树一高一矮,分别在空地两头。枝条向周围伸展着,上面结了一些青红相间的野果,有的果子完全是青的,有的果子快红透了。
“还真有!”富贵几步跑过去,仰头打量,“还不少呢,虎子,够意思啊!”
大家都很高兴,左看看右瞧瞧,兴奋地围着空地打转,没白跑一趟。
虎子指了指左边高的果树:“大的果子都在这棵上头呢,站着够不着,得爬树上去。”
栓子自告奋勇,他个子小但是灵巧,抱着树干就往上窜,富贵也不甘示弱:“我也能爬,咱们比比谁摘的多!”
翠花跑到树下,仰头喊:“哥,你摘了丢下来,我拿衣服兜着。”
二喜拉着万小兰走到右边矮些的树下,这棵树枝条低垂,也挂了不少的果子。
“这树挺好,我们不用爬。”二喜说着,直直地举起手,勉强够到了最下面的果子。
万小兰个子比她高,把最矮的枝条留给她,去摘另一串。
那边树上面传来了富贵的喊声:“谁来帮我接一下!我口袋小,果子掉出来要摔坏了!”
二喜回头,见栓子和富贵各爬了一头,翠花在下面顾不过来。
她本想喊虎子,却看虎子蹲在一旁,用树枝扒拉地上的叶子,半点没有过去的意思,只好自己跑去了。
矮树下只剩万小兰。她方才尝过一口半红的果子,差点酸掉牙,只能尽量挑一些红的摘。近的几枝很快就摘完了,口袋才装了一半,万小兰又去摘前面的枝丫。
她再次踮起脚,伸长手臂,身体微微前倾,努力去够那串果实。
就差一点点……指尖刚刚摸到果子,就在这时,她脚下突然一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
“啊!”万小兰惊叫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摔去!
这片地方坡度不算陡,但她扑倒的方向正好是对着下坡,前面有不少带刺的灌木丛和碎石,若一路滚过去,怕是刮花了脸都算轻的!要是把脑袋也磕到了,后果不堪设想……
慌乱中,万小兰本能地用双手乱抓,幸好她拽住了一根侧面的树枝。
“喀嚓”声响,树枝被拽得折断,多少缓冲了她往前扑的势头。
万小兰顺着山坡滚了大半圈,身上好几处都火辣辣的痛,耳朵轰鸣作响,翠花她们的呼喊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还没等她完全爬起来,就感觉脚上踩中了什么异常松垮的东西,像是沙子堆,又像是蓬松的泥土块。
“嗡……”
“嗡嗡……”
密密麻麻的振翅声响起,越来越明显,越来越近,让人头皮都要炸开!
万小兰因恐惧瞪大了双眼,瞳孔里倒映出无数黑黄相间的马蜂,正从塌陷了一角的蜂窝里喷涌而出!
像是一张黑色的毯子,一片乌云般的大网,狰狞着、呼啸着飞到空中。
“啊!!”
“救命——!”
……
万小兰是一路哭嚎着回家的。
“爹,娘!阿姐!呜呜呜……”她头发凌乱,粗布衣服被荆棘勾坏了好几个口子,一身满是泥土杂草。
万小兰冲进院子,卷起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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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裤腿,膝盖和腿上有不少擦伤,手掌也破了皮,渗着血丝。
更悲催的是,她的脑袋、脖子和手臂上肿起了十几个红通通的包,尤其是额头上那个,肿得老高,又大又红,特显眼,大概就是显眼包吧。
听到哭声,万秋灵疾步出来,见妹妹出趟门变成这副惨样,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摔倒了?”万秋灵扶着她,看到她身上的包,“这是,被蜂子蛰了?”
万小兰又是委屈又是后怕,只一股脑地哭,话都说不清楚。
“里面还有蜂刺,我先帮你弄出来,忍着点。”
万秋灵替她找着伤口,把残留的毒刺一根根拔出来,弄一下,万小兰就疼得哆嗦一下。
把刺处理完,万秋灵打了盆水,将布沾湿,轻轻擦掉她伤口周围的泥土和污渍,简单清理创口。
万老爹拄着拐杖,慢吞吞挪到房门口,看万小兰虽然狼狈,但哭声中气十足的,只是擦破了几块皮,不严重。身上的那些包,他一眼就猜到是什么事,眉头拧着:“又去山里野,看看,遭罪了吧!”
