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两天就过年了,轧钢厂今天发年货。
一大早,厂里的气氛就不一样,工人们个个脸上带笑,走路都带风,见了面第一句话就是“领年货了没?”
聂昊站在保卫处门口,看着厂区里人头攒动,忍不住笑了,“至于吗?就两斤白面半斤肉。”
周艳萍从后面走过来,面无表情地说:“至于,两斤白面够包一顿饺子,半斤肉能解一回馋,普通工人一个月才挣多少钱?这就算大福利了。”
聂昊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发年货的地点在食堂门口,排了四五条长队,弯弯曲曲的,一眼望不到头,工人们挤来挤去,有的踮着脚尖往前看,有的跟前后的人聊天,脸上都带着笑。
保卫处的人在现扬维持秩序,但效果不大,工人们太激动了,推推搡搡的,队形一会儿就乱了。
雷钢带着一队人,满头大汗地跑来跑去,嗓子都喊哑了:“别挤!都别挤!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没人听他的。
聂昊看了一会儿,对周艳萍说:“你在这儿盯着,我去办点事。”
周艳萍看他一眼:“什么事?”
聂昊说:“给兄弟们弄点年货。”
周艳萍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没多问。
聂昊来到办公楼,直接上三楼,推开李怀德办公室的门。
李怀德正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摊着一堆报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看见聂昊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哟,聂老弟,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聂昊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李哥,借辆卡车。”
李怀德一愣:“借卡车?干嘛?”
聂昊说:“给保卫处的兄弟们弄点年货。”
李怀德眨眨眼,然后笑了:“你倒是有心,行,走,我带你去运输科。”
两人下楼,往运输科走,路上李怀德问:“你会开吗?那玩意儿可不是自行车。”
聂昊说:“会,战扬上开过。”
李怀德点点头,没再问。
运输科科长姓马,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司机,看见李怀德来了,赶紧迎出来:“李厂长,您怎么来了?”
李怀德说:“马科长,聂处长要用车,借一辆,明天早上还。”
马科长看看聂昊,点头:“行,聂处长要用,随便挑。”
他领着两人进了车库,车库里停着五六辆卡车,都是大鹅进口的,虽然旧,但保养得不错。
聂昊挑了一辆看着顺眼的,绕车转了一圈,又钻进去看了看,然后下来对马科长说:“就这辆。”
马科长递过钥匙:“油是满的,您尽管开。”
聂昊接过钥匙,对李怀德说:“谢了李哥,明早还回来。”
李怀德摆摆手:“谢什么谢,你要是有胆子,不还也行,反正我记你账上。”
聂昊笑了,钻进驾驶室,发动车子,卡车轰鸣着驶出车库,消失在厂门口。
卡车开到南锣鼓巷胡同口,进不去了,聂昊把车停在路边,步行进了95号院。
东跨院里,秦淮茹三女正在堂屋里做小衣服,看见聂昊进来,秦淮茹抬头:“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聂昊说:“要过年了,送点东西回秦家村,顺便把你哥两口子送回去。”
秦淮茹愣了一下,然后说:“那我也回去?”
聂昊摇头:“你别回了,一来一回折腾,你身子受不了。”
秦淮茹摸摸肚子,点点头:“也是,那你多带点东西给爹娘,不过也别太多,免得人眼红。”
聂昊笑了:“放心,我有数。”
陈雪茹在旁边问:“聂大哥,你什么时候走?”
聂昊说:“现在就走,我过去让他俩收拾收拾就走。”
秦淮茹站起来,想帮忙,被陈雪茹按住了:“秦姐你别动,我去。”
陈雪茹和李小灵进进出出,收拾了一包东西,递给聂昊。
聂昊接过,出了东跨院,往90号院走。
到了90号院,秦淮河和杨芳桃正好下班回来,正站在门口说话,看见聂昊,秦淮河憨憨地笑:“妹夫,你怎么来了?”
聂昊说:“送你们回村过年,顺便给岳父岳母带点东西。”
秦淮河眼睛一亮:“真的?那可太好了!”
杨芳桃也笑了,摸着肚子说:“我正愁挤火车呢,这下好了。”
聂昊说:“快去收拾东西,十分钟后出发。”
两人应了一声,跑进屋,十分钟后,两人拎着大包小包出来。秦淮河脸上带着憨厚的笑,杨芳桃跟在后面,脸上也带着笑。
聂昊接过他们的行李,放在车斗里,秦淮河和杨芳桃爬上车,这里摸摸那里摸摸,满脸新奇。
“这车真大!”秦淮河说。
“坐这上面,会不会弄脏了?”杨芳桃有点担心。
聂昊说:“不会,坐稳就行。”
他发动车子,卡车轰鸣着驶出胡同,90号院的邻居们探出头来,看着卡车远去,眼里全是羡慕。
卡车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秦家村。
村口有几个老人蹲在墙根晒太阳,看见卡车过来,都站了起来。
“这是谁家的车?”
