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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4

作者:风月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11章 住院


    八月, 演唱会定档的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龚喜发财:「这消息保真吗?」


    一只巧乐兹:「如假包换!我可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偷偷告诉你们的,公告大概周末就会发。」


    一只巧乐兹:「我现在在管理我们工作室的账号, 所以嘿嘿嘿……只等我idol一声令下, 我就会在网上公告了。」


    龚喜发财:「一人得道, 那什么升天, 咳咳,借一票说话。」


    一只巧乐兹:「一个工作人员只有两张票, 你们谁和我一起去?其他人只能到时候抢票了。」


    最后抽签抽中了林慧。


    宋浣溪跟在龚雯静后头,虚情假意地发了个“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包。


    阳光洒满偌大的琴房, 微尘在黄灿的日光下起舞, 宋浣溪第不知道多少次偷玩手机被抓获,讨好地勾了勾云老师的指头,心虚地吐吐舌头。


    “好嘛, 我认真学就是了。”


    在云老师的独家辅导下,宋同学的音乐造诣突飞猛进, 不说小有所成, 至少稍微入了点门, 简单的曲子弹得挺像那么一回事。


    不过, 为什么还要学《失陷》啊。


    此刻再热烈的情感,也掩不住那年字里行间无处躲藏的涩然。


    每一遍,曲子戛然而止的片刻, 她总会没由地同步那年的心境, 总觉得时过境迁, 可曲子的那处留白,始终空落落的。怎么也填不满。


    宋浣溪的五音,这么多年也没全到哪里去, 云老师矜矜业业教了半个月,她还是唱几句就跑个调。


    说实话,跟着云霁学唱《失陷》的感觉,很奇怪。


    跟男友学情歌不奇怪,可《失陷》它压根不算一首情歌,至少不是告白的那种情歌。


    她严重怀疑他哪根筋不对了,夹带私货,拐着弯提醒她痛改前非呢。


    想到这里,宋同学罢课了。


    一会儿说渴了,要喝水。等水倒来了,说水太热了喝不下。加了点水,又说太冰了,喝不了。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


    水喝好了,打了个哈欠,唔,好困,睡午觉去嘛。


    第二天更是夸张,连课也不去上了。


    宋同学一大早就给云老师打电话请假。


    “云霁,我今天不去找你玩啦。夏之寻妈妈晚上过生日,我要和小姨一块过去呢。”


    晚上过生日,白天为什么没空。


    况且,夏之寻妈妈这号人物,对云霁来说,可以简单概括为觊觎宝藏图谋不轨的恶龙。


    挂断电话后,云霁蹙眉,沉思了半晌。


    宋浣溪懒洋洋地吃着早餐,全然没有前段时间狼吞虎咽、急着去干大事般的劲。


    俞明雅觉得奇怪,“今天不去朋友家玩了?”


    宋浣溪一噎,忙喝了两口豆奶,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地说:“不去了,今天陪小姨。”


    俞明雅笑说:“溪溪真是小姨的贴身小棉袄。”


    贴身小棉袄还没到中午就漏风了。


    俞明雅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便见宋浣溪鬼鬼祟祟地起身,掩着手机,跑到房间里接电话去了。


    没两分钟,漏风小棉袄换了身衣服,风风火火地往外跑。


    “小姨,我朋友有急事叫我,我先走了,改天再陪你。傍晚我要是没回来,你帮我跟夏之寻妈妈说一声呀。”


    没等俞明雅细问,人就没影了。


    俞明雅原地嘀咕,小孩子家家的,天天哪来一大堆急事、大事、天塌了的事。


    别墅区。


    门吱呀地响了声,宋浣溪闪进门缝里。卧室里漆黑一片,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低低的强忍声。


    她打开床头灯,果不其然看到靠在床头上的那张脸毫无血色。


    云霁看到她,强撑着扯出一丝微笑,“你来了。没耽误你的事吧?”


    宋浣溪急急忙忙地问:“胃怎么又疼了?”


    他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不知道。”


    听起来就很严重。


    宋浣溪心一紧,拂开他的手,替代它揉着紧实的薄肌,“我帮你揉揉胃。”


    男人闷闷地埋进她肩头,一言不发地任她揉着,像只受伤的大狗狗。


    过了会儿,宋浣溪轻轻推他,没推动,又使了使力,还是没推动。


    也只有在这个时刻,他才稍微露出些马脚。但她心中忧虑,压根没想到别的可能。


    “我去给你倒杯水,准备吃药啦。”她哄道。


    生病的男人似乎格外依赖她,听她说了第二遍,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


    宋浣溪拿了两瓶药回来。


    “这个是上回买的,重症吃的。这个是我刚才路上买的,轻症吃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稍微好一点?”


    宋浣溪把他的健康排在第一位,免不了一惊一乍。


    他一咳嗽,她就觉得生死攸关、危在旦夕。他一呼声,她就觉得病骨支离、病情紧急。


    左思右想,她自问自答:“不然还是吃上回这个药吧,还挺管用的,上回你一吃就好了。”


    上回吃出后遗症、疼了大半夜的男人眼皮一跳,面不改色道:“你刚才帮我揉了会儿,我好多了。”


    于是宋浣溪手一转,拿了今天新买的对付轻症的药。


    病患云霁享受到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待遇,在宋浣溪的精心呵护下,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好。


    早上还只能强撑着扯出一丝微笑,下午趁着午睡偷偷啄她,被抓包后已经能同她会心一笑了。


    宋浣溪放心地陷入了梦乡。


    外头的太阳东升西落,房间之中漆黑一片,丝毫不受光线的影响。男人枕着手,面对着面,描摹着女孩的睡颜。


    也不知是看了多久。


    宋浣溪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睁开睡眼,“几点啦?”


    明明从梦中醒来的是她,他却更像是从梦中惊醒的那位。


    云霁看了眼时间,“四点了。”


    宋浣溪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呀,我要回去了,晚上还要和小姨出去呢。”


    此言一出,男人便如同擅长变脸的丑角儿一般的,眉头一蹙,薄唇一抿,语气一低。


    “嗯,你去吧。”


    说的是去,但字字都是别去。


    宋浣溪刚才光顾着打哈欠了,压根没看清过他的表情,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问:“你没睡着吗?”


    云霁“嗯”了声,没多解释。


    此时无声胜有声,宋浣溪自个儿已经脑补完了。


    “你不舒服怎么不叫我?”


    云霁没否认,低低地说:“想让你好好休息。”


    宋浣溪叹了声,哪还说得出什么责怪的话。她开灯下床,接水倒药,一气呵成。


    “今天买的药不管用。”宋浣溪说:“还是上次买的这个药靠谱,上回你一吃就好了。你今天都疼了大半天了,肯定不只是轻症了,还是吃这个药吧。”


    云霁面不改色地吞下药,“再陪我一会儿,好吗?”


    “当然啦。”宋浣溪斩钉截铁地保证,“我是来照顾你的,等你好了我再走。”


    云霁心安地摸了摸她的头,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两个小时后,俞明雅发消息问宋浣溪,急事处理完了没,夏之寻妈妈可专门打电话问了,溪溪今晚有没有去。


    宋浣溪扭头看看摁着胃部的云霁,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脸色似乎比早上她刚见他时,还要差上许多。


    这桩急事,显然还没有处理好。


    倒不是她赶着出门,只是这胃疼,一疼就是一天,正常吗?


    她虚心地请教了百度。


    百度那是什么东西,那可是你咳嗽一声,它就能隔空诊断出肺癌晚期、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结论的神奇软件。


    这不,宋浣溪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忙再度翻开了一下药品的说明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成人一次3粒,特殊情况,可加大药量。24小时内不得超过6粒。”


    后面还跟着好几段可能产生的不良反应。


    特殊情况?


    这是特殊情况吗?


    遇事不决问百度,经过多番检索,宋浣溪得出了结论,是的,这种情况很特别,比上次严重一些,有必要加大药量。


    她征求了病患云霁的意见。


    在云霁看来,她连袜子都穿好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马上要跑路的味道。


    这问题在他听来,也想个二选一的选题,要么吃下药,要么以痊愈为由婉拒,给她离开的契机。


    他这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来没病,吃着吃着倒吃出病了。


    云霁吃过这所谓的重症药后,的确产生了胃灼烧般的不良反应。


    也就是说,理论上说,他现在确实胃疼,且已经是不亚于重症的程度。所以,吃药也许能够缓解?