话音一落,万小兰哭得更大声了。
万老爹不理,见大女儿处理的有条不紊,又拄着拐杖回屋了,只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万秋灵被嚎得耳朵痛,她干脆去灶屋,把猪油渣端出来放桌上。
诱人的焦香飘散开来,万小兰鼻翼不自觉动了动,又动了动,哭声停顿了下。
她睁开朦胧的泪眼,看着那碗焦焦脆脆的猪油渣……几乎没有犹豫,伸出手就准备开吃了。
身上还是很疼,这里疼、那里也疼,不过那可是猪油渣啊。拿起一块嚼了嚼,真香,又拿一块……脸上还挂着泪珠,但嘴巴很忙碌,没工夫再哭。
看她情绪稳定下来,万秋灵这才问道:“说说咋回事,怎么摔的,又怎么惹到马蜂了?”
万小兰嘴里塞满了猪油渣,含糊地说出原委。从山脚下遇到虎子,到跟着他去了一条偏僻的山路,然后是摘果子时突然摔倒,最后……
听到虎子这个名字,万秋灵皱眉;听到去小路,还踩空摔倒,眉头皱得更紧了;再听到踩中马蜂窝时,她额角抽搐——
这倒霉的熊孩子!这都行?
万秋灵虽然是个唯物主义者,但此时也略微有些动摇,想起那句“接二连三的倒霉事儿”。
“要不真的找个人,驱驱邪吧。”她低声呢喃。
万小兰一脸呆愣,鼻孔吹出了一个大大的鼻涕泡:“啊?”
“没什么,快把鼻涕擤了。”万秋灵追问,“其他人呢?翠花、栓子他们怎么样了。”
“他们……他们也都被蛰了,那个马蜂窝可大,蜂子多,飞得又快。”万小兰说着说着,突然破涕而笑,“尤其是虎子!他和我挨得最近,跑得又慌,摔了个狗吃屎,被蛰得可不轻!”
“我看到马蜂飞过来,麻溜地爬起来跑,还不忘用袖子把眼睛嘴巴遮住。”她绘声绘色地比划着,“我都跑过去了,虎子还在原地哎哟哎哟地叫呢,哈哈哈哈哈哈!”
9. 变猪头
周大嘴这天过得很是煎熬,从早晨起就觉得肚子不利索,咕噜噜作响,坐立不安。
也不知是早上吃的咸菜变味了,还是夜里着了凉,肚子里雷鸣阵阵,隔一阵就“噗”地一声,放出个臭不可闻的响屁来。
她一整天都没好意思往人堆里扎,只能待在家里,时不时就得去茅坑里卸卸货,腿都蹲麻了。
正揉着闷痛的肚子,院门被轰地撞开,紧接着就是儿子那宛如杀猪一般的叫声。
“娘!娘诶!疼死我了!”
周大嘴心里一烦,回来就这个死动静,吵吵嚷嚷的。
“嚎什么丧!一天到晚……”她骂骂咧咧地扭头,话刚说一半,就大惊失色。
虎子连滚带爬地扑进堂屋,那模样当娘的都差点不敢认。
整张脸像发面馒头一般,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额头、脸蛋、下巴,好多个触目惊心的红肿的大包,包的顶端还能看到小的黑点。
天爷啊!这哪是她的儿子,都快肿成猪头了!
这还不算完,虎子走路的姿势也非常奇怪。两腿岔开,交替着往前挪,好不容易挪到凳子旁,屁股才将将挨着点边——
“嗷!”他瞬间弹了起来,呲牙咧嘴的,眯缝眼里又挤出一行热泪,淌过脸上高低起伏的包。
周大嘴也顾不得数落了,冲到儿子身边,想碰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你这是咋弄的?怎么遭马蜂给蛰成这样?”
她急得团团转,准备找点土方子给儿子抹一抹,肚子又是一阵绞痛袭来。
“咕,咕……”
周大嘴脸色难看,弓着腰憋了好一会,熬过那阵劲了,才直起身,结果一个又响又臭的长屁还是溜了出来,在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噗——”
满屋飘香,虎子登时不敢哭了,憋着气流眼泪,不知道是痛得还是被熏得。
“哎哟……”周大嘴也有点尴尬,顾不上什么憋不憋的,先去房里翻出几块消肿的草药。
草药不知放了多久,已经完全干硬了,黑乎乎臭烘烘的,拿起来还掉渣。
周大嘴吐了两口唾沫在手心,把草药捣鼓成泥状,混合出来的味道简直令人作呕,她挖起一团就糊到儿子脸上。
“躲什么躲?这是你爹找别人求来的方子,敷上才好得快!”
太呛鼻子了!虎子扭得跟田里的泥鳅一样,刚抹的草药又被他泪水冲垮不少。周大嘴火气也上来了,一巴掌拍他脑门子上,“你再乱动试下!”
虎子痛得打了个哭嗝。
屋里充斥着各种古怪的气味,母子俩默契地屏气凝神,除了虎子压抑的痛呼声,以及周大嘴肚子时不时闹腾一下,难得安静。
好不容易把虎子的脸拾整完,周大嘴这才扶着腰,喘着粗气,咬牙切齿问:“你个不省心的娃儿,是不是又跟狗剩那几个混球去捅马蜂窝了?我跟你说了多少回,少跟他们学,少惹事!”
