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就觉得不对劲,平时见了他就打招呼的工人,今天都躲躲闪闪的,有的假装没看见,有的匆匆点个头就溜了,还有几个躲在墙角,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嘴里嘀嘀咕咕的。
聂昊懒得理他们,直接把车骑到保卫处楼下。
上楼,推开办公室的门。
周艳萍已经在了,手里端着那个熟悉的搪瓷缸,放在他桌上,看见他进来,她嘴角微微动了动,似笑非笑地说:“聂处,来了?”
聂昊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来了。”
周艳萍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听说昨晚聂处长大展神威,把人吓尿了?”
聂昊差点被茶呛着,放下杯子:“你消息倒灵通。”
周艳萍说:“能不灵通吗?今天一早,工人就在讨论了,还听见刘海中还派人来请假了,说是身体不适,来不了。结果一问才知道,昨晚被您老人家吓得尿裤子了。”
聂昊无奈地摇摇头:“没那么夸张。”
周艳萍挑眉:“没那么夸张?人家可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聂处长单手捏碎八仙桌,一把举起刘海中,差点把他捏死,最后刘海中裤裆湿透,被老婆扶回去的。”
聂昊说:“八仙桌是踩碎的,不是捏碎的。”
周艳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有什么区别?”
聂昊也笑了:“区别大了,捏碎是手劲,踩碎是脚劲。”
周艳萍白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拉起他的胳膊:“走。”
聂昊一愣:“去哪儿?”
周艳萍说:“机密文件室。”
聂昊说:“现在?大早上的?”
周艳萍不理他,拽着他往里走。
进了机密文件室,周艳萍把门关上,转身看着他,认真地说:“聂昊,你昨天是不是冲动了?”
聂昊看着她,没说话。
周艳萍继续说:“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秦姐,但那样做,会不会太过了?刘海中虽然讨厌,但毕竟是个六级工,万一真出点什么事……”
聂昊打断她:“我有分寸,不会真弄死他。”
周艳萍看着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有分寸,但我是担心你,万一传出去,对你影响不好。”
聂昊心里一暖,伸手揽住她的腰:“担心我?”
周艳萍脸微微一红,但没躲开,只是说:“废话,你是我男人,我不担心你担心谁?”
聂昊笑了,低头亲了她一下。
周艳萍难得主动回应,搂着他的脖子,亲了好一会儿才放开。
两人坐在床边,周艳萍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以后别这样了,就算要收拾人,也换个方式,别那么吓人。”
聂昊点点头:“行,听你的。”
周艳萍抬起头,看着他:“真的听我的?”
聂昊说:“真的。”
周艳萍笑了,难得露出那种小女人的表情:“这还差不多。”
两人在机密文件室里待了半个多小时,才出来。
周艳萍整理着衣领,面无表情地说:“我去工作了。”
聂昊点点头:“去吧。”
周艳萍拉开门,出去了,聂昊坐在办公桌后,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忍不住笑了。
这女人,说是担心他,其实就是想找个借口跟他独处一会儿,不过,挺可爱的。
上午,聂昊去车间转了一圈。
走到哪儿,哪儿就安静下来。工人们看见他,都跟看见鬼似的,躲得远远的。有几个胆子大的,偷偷瞄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假装在干活。
聂昊走到锻工车间门口,正好遇见孙主任。孙主任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有点僵,但还是迎上来打招呼:“聂处长,来了?”
聂昊点点头:“过来看看,考级过了,生产怎么样?”
孙主任说:“还行,还行。都在正常干。”
聂昊往里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几个工人扭头看他,对上他的目光,赶紧转回去,抡起锤子“当当当”地敲,敲得那叫一个卖力。
聂昊收回目光,对孙主任说:“行,你们忙。”
他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一阵松气的声音。
聂昊摇摇头,继续往下一个车间走。
钳工车间、车工车间、食堂……每到一处,都是同样的反应,工人们看见他,就跟老鼠看见猫似的,躲得远远的。
聂昊心里好笑,这帮人,传八卦的速度倒快。
昨天晚上的事,今天全厂都知道了。
他也没打算解释,这种事越描越黑,过几天,自然就淡了。
下午四点,聂昊正在办公室看文件,门“嘭”的一声被踢开了。
不用抬头,他知道是谁。
李怀德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那种欠揍的笑,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聂老弟,听说你昨晚大展神威,把刘海中吓得尿裤子了?”