    看着她着急关切的小脸,他又面不改色地吞下了2粒药片。


    当晚,云霁便进了医院。


    宋浣溪是次日才知道消息的。


    她昨夜走时已经过十点了,那会儿,云霁分明笑说无事。


    她细细回想,晚上他额头不知为什么冒了许多汗,应该那时就很不舒服了。


    她不知道,昨夜赵国强前脚送她离开,助理任斯年后脚便来接云霁了。


    如果不是医生勒令要住院观察,宋浣溪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她三两下化了个妆,还从箱底翻出了顶只试戴过的假发,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藏在墨镜后。


    下楼出电梯时,她和丢完垃圾回来的俞明雅打了个照面。


    宋浣溪见她没认出自己,便目不斜视,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十多步,才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呼喊。


    “溪溪。”


    宋浣溪脚一顿。


    俞明雅这才确认是她,她三两步走到宋浣溪身边,上下打量道:“你打扮成这样干嘛?”


    宋浣溪很虚心地请教,“小姨,你怎么认出是我的?”


    “你拎的保温桶是家里的,而且,我一叫你,你就停下来了。”


    俞明雅边说,宋浣溪边在一边频频点头,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


    俞明雅莫名其妙。不用想也知道,保温桶里装的是她炖了一早上的老母鸡汤。


    虽说是因为宋浣溪爱喝这个,她才特意做的,但她每回让宋浣溪出门的时候带上,饿了可以喝,宋浣溪都百般推辞。


    简而言之,就是懒。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俞明雅嘴唇一掀,宋浣溪便知道她要问些什么,当即挥挥手跑了。


    “小姨,我有急事,我先走啦。”


    医院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生轻车熟路地从鲜有人知的小门进入,鬼鬼祟祟地摸进了住院部。


    宋浣溪可谓是煞费苦心,一路上又是躲监控,又是爬楼梯,生怕碰到随处可见的熟人和可能藏在角落的狗仔,累得云霁成为明日头条的主角。


    云霁住的是顶楼的单人病房,入住率不到50%,是以,宋浣溪经过漫长的走廊,一个人也没有遇见。


    任斯年见到全副武装的陌生面孔,一头雾水,还以为是谁走错病房了,收到云霁的眼神示意后,当即到门外当门神,还顺手带上了门。


    云霁撑着身子起来,还没强撑着露出笑容,便见面前的小人儿摘下了墨镜和口罩。


    墨镜背后,那双漂亮的杏眼原来早已肿成了核桃,鼻头也红彤彤的,瞧着好不可怜。


    话一出口,便成了哭腔,“云霁……”


    那颗坚硬的心脏又不例外地软得一塌糊涂。


    “我在。”他答。


    宋浣溪坐到床沿边,“医生怎么说?”


    云霁组织着语言,“胃酸分泌过多导致的胃溃疡,要留下来观察两日。”


    宋浣溪说:“我给你带了鸡汤,你能喝吗?”


    “能。”


    “还是问一下医生吧。”


    让她去见医生,那岂不是就东窗事发了?


    云霁还记得,昨夜那位医者仁心的大叔,是怎样怒其不争地说,没病瞎吃什么药啊,没病都吃出病了。


    虽然知道他们收了封口费,但宋浣溪还是很担心有人会走漏风声,所以,她想归想,倒也没贸然地自个儿前去询问,而是拜托当门神的任斯年帮忙。


    任斯年走后,宋浣溪无意看到床头卡上的医生姓名,又惊又喜地往外走。


    “主治医生原来是孟叔叔啊,太好了,我亲自过去找他。”


    孟辉,也就是孟殒的爹,比起天马行空、爱好八卦的儿子,孟辉此人可谓是超然物外、心如止水。


    今天但凡是换一个人,宋浣溪都不敢铤而走险,但那可是孟叔叔,嘴巴比保险箱还严的孟叔叔。身份嘛,就以云霁护工的身份去,反正云霁也不会揭穿她。


    “别去。”


    眼见她拉开了门,云霁顾不上疼痛的身体,迅速上前关上门。


    反应大得让人出乎意料。


    宋浣溪看着背抵在门板上的男人,直觉哪里不对,她狐疑地问:“为什么?”


    就在这里,走廊外传来由远及近的交谈声,乍一听,耳熟得让人心惊。


    “你们确定云老师是住这层吗?”


    “应该是吧。”


    “我们贸然前来探病,是不是不好啊?”


    “此言差矣,老板都生病了,我们来看望他不是天经地义吗?”


    “嘘,小声点,别吵到别人了。”


    三言两语间,只剩下一墙之隔。


    第112章 诊断


    两人面面相觑, 还是宋浣溪先反应过来,她忙回头扫了一圈。


    床底缝太大,柜子塞不下, 好在单人病房还有个卫生间。


    她急得抱头鼠窜地往里钻, 不忘提醒云霁躺回床上。


    宋浣溪前脚躲进卫生间, 后脚就传来敲门的声响。她站在镜子前, 看着那张惊惶的小脸慢慢平静下来。


    “云老师,冒昧打扰了, 听说您生病了,我们特意来看望您。”


    “进。”


    脚步声凌乱又拘谨, 来者应该不少于五人。


    云霁生病的消息本来传不到他们耳中, 但今天本有活动,任斯年临时通知众人取消,有人好奇私下多问了句, 这才套到话。


    果篮、花束落在床头柜的声音,有人坐下的声音, 椅子拖动的声音……一时间, 病房里热闹起来。


    宋浣溪越听越觉得不妙, 听这架势, 不像是一时半会儿结束得了的。


    外边的男男女女先是客套地寒暄了几句,许是看出云霁兴致不佳,也或许是冷场的缘故, 竟各自汇报起了工作进度来。


    宋浣溪无语凝噎。


    云霁的团队也太官方了吧。


    在云霁面前, 连秦乐兹都规规矩矩、一板一眼地汇报。


    “近一月共通过工作室账号发布微博3条, 内容包括演唱会门票发售日期通知一则、录音排练幕后花絮一则、转发抽奖签名照粉丝福利一则……”


    床头边的手机持续震动,引来好奇的窥探。


    没等他们看清屏幕上的消息,便见全程兴致缺缺的男人一把拿起手机, 在他们进门后,第一次露出除了“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之外的表情。


    秦乐兹默默闭嘴,等待云霁回这个“重要”的消息。


    一般的微信消息提醒不会响这么久,只有一种可能,这是他针对特别对象设置的特别提醒,类似于企鹅号的特别关心。


    而微信强提醒的特殊之处在于,使用者手动关闭或查看后,震动声才会停止。


    秦乐兹原本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工作消息,但想想又觉得,以云霁的咖位,没什么工作消息能重要到需要他设置特别提醒。


    而且,绝大多数工作都是由助理对接。


    她否定了这个可能。


    能让冷冷清清的男人一眼失笑的……怎么想,都该是因为一个很重要的人吧。


    即使很不想接受,秦乐兹也得承认,能让云霁露出这样温柔的笑意,不会是什么消息幽默这种再普通不过的理由,而是因为某个特殊的人。


    大抵是那个轰动热搜的喉结吻的女主角吧。


    云溪:「数不清多少次体验到心惊肉跳的感觉了,每天这样偷情,我迟早要心脏病发作。」


    后面还跟了个肥肥的小黄狗倒在地上的表情包,配文“狗听完死了”。


    Yun:「我让他们走。」


    云溪:「再等会儿吧。他们可是专程来看你的。」


    宋浣溪不知微信有强提醒这东西,只听到外边不知道谁的手机一直在振动。除此之外,其他所有的声音都忽然消失了。


    空荡荡的卫生间里,她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脏怦怦地起落。莫名的,她产生种正被人窥探的错觉,不免又开始作贼心虚起来。


    云溪:「奇怪诶」


    云溪:「他们怎么忽然都不说话了?没听到有人出去的声音呀。」


    云霁一脸认真地打着鬼话。


    Yun:「可能说累了。」


    是吗?