那几个大点的娃子疯归疯,勉强还晓得点分寸,就自家的混球,有样学样,净学些歪的打脑壳的,比谁闯的祸都多!
“不是!”虎子哪能允许别人冤枉他狗剩哥,连忙反驳,“是万小兰,是她踩了马蜂窝,蜂子全都飞出来蜇人,都怪她!”
“万小兰?”
周大嘴一听就炸了,新仇旧恨全涌了上来。她本来就看不惯万家姐妹,这下逮着机会,拍着大腿就骂开了:
“万小兰那个贱丫头肯定是故意的,心肠真真儿是歹毒,把你害成这个鬼样子!自己晦气去踩马蜂窝,还要拖累我儿子,真是个害人精!”
“我就知道,他们万家没得一个好东西,一家子都黑心烂肺的,跟你讲了你不听。你去跟她们玩,这不就被害了去?”
“还学人卖吃食,卖个屁!谁知道里面加了什么脏东西烂菜叶子,吃了也要拉稀!”
周大嘴直接扫射万家所有人,一大盆脏水泼了出去,甚至恨恨地想,指不定她肚子痛也是被这家人害的。
隔壁院里在择菜的妇人,听到这一连串的咒骂声,摇了摇头。
她低声对儿媳嘀咕:“又来了,这话骂得真难听。村里就数她家虎子最能闯祸,谁家孩子跟他玩谁倒霉。这回八成又是虎子自己惹的事,她倒好,说别人一家害他儿子。”
儿媳也皱着眉头:“周大嘴这人……她惯是胡搅蛮缠,背地里耍横。要不是万家男人病了,她哪敢骂这么大声。”
他们两家当邻居,三天两头就能听到周大嘴说别人,骂得不重样。平时儿子闯了祸,当面给人家赔罪,关起门就翻脸骂人,尤其是那些好说话的农户。
两家也没少发生摩擦,打了不少口水战,相处得很不愉快。
周大嘴一吵起来,耳朵半天是得不到清净了,婆媳俩干脆回屋。
鸡飞狗跳的一天随着夜色深沉结束。
虎子趴在炕边,屁股和脸都不敢挨着东西,周大嘴只好帮他把被子中间腾空,不完全贴着,脸也只沾个枕头边。
安顿完孩子,周大嘴这才回到炕上躺着,却毫无睡意。
肚子虽然消停了,但是心里面邪火还烧着。她捅了捅身边的虎子爹,把白天的事情又抱怨了一遍。
她男人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翻了个身不说话。
周大嘴愤愤不平:“哎,你听见没?虎子今天可遭大罪了!”
虎子爹“嗯”了一声,没动弹。
周大嘴却越说越来劲,对着男人的后背直叨叨:“都怪万家那个死丫头,非要作死踩到马蜂窝,把咱们虎子蛰成啥样了……”
虎子爹被吵得烦:“蜂子不长眼,蛰了谁就算谁倒霉,虎子以前又不是没遭蛰过。”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周大嘴音量拔高,“她要不踩蜂窝,能有这事?”
她越想越憋屈:“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小孩都一路玩的,被蛰的又不光是虎子一个,你还想咋样?就你儿子金贵?”
周大嘴灵机一动,脑子飞快思考起来,对啊,去的几个娃子都被蛰了……她哼了一声,理直气壮道:“咋样?当然是让万家赔,虎子这罪不能白受!”
以前都是她儿子捣乱,她去给别人家赔不是,现在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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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蜂窝惹出事的可不是虎子!万家就不该表示一下?
“赔?”虎子爹嗤笑一声,翻身回来面朝她,“拿啥赔?谁不知道万家现在啥光景,一家子喝西北风。你叫他们赔?赔什么,赔你一碗糠还是赔你一篮野菜?”
周大嘴被他噎了一下,酸里酸气道:“你天天只知道种那点地,还不知道吧?他家那俩丫头,都学着去赶集做生意赚钱了。”
虎子爹倒是第一次听说,挺意外,但转念一想:“丫头片子能挣到什么钱?”