聂昊抬起头,看他一眼:“你消息倒灵通。”
李怀德哈哈大笑:“那可不!现在全厂都在传,说咱们聂处长是个隐藏的高手,单手捏碎八仙桌,一把举起刘海中,差点把他送走。”
聂昊无奈地说:“八仙桌是踩碎的。”
李怀德一愣,然后笑得更欢了:“踩碎的也行啊!反正你是火了,现在厂里没人敢惹你了。”
聂昊说:“本来也没人惹我。”
李怀德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拉着他的胳膊:“行了行了,别看了。走,喝酒去,给你压压惊。”
聂昊看看表:“这才四点。”
李怀德说:“四点怎么了?你聂大处长受惊了,不该压压惊吗?”
聂昊笑了,站起来,对门外喊了一声:“周副处长,我先走了。”
周艳萍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嗯。”
两人出了办公室,下楼。
走到厂门口,李怀德突然压低声音说:“老弟,你这事干得漂亮。刘海中那老小子,我早看不顺眼了,仗着自己工级高,整天摆架子。你这一吓,他以后肯定老实了。”
聂昊说:“我没想吓他,是他自己找死,拿搪瓷缸砸人,差点砸到我媳妇。”
李怀德点点头:“那是他活该,不过你也悠着点,别真弄出人命来。”
聂昊说:“放心,我有数。”
还是那个小馆子,还是那个包间,还是刘春梅点好的菜,聂昊和李怀德坐下,刘春梅给两人倒上酒,然后安静地坐在一旁。
李怀德端起酒杯:“来,老弟,先走一个,给你压惊。”
两人碰了一杯,干了。
李怀德又倒上,夹了口菜,感慨道:“老弟,跟你说个事。”
聂昊看着他。
李怀德说:“后勤处长这个位置,我准备推荐钱友德上去。”
聂昊挑眉:“采购科科长?”
李怀德点头:“对。实在没人了,我扛不住了,生产后勤那一摊子,已经够我忙的了,生活后勤还挂在我名下,天天处理那些破事,烦都烦死了。”
聂昊说:“不能再等等?万一有更合适的人呢?”
李怀德摇摇头:“等不了了。杨建华一直打哈哈,我去哭了几次,他就说研究研究,研究到现在也没个动静,再等下去,我得累死。”
聂昊沉默了一下,说:“钱友德这人,你了解多少?”
李怀德说:“采购科干了五六年,人挺精明,会来事,跟着我干了几年,还算听话。”
聂昊说:“那就行,不过你得想清楚,人提上去,就不一定还听你的了。”
李怀德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这个我明白,人都是会变的,没法保证一直忠心,但起码现在能用,先顶上再说,实在不行,就多敲打敲打。”
聂昊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那就这么办,别太纠结这个,厂子又不是咱们家的,是国家的,人提上去,记你个情,关键时刻能帮一把就行,别想着全抓在手里,会出问题的。”
李怀德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聂老弟,你这话……有水平啊。”
聂昊笑了:“有什么水平?我就是随便说说。”
李怀德说:“随便说说能说出这话?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早就把这些想清楚了?”
聂昊说:“想是想过,但懒得操心,我又不玩政治,想那么多干嘛。”
李怀德感慨道:“你是不想玩,不是看不懂,这就很聂昊。”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话说回来,你保卫处不是抓得死死的?那你怎么说?”
聂昊说:“保卫处归根结底是暴力部门,负责守卫,跟厂里其他部门不一样,不能搞派系,要的就是紧紧抓着,只要我自己思想和行动没问题,上面不会找我麻烦。”
李怀德点点头,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他端起酒杯:“老弟,今天学到了,来,再走一个。”
两人碰杯,干了。
喝到五点多,两瓶酒下肚,李怀德只是微醺,眼神清明的很。
聂昊看着他,笑了:“李哥,你这酒量见涨啊。”
李怀德得意地笑:“那可不!这酒量一直涨啊,哈哈哈……”
聂昊说:“行,今天就到这儿吧,再喝,天都黑了。”
李怀德点点头,站起来,刘春梅扶着他。
两人出了包间,走到门口,李怀德突然回头,对聂昊说:“老弟,我们两兄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聂昊摆摆手:“行了,走吧。”
李怀德和刘春梅上了自行车,消失在街角。聂昊骑上车,往前海方向走。
回到前海那边,天已经快黑了。
院子里亮着灯,林安琴正在厨房忙活,周艳萍坐在堂屋里看书。聂昊推门进去,周艳萍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
林安琴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着说:“回来了?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聂昊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做什么好吃的?”
林安琴说:“炖了只鸡,还有你爱吃的葱爆羊肉。”
聂昊亲了她一下:“好。”
他回到堂屋,在火盆边坐下。周艳萍放下书,看着他:“又跟李怀德喝酒了?”