“好家伙,大卡车!”
“看,那不是老秦家的大小子吗?”
秦淮河从车斗里探出头来,冲他们挥手:“二大爷,三叔,过年好!”
老人们认出来了,纷纷笑着回应。
聂昊把车停稳,跳下来,从兜里掏出烟,挨个散了一圈。秦淮河也从车斗里下来,从包袱里抓出一把糖,塞给老人。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秦家女婿真大方!”
“老秦家享福了!”
老人们笑得合不拢嘴。
寒暄了几句,聂昊和秦淮河上了车,继续往里开。
秦家到了。
聂秀梅正在院子里喂鸡,听见车声,抬头一看,愣住了。
“这……这是……”
秦淮河从车斗里跳下来,跑过去:“娘!我们回来了!”
聂秀梅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惊喜:“哎呀,你们怎么回来了?这是……这是聂昊开的车?”
聂昊从驾驶室下来,笑着叫了一声:“娘。”
聂秀梅连连点头,拉着他的手:“好好好,快进屋,快进屋!”
杨芳桃也从车斗里下来,叫了一声“娘”。聂秀梅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芳桃也回来了?好,好,都回来就好!”
秦山柱从屋里出来,看见这阵仗,也愣住了。
聂秀梅说:“还愣着干什么?快帮忙拿东西!”
秦山柱这才反应过来,跑过来帮忙。
几个人从车斗里往下搬东西,十斤五花肉,十斤糖,一条七八斤的大鱼,两条烟,还有秦淮河两口子带回来的年货。
秦山柱看着那堆东西,眼睛都直了:“这……这也太多了吧?”
聂昊说:“不多,过年嘛,应该的。”
聂秀梅在旁边看着,眼眶有点红,她拉着聂昊的手,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聂昊拍拍她的手,笑着说:“娘,我饿了,有吃的没?”
聂秀梅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有有有!我正做饭呢,马上就好!”
厨房里,聂秀梅忙活着加菜,秦山柱坐在灶前烧火,脸上带着笑,秦淮河和杨芳桃坐在堂屋里,跟聂昊聊天。
聂昊问:“嫂子反应大不大?”
杨芳桃说:“还行,就是早上吐,平时没事。”
聂昊点点头:“那就好,多注意休息。”
秦淮河在旁边说:“妹夫,我妹妹那边怎么样?”
聂昊说:“挺好的,也在养着。”
秦淮河憨憨地笑了:“那就好,那就好。”
聂秀梅端着菜进来,听见这话,问:“淮茹没回来?”
聂昊说:“她才一个多月,来回折腾怕受不了,就没让她来。”
聂秀梅点点头:“对对对,前几个月最要紧,不能折腾,你做得对。”
秦山柱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碗,嘴里念叨着:“不回来好,不回来好,养好了再说。”
聂秀梅瞪他一眼:“你少说两句,吃你的饭。”
秦山柱讪讪地坐下,不敢再说话。
饭菜上桌,比平时丰盛多了,红烧肉、炒鸡蛋、炖白菜。
聂秀梅给聂昊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
秦山柱给自己倒了杯酒,又给秦淮河倒了一杯,聂秀梅看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山柱端起酒杯:“来,姑爷,喝一个?”
聂昊端起茶杯,笑着说:“爹,我下午还得开车,不能喝酒,以茶代酒,敬您。”
秦山柱点点头:“行,开车不能喝,我理解。”
他跟聂昊碰了一下,又跟秦淮河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秦淮河也喝了,喝完咂咂嘴,憨憨地笑。
聂秀梅在旁边说:“河子,你现在也能喝了?”
秦淮河说:“在家嘛,没事。”
聂秀梅看了杨芳桃一眼,杨芳桃笑着说:“娘,让他喝点吧,高兴。”
聂秀梅这才没说什么,吃完饭,聂昊看了看时间,快一点了。
他站起来说:“爹,娘,我得走了,天黑前得赶回去。”
聂秀梅一愣:“这么快就走?不再坐会儿?”
聂昊说:“不了,厂里还有事。”
秦山柱站起来,送到门口,拉着他的手说:“姑爷,路上慢点开。”
聂昊点头:“爹放心。”
秦淮河两口子也要送到村口,聂昊摆摆手:“别送了,外头冷,你们好好过年。”
秦淮河点点头,憨憨地笑,聂昊上了车,发动引擎,冲他们挥挥手,开着车走了。
卡车开出一段路,聂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停下来,他跳下车,绕到车斗后头,爬进去。
心念一动,系统空间里的东西哗啦啦往外倒,一千多斤猪肉,三千多斤白面,堆了满满一车斗。
聂昊看着那堆东西,满意地点点头,这回够保卫处的兄弟们过个好年了。他爬回驾驶室,发动车子,继续往四九城开。
下午四点,卡车开进轧钢厂。厂里静悄悄的,工人们都领完年货回家了,只有保卫处的人还在。
看见卡车开进来,一群人围了上去。
雷钢跑在最前面,脸上带着笑:“处长!回来了!”
