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日龙华会毕,观音菩萨径至大雷音寺,具将泗州之危启奏如来。
如来道:“此事吾已知悉。那洪泽、水母、水猿三者,本犯贪、嗔、痴三毒,不思悔改,终有此报。然此祸背后,实又有魔头生事,种种因果,遂酿成今日之劫。”
说罢,即敕四大护法金刚下界擒拿魔头。
那魔头仓惶间,被李修安以宝鉴照定,身形不得动弹。
四大金刚旋即祭起金刚伏魔圈,牢牢套住,魔头遁逃无门,奋力挣扎不得,愤愤道:“你们那西天如来曾言自己乃是:淤泥生莲,魔境成佛。”
“昔年佛陀许诺涅槃,魔亦是护法,你们捉了我,皆有罪愆。”(注:出自《摩诃摩耶经》,佛陀晚年对阿难言:“我已许波旬,三月后入涅槃。”)
又目视李修安,恨声道:“汝又是何方道人,坏我道因缘,可知罪耶?”
李修安闻之,不禁冷笑:“依你所言,尔在暗中行此大恶,吾非但有罪,甚还需感激尔乎?果是魔头,尽说邪魔外道!”
四大金刚冷冷道:“佛祖确是说过:魔由心生,佛亦由心证,故魔亦是众生。然正如此,善恶皆由心,用之于善则成佛,用之于恶则成魔,因此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尔造下无边罪业,安能狡辩?”
四大金刚又起手谢众人道:“有劳诸位,我等感激不尽。今既擒魔,当回西天缴旨。”
众人还礼,大圣国师王菩萨尤深谢之。
礼毕,四大金刚押魔头西行。
魔头畏见如来,复出言恐吓:“尔等若害我性命,我主波旬必不相饶!”
四金刚笑道:“你这魔头,尚敢嘴硬。佛祖有旨:擒汝收押灵山脚下,反省悔悟,直至顿悟为止。”
魔头怒道:“我又非吃斋念佛者,有何可悟?尔等不过寻借口困我耳,虚伪至极!速速放我,不然我主定为我报此仇也。”
金刚但笑不语,押魔头径往灵山去矣。
四大金刚方去,尉迟公牵洪泽阴魔、守明负溪明,出水一路而来,但见乌云尽散,灾厄消弭,天地重归清朗。
尉迟公、守明见状,心中大喜。行未数步,忽见一具遗体,被七尺长箭钉于地上。
二人惊愕失色,洪泽阴魔却目露精光,欣然呼道:“此乃祸乱之源水母也!果然不得好死,好!好!好!好得甚哩!”
然喜极之后,胸中忽生无限遗憾。盖水母虽死,当年之事真相未全明,此心结久萦不去。一时恨得咬牙切齿,遂向尉迟公道:“速放我!我定将此毒妇碎尸万段,方消心头之恨!”
尉迟公不允,摇首道:“未见魏公与老神仙,汝言虚实未辨,岂可轻纵。”
他又仰天高呼:“魏公何在?今泗州、盱眙已靖,救星尚需你施救返阳也!”
守明亦急声相唤,连呼数声,忽见西方祥云飘至,云中应道:“尉迟公勿急,吾等来矣!”
言未毕,李修安、魏征、菩萨、小张太子等一众,倏然落至。
守明见李修安,大喜道:“先生,又得相见!”
李修安颔首,已料其与溪明共赴灾厄,前来救援,遂问道:“溪明何在?怎未见得他也?”
守明不觉垂泪:“先生,我对不住您,未能护得溪明周全。”遂轻放下溪明,将溪明吞珠断厄之事,一一具告。
菩萨闻之,叹息不已,众人闻此少年舍身之举,无不钦敬。
李修安早知溪明来历,俯身细观其面,但见双眸紧闭,面无血色,气息如游丝。
尉迟公急拉住魏征道:“魏公,昔年圣上由阴司返阳,全仗公之力。今此少年乃我大唐泗州救星,恩同再造,他失魂已久,恐已入阴。望魏公向阴司进言,救其返阳!”