“甭管多少,总归是赚了!”周大嘴心里本就不平衡,“上回还买了小鸡仔呢。”
其实她也不觉得万秋灵能赚多少钱,丫头能顶什么事?但是苍蝇腿也是肉,最好是把她们赚的钱都赔出来,灭了万家姐妹那股嚣张劲儿。
越想越觉得合理,她伸手重重拍了拍男人的胳膊:“咋又不说话了?你是不是不心疼你儿子?看看他那惨样,只有我这个当娘的心疼他,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说着,她假模假样地呜咽起来,在寂静的黑夜里听着十分瘆人。
隔壁屋,虎子在睡梦中不安地扯了扯被子。
虎子爹拿她没办法,他重重叹了口气:“行了行了,随你,要闹你就闹!别吵吵了,我明天还得下地。”
至于是真的被她吵得没办法,还是听到有钱能讹……总之算是默认了。
周大嘴立刻止住了假哭。她依旧没睡,在心里盘算着。
万家那个大丫头,年纪轻轻,嘴皮子却跟刀子似的,专往别人痛处扎。之前两回都被那丫头怼得没话讲,要是一个人对上她,不知怎的,还有点发怵。
不过他男人提起的那句——“被蛰的又不止虎子一个”,倒是点醒她了,富贵、栓子、翠花、二喜,好几个娃子呢!
她一个人去,不一定能捞着什么,可要是把那几家娃子的爹娘都叫上呢?
到时候好几家大人一起堵上门讨说法,那个丫头片子再能说会道,一张嘴还能吵过几张嘴?最好把事情再闹大点,村里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赔礼道歉是轻的,乖乖赔东西才像样。
想象着万秋灵被一群人围着,话都说不清楚,惊慌失措的样子,周大嘴心里那股憋闷的气终于散了。
她简直要笑出声来,赶紧抬手捂住嘴。
过年走亲戚串门拎了只鸡,还有自家宰了一只吃,鸡圈位置空出不少,添个鸡仔正合适。她想着,最好是母鸡,养肥了好下蛋。
……
“叽叽,叽叽!”
垫着干草的箩筐里,一叠细弱的叫声响起,万小兰伸出手指,点兵点将地,把它们的脑袋挨个摸了遍。
或许是闻到她手上传来的血腥气,四只小脑袋围成一圈,米粒大小的眼睛都好奇地打量着。
万小兰蹲在筐子边,嘴巴里念念有词:“多吃点,快快长肉,快快下蛋!”
“小兰,来端饭!”杜氏的声音从灶屋传来。
“来了!”万小兰这才拍拍手站起来,“你们好好的啊。”
小鸡仔们疑惑地看着她走远了。
10. 心里有鬼
晚饭炖的是鲫鱼豆腐汤,依旧煎了两个鸡蛋一块煮的。
奶白的鱼汤,白嫩的豆腐快,快出锅时,撒上一把野葱花,鲜香扑鼻。混合着汤汁舀上一大勺,送进嘴里,豆腐块嫩得几乎不用嚼,只需轻轻一抿,就在舌尖化开了。
两个鸡蛋都从中间分开,一人吃上半块。煎炸后的鸡蛋带着焦香,炖煮后又吸满了汤汁,咬上一口,畅快淋漓,别提有多下饭。
万小兰吃得鼻尖冒出了汗,早把什么马蜂什么摔伤抛到脑后。
杜氏一开始还担心女儿的伤,见她吃饭这般香,发现这孩子自己都不放心上,没心没肺的,也不记疼。
那几颗野果子,在逃跑路上都掉得差不多了,兜里还剩下几颗。万小兰吃饱喝足,把果子洗干净了,先孝敬给了万秋灵,笑容那叫一个谄媚。
万秋灵挑了颗尝了。果子酸酸甜甜的,有点像口感偏硬的李子,挺解腻,就是摘的代价有点大。
也不知道野蜂跑干净没有?要不然杀个回马枪,干脆再去摘点得了,也不白摔一跤。
“阿姐,我这还有。”万小兰自个不吃,眼巴巴地盯着万秋灵,缠在她身边,“阿姐,今晚我跟你睡吧?”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万秋灵果断拒绝:“不行,睡不开。”
她才不要和妹妹一起睡,两个人只要有一个睡相不好,另一个就休想睡安稳觉,别半夜给人踹下炕去。
睡不开也是真的,她俩睡的小屋原本是间大屋子,后面用土坯在中间砌了墙隔开的。两个房间的炕都比较窄,一个人还能睡,两个人并排就勉强了。
“挤一挤就行了。”万小兰开始卖惨,指着额头上的大包,“你看我都受伤了,身上好疼,一个人睡害怕。阿姐,你就让我跟你一起睡吧,好不好嘛!”
她拽着万秋灵的袖子左右摇晃,顾及着伤口,只用手指捏了个角。万秋灵不吃这一套,把袖子拔了出来,“就是因为你受伤了才不能一起睡,我睡觉动来动去,万一压到你的伤处怎么办?”
