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了,你会说真话吗?”
月辉静静地洒落在两人之间,夜风徐徐吹过,卷起万秋灵散落的发丝。
段渊看着她,墨黑的眼眸里闪烁着柔和的光,神情专注,似是认真得不能再真了。
可万秋灵知道那不过是假象。
“先不说别的,”她牢牢盯着他的眼睛,“‘齐锦’这个名字,就是你编出来的吧?”
段渊勾了勾嘴角,没有否认,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夸赞:“灵儿果然聪明,这都猜到了。”
万秋灵把扫帚靠在臂弯里,双手环抱在胸前,微扬起下巴。
“少哄我了,那……就从名字开始说吧。”她倒要看看,这人能说出点什么。
段渊向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他的神情恳切,语气也十分诚恳。
“齐锦的确是化名。真正和序锦庄有关联的人,是方才你见到的齐辉。”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我姓段,名叫段渊。这次出行,不便以真名示人,我便借用了齐辉的身份,谎称是绸缎商人,随意凑了个‘锦’字。”
段渊……万秋灵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道,果然是这样么?整得跟微服私访似的。
段这个姓不算常见,需要隐姓埋名出行的人,身份定然有些特殊,知道了或许反而徒增隔阂,她索性没往下追问。
“齐辉腰间那把刀,是真家伙吧。那你呢?你手上的茧子,也是因为使用武器磨出来的?”
段渊微微一怔,没想到她观察得这样仔细。
那两次指尖相碰,她半分反应都没有,面色如常,仿佛只是最寻常不过的接触。反观他,每一次都记得清清楚楚,连她指尖的温度和手背的触感都……
他不由得失笑,原来她当时想的,是这些。
“的确是练武留下的。”
万秋灵点了点头,想起齐辉一瞬间变化的脸色,又问:“那齐辉到底是你什么人?”
“算是我的护卫。”
“有护卫,而且都会武功,”她观察着他的神色,“那你当初怎么还会受伤掉进水里?”
段渊沉默了一瞬,才道:“因为一件差事,我乔装到了麒岭县。在船上遇袭时,仅带了两名随从,增援不便,只能跳入河中自保。”
他说得简略,寥寥几句概括了所遇的惊险。这次奉命外出查一桩旧案,线索清晰,他只当是寻常公务,费不了多大功夫,可越往下查,牵扯到的范围越广。
本以为,涉案之人至多是藏匿、逃窜,却没料到,有的人野路子走惯了,根本不与他多周旋,也不留退路,一照面就是埋伏和杀招。这些都不能告诉她,只能笼统的归结于某件差事。
段渊不好细说,但万秋灵敏锐地察觉到,所谓的“差事”定然不简单,而且冲他下手的人,手段见不得光,是奔着要他的命去的。
这很危险,万秋灵眉头皱了起来,心里有些烦闷。
他承诺过不会给万家带来麻烦,她也信了,便不想深究这般情绪从何而来……
“知道了。”她垂下眼,声音闷闷的。
段渊望着眼前人,冷冷清辉下,她发丝散乱地披在肩上,被微风吹得飘动,发梢泛着淡淡鎏光。
正板着一张小脸,神情恹恹,像一只被惹炸了毛、生着闷气的小兽。
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他放柔了声音:“不是有意瞒着你,只是还没到告诉你的时机。”又向她解释,“今夜也不是有意扰你安歇,只是我有些事,需要离开几日……”
万秋灵听懂了,和那件没办完的差事有关,护卫因此专程来寻他的,问道:“晚上便要走?”
“嗯,事发突然,想当面与你告别后再走,才出此下策。”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哄。
两人离得有些太近了。他就这样望着她,眼里的情绪浓得快要溢出来,半点不见白日里怼王二姑时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事实上,从第一次见面后,他就再也没有在她面前展现过任何压迫感,不然万秋灵也不会使唤得那么顺手,让他的待遇从贵客直接降到帮工。
万秋灵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烫。
“说完了?”她梗着脖子问,“没别的了?”
段渊有些诧异,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又霎时了然。
以她的玲珑心,自是知晓他待她有多特殊,而其中蕴含的意味……只是今夜太过仓促,并非好时机。
他弯了弯唇角,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还有些话,回来再告诉灵儿,好不好?”
万秋灵抬眸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看向别处。
“随便你。”其实也没有很想听。
她嘟囔了一句,把臂弯的扫帚拽出往他脚边一杵,最后又警告了一次:“不许那么叫我,听到没!”随后转身,大步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声:“慢走,不送。”
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那道始终追随着她的目光。
……
到了梅花桥街摊位张榜公示的日子,万秋灵早早起床,带着妹妹出了门。
路上雾气很重,没走多久衣裳都变得润润的,沾了些湿气。
她们到的时候,张榜的那堵墙边只零星站了两三个人。万秋灵选了个靠前的位置站定,万小兰依在她身侧,困意被清晨的凉风吹散了。
天色渐亮,很快围了十来个人。有几个相熟的摊贩,大约是梅花桥街上的老面孔,彼此打了招呼,议论着今日能有什么好位置。
时辰将近,两个年轻人从管事屋里出来,一人手里拿了张手臂那么长的纸,一人端了浆糊,他们熟练地在墙上刷好浆糊,将那纸张展开,对齐边角,稳稳贴好。
人群立刻围了上去。
万秋灵仰起头,目光迅速扫过榜上的信息。摊位分为早午市和全天市,不同位置、不同大小,月租从几十文到几百文不等,写得很详细。
她很快锁定了一个位置,北十一号,摊位不大,但位置还不错,北岸比南边客流大。
“走。”她拉着妹妹离开人群,往胡管事的小屋走。
屋里已经自发排起了队,她们来得算快的,排在第三个。
胡管事坐在木桌后,一会儿用手拨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一会儿提起毛笔记录,挨个办理手续。
来人报出看中的摊位号,交付定金,签字画押,一气呵成,前两个都办得很顺畅。
轮到万秋灵时,她上前一步,取出准备好的钱袋,“胡管事,我要北十一号,全天市。”
胡管事抬起眼皮,正要答复,一个穿着细棉衫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了屋。他身上的衣衫质地细密,在屋里这群穿着粗布衣裳的人中显得格外体面。
他没有排队,而是径直走到了胡管事桌前,抬手敲了敲桌面。
“老胡,北十一号,给我留着。”
万秋灵从袋子里拿钱的动作顿住了。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刚刚这人说话时似乎多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带着一丝审视和隐隐的恶意。
来者不善,但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也看不出他是什么来路。
倒是胡管事飞快变了脸,原本公事公办的样子消失不见,堆起一脸殷勤的笑来:“钱管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亲自搬了张椅子请中年男人坐下,“这个时辰,码头那边不是正忙着吗?”