魏征叹道:“尔不知,唐王能返阳,非我之主功。那阴司判官崔钰,本我大唐旧臣,我不过信中点明此节耳。”稍顿,复道:“然尉迟公勿忧,吾定向玉帝奏明其功德,必不令义士枉死。”
李修安怀中尚存九转大还丹一颗,然闻守明所言,溪明已吞灾厄珠,非丹药可解。既知其星君身份,须请北斗解厄方可。
尉迟公又求老神仙诊视,果然,老神仙查看后道:“其腹中有灾厄珠,暂为所镇,然终是隐患。此须请北斗星君施法消灾,方能根除。”
李修安闻言,即起云端,四望寻觅。果见泗州城上空祥云一片,北斗诸星君尚聚未散。
李修安趋前稽首道:“敢问诸位星君,莫不是灾厄未尽耶,故仍聚于此?”
北斗诸星君摇首,禄存真星君取一封三尺印信,递与李修安:“非也,真人请看。”
李修安接过信,但觉薄如蝉翼,滑似锦缎,也不知何物所制。
印信正中,空印赫然,镇压一魂,细观之,正是水母阴魂。
李修安沉吟道:“莫非是水母阴魂?”
方才,李修安本就欲多问一句:那魔头弃了水母之身与魂,其身被钉箭下,其魂今在何处?
禄存真星君颔首:“此水母自阴司脱逃后,习得魂魄遁离之术,然逃不得我等法眼。其魂魄受损,遁逃不远,欲匿于泗州,被我等及时镇于此印。”
李修安细观,果见那魂魄挣扎数次,终归徒劳,垂首无言。
遂赞曰:“星君慧眼,贫道佩服!”复指下方道:“不瞒列位,此溪明乃左辅星君下世,与贫道及五庄观有缘。今吞灾厄珠,三关闭塞,七窍不通,须得消灾度厄。敢请诸位随我一往。”
北斗诸星君肃然拱手:“原来真人是五庄观地仙之祖镇元大仙高徒,失敬失敬!在此感激不尽!”
李修安摇首:“诸君不必多礼,一切皆是因缘。”
遂引诸星君至溪明前。北斗诸星君细察再三,扶其起坐,共运法咒。俄顷,灾厄珠自溪明腹中徐徐上涌,至喉间,溪明咳一声,珠脱口而出。
诸星君复诵北斗九星神咒,齐施法力,将珠彻底净化。
珠光顿敛,滑如卵石,空有光滑,此刻彻底成了一颗“死珠”。
溪明连咳数声,气息渐顺,蓦然睁目,挺身而起,犹懵然未觉。
守明大喜,执其手道:“太好了,你终无恙矣!”
那右弼星君亦牵其手,喜道:“兄长受苦矣!今因果已了,待同我等上天谒见玉帝,便可归位。”
溪明一脸窘迫,连连摇首:“不……我……你们莫不是认错了人……我……”
右弼星君道:“岂会认错兄长耶?兄长此时未复真身,故不自知耳。”
一旁其余众星君皆微笑颔首。
溪明又看向李修安,李修安亦道:“此乃北斗诸星君,汝本天上左辅星君,下凡历劫,了结因果。诸君所言不虚。”
溪明始信。
守明、尉迟公闻之,惊愕不已,细思之,方觉天降救星,身份特殊,大有来头,十分合理。
北斗诸星君正欲辞别,携溪明返天,忽闻一声悲叹,凄怆无限:“没了......神桶没了,宝珠没了,肉身没了,名声也没了......甚么都没了......”
众人循声视之,乃禄存真星君腰间印信中所镇水母阴魂,自语喃喃。
洪泽阴魔睹此,双目几欲喷火,不顾众人,趋前指着水母厉声叱道:“你这毒妇!害我至此不人不鬼,当年究竟用何卑劣手段陷我斩首?速速道来!我必要往阴司告尔!”
水母闻言,回过神来,强忍悲伤,只是看了一眼洪泽阴魔,鄙笑道:“吾不是早告诉过你了么,今日之祸,在尔之贪,岂得咎人?汝忘洪泽岸畔龙王庙耶?香火祭品,何来不正?纵往阴司对案,尔贪渎之迹,岂能掩耶?”