万小兰噘着嘴,也不递果子了。
等万秋灵洗漱好回屋,发现被子里鼓起了一座小山丘,万小兰只露出了一半脑袋,眨着眼,正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万秋灵:“……”
两人一起挤在狭窄的炕上。万小兰很兴奋,完全没有要睡觉的意思,在黑暗里叽叽喳喳,东拉西扯,一会儿聊吃的,一会儿聊去镇上要穿哪件衣裳。
说着说着,话题又绕回了白天的事情。
“……树下面都是树叶和草,谁知道会有蜂子藏在底下呀,一点巢都看不见。”万小兰的声音带着些困惑,“那个地挺结实的呀,山里又没下雨,也不知道怎么摔的……脚下面突然就打滑了。”
万秋灵有些昏昏欲睡,听她这么一说,倒是清醒了几分。
她心里有个朦胧的猜测,得等明天验证一下。
……
周大嘴去叫虎子起床,他仍旧一摊死鱼般趴在炕头,嘴里不断发出难受的哼哼声。
不知道是不是那个草药威力过猛,虎子的脸肿得更夸张了。
草药干成了一块块的硬痂,留下不少深褐色和紫黑色的印子,让虎子的脸色十分精彩,像是被人痛揍了一顿,变成染了色的发面馒头。
周大嘴原本还盘算着,要是虎子脸上肿消得太快,出去讨说法不够有说服力。结果醒来一瞧,天爷,咋更吓人了?以前被蜂子蛰了也不这样啊,难道是草药失效了?还是捂到了……看起来是真的很严重啊!
周大嘴这会儿倒真的有些慌张了,万一儿子有个好歹,万家赔得起吗?
“虎子,你咋样?”她帮着儿子慢慢爬起来,趴一晚上,脖子半天都回不过弯。
“难受,脸上紧绷绷的,又痒又疼。”
他声音带着哭腔,害怕地小声说:“娘,我、我昨天晚上做噩梦了,吓死我了!刚要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听到有东西在哭,呜哇呜啊的,是不是鬼啊?娘!是不是咱家不干净,招什么东西了?”
周大嘴气得不轻,她昨晚假装呜咽那几声是为了谁啊?
她抬手就想给倒霉儿子脑袋来一巴掌,看着他那颗“猪头”,又找不到地方下手,只能憋着火气骂:“放你娘的狗屁!哪里来的鬼?我看是你心里有鬼,一天天的净瞎说。”
谁知虎子心里确实有鬼,他听了这话咯噔一下,眼神闪躲,不敢看他娘。
难道说,娘已经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实际上他眼睛肿成缝,别人压根看不到他慌乱的眼神,臃肿的脸颊上五颜六色也看不出脸红和异样,几个包本身就够怪异的了。
周大嘴没好气道:“赶紧起来收拾一下,今天跟我去村头。”
虎子听了,顾不得心虚,哀嚎道:“娘,我都这样了,还怎么见人啊!去村头干啥?被人当笑话看吗?”要是狗剩哥找他玩,他都要躲着,免得被笑掉大牙,“我不去,我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呆着。”
“去不去由不得你!”周大嘴态度异常强硬,“少跟我废话,再磨叽信不信抽你?”她作势要打。
虎子赶紧缩了缩头,他早就被打惯了,不怕疼,但是这会儿浑身上下都不舒服,遭不住一顿打了。
见他娘铁了心,他只能豁出去:“别打别打,我去!去还不成吗!”
被催着喝了点稀粥,虎子顶着那张骇人的脸,不情不愿地被周大嘴拽出了门。
“虎子娘,这一大早的,带着虎子去哪啊?”
没走多久,遇到了村里拾粪的老汉。
“唉,去村头转转。”周大嘴满脸写着愁苦,手上暗暗使劲,把缩在她身后的虎子给扯了出来。
那老汉看到虎子,吓得后退半步,倒抽一口凉气:“哎哟我的娘!!虎子这脸……这是咋整的?”
“我可怜的儿啊,被山里的马蜂蛰了,差点没要了命去!”周大嘴佯装哭泣,拿袖子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
“这……这眼睛都瞧不见了!”老汉连连摇头,打算拾完粪回去就教育孙子,可不许去山里招惹蜂子。
一路上遇到的人,无一不被虎子的模样吓到。无论是井边打水的妇人,扛着锄头下地的汉子,全都议论纷纷。周大嘴也不嫌累,挨个抽抽啼啼表演一通,用不了多久,整个村子都能传遍。
有个被妇人牵着的小娃娃,看着虎子倒是不害怕,还指着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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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虎子哥像,昨天糊的菜疙瘩汤……”
意思是说他丑。
那妇人赶紧捂住了孩子的嘴,快步走开了。
虎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却不是伤口在痛。
被指指点点了一路,他快崩溃了,多么想跑回家躲起来,但是被他娘拽得死死的。他调皮捣蛋惯了,都是别人怕他躲他,哪里被这么多目光当猴子盯着过?