    宋浣溪狐疑,虽说是在汇报工作,但秦乐兹恨不得在她idol面前多多表现,哪能这么快就歇菜了。


    走廊之中,一个潦潦草草、不修边幅的年轻男人向着尽头狂奔。


    众人听到临了的脚步声,齐齐朝房门看去,下一刻,便见有人破门而入。


    Cloud是老板的弟弟,大伙都认识,因此都站了起来,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上回因为担心挨训,云卷在海晏只待了一天,家也不敢回,借口教练有事急唤,当晚便上了飞机。


    昨夜没联系上云霁,他便询问了任斯年,那会儿医生还没出诊断,任斯年也不敢妄下定论。


    云卷从任斯年口中听到含含糊糊的“急诊”“原因不明”“住院观察”几个用词,吓得魂不守舍,路人队友正在激战,看他半天不来帮忙,气急败坏地骂他孤儿。


    被踩中了尾巴似的,他当即跳脚,气急败坏地骂了回去。


    云卷在吵架这一块,几乎没输过,可这次,两人对线到一半,他就火急火燎地离开了座位,留下路人队友满室的屏蔽词。


    即使下飞机后知道了是胃溃疡,不会出人命,他还是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哥这会儿的模样虽有些病态,但比起初到河清的那年,也就是他哥失恋那会儿,好了不是那么一星半点。他放下心来。


    “哥,医生怎么说?”


    “胃溃疡。”


    云卷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干巴巴地“哦”了声。


    他一路上风尘仆仆,脸没洗,头没理,胡渣也没来得及刮,看到角落的独立卫生间,欣喜地走了过去。


    云霁还没来得及阻止,便见他拧开了卫生间的门。


    宋浣溪听到脚步声时,就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会儿听到拧门声,心中更是叫骂连连。


    “奇怪,这门怎么拧不开?”云卷嘟囔道。


    云霁朝里扫了一眼,面不改色地说:“门坏了。你去公用卫生间。”


    云卷不信邪,又拧了拧,门把手纹丝不动,“还真坏了。”


    下一秒,他撸起了袖子。


    “卫生间坏了怎么行,哥,你等一下,我这就把它修好。”


    他颇为得意地说:“之前我们基地的门坏了好多次,全是我修好的。先把它强行打开,再换个新的门锁就行了。”


    医院的门把手自然高级不到哪里去,没两下,似乎是什么内部零件快脱落了,宋浣溪听到门锁内部结构传来刺耳的摩挲声,像极了垂死的哀号。


    事已至此,她这会儿主动出去也晚了。


    宋浣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实在不敢想,她以这般独特的方式,出现在云霁工作室的众人面前,场面会是多么尴尬,和令人刻骨铭心。


    没个八百十年,别想叫人忘记。


    要是团队里再有什么人走漏风声,那后果简直让人不敢想象。


    惊!顶流重病不忘风流,病房藏娇!


    顶流与小女友病房激情被撞破!女友情急躲厕所!


    宋浣溪听到云霁不耐地开口,“别弄了,你去公用卫生间。”


    云卷显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以为他哥在心疼他呢。


    他嘿嘿地笑了两声,拧得更起劲了,还有模有样地用膝盖和肩膀撞了下门。


    “没事,哥,我不累,根本难不倒我。”


    宋浣溪:“……”


    不知道是不是撞击起了作用,门前后颠了下,负隅顽抗的门锁变得岌岌可危起来,给人一种再来一下,就会轰然打开的感觉。


    云卷眼睛一亮,抬起膝盖,要撞第二下。


    “停停停!这位家属你在干什么?别损坏公共财物啊。”


    听到孟辉亲切的声音,宋浣溪简直快要感动得眼含热泪了。


    云卷腿一顿,老老实实地放到了地上,他摸摸头,悻悻地说:“卫生间门坏了,打不开,我在修理。”


    磨砂门上贴着的黑影终于消失了,宋浣溪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


    “医生,你好,请问我哥哥多长时间能康复?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孟辉答:“根据目前的检查结果,我们建议先住院观察两天,确保能够及时地对病情进行监测和治疗,如果后续没有恶化,两日后便能出院。”


    云卷正点头,忽然又看到,另一位始终没说话的医生挂着肿瘤科的胸牌。


    他一惊,语无伦次道:“你实话告诉我吧,我哥他是不是得胃癌了?早期还是晚期?还有救吗?”


    云霁的唇角抽了抽。


    这下别说是云卷,连卫生间里的宋浣溪,都吓得差点跳出去。


    云卷何出此言?


    难不成云霁有什么事瞒着她?


    脑海正在翻涌,她听到了另一道更耳熟的声音。


    “患者的检查结果显示体内没有异常阴影,可以初步排除癌症的可能。”


    事实上,任斯年到孟辉的办公室时,这位肿瘤科医生只是恰好在那里,同孟辉交流之前转科室的某位病人的情况。


    他无意看到孟辉桌上这么个没病吃出病的病历,颇为稀奇,于是多看了几眼。


    至于任斯年请教的鸡汤能不能喝,需要因物而异,看看鸡汤的油腻程度,才能下准确的判断。


    正好到查房的时间了,孟辉要去病房,肿瘤科医生见缝插针,与他边走边聊。


    任斯年打开保温桶,递给两位医生看,医生们纷纷摇头,“油脂太多,会加重肠胃的负担。”


    孟辉又交代了一番饮食的注意事项。


    肿瘤科医生紧随其后,敲打道:“患者需要充足的休息时间,不建议这么多人来探视。”


    除了云卷和任斯年,其余众人马上拘谨地站起来鞠躬,说了一番官方的叨扰了之类的话,一起告辞。


    云霁朝任斯年道:“你也辛苦了,回去吧。”


    任斯年离开后,肿瘤科医生又道:“卫生间的门,我们会派维修工来修理,不劳你们亲自动手。”


    云卷连连道谢。


    两位医生离开了,房门关上,病房内再度安静下来。


    云卷走到病床边的椅子旁,还没坐稳,身后卫生间的门咔嚓响了一声,云卷浑身一僵。一股凉风随着门开,被幽幽地送到了他的脖根。鬼步一般的脚步声窜入耳底。


    “卧槽,鬼啊!”


    他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鬼你个头啊。”


    宋浣溪毫不客气地敲了下他的后脑勺,“我都快被你害死了。”


    云卷看看一脸无语的他哥,又扭头看看面色不善的宋浣溪,这才恍然大悟地缩缩脖子。


    宋浣溪不去管他,对云霁说:“鸡汤太油了不能喝,明天我带清淡的来,今天只能喝粥啦,我下去给你买。”


    就在这时,她扫到空空如也的餐桌,眼皮一跳,“保温桶呢?去哪里了?”


    两人一愣。


    云卷敲了敲后脑勺,和云霁同时开口,“好像……被刚才那个肿瘤科医生带走了。”


    宋浣溪捂着心脏,被这话重击了一枪似的。


    “完了。”


    云霁不知她为何忽然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宽慰道:“医生应该是误拿了,云卷你去拿回来。”


    宋浣溪都快哭了,“别去,那是我姨父。”


    所以,他这也算是,变相见家长了?


    这是第一次,宋浣溪在真心实意地为自己哀悼,云霁却在努力地压唇角。


    他颇为贴心地问:“需不需要我亲自去跟伯父解释一下?”


    宋浣溪已经在想,要是小姨质问她,要死不承认还是顺势坦白了,因此没注意到他细微的表情波动。


    不过,在没见到云霁人之前,小姨应该也不会相信姨父的一面之词吧,毕竟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不用了,证据确凿,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只会越描越黑。”


    她又自我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姨父不是多嘴的人。算了,我还是先下去买粥吧。”


    云霁淡淡地看了云卷一眼,云卷立马站得笔直,“我去吧,嫂子,你和我哥先聊。”


    “你认识路吗?”