洪泽阴魔闻之,身颤不已,胸中又恨又恼,又惧又痛,目眦欲裂:“你以为你以水母之名,造弥天大恶,引天魔阴魔,便能令人忘碧波仙子之过耶?实乃痴心妄想!犹如白纸泼墨,纵涂黑全纸,岂掩泼墨之迹?不过掩耳盗铃耳!”
洪泽阴魔愈说愈恨,厉声道:“我在此立誓,定要将你所做之恶,编为戏曲话本,永传后世,使天下皆知碧波仙子之事!我看你又如何洗刷干净?呵呵...哈哈哈....”
阴魔恨极而笑,水母闻之,恼羞欲狂,恨不能与他同归于尽,然被星君空印镇压,无可奈何。
北斗禄存真星君对洪泽阴魔道:“当年你之事,亦牵累了左辅星君,人间哪里有灾厄,他便去哪里受苦,顺带消灾度厄,如今已历三世,已然吃尽了苦头,以此赎罪。”
“你之案情早已查清,幽冥阴司衙门早已详细记录在案,你往阴间去,十殿阎王自会与你对案也。”
洪泽阴魔将信将疑。昔年被斩,阴司喊冤,阎王拒之,今闻此言,心绪难平。
见洪泽阴魔面色不定,魏征亦道:“尔识吾否?吾为人曹官时,曾复查尔案,玉帝已准翻案。然力士传信阴司时,尔已出逃,阴差阳错,成今日阴魔。”
洪泽阴魔闻此,悔之莫及,益发痛恨水母诳己。
北斗禄存真星君又对印信中的水母道:“尔罪深重,受审之前,王母欲亲见尔。”
水母闻言,魂体剧颤,恐惧莫名。
她两世历劫,未尝如此惊惧。实无颜见王母,畏惧至深,颤声曰:“不……不……我不见王母……勿、勿令我见……”
北斗星君不答。
水母忽发一声撕心哀呼,印信中央倏起烈焰。此非寻常之火,乃其自燃魂魄,以秘法焚己。她宁自灭,不忍见王母。
水母哀号不绝,弥留之际,恨声咒道:“想我昔年勤勤恳恳,救泗州百姓无数次,无人知晓。偶一失足,却被世代铭记,永世不忘!呵呵……人心……我咒泗州之地,千年之内,必沉淮水!”
咒毕,印信焚尽,灰飞烟散,水母魂魄自此灭绝。
北斗诸星君唯有叹息。秘法自焚,他等亦无可如何。
叹罢,诸星君在此拱手与别人作别。
溪明至李修安、守明、尉迟公前,深深三揖,对李修安道:“我无论是否是星君,亦无论日后归位与否,诸位大恩,永世不忘!五庄观诸位,亦祈真人代致谢忱,他日有缘,必当报偿!”
李修安微摇其首:“见危不救,见死不扶,非道也。无需言谢,贫道自当代达。”
溪明再拜,方依依而别,随北斗诸星君返天。
洪泽阴魔见水母魂飞魄散,恨意渐消。
小张太子收了链子,洪泽阴魔辞别众人,魂魄径赴阴司,待结案投胎。
然其恨虽消,怨未全泯。携此因果转世,果撰戏本,而内容与真相大异。当年一念之差、失足成恨之仙子,竟被饰为因情生恨、为书生抱不平而欲水淹泗州之多情女。
盖岁月悠悠,禅寺所藏《泗州、盱眙志记》既遭盗失,久未重辑。传说流传渐远渐歧,真伪相混,莫衷一是。
可见天地之间,惟长生可得永恒;凡人凡事,纵烈烈一时,终被时光冲淡,翻作异样面目。天地尚有重开之日,何况人间笔乘?可怜那水母悟不透此节,此是后话,表过不提。
见事已毕,李修安一一与众人道别,欲动身前往武当山,拜见佑圣真君。
众人齐齐谢过李修安。
白云仙人抚须笑道:“小白,此番凡间戏耍,可尽兴否?今当随吾归矣。”
马开道:“主人,你怎才想起来寻我?”