捱到村头的老槐树下,已经聚了不少早饭后话家常的村民。周大嘴拖着虎子一出现,立刻成为全场的焦点,一个抹着泪,一个模样凄惨。
“这是虎子?险些没认出来!”
“这是被多少马蜂给围了?”
有人小声嘀咕:“咋肿这么厉害,不会破相吧?以后可咋说媳妇?”
破相?虎子心里一沉,差点哭了出来,他可不想找不着媳妇!
又有人建议道:“得赶紧找个赤脚大夫瞧瞧,抓服药喝了,说不定就好了。”
想到又苦又涩的汤药,光闻着味儿都能吐,虎子更想哭了。
不管别人咋说,周大嘴只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满脸忧伤。
“赵家那个富贵昨儿个也被蛰了,今早我瞧着,可没这么吓人。”一个平时跟周大嘴不太对付的婶子撇了撇嘴,她就住在赵家隔壁,赵富贵身上是有几个包,只是微红,不仔细看都注意不到。
“这倒是,平常蜂子蛰了,过几天就消了,用不着花那个冤枉钱抓药吃。”另一人附和道。
周大嘴一听这话,心里暗骂这婆娘多嘴,面上却做出更伤心的样子,顺着话头就开始卖惨。
“这位妹子说的是啊,要是虎子自己调皮,捅了马蜂窝被蛰成这样,也就是自认倒霉,该抓药就抓药。可是……”她故意停顿,叹了口气,说话半遮半掩的。
果然,有人被勾起了好奇心,问她:“虎子娘,听你这意思,不是虎子的问题,还有别的情况?”
周大嘴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唉……我家虎子是倒霉,被、被别人给害了!”
“被人害了?”众人听她这话,有点不太相信。虎子平时啥德行啊,只有他害别人的份儿,搞破坏、欺负小孩都是他拿手的,还能被别人害?
可看着虎子这副惨样,质疑的话又说不出口。而且周大嘴是什么人呀,只有她跟别人叫骂的份儿,儿子吃了亏,哭哭啼啼可不是她的作风。
“谁呀?下手这么狠?”
“昨天后山好几个孩子被蛰了吧,五六个孩子呢。”
“就虎子最严重?这……”
众人开始猜测起来,看着他们母子的样子,心里的天平逐渐倾斜。平常小打小闹的没事,若是有人使坏,那性质可就不同了。
眼瞧着目的达到了,周大嘴也不多待,拉着虎子要走:“不说了不说了,孩子遭罪,我心里这个难受啊!我得去赵家问问富贵他娘,看他家孩子咋弄的,好得快些,我也学学去。”
她不需要把话挑明白,由着大家去讨论。
见过虎子的模样,不少人都对她的说法信了几分,见她急着去找别人取经,都是当父母的人,不由得感慨。
“哎,也是可怜啊……”
11. 火烧眉毛
“阿姐,你一大早喊墩子哥干啥呢?怎么没叫上我呀?”万小兰跟个小尾巴似的,追在万秋灵后面,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万秋灵暂时没心情理她,昨天她非要赖着一起睡,倒是没有滚来滚去的,也没有胡乱踢被子,但是——万小兰,她说梦话!
果然,话多的人哪怕在做梦,话也还是一样的多。后半夜万小兰嘟囔了好一阵子,不知道在梦些什么,说的话也连不成句,但时不时就冒出点声音来,扰得她根本没睡好。
万秋灵来到院子的菜圃边,蹲下身观察。蔬菜长得都郁郁葱葱的,其中有几株莴笋,长势喜人,叶片宽阔又紧密,中间的茎杆已经很粗壮了,表皮呈现出健康的绿白色。
莴笋有两样吃的部分,叶子虽然味道有些苦,但是处理好了风味也不错,主要还是茎杆,削去外面那层皮,可以切丝凉拌,也可以切片切块烹饪。
万秋灵还记得有个细长品种的莴苣,去皮后切成条风干,就成为了贡菜。据说是古代有百姓将莴笋做成干菜,献到皇宫里,被定作贡品,因此有了贡菜之名。
从莴笋想到贡菜,由贡菜又想到适合烫火锅煮麻辣烫吃,想起火锅麻辣烫……想太远了。
“阿姐,你怎么不说话了呀?”万小兰见姐姐盯着莴笋出神,凑到她面前问,“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在想火锅……万秋灵眨了眨眼:“我在想,以后可以把莴笋晒了,做成苔干吃。”
“苔干?我还没吃过呢,阿姐你懂的好多。”
万小兰依旧没放弃追问:“你还没说,找墩子哥啥事儿呢?”