听起来像是码头的管事……万秋灵疑惑不解,他来抢这街上的摊位做什么?码头和梅花桥街离得不近,难道是帮别人占?
胡管事已经回到桌后,拿起毛笔毫不犹豫地在“北十一号”上划了一道,以示这摊位没了。
“姑娘,”他抬头看她,语气比方才敷衍了许多,“北十一号有人定了。”
万小兰急了,正想开口说这是她们先定的,万秋灵几不可察地朝她摇了摇头。
什么先到先得,定下交了钱就是谁的,果然都是废话!这姓钱的人不光后到,也没有交定金,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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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却直接将摊位留给他。
万秋灵压下心底的情绪,并没有争辩或者质问,而是报出了另一个摊位:“北八号,全天市。”这是她的备选项,摊位大点,租金要贵些。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
“北八号?我也要了。”
那道悠哉悠哉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钱管事坐在椅子上,翘着腿,脸上挂着讥讽的笑。
这下连胡管事都愣住了,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勉强挤出笑脸:“钱管事,这……”
排队的人面面相觑,渐渐品出些不对味来,这钱管事,分明是冲着这姑娘来的。
排在万秋灵后面的大婶忍不住开口,小声对她道:“姑娘,你是不是哪里不小心得罪钱管事了?快些赔个不是吧。”
万秋灵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她迎着钱管事那道轻蔑嘲弄的目光,脑海里飞快地回忆了一遍。
在镇上的这些日子里,她并没有和谁结下过仇怨,生意上虽然有些竞争,但都还在正常的范围内。
她甚至连这位钱管事的面都没见过,如何谈得上得罪和赔罪之说?
万小兰的手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显然是憋着一股气。
万秋灵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钱管事。”她开口,并没有中年男人预想中的愤怒,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是不是今日这榜上,但凡我选的位置,你都要抢?”
钱管事扬起下巴,不屑道:“是又怎样?我就是要让你知道,这镇上,不是什么乡下人都能掺一脚的!”
好狂妄的口气,仿佛整个平口镇都已经被他收入囊中。
其他排队的人开始小声地议论,有些人暗暗着急,怕这姑娘真的和钱管事杠上,连累大家都租不到摊子,也有人幸灾乐祸,等着看热闹。
万秋灵却只是转向胡管事,语气如常:“既然如此,今日想是租不到了,我们改日再来。”
她拉着妹妹,转身往外走。
身后,那钱管事的声音故意提高,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算你识相,乡下来的,就该懂点儿规矩!”
胡管事讨好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您消消气,和丫头片子计较什么……”
万小兰气得手都在发抖。她死死咬着嘴唇,却不能回头,也不敢乱说话给阿姐添麻烦,脸颊气鼓鼓的,跟个包子一样。
万秋灵牵住她,低声道:“先离开这里。”
两人一步一步走出那间屋子,离开那些人打量的视线。一路走出梅花桥街,走到了一个相对空旷的街口,才停下来。
今天为了早早来抢榜单的摊位,她们没有准备饼子来卖,只带了银钱。
原本万秋灵也设想过,要是没抢上好位置,可以找人商量合租,或者去其他街市看看,不过现在嘛……不解决眼前的麻烦,后患无穷。
万小兰抬起头,脸上依旧是愤懑不平的神色:“阿姐,我们怎么办呀?”
“再想想别的办法吧。”万秋灵的声音很轻缓,眼神却很冰冷。
不管这个钱管事为什么针对她,如果以为抢两个位置就能让她知难而退,那就大错特错。
但眼下需要先打听清楚这人的来历,才好做打算。
万小兰有些失落,没有说话,默默地想,要是满仓哥在就好了。
今天早上,满仓哥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她们出门,阿姐说他昨晚有急事,已经走了。
虽然她也不确定满仓哥能帮上什么忙,但万小兰就是觉得,要是他在,那个钱管事一定不敢那么嚣张。至少,阿姐不会被钱管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刁难。
万秋灵并不知道妹妹的想法,她望向梅花桥街的方向,若有所思。
什么乡下来的、不懂规矩,这些话于她而言一点杀伤力都没有,跟挠痒痒似的。
她只是有些可惜那两个摊位,位置和价格都挺合适。
至于那个姓钱的管事,无缘无故挡她财路,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日后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