老道指而笑曰:“你呀,你呀,你那心性,吾岂不知?昔年随吾出入尘寰,久恋人间烟火,心驰难系。今番纵尔游冶,尽兴一番,方肯收心也。”
马开赧然垂首,不觉抚脑,连声道:“足矣,足矣!吾近年来每岁必至石弓山畔,无不期盼,候主人来也。”
说罢,马开长嘶一声,身形微振,化作白马一匹——此即昔年仙翁树下睡觉时所逸之白马也。今仙翁特来寻之,携归洞府。
李修安抱拳道:“马兄,后会有期。”
白马嘶鸣了一声,猛想起了甚么,复又显出人形,看了眼李修安,低声对老神仙道:“主人,小白蓦然记起一事。吾与青阳真人缘分匪浅,他乃镇元大仙高徒,修习常规之道,七转有成,颇为殊异。且曾救吾一命,此恩未偿也。”
遂将前番中毒,蒙青阳真人施救之事,细禀白云道仙。复搔首道:“主人,常言救死之恩,不可不报。倘主人藏有妙丹,或可惠赐道人,以酬其德,小白先此谢过。”
老道抚须摇头道:“你呀,自我未入仙流时便跟随我也,还不知吾一向闲散惯了么,哪里会费大功夫炼甚么丹药,吾又不是太上道祖,哪里去寻炼丹的药材。”
马开哦了一声:“主人,小白不过偶一提及,无丹则已,惟愿他日有机会,亲偿此恩。”
老神仙微微摇首道:“尔言是也,有恩当报。吾虽无丹,于修身之道,尚可点拨一二。”
马开大喜,拜道:“谢主人!”旋向李修安招手道:“青阳真人,请移步此间。”
李修安未尝刻意闻听二人私语,故不解其意,颔首驾云而至,起手道:“晚辈青阳,拜见白云大仙。尝闻马兄所言,大仙与家师乃旧识。”
仙翁细观修安,目中露嘉许之色,道:“你果是一表人才,听小白言说你修的却是常规之道,不知修炼了几多年?如今炼到何种境界了?”
李修安如实谦恭道:“大仙过誉。贫道修持四百余载,愧不及诸师兄,今仅七转,肺腑未成,勉强入长生之门耳。”
白云仙人笑道:“毋须过谦。九转之法,吾甚谙之,修之实艰。观尔呼吸若存若亡,必已熟谙以神驭气之术。七转功成,于尔非难事也。然令师镇元子授尔此术时,可曾言其后愈难?八转之法,曾相告否?”
李修安礼道:“家师尝言之。然贫道志在此道,苦求再三,师鉴吾心诚,遂授九转口诀。然八转之秘,师未明示。贫道揣度,或与火候之术相关哩。”
白云老道爽朗笑道:“尔果天资颖悟,竟自猜中,正是如此。”
复问曰:“然则我道门三车之说,尔知之否?”
三车之论,李修安尝闻诸说,玄释二门皆有之。然不知仙翁所指,乃虚心请教道:“敢问大仙,所言三车,系指何者?”
老神仙捋须,不急不缓道:“三车之说,解者甚众,涵盖颇广。今吾但论内丹修炼之三阶,及尔将临八转内炼火候之三段。你且听好。内丹三阶,常喻为小河车、大河车、紫河车。修士闻道,得遇明师,通晓天地升降、日月往还,以此配阴阳,聚散水火,采药进火,添汞抽铅,是为过小河车关;及肘后金精入顶,黄庭大药渐凝,一撞三关,直透泥丸,后升前降,上补下炼,是为过大河车关;此关过后,乃炼形、炼气、炼神,终合于道,出凡入圣,是为过紫河车关也。”
李修安沉吟道:“依此而论,贫道今未渡小河车,待七转圆满方过此关;八转功成,始过大河车;九转大成,乃渡紫河车,出凡入圣。”
说到此处,李修安感慨道:“果是道漫漫其修远兮。”
白云仙人赞赏道:“善。此乃内丹修炼的三个阶段,而内炼火候的三个阶段常以羊车、鹿车、牛车作为比喻。运气从尾闾穴到夹脊穴,须细步慢行,如羊驾车之轻柔,故叫羊车;从夹脊穴到玉枕穴,须巨步急奔,如鹿驾车之迅捷,故叫鹿车;从玉枕穴到泥丸宫,必须用力猛冲,如牛驾车之勇猛,故叫牛车。”
李修安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此三车者,即贫道此后修炼之三大关坎耶?”
老神仙颔首:“然也。尔志可嘉,然可知令师何以不泄八转之秘?”