    云卷摇头,“不认识,但是我可以问啊。”


    “算了,还是我亲自去。省立医院很绕的,不认路的人要找大半天才能找到食堂。而且,我是医生家属,我可以去职工食堂,职工食堂的米要更好吃一些。”


    宋浣溪摘了假发,戴上了帽子墨镜口罩,自顾自地出了门。


    孟辉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她途经此处,想到了什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一屁股坐到孟医生的专属座位上。


    云霁的病历本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宋浣溪伸手翻了起来。


    一般人是看不懂医生的字的,但宋浣溪看多了家里两位医生的字,辨认起来也不算困难。


    于是,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病情诊断写着一段话——


    “患者自述无既往胃病史,在无胃部不适的情况下自行购买并服用胃药,使得上腹部产生烧灼感,伴有反酸……”


    第113章 装得更起劲了


    病房里的气氛莫名其妙变得古怪, 云卷也不知道谁惹宋浣溪了。


    反正她买完粥回来,忽然翻脸无情,单看她写着“吃完了没?别磨磨唧唧的”的表情, 和社会新闻里那种收钱不办事、一言不合拔氧气管的无良护工不相上下。


    按云卷的尿性, 早就忍无可忍想怼一句“你摆着张臭脸给谁看, 谁允许你在我哥面前甩脸色”, 但看了看处变不惊的他哥,他选择默默缩了缩脖子。


    看来宋浣溪喜怒无常也不是一天两天、一次两次了, 他哥都忍了,他不忍也得忍。


    他对他哥的态度其实不敢苟同。


    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让个女人爬头上作威作福, 岂有此理!


    这时的他还不知命运的幽默。


    脑中正天人交战, 他便接到了他哥的信号,云卷心中一动,他哥终于要清场, 教训宋浣溪了吗,他就说嘛, 他哥才不是那种妻管严。


    云卷找了个理由告辞, 他带上门, 故意走得咚咚作响, 让他们知道他已远去。


    实际上,谁也没想到,他又蹑手蹑脚地走回了门边, 正伏门窃听。


    “是谁惹我们溪溪不高兴了?嗯?”


    一门之隔的云卷如遭雷劈。


    他发誓, 他这辈子都没听过他哥用这么恶心的语气说话。


    宋浣溪闻言却是“哼”了声, “你别和我说话。”


    云卷很不爽,心里嘀咕,差不多得了啊,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谁惯着你啊。


    然后他就知道,她到底是被谁惯得这么有恃无恐的了。


    男人的声音温柔又无奈,全然拿她没办法一般,“溪溪?”


    她不理不睬。


    “宝宝?”


    她又“哼”了声,然后是手被拍开的声音。


    云卷痛心疾首,又不能跳进去大喊“宋浣溪,你够了,再拿乔我要你好看”。


    根本听不下去,他强忍着复杂的心情,面如土色地离开了。他已经预见,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又要下降一个台阶了。


    宋浣溪抱胸,背对着云霁,“你自己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一片死寂。


    “你知道了?”


    “对!我知道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云霁没想到,这堵墙的风透得这么快,“抱歉,给伯父添麻烦了,我现在就让助理取消转诊的安排。”


    宋浣溪转身看他,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转去给我姨父治疗做什么?他是肿瘤科医生!”


    虽然平常也有些权贵慕名而来,非要越曾大材小用,给治些肾结石、轻度肺炎之类的小病。越曾早年在急诊工作过几年,治疗各种疾病都是游刃有余。但她想不出云霁这么做的动机。


    云霁的动机么,其实很简单。


    除了她,就是她。


    方思源的经验之谈给了他些启发,他想在她家人面前刷点存在感,最好能再不经意地露出些马脚。


    他在找,找一个和盘托出、容不得她再拖延的机会。


    他要一个名分。


    这种不纯的、暗含侵略性的动机,自是无法在她面前宣之于口。


    两人僵持了片刻。


    所有匪夷所思的事,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结论,他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善解人意、言听计从。


    就在这时,宋浣溪接到了越淮的电话,听了两句,她就急得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在带上门的片刻,她边夹着电话,边用口型留了个“你给我等着”,便不见人影了。


    病房内再度安静下来,不同的是,之前再安静,也有人烟气,不至于给人寂寥的感觉。


    她急得落下的鸭舌帽孤零零地落在椅上。


    男人拉开窗帘,俯瞰楼底下那道灵巧的倩影。


    骨节分明的五指,在玻璃窗伸直又弯曲,从这个角度看,好像一把就能把遥遥的她藏入掌中。他勾起了一丝微笑。


    可下一秒,她便七拐八拐地消失在了他的视野盲区。


    男人的笑容渐渐消失,看向空空如也的掌心。


    也是,怎么会抓得住呢。


    即使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方式想要留住的人。留住了一天,然后呢。


    她这一走就是一整天。


    云霁发消息问她,我明天要出院了,你来接我吗。


    她回,明天我会去的,又解释说,家里的小狗出了车祸,我暂时抽不开身。


    小狗也比他重要么。


    他苦笑,却回,你先忙,我一个人可以的,明天见。


    她果真诧异,云卷没去照顾你吗?助理呢?


    他不答,反而说,我习惯了,用不着照顾。放心,我自己可以。


    宋浣溪望着手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她要是不去,显得她这个女友形同虚设。


    而且,他说得那么可怜,已经让宋浣溪想象起他孤家寡人、形单影只守在病房的模样了。


    她当然想去找他,她还没来得及揭穿他没病乱吃药的恶行,同他算账呢!


    可是……


    大雨毫不留情地拍打着玻璃窗,宋浣溪看了看孤零零躺在小床上的江江。


    江江身残志坚,虽然出了车祸,也不肯安分下来,几番趁她不注意跳下床想要往外冲。再这么来几次,它的腿可就费了。


    大魔王和小涟漪在走廊上演了一番拉拉扯扯、不分手好不好的狗血片后,手拉手走了。


    宋浣溪能怎么办,她摸了摸江江的脑袋,无数次叹气。


    “你爸你妈太不靠谱了!过分!太过分了!自个儿谈恋爱去了,要我来善后。”


    江江不赞同地嘤嘤两声。


    要不是看它是病患,宋浣溪指定要重重敲它的大脑袋。


    “有没有良心?好好看看到底是谁不辞辛劳地照顾你!”


    江江可怜兮兮地埋头,不出声了。


    宋浣溪假装没看懂云霁的潜台词,回道,早点休息,我明天一早就去看你。


    云霁的病历本上写得很清楚,他停止服用不该服用的药物后,症状便会逐步缓解。差点被车碾死的江江病情显然要比他严重许多。


    云霁回了句,晚安,你也早点休息。


    宋浣溪松了口气,要是他不那么拐弯抹角,坚持说想她,她还真不一定抵抗得住。


    她没食言,天还没亮就回了趟家,在厨房一顿捣鼓。


    许是敲敲打打的声音吵到了俞明雅,她打着哈欠走进了厨房,“你哥惹你了?这么早就回来了?”


    俞明雅还以为她昨夜在越淮那。


    现在宋浣溪手持菜刀,敲骨头敲得面目扭曲的模样,在俞明雅看来,大抵是把肉当他哥泄愤。


    宋浣溪摇头,“没有啦,我想做个排骨汤,小姨你教教我,要很清淡的那种。”


    “行啊。”俞明雅想起什么,忽然又问:“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过,小姨怎么没看到你?”


    宋浣溪随口应道:“我昨天没回来呀。”


    俞明雅奇怪道:“不可能啊。那昨天保温桶是怎么回来的?”


    顺着俞明雅的视线,宋浣溪才注意到藏在料理台下的保温桶,她打开一看,里面不仅空无一物,还早被洗刷得一干二净了。


    她刚想问,俞明雅昨天见它时便是空的吗,她昨天早上可是装得满满当当。又不知从何问起。


    便听俞明雅说:“昨天的鸡汤小姨加了点黄花菜,你都喝干净了,味道是不是还行?今天要不要继续喝鸡汤,还是要喝排骨汤?”


    宋浣溪试探了几句,确定越曾没和俞明雅说些什么,才稍稍放下心来。


    天亮后,她拎着清汤寡水的排骨汤摸进了病房里,还特意在外卖软件上买了个新保温桶。


    不知他醒了没,于是她没敲门,悄无声息地从外头拧开了门,门把手转动的刹那,她诧异地挑眉,门也不锁,倒真不怕私生饭趁虚而入。


    宋浣溪锁了门,踮着脚尖来到病床边。


    窗帘紧闭,缝隙中透着明灿的微光。男人的睡姿很标准,只朝上露出堪比雕刻大师巨作的立体五官。


    宋浣溪支着手,在床边乐此不疲地欣赏他的美颜。


    而后,忽然疾步躲到角落里接了个电话。


    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她边轻声往外走,边小声到含糊不清地说:“好,我马上就来,你等我一下……”


    手刚要碰上门把手,她听到背后传来不满的低音,“你又要走?”