“后面你就知道了。”万秋灵卖起了关子。
早上,墩子得了万秋灵的嘱托去办件事,出门的时候人还是很平静的,回来时却变得慌里慌张。
他在路上听到那些村民的议论,当时就觉得事情不太妙,难怪秋灵姐忽然找他帮忙,莫非就是料到会有这一出?他不敢多耽搁,急匆匆地往村尾赶,一路跑着回来,敲响了万家的门。
“秋灵姐,不好了!出事情了!”他额头都跑出了汗,声音十分焦急。
“墩子哥,阿姐让你进来再说。”
看到万小兰,墩子神色有一些复杂,默默跟着她进了院里。
万秋灵正在整理午饭要用的东西,她走出来,先是问道:“墩子,你先说说,我让你帮忙问的事,结果怎么样?”
墩子连忙点了点头,喘匀了气才回答:“问过了,和你说的一样。”
万秋灵心里有了数,这才问他:“是不是路上听到什么了?这么急着跑回来。”
“对!我路过村头那儿,听到好多人在讨论,说虎子脸肿得特别骇人,周婶子到处说……说,虎子是被人给害了!”讲到这儿,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正竖着耳朵听的万小兰。
万小兰本来听到虎子脸肿得不能看,吓得赶紧摸了摸额头上的包,她的包已经消肿了不少,没想到虎子会那么严重。都是同一窝蜂子,怎么蛰了人差别这么大?
又听到周婶说虎子是被人害的,万小兰很是疑惑,心里面嘀咕着,哪里有人害他,不就是他也摔了一跟头吗?说不定就是摔到了脸,才变那样的。
结果看到墩子哥停顿时瞄了她一眼,才猛地反应了过来,“周婶该不会……说的是我吧?”
墩子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说我害了虎子?”万小兰差点原地跳起来,难以置信,“怎么可能是我?我都摔倒了,被蛰得满身是包,跑都来不及,咋个去害虎子?马蜂又不是听我的话去蛰他的!”
她说完才想起万老爹还在屋里,怕惊动到他,赶紧收了声音道:“墩子哥,昨天栓子和翠花也在呢,一问就知道我有没有害人!”
墩子只能笨拙地安慰:“小兰你放心,我肯定不信,就是听他们在乱传……”
万秋灵听着所谓的传言毫不意外,原本对昨天的事就有些怀疑,现在既然已经确定了,她倒不怎么慌。
只是没想到周大嘴反而这么着急,四处嚷嚷,也不知她是清楚内情呢,还是不清楚呢?有意思。
一旁的万小兰委屈得不行,又气又急:“周婶和虎子咋能随便冤枉人?是,我是有些看不惯他们,可我们两家又没有什么大仇!她怎么可以……把这么大的屎盆子往我头上扣呢?这要是传开了,村里人还咋看我,咋看待我们家?”
她虽然还小,但也知道被坏了名声的后果,家里的小馆子,以前不就是这样被搞垮的吗?万小兰担忧地看了一眼屋子,爹爹应该没有听见。
万秋灵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带着安抚的力量,而后继续询问墩子,语气平静:“墩子,你把听到的那些话,再说得仔细一点。”
墩子努力回忆着,把听到的闲话尽量复述了一遍。
“……周婶拉着虎子在村头转,逢人就说虎子被人害了。问是谁,她也不明说。有人就挨个猜,问到小兰的时候……周婶就慌慌张张的,说她可没讲……”
“后面又听人说,周婶从村头离开后,没回家,去了东头赵家,说是求法子治治虎子。”
“她去赵家了?”万小兰一听,就要拉着姐姐往外冲,“阿姐,我们也去!当面把话说清楚,不能让她这么冤枉我!”
“先不急。”万秋灵大概猜到周大嘴要做什么了。
她问了万小兰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想不想吃鸡蛋羹?”
“啊?”万小兰已经摆好架势,摩拳擦掌地要去干架了,被这个突然的问题砸得懵住。
“阿姐!这都什么时候了,火烧眉毛了,你咋还惦记鸡蛋羹?!”
而且家里的鸡蛋都吃完了,那只母鸡下蛋看心情,今天还没下蛋呢,要是它心情不好,不一定有的吃。
“我就问你,想不想吃?”万秋灵不为所动。
万小兰被问得没脾气了,深吸一口气答:“想!”又想起来阿姐原本说的,“不是鸡蛋烧豆腐吗?”
“可以都有。”万秋灵语气笃定。
可恶……在这么紧张的时刻,万小兰竟然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口水。
万秋灵又把目光转向一脸困惑的墩子:“墩子,今天辛苦你了,到时候留下来吧,一起吃顿饭。”
墩子也懵懵的,答应了。
真是奇怪,他原本和万小兰一样着急上火,听着万秋灵的话,看着她冷静沉着的样子,竟然也跟着冷静下来了。
“对了墩子,还得麻烦你再替我跑一趟。”
万秋灵招招手,示意他靠近点,低声说了几句。
墩子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或是微微瞪大了眼睛。等万秋灵讲完,他又重新确认了一次,得到肯定的答复,这才匆匆忙忙出门去了。
两人说话也没避着,但万小兰这次懒得打听说了什么,阿姐嘴严,不想说的话根本问不出来。
“阿姐,那咱们要怎么做呀,有什么需要我去办的吗?”