聂昊点头:“喝了点。”
周艳萍问:“聊什么了?”
聂昊把李怀德要推荐钱友德当后勤处长的事说了一遍,还有自己对政治的那番话。
周艳萍听完,难得露出赞赏的眼神:“你这话说得对,厂里的事,别全抓在手里,抓得越紧,丢得越快。”
聂昊笑了:“你倒是懂。”
周艳萍说:“部队里也一样,当领导的,不能什么都管,要懂得放权。”
两人聊了一会儿,林安琴端着菜进来了,“吃饭了。”
三人围坐,开始吃饭。
林安琴给聂昊盛了碗鸡汤,看着他喝下去,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聂昊喝着汤,随口说了昨晚吓唬刘海中那事。
林安琴听完,只是点点头,没说什么。
周艳萍倒是又问了几句细节,然后感慨道:“我什么时候能练到你那个程度?”
聂昊看着她:“你现在也可以,只是稍微吃力一点,不过气势上,你可能没我强。”
周艳萍点点头,若有所思,她是上过战扬的,但没像聂昊那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那股气势,不是练出来的,是杀出来的。
吃完饭,周艳萍收拾碗筷,聂昊和林安琴坐在火盆边聊天。
聊着聊着,林安琴突然说:“聂昊,我跟你说个事。”
聂昊看着她。
林安琴犹豫了一下,说:“我……我不想生孩子。”
聂昊愣了一下。
林安琴以为他生气了,赶紧解释:“我不是不想给你生,就是……我自己不太想要。我年纪也大了,三十好几了,生孩子风险大。而且……”
她顿了顿,低下头,轻声说:“我对生孩子有点……有点怕。”
聂昊伸手揽住她,把她搂进怀里:“不想生就不生,没事。”
林安琴抬起头,看着他:“你……你不介意?”
聂昊笑了:“我介意什么?孩子重要还是你重要?”
林安琴眼眶有点红。
聂昊继续说:“生孩子这事,顺其自然,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又不是非得生不可。”
林安琴靠在他肩上,小声说:“你不觉得我自私?”
聂昊说:“自私什么?你跟着我,又不是为了给我生孩子,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开心就好。”
他顿了顿,又笑着说:“不生孩子,你就一直是小公主。”
林安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轻轻锤了他一下:“什么小公主,我都三十好几了,老了。”
聂昊说:“老了?你当那些药是白吃的?那些灵泉是白喝的?放心吧,你不会老的。”
林安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信任。她知道聂昊有很多神奇的地方,从来不问,也不深究,他说不会老,那就不会老。
两人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周艳萍收拾完,从厨房出来,看见两人抱在一起,面无表情地说:“我回屋看书了。”
她进了自己屋,关上门。
林安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小声说:“艳萍是不是……”
聂昊说:“不是,她就是不想打扰咱们。”
林安琴点点头,靠在他肩上,不再说话。
夜深了,屋里暖意融融,火盆里的炭火啪啪作响。
接下来几天,聂昊在四合院和前海之间来回跑。院里那些邻居,见了他还是躲躲闪闪的。阎埠贵最夸张,以前天天坐在门口晒太阳,现在连门都不敢出,远远看见聂昊回来,立马溜回家,门关得紧紧的。
聂昊也懒得理他们,该干嘛干嘛。
傻柱和许大茂倒是不怕他,见了他就凑上来,一脸崇拜地问东问西。
“聂哥,你那天那一脚,是怎么踩碎八仙桌的?”
“聂哥,你那一手捏碎搪瓷缸,得练多久?”
“聂哥,你教教我们呗!”
聂昊被他们缠得烦了,就说:“想学?上战扬,多从死人堆里爬几次就行了。”
两人对视一眼,讪讪地笑。
傻柱说:“那还是算了,我怕一次都爬不出来。”
许大茂点头:“对对对,我们还是老老实实当厨子和采购员吧。”
聂昊笑了,拍拍他们肩膀:“好好干,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两人点点头,溜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院里风平浪静,刘海中再也没敢出来嘚瑟,见着聂昊就绕着走。贾东旭也老实了,每天上班下班,不敢多看聂昊一眼,罗小曼倒是时不时往东跨院这边瞄,但也没敢过来。
聂昊每天用念力扫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热闹。
刘光齐还是偶尔去菜窖,但最近去的少了。刘海中再也没去过菜窖,估计是被吓破了胆。罗小曼也没再去,只是每天晚上靠在床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切都很平静。
聂昊乐得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