聂昊跳下车,拍拍车斗:“来,卸货!”
众人爬上车斗,看见那一堆猪肉和白面,都愣住了。
“这……这么多?”
“处长,你这是打劫了粮店?”
“乖乖,这得吃多久?”
雷钢眼睛都直了,从车斗里跳下来,拉着聂昊问:“处长,这些东西哪来的?”
聂昊说:“从部队老领导那儿讨来的,过年了,给兄弟们加点餐。”
雷钢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有点红,搓着手说:“处长,这……这怎么好意思……”
聂昊拍拍他肩膀:“少废话,赶紧卸货,卸完你们就放假,回家过年。”
雷钢点点头,转身招呼众人:“都别愣着了,快卸!”
众人七手八脚地往下搬东西,脸上都带着笑。
周艳萍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在聂昊身边,小声问:“这些东西,哪来的?”
聂昊看她一眼:“说了,从老领导那儿讨来的。”
周艳萍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怀疑,聂昊面不改色,周艳萍收回目光,没再问,转身去帮忙登记了。
东西卸完,开始分,周艳萍带着几个人拿着本子,一个个登记,雷钢带着人,按人头分。
每人两斤猪肉,五斤白面,分完一圈,还剩不少。
雷钢跑过来问:“处长,剩下的怎么分?”
聂昊说:“你跟几个科长副科长分了,只多不少。”
雷钢嘿嘿一笑:“那敢情好。”
他又跑回去,招呼几个科长副科长,把剩下的肉和面分了。
几个人脸上都带着笑,一个劲儿地说谢谢,分完年货,天已经快黑了。
聂昊看了看表,对雷钢说:“行了,让兄弟们下班吧,除了值班的,都回家过年。”
雷钢点点头,转身喊了一嗓子:“都听见了吧?下班!回家过年!”
众人欢呼一声,拎着年货,三三两两地散了。
聂昊对雷钢说:“你们几个,初三没事的话,来我那儿喝酒。”
雷钢眼睛一亮:“处长,真的?”
聂昊点头:“真的,几个科长副科长都来。”
雷钢乐得直搓手:“好好好,初三一定到!”
他招呼几个科长副科长,也走了。
聂昊对周艳萍说:“走吧,回前海。”
周艳萍点点头,两人推着自行车,往厂门口走。
走到半路,聂昊突然想起什么,对值班的保卫员说:“你们几个,多留点肉和面,自己去食堂做着吃,厨师放假了,自己做。”
几个值班的保卫员连连点头,脸上带着笑。
回到前海那边,天已经黑了,院子里亮着灯,林安琴正在厨房忙活。听见推门声,她探出头来,笑了:“回来了?正好,饭刚做好。”
聂昊和周艳萍进了屋,林安琴端着菜进来,摆了一桌子。聂昊坐下,林安琴给他盛了碗汤,看着他喝下去,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周艳萍在旁边默默吃饭,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
吃完饭,三人围坐在火盆边。
聂昊说:“明天你们俩就去东跨院那边吧,过年一起过。”
林安琴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明天得回去看看我爹,后天再过去吧。”
聂昊点点头:“应该的,带点东西回去,算我孝敬岳父的。”
林安琴笑了,轻轻锤了他一下:“净瞎说,我爹又不承认你。”
聂昊说:“承不承认,他女儿不也跟了我?”
林安琴脸一红,没再说话。
周艳萍在旁边问:“我们过去过年,其他人会不会说闲话?”
聂昊说:“说什么闲话?你是保卫处副处长,过去跟同事过年,有什么问题?安琴就说你姐,也没问题,人越多,他们越不会多想。”
周艳萍点点头,没再问。
夜深了,林安琴和周艳萍各自回屋睡了。
聂昊在火盆边坐了一会儿,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一袋二十斤的毛尖,又拿出一斤武夷山大红袍,放在屋里,明天让林安琴带回去,也算自己的一点心意。
他回到卧室,林安琴已经躺着着了,聂昊轻轻躺下,把她搂进怀里。
第二天一早,林安琴醒来,看见屋里多了两袋茶叶,愣了一下,她看了看还在睡的聂昊,没多问,默默收拾好,把茶叶绑在自行车后座上。
吃完早饭,她推着车往外走。
聂昊送到门口,说:“路上慢点。”
林安琴点点头,骑上车,走了。
周艳萍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对聂昊说:“你对她真好。”
聂昊说:“你们都一样。”
后天就过年了,这一年,过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