如果是去跟周婶子吵架,虽然她不如阿姐厉害,但是阿姐夸过她嗓门大,也是能帮上忙的,就像摆摊吆喝那样!
“我们啊……等就行了。”
既然周大嘴这么爱演戏,万秋灵决定大发善心帮她一把,让村里面的人都来欣赏下。
大洼村也该热闹热闹了。
……
周大嘴到了赵家,跟赵家婶子倒了一会苦水,聊孩子们的情况,聊富贵的伤是怎么处理的。
赵家婶子自然是顺着宽慰了几句,周大嘴见氛围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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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露出愤懑的神色:“你是明理人,我本来也想不多说,这事实在是憋屈啊!孩子们是一块出事不假,可这祸根子,得有人担着!”
“虎子他娘,你这话是……”
“万家那丫头!她故意踩的马蜂窝,害得其他孩子们遭殃!”
富贵本来躲在屋里着听,听到这话就冲出来,大声道:“周婶子,你咋能这么说?小兰姐自己也被蛰不少,就算是她踩的,也不是故意的。疼几天就是了!”
赵家婶子等他说完才板起脸,呵斥道:“富贵,大人说话,你插什么嘴,没规矩!回屋去。”
她转向周大嘴,脸上恢复了客气的笑容:“虎子娘,我家小子就这脾气,说话不过脑,你别往心里去。孩子们的事,有时候就是赶巧了,哪里谈得上什么故不故意的。”
周大嘴暗骂她不上道:“富贵他娘,我想着咱们几家孩子吃了亏,起码去万家讨个说法,让他家大人知道,好好看管孩子,免得以后又闹出这些事!”
就差把话挑明了说,去闹,去要赔礼!
赵家婶子哪能没听出来,但她就是不接茬,跟周大嘴打太极。什么富贵这孩子不乐意去,我也犟不过他,富贵他爹也说了孩子皮实,这点伤不算个啥……
最后客客气气把人母子俩送走了。
等周大嘴一走,富贵又钻了出来,气鼓鼓地说:“娘,虎子他娘就是想讹钱,我才不去干这种缺德事!”
赵家婶子摸了摸他的头:“这事咱不掺合,万家现在不容易,咱不能落井下石。你就在家老实待着,听见没?”
“知道了。”
富贵心里对虎子更看不上眼了,他怎么这样?男子汉大丈夫,被蜂子蛰几下就哭爹喊娘,真没出息!
虎子正被他娘拉着去二喜家。
周大嘴没能说服赵家,脸色阴沉,远远瞧见墩子从一条岔路走过。想到昨天墩子的弟弟妹妹也在,赶忙扬声招呼:“墩子,这是赶哪去?”
墩子看见是她,脚步不但不停,还加快了些,掉头就走了。
周大嘴朝他的背影啐了一口,低声骂:“真是晦气!”王家跟万家是邻居,看样子是向着万家,很难说动。这么一想,二喜家是最重要的,她得打足精神。
到了二喜家,刚好她爹娘都在。周大嘴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添油加醋一通游说。
“……将来说人家,脸面多重要啊,万一留了疤,毁了相,以后可咋办?”她算准了二喜爹娘会心疼小女儿,“二喜多文静乖巧的闺女,平时都不出门,一出门就遭这么大的罪!”
给二喜爹娘说得有些松动了,他家孩子好不容易出去玩一次,弄得一身包回来,昨天哭了好久。他们本来心里就有些窝火,听周大嘴这么一说,觉得也有些道理。
“咱们占着理,总得让万家表个态度!不然以后谁家孩子还敢跟她们玩?”
周大嘴说了半天,想起还没看到二喜本人:“二喜呢,让孩子也说说,昨儿吓坏了吧。”
“刚还在呢,好像出去了。”二喜娘出门去寻,把二喜领了回来。
二喜身上的包比富贵要严重些,周大嘴故意夸张地惊呼:“哎哟!看这小脸被蛰的!”
她指着一旁的虎子,对二喜爹娘道:“你们瞧,虎子昨天也就比二喜严重点,睡一觉就成这副鬼样子了!这蜂子厉害起来,说不准的!”
虎子脸上肿起来的地方红得发紫,十分醒目。
二喜害怕得想缩起来,她爹娘更是脸都白了。
周大嘴趁机开始忽悠二喜,连吓带哄的,二喜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
“哎呀,孩子都同意了,孩子心里也委屈啊!”周大嘴赶紧催促二喜爹娘,“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去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