    带着点朦胧的睡音,别有一番苏味。


    在他的视野盲区,宋浣溪狡黠地笑了笑。


    哼,她就知道,他在装睡。


    还治不了他了。


    云霁在她进门时便醒了,倒也不是故意,只是昨夜过了个孤零零的、难眠的夜,此刻确有三分困倦。


    还没来得及睁眼,那全然不同于冰凉消毒水味的香味,便甜甜地将他笼罩。


    沉淀了一夜的郁闷,烟消云散。


    他就是这样不争气。事实逼着他承认。


    同眠时,她总喜欢在先醒时,吻他、咬他、闹他。对备受考验的他来说,自是难熬得很。可从英国回来,他们有多久没有同眠了呢。


    他的意思是,他其实很喜欢被她考验。


    所以又开始装睡。


    没等来考验,甚至没等来一声“云霁”。她故态复萌,居然又要抛下他一走了之。


    “啊?你醒啦?”


    宋浣溪转过身,故作为难地说:“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忙完再来看你。”


    眼见男人的脸色一僵,她才笑嘻嘻地走过去,“好啦,跟你开个小玩笑啦。我今天就在医院陪你,哪也不去。”


    然后就看到他多云转晴,好像刚刚那个生闷气的人不是他一样,声音也变得轻快起来,“起得这么早,还困不困?”


    宋浣溪有意邀功,揉了揉眼睛说:“困死啦。”


    “我天还没亮就起来给你熬排骨汤啦,特意请教过小姨了,今天做的汤病号喝完全没问题。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胃还难不难受?”


    她的原话是,自己肠胃有点不舒服,想喝点清淡的。


    “我好多了。辛苦你了。”云霁揉揉她的手,好一会儿,才状似不经意地问:“要不要上床睡会儿?”


    贵宾房的床足够宽敞,躺下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也绰绰有余。


    “好啊。”


    宋浣溪几乎一夜没睡,当即毫不犹豫地掀开被子,钻到他身前。


    直到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时,她才恍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太阳暖洋洋地照着大地,门诊部早就熙熙攘攘挤满了人,住院部贵宾病房的走廊上却才慢慢有了来客。


    听到外边若隐若现的脚步声,宋浣溪呢喃了声,“几点啦?”


    “九点半,还早。再睡会儿?”


    宋浣溪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不睡啦,起床!”


    她把排骨汤倒到小碗里给云霁喝,自己拿着包子啃得津津有味。


    两人一起看了部科幻题材的外国电影,全程惊险刺激,看得她目不转睛。


    有没看懂的地方,她也是目不斜视地问他:“刚才那个人怎么忽然不见了?”“男主他爸不是死了吗?”


    她只是随口那么一问,话一出口就被下一个剧情吸引了,压根没注意到他一问三不知。


    云霁光顾着看那张生动的小脸了,有时疑惑地蹙眉,有时惊恐地瞪眼,有时忘乎所以地张着嘴……


    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哎呀,别捏我的脸,你挡到我了。”她拍开他的手,不满地瘪嘴。


    更可爱了。


    云霁忽然很庆幸,他在她的选择题里挑了部时长最久的电影。至少在这将近三小时的时间里,她独属于他。


    窗帘缝隙中的阳光随着太阳的角度移动,他听见时光在流动。


    进度条走了三分之二,宋浣溪点了暂停,“我先去下洗手间,你等我一下。”


    和她一同出来的,是她接起电话的声音,“什么?!出什么事了?”


    “我马上就来!”


    云霁以为她又在开玩笑,但还是很配合地问:“你要去哪?”


    宋浣溪匆匆挂断电话,“我哥出事了,马上要安排手术了,我得去看看。”


    她拿起包就走,“对不起啊,今天不能陪你了。”


    不是玩笑啊。


    云霁看出她的焦急,敛了敛眼底的失落,安慰道:“哥哥的事更急,你先去。”


    她果真头也不回地走了。


    空荡荡的病房里,男人久久地望向那扇开起又闭紧的房门,仿佛那里随时会跳出个去而复返的小人儿,做着鬼脸,笑嘻嘻地说:“铛铛铛,被我骗到了吧。”


    电视机还定格在主角即将扭转时空的那一刹那,也就是最高潮的片段。可他知道,以她三分钟热度的性子,怕是再也不会拾起了。


    宋浣溪听到越淮中刀的消息,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在她的观念里,这事的无语程度要超过惊险程度。


    大魔王一天天的,到底在干嘛?


    她以为他俩在一起了,就能岁月静好了,谁知道不是哭哭啼啼地上演虐恋情深,就是上演集车祸悬疑警匪一体的动作大片。


    宋浣溪跑到隔壁楼时,恰好见浑身是血的大魔王奄奄一息地躺在担架上,被人从救护车上抬了下来。


    虽说两人小打小闹惯了,她也不止一次被气得画圈圈诅咒大魔王英年早逝,可真看到他命不久矣的模样,她还是急得眼泪直掉。


    等待手术的时间里,她大致了解到,这事和小涟漪滥赌的爹脱不了干系。


    要她看,大魔王一个打十个都没问题,哪有那么容易中刀,八成是将计就计,想要挟恩图报。不过,他没必要把命也搭上吧。


    宋浣溪等了一整天,先是等医生做手术,后是等大魔王醒来。


    期间,她给云霁发了条消息,说你前脚刚出住院部,我哥后脚就进去了,我接下来几天应该都要待在医院了。


    良久,他才回了个好,又问要不要请两个护工过去照顾哥哥。


    宋浣溪拒绝了,说大魔王事多得要死,哪个护工忍得了他啊。再说了,别说护工保姆了,他平时连只母蚊子都不放进家里,整得好像全天下都觊觎他一样。


    发完这消息没多久,宋浣溪就趴在了病床边缘小憩。


    她这时才有空消化从旁人那里听来的,大魔王和小涟漪刚分手的消息。


    她越想越生气,气得浑身发抖。


    这段感情里,要问付出最多的人,舍她其谁。结果他俩倒好,说分手就分手,问过她的意见了吗!


    正生气,宋浣溪察觉有人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不是吧,大魔王被夺舍了?


    她抬头一看,却见对方的脸色一黑。


    “怎么是你?”


    宋浣溪:“?”


    好好好,还是大魔王没错。


    “你有没有良心啊?有了老婆忘了妹妹。我一听说你受伤了,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照顾你!你不感激就算了,还露出这副嫌弃的表情!太过分了!我要和小姨说你欺负”


    “等等……”越淮问:“你小姨不知道我受伤的事吧?”


    这事压根没人敢告诉她。


    宋浣溪早就打点过了,“暂时还不知道。我又不傻,要是和小姨说,她肯定又要问东问西。”


    越淮低头看手机,宋浣溪偷偷瞄了眼,没有新消息提醒。


    他突然开口问:“她呢?”


    宋浣溪装傻,“谁啊?”


    “你嫂子呢?”


    宋浣溪“啧”了声,“嫂子?什么嫂子?我可是听说,你们已经分手了?”


    沉默半晌,他问:“她是这么和你说的?”


    宋浣溪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她是这么和我说的。”


    这事是从小涟漪的朋友那听来的。但大魔王没说这个“她”是谁,所以要是东窗事发,也不能怪她理解错意思。


    说到这里,宋浣溪对大魔王进行了一通惨无人道的pua,有没有搞错,舔狗都不会当?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她忙露出了山人自有妙计的表情,你行不行,不行让我来。在她一番催促下,越淮半信半疑地闭上眼睛,她这才走出去开门。


    “我哥还没醒呢。”


    宋浣溪语气夸张地说:“嫂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回家睡觉了呢,原来是去给我哥熬十全大补汤去了。哇,嫂子,你可真厉害!什么都会做。”


    听到没,舔狗能像他那样舔得默不作声、大公无私吗!


    但凡大魔王嘴巴有她一半甜,哪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误会。


    却不想,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下一秒,她就听到姜涟漪诚实地开口,“我买的。”


    行吧,也不是大魔王一个人的问题。


    宋浣溪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扯开话题道:“算算时间,我哥也快醒了。嫂子,你要进去看看吗?”