李修安摇头。
老神仙忽举目视淮岸疮痍,叹曰:“此番作乱诸阴魔,皆出自背阴山。你知此山为何地否?”
李修安不知老神仙为何忽然提及此,然知定有深意,绝非故意卖关子,遂诚恳道:“不瞒大仙,贫道曾去过那地府,知晓那幽冥背阴山实乃阴司之险地,那里山不生草,峰不插天,岭不行客,洞不纳云,涧不流水,实属纯阴无阳之地。”
老神仙抚须道:“哦?你既知此地那便好办矣,你可知你师镇元子为甚不告知你八转修炼之境况?”
李修安微摇其首,眉间略蹙。
老神仙不待其言,直接道出谜底:“其理即在九转之法中。尔前修未遇大碍,故不知八转之危。且论羊车关,尾闾之域有穴曰虚危,居督脉下端,乃阴气所聚、真气难升之‘关隘前哨’。《九幽》谓之‘纯阴无阳’,这般,正类那阴司背阴山之象。”
“尔或未识其中凶险。真气行至此,常气机壅塞,阴寒凝结,呈阴滞阳沉之态,遂致精难化气,气难升腾,神难入定。日久,修持非惟无进,反有退转之患,尔四百年苦功将速衰,终至功亏一篑,尽丧修为。”
李修安闻之,悚然一惊。
老道复道:“倘尔以为祸止于此,则小觑虚危穴矣。盖临修时,尔或未察自滞于虚危,甚或将此‘背阴山’境误作‘入静’、‘入定’。若尔时强以意念冲关,极易气机逆乱,走火入魔,此即气不足而强行通关,成‘烧干锅’之险,轻则目赤头痛,重则气脉紊伤。倘执迷气感幻象,必堕‘幻丹’魔境。”
闻至此,李修安始悟师父昔年之言,方知途遥任重,不觉凝神沉思,眉峰紧锁。
老道睹其状,笑问道:“令师秘而不宣八九转之事,实为护尔。今尔既悉其险,七转功成后,尚愿继修否?亦不瞒你,九转丹法,自古及今,八转有成者,实凤毛麟角也。”
李修安凝思良久,毅然道:“不敢隐瞒大仙,贫道初入道时,曾对师立誓:人有逆天之时,天无绝人之路。任它千难万险,绝不退避,亦无半字怨言。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岂可食言?此志永不改也。”
老道却微微摇首道:“你昔年未知此中之险,今当熟思。倘八转首关即败,前功或将尽弃,且易入魔。你既身成,已登长生之阶,何苦复蹈危途?”
李修安沉吟良久,方道:“昔者,贫道未悟修真之谛,惟求长生。迨历诸般劫缘,今乃知真谛所在。家师尝喻修道如登山,一峰更比一峰峻。贫道对曰:路自在足下。若以大道拟山,修道拟登陟,未凌绝顶、未竟全程,焉敢言知此山、识此路?大道亦然,未经修真去伪,何敢谓得道、悟真?”
言及此,李修安忽忆烟霞山、狼牙修国的修道者,及其终局,益坚其志。遂慨然曰:“纵使败北,不过从头再来。吾信师父及诸师兄必不坐视吾入魔,定能点化提携。”
老道一怔,随即投来欣赏的目光,然又泼起了冷水:“这八转第一关便如此难,更何况后面,甚至后面的九转之道?你扪心自问,当真准备好了么?”
李修安复沉吟,诚然,己择之道,何其艰也!猴兄弟不愧是三界独绝之存在。
深思之际,李修安遥望远方,忽念及今方西行取经之唐三藏,心中凛然道:“贫道何不效三藏?倘若今生八转失败或不得证九转,那便来世继之;来世不成,再俟来世……此志十世不改也!”
“善哉!善哉!”老道复拊掌赞之。
一旁的马开见老道竟连连泼冷水,急道:“主子,你不是说报答真人么?怎一直说这般话。”
老道却笑道:“一者看他道心可当真坚定,二者须将利害剖陈明白。”
“现下看来,镇元子果然收了个好徒弟哩,你既有这般决心,甚好,甚好,吾这有一部《破阴诀》,可传授与你也,他日或可助破虚危之关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