    “我也该回去了,麻烦你把汤带给你哥。”


    宋浣溪劝说无果,灵机一动道:“我晚上要回去睡觉的,嫂子你今晚就在这里,陪陪我哥吧,不然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多凄惨啊。晚上被人谋财害命了,都没人知道。”


    她凑到姜涟漪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其实我哥在装睡呢,他不让我告诉你。他就是想看看你在不在意他,你这次走了,我哥可就死心了。”


    姜涟漪果然惊讶,“他什么时候醒的?”


    “好久了。”宋浣溪小小声说:“我估计他马上就装不下去了。”


    宋浣溪对大魔王可谓是了如指掌,他听不到两人的声音,可不就以为姜涟漪要丢下他不管嘛,哪还能躺得住。


    果不其然传来了两声咳嗽声。


    “我就说吧。”她挤眉弄眼,无声偷笑。


    今日的助攻任务顺利完成!


    电灯泡宋浣溪贴心地为他们关上门,假装自个儿已经走了,实际上跟条八爪鱼似的,恨不得双手双脚都扒在门上偷听。


    然后就听到大魔王向小涟漪转述医生的话,包括但不限于:不能让患者单独待在病房,不然会得术后抑郁症,不能让患者太劳累,吃饭最好要人喂……


    宋浣溪的嘴角抽了抽,到底谁会信这种鬼话啊!


    医生都还没来过好吗?!


    宋浣溪嘴上很嫌弃,耳朵却很诚实地贴在门上。


    听着听着,却听到事情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


    不是,他俩这么野的吗?我咧个身残志坚!


    宋浣溪担心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被大魔王灭口,忙慌不择路地跑了。


    夜已然深了。次日早上,宋浣溪才给云霁打去电话。


    “喂喂喂,是我呀,你在不在家呀?”


    “不在。”


    他只说不在,却没说自己在哪,这让她感到了些反常。


    “那你在哪里呀?是不是在工作呀?”


    云霁不答反问,“你呢?还在医院吗?”


    “我在家。”宋浣溪躺在床上,“昨天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啦,担心吵到你,就没和你说。”


    她正觉得奇怪,就听到那头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闷的一声响。而后她听到开门声,以及云卷浮夸又紧张的声音在喊,“哥,你没事吧!我去叫医生!”


    “别!没事。”


    他还没出院?


    宋浣溪心情复杂地坐了起来,终于想起昨天忘记的事情是什么了。


    她忘了揭穿他没病吃出病的事了。


    这下倒好,他怎么还装得更起劲了?


    第114章 不想你走


    “你怎么还在医院啊?”


    云霁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句,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强行隐忍,似是而非。


    “……”


    我当然知道你没事, 宋浣溪在心里说。


    她没急着揭穿他, 有心想看他能装多久。


    宋浣溪先去看了越淮, 然后才去看云霁, 倒不是她厚此薄彼,而是因为大魔王就住在云霁楼下。


    幸好他俩都躺在病床上, 狭路相逢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宋浣溪自己都觉得奇怪。


    明明他们都没见过面, 她为什么会杞人忧天地觉得他们可能不对付?


    一定是大魔王贱贱的形象, 太根深蒂固了。


    云霁才不会和大魔王一般见识呢。


    话说回来,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云霁演技这么好啊。


    问他哪里疼, 他有模有样地摁着胃,逞强般地说没事。


    每当她流露出一点点想要离开的想法, 就会听到他忍耐不住般的“嘶”声。


    对此, 宋浣溪只想说, 娱乐圈欠云霁一个奥斯卡影帝。


    她可一点也没冤枉云霁。


    她进门前, 就趁孟辉不在,又溜进了他的办公室,桌子上的病历相较于前天, 洋洋洒洒地多了一页纸。


    归根结底无非是, 患者自述胃部烧灼感明显, 检查结果无异常,建议留院观察。


    换句话说,他在装病。


    宋浣溪不露声色, 就坐病房陪他,想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云卷呢?刚才电话里不还听见他的声音嘛?”


    “说是有点事找陶舒,先走了。”


    要让云卷听到这番话,绝对要再次大跌眼镜,明明是他哥明里暗里地催他走,“你没别的事了?”


    一开始云卷还没意会云霁的意思,憨憨地说:“没有啊,这就是我现在最大的事。”


    他哥的表情太一言难尽。


    云卷迟钝的脑子转了好半天,渐渐回过味来,才找了个理由,慢慢吞吞地离开。


    宋浣溪不疑有他。


    她百无聊赖地找部新电影看,随口问了句,“昨天那部电影的结局是什么?”


    “我没看。”他温声说:“想等你一起。”


    宋浣溪在心里“嘶~”了声,这一套又一套的,谁能招架得住啊。


    嘴上却不显,“那一起看呀。”


    一晃就到了中午。


    她自个儿叫了份仅凭香味就足以令人垂涎三尺的大餐,又在医院食堂,给他买了份清汤寡水的稀饭,连份小菜也没买。


    两人坐在一张餐桌上,她特意在他面前吃得啧啧作响。


    可他不仅没反应,还笑着捻去她嘴角的米粒,颇带无奈地说:“慢点吃,小心噎着。”


    她要是云霁早忍不住了。


    宋浣溪不信邪,把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口齿不清地说:“介个……辣子鸡真的好香,你要不要尝一口?”


    云霁摇摇头,“不了。”


    那叫一个不为所动。


    说到这里,他又低低地说:“想喝你做的排骨汤。”


    虽说宋浣溪知晓他压根没病,全是在装模作样,但这略带可怜的语气一出,她还是没抵抗住,“下次来给你带。”


    云霁很懂得利用他的自身优势,他“嗯”了声,露出了一个毫不设防的浅笑,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似的,“那我有口福了。”


    宋浣溪一下就膨胀了,挺了挺小胸脯,骄傲地说:“那可不,我哥想喝都没有呢。”


    她说起这话一点也不心虚。


    其实是因为,有一次,她兴致勃勃地跟着网上做了锅黄豆猪脚汤,大魔王一喝就吐了。


    从此再也不喝黄豆猪脚汤,也不敢喝她做的任何汤。


    宋浣溪觉得,那也不能怪她,谁知道冰箱里的猪脚,什么时候变质了。


    她接连试探了云霁好几次,也没见他露出半点马脚,倒是她自己,差点东窗事发。


    事情是这样的。


    别的不说,和云霁在一起,宋浣溪过的简直是神仙日子。困了有人拍背哄睡,累了有人揉肩捏腿。


    她单方面和云霁勾心斗角了一天,也有些乏了,就闭上眼睛侧卧着小憩。


    眼睛刚一闭上,肩膀就传来熟悉的温度,一紧一松,张弛有度,三两下就按得人身心舒畅。


    她体谅他“有病在身”,几番欲拒还迎,“不用捏了,你病着呢”。


    云霁不认同,神色很认真,“我是胃疼,不是手疼。”


    捏着捏着她就睡着了,一觉睡到了天蒙蒙亮。


    宋浣溪醒来吓了一跳,担心她一声不吭夜不归宿,俞明雅急得到处找她,从而走漏了风声。


    毕竟虽然她这几天躲躲藏藏,但还是撞见过两个熟人。


    打开手机一看,发现俞明雅昨晚临时有台大手术,叮嘱她早点睡觉。


    她松了口气,这才有空去管屁股底下,那起得比她还早、正昂首挺胸的杵人物件。


    她想要翻个身,但他从后面将她抱得太紧。


    她动了几下,不仅没成功,反而把他闹醒了。


    云霁醒后的第一句是低低的自言自语,带着几分懊恼,“我怎么也睡着了?”


    “抱歉。你要不要打个电话,跟家里人解释一下?”


    他的语气真挚极了,全然看不出有什么坏心眼。


    宋浣溪打量了他好半天,他的眼神不躲不闪,唯有歉意和无辜。


    她将信将疑地收回视线,漫不经心道:“没事,小姨他们昨晚也没在家,没人会发现我不在的。”


    他“嗯”了声,微笑着说:“那就好。”


    是她多疑了?


    宋浣溪有些不确定了。


    左右也睡不着,她准备到医院外边的老字号包子铺,买些早点回来吃。


    下楼时碰到云卷,云卷见她这个点出来,露出了一脸复杂的表情。


    宋浣溪不用问,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虽说她和云霁昨晚真的没那个,但他哥压根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清心寡欲、无欲无求,每回开了头,那叫一个贪得无厌、不管不顾……


    他现在这副痛心疾首看妖妃般的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浣溪假装没看到他的表情,淡淡点了个头就走了。


    不知怎的,她在路上走着走着,忽然被风吹得一冷,产生了一种正被人窥探的错觉。


    她几番回头查看,除了行色匆匆的患者,什么也没看见。


    宋浣溪摇摇头,应该是她精神紧绷,太过疑神疑鬼了。


    但每天这样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一惊一乍,实在对她的心脏不太好。云霁到底要装多久,她有些演不下去了。


    宋浣溪前脚刚从包子铺离开,包子铺后脚就来了一位熟客。


    包子铺老板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俞医生,刚刚下班啊?”


    “是啊,给我来两屉鲜肉小笼包,一屉青菜香菇小笼包,两个紫薯包,两个水煮蛋,两杯无糖豆浆……”


    老板好心提醒说:“你侄女刚才来买过早饭了,提了两大袋走呢。”


    俞明雅语气宠溺,“是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个点,她八成还在家睡大觉呢。”


    “哪能认错?”


    老板笑眯眯地说:“我可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虽然戴着墨镜口罩,还染了灰不溜秋的头发,但她那声音,我一听就听出来了……”


    俞明雅心生诧异,“还真是她。”


    最近太阳打西边出来的频率,有点频繁啊。


    “刚刚说的还要吗?”


    “不要了。”俞明雅摆摆手,道了谢才往家的方向走。


    “哎呦,俞医生,你走错了,你侄女刚刚往医院去的。”


    “哦哦,谢了。”俞明雅脚尖一转,满眼都是笑容。


    要不怎么说还是生闺女好,知道她累了一晚上,一大早就来医院送温暖。


    得亏老板提醒她,不然溪溪可就白跑一趟了。


    俞明雅回办公室转了圈,没看到人,问了留守在办公室的实习生,也说没看到有人来过。


    她纳了闷,在办公室又等了好半天,没等到来送温暖的宋浣溪。


    同科室的刘医生走进来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刘医生是越淮这次手术的主刀医生,宋浣溪曾跟他千叮咛万嘱咐,越淮住院这事,千万别让俞明雅知道了。


    他本来不想跟一帮小辈胡闹,帮忙瞒着俞明雅。


    但知道越淮中刀这事,是因越淮的女友而起后,他也担心,俞明雅知情后反对这桩婚事,弄得母子离心、家庭不睦。


    也累得他这个打小报告的人,里外不是人。


    俞明雅随口问:“你有没有看到我侄女啊?”


    刘医生错开视线,“没有。”


    又欲盖弥彰地补了句,“我这几天都没看到她。”


    俞明雅的眉头一蹙。


    有猫腻。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哦,我听门口包子铺老板说看到她了,我就说嘛,肯定是老板看错了。”


    刘医生明显松了一口气,笑着说:“老板年纪大了,眼花很正常,我昨天要青菜包,他还给我拿成了肉包。”


    俞明雅心事重重地回了家,一开门,却听到厨房里传来阵阵捣鼓声。


    她下意识望向餐桌,上面空空如也。


    按照包子铺老板的描述,溪溪买走的至少是三个成年男子的餐量……


    “溪溪,你在里面干嘛?”


    “小姨,你终于回来啦!”


    宋浣溪欣喜地望向她,又把一旁的手工三明治放进微波炉,“我给你做了早饭,热一热就能吃了。”


    话音未落,听到沸水声,她手忙脚乱地把排骨丢进去焯水。


    俞明雅凑到她身边,“我来。”


    不出所料,在她身上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


    俞明雅随口般地问:“怎么又起这么早?”


    宋浣溪打了个哈欠,撒娇地说:“也不早啦,这都快中午了,我才刚醒没多久呢。”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宋浣溪催她。


    “好啦,小姨快去吃早饭,我自己来就好了。”


    宋浣溪这回用的是高压锅,没一会儿,就炖出了一锅香气喷喷的萝卜排骨汤。


    高压锅一完成自然泄压,她就迫不及待地装了满满一桶的保温桶,拎着保温袋,哼着歌,蹦蹦跳跳地出门了。


    俞明雅见她一出门,就裹得跟包子铺老板的描述一模一样,连假发的颜色都大差不差,当即远远跟在了后头。


    她比她想象的还要谨慎,防着什么人似的,每走一段路,就会回头张望一番。


    这让俞明雅越发心惊,也越发想知道。


    她到底有什么事,需要如此掩人耳目。


    一路跟着宋浣溪进了住院部,眼见宋浣溪越过电梯,就要拐进安全通道,忽然听到有人大喊她的名字。


    “溪溪?!”


    俞明雅当即躲到承重柱后,连片衣角也没露出去。


    宋浣溪牢记教训,听到秦乐兹的声音,脚也没停,直直地拐进安全通道里,快速往楼上走。


    没过一会儿,飞奔的脚步声袭来。


    秦乐兹一把冲到她身前的台阶,拦住她的去路,盯着她的脸,这看看,那看看,最后视线停留在她的鞋上。


    宋浣溪面不改色。


    虽然墨镜口罩俱全,秦乐兹也看不清她的脸。


    这鞋宋浣溪几乎没穿过,而且最近该品牌请了个当红小花代言,她这阵子都看到好几双同款了。


    “溪溪?”


    秦乐兹又喊了一遍,多了三分肯定。


    宋浣溪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喉咙,意思很明显,自个儿是聋哑人。


    能不能别这么冒昧了!


    宋浣溪很想开口骂她有病,但又不能。


    两人面面相觑,这就给了秦乐兹可乘之机。


    说时迟,那时快,她趁宋浣溪不注意,一下抬起她的墨镜。


    四目相对,电光石火。


    “你怎么在这?!”


    “……”


    宋浣溪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很头疼的样子,“你怎么认出来我的?”


    秦乐兹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得意道:“我火眼金睛呗。”


    又说起自己之前刷微博,从照片中相似的项链,高度怀疑某男团队长与其队友有奸情。果不其然,两年后,该男团队长与同性当街热吻被拍……


    宋浣溪边听,边啧啧称奇。


    秦乐兹说着说着,忽然回过神来,“所以,你为什么在这?”


    某种她一直不愿意承认的可能,又渐渐浮出水面。


    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两眼一黑,倒在地上了。眼皮不住地跳。


    “我来看我哥。你怎么也在这啊?”


    “我来看我idol。”


    此言一出,秦乐兹牢牢锁住她的脸,但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她的语气惊讶。


    “他怎么了?前阵子我还在微博上看到他的路透呢。”


    秦乐兹含糊地说:“我也不大清楚。”


    又狐疑地问:“你包成这样干嘛?”


    “说来话长,我哥住院了,不想让我小姨知道,可我小姨就在这家医院上班。我来看他,为了不走漏风声,必须得裹得六亲不认。”


    勉勉强强说得通,但秦乐兹还是有些狐疑。


    越来越多的巧合,容不得她再视而不见。


    和秦乐兹分别后,宋浣溪直奔越淮所在的病房。


    她知道,秦乐兹心中疑窦未消,怕是正偷偷摸摸跟在后头呢。


    谁也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秦乐兹跟在她后面,俞明雅又跟在秦乐兹后面。


    如果有人这时碰见俞明雅,绝对会惊讶地问:“俞医生,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啊?”


    宋浣溪破门而入时,小涟漪正小心翼翼地喂大魔王喝汤。


    宋浣溪特意没把门关紧,大声问:“嫂子,你不会在给我哥喝黄豆猪脚汤吧?”


    “对啊,怎么了?”


    宋浣溪不可思议,她还以为她闻错了呢。


    她皮笑肉不笑地给越淮埋坑,“听说这汤对伤口愈合很有效啊!嫂子,你对我哥可真好。我估计他再喝几天,就该痊愈了。”


    姜涟漪温柔一笑,“我也是这样想的,晚上我再去买。”


    “辛苦你了。”说完,越淮给了宋浣溪一个警告的眼神。


    宋浣溪正偷笑,越淮反将一军,“你昨天晚上怎么没回去?”


    宋浣溪大惊失色,既在想大魔王从何而知,又担心门外的人听见。


    她忙走到门口东张西望一番,只见到秦乐兹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


    看来是打消疑虑、蒙混过关了。


    所以,大魔王是怎么知道她夜不归宿的?


    小姨蒙在鼓里,所以不会是小姨。


    宋浣溪眼咕噜一转,忽然瞄到正对面那扇大大的窗,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从那里往下望,看到的正是她早上所走之路。


    难怪她早上出去买早餐,总觉得有人在偷窥自己。


    宋浣溪把门关紧,才理直气壮地说:“这不是我一个朋友生病了嘛。我这个人就是心软,看他怪可怜的,就在医院照顾了他一晚上。”


    “哦?”越淮似笑非笑,“什么朋友?叫过来看看。”


    “人家生病了,怎么过来?”宋浣溪嘟囔道:“没事找事。”


    越淮气笑了,“那我过去看他!”


    宋浣溪激动,“不行!”


    越淮的语气酸不溜秋,“在家就没见你早起过。你一大早起来给人家买早餐……”


    怎么能在小涟漪面前,拐弯抹角地说她懒,她不要面子的吗!


    宋浣溪气呼呼地打断他,“你不要以偏概全,我明明早起过很多次!”


    越淮饶有兴致,“你不是说,舔狗是没有好下场的吗?”


    “我这不叫舔狗。”宋浣溪义正词严地说:“我这是……唔……热情小狗!”


    越淮:“?”


    姜涟漪:“?!”


    宋浣溪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因为越淮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写满了对她的嫌弃,就差没问她这个电灯泡,什么时候能有点眼力见了。


    宋浣溪撇撇嘴,“我先走了。”


    她其实不想走,去云霁的病房太过危险。


    低头一看手机,没收到任何消息提醒,连她将近一个小时前说的“铛铛铛,汤快好啦”,都没得到回复。


    这反常吗?


    当然。


    若是以往,宋浣溪只会以为他没看到,但接连撞破他的几个小心机后,她合理怀疑,他别有用心。


    如果她刚才没遇见秦乐兹,就一无所知地进云霁病房了,然后收获黑压压一屋子人从疑惑、了然,再到震惊的目光。


    宋浣溪拎起保温桶,慢慢吞吞地往外走,推开门的瞬间,听到越淮说了句“等一下”。


    呜呜。


    大魔王终于良心发现了吗。


    她好心好意来看他,他居然还赶她走。


    过分!实在是过分!


    宋浣溪一脸期待地回头看。


    越淮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把汤留下。”


    宋浣溪手一顿:“……?”


    他不是不喝她煮的汤吗?


    “怎么?”越淮挑眉,悠悠地问:“不是给我的吗?”


    反正云霁也喝不到了,这保温桶已经暴露在秦乐兹的视野中了。


    况且,探病的人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走,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杀个回马枪。


    想到这里,宋浣溪肯定地点头,“你不说,我差点都给忘了。”


    那厢,俞明雅正找刘医生了解情况,只以为宋浣溪的反常与越淮有关。


    而秦乐兹过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


    不对啊,她到医院看她哥,为什么要装不认识她?


    再回头,病房里哪里还能听到宋浣溪的声音。


    宋浣溪早就跑到云霁家守株待兔了,她就不信,她今天再不去,他能老老实实在医院待一天。


    云溪:「去不了了,呜呜。」


    又发了一个委委屈屈对手指的小表情。


    那头的人秒回。


    Yun:「怎么了?」


    似乎是意识到不对,又补了句。


    Yun:「刚刚在忙,才看到消息。」


    宋浣溪扯唇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晾了他两分钟,聊天框又多了整整一页的消息。


    先是对她那条“铛铛铛,汤快好啦”,回复了个“怎么样了?”


    然后,接连发了好几条,“是出什么事了吗?”“是汤出问题了吗?”“没有汤也没事”。


    最后,才是委屈巴巴的“我很想你”和“你在哪里”。


    宋浣溪拍了张他房间的照片给他,什么话也没说,把手机静音,倒扣,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心中默默倒数。


    不出半小时,家门口便传来了熄火的声音。


    宋浣溪又好气,又好笑。


    这么短的时间,怕是出院手续都没办,一看到图片就急匆匆地跑回来了吧。


    宋浣溪躲在被子里装死,听到开门声,动也不动。


    云霁没开灯,厚脸皮地钻进被她压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从后面抱她,小心地喊她的名字,“溪溪?”


    他低声哄道:“怎么了?谁又惹我们溪溪不高兴了?”


    他的呼吸就喷洒在她的脖颈,硬硬的黑发扎得她有些痒,宋浣溪没忍住躲了下。


    “你不老老实实住院,跑回来干嘛?”


    他如实交代,“回来哄你。”


    收到图片的时候,云霁马上有了几分猜测,心里一凉。


    以她的性格,绝不会无缘无故有此行径,许是他装病的事情败露。


    “不去医院了?”


    云霁斟酌半晌,“哄好你,再一起去。”


    宋浣溪气笑了,“呸”了声。


    “还装呢!你有没有病,自己心里清楚!”


    云霁在她耳边连声低哄,用尽毕生所学,都快夹出了夹子音。


    “抱歉,溪溪,我不该装病骗你,但那天,我真的是胃疼才进的医院……”


    “你没病瞎吃药,能不胃疼吗?”


    宋浣溪翻了个白眼。


    云霁见事情彻底败露,打起了苦情牌,“对不起,我只是想要你陪着我。”


    说到后面,语气又可怜又委屈,“哥哥在医院,你每天都要跑医院,我不想你两头跑,那样太辛苦了,所以才想着在医院多住几天。”


    没有任何埋怨的口吻,只有伏低做小、委曲求全,听着好不可怜。


    让云霁那些粉丝听到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跌破眼镜,拿臭鸡蛋砸她这个坏女人呢。


    宋浣溪闻言,心中一软。


    她轻叹一声,翻了个面,抬手摸摸他的脸,语气不无感慨。


    “你这样接二连三地乱吃药,对身体不好,我会担心。你下次可以直接告诉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告诉我,你想我,不想我走。”


    “我想你,不想你走。”云霁重复。


    “可是,有用吗?”他轻声问。


    宋浣溪想起什么,有些心虚,但很快瞪大了眼睛,气势汹汹地说:“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


    倒打一耙。


    看吧,他就知道。


    “好啦好啦。”宋浣溪凑上去亲他的脸,反过来哄他,“我说真的。再有下一次,再有要紧的事,大不了……”


    “大不了,你跟我一起去。”她说。


    “真的?”云霁不由得有些惊喜,但接着,又露出了小小的怀疑。


    不可否认,那恰到好处的小心的怀疑,既不足以让她恼羞成怒,又让她有点心虚。


    宋浣溪拍拍胸脯,保证道:“当然是真的。”


    又神神秘秘地说:“听我哥说,他和我嫂子就快结婚了……”不过我觉得,八成是他在痴人说梦。


    云霁眼神一暗,“那我们呢?”


    “啊?”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宋浣溪懵了。


    他的粉丝知道他这么恨嫁吗!


    回过味来,不免心中窃喜。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穴了,话上却哼哼唧唧地拿乔,“你还没求婚呢。”


    他盯着她,想要一个答案,“求婚的话,你会答应吗?”


    “会呀。”


    她望着他的眼睛,眼里忽闪忽闪。那里只倒映着一个黑暗中的他,却在这个时候,亮得不像话。


    她怎么会拒绝云霁。


    从少女时代起,就心心念念的云霁。


    她试过很多次,试过很多年,也无法将他从心底抹去。


    所以,这辈子,早就非他不可了。


    不是吗。


    眼见男人的表情期待,宋浣溪忙说:“不过,我还没玩够呢……”


    “玩?”


    他把这个字念得很轻,轻飘飘的,带着讨伐的意味。


    宋浣溪忙摇摇头。


    “不对,不对,口误,我的意思是,我喜欢和你恋爱的感觉,还不想那么快进入下一个阶段。”


    她坐起来,摇摇他的手,娇气又苦恼地说:“所以不要那么快求婚啦,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要是求婚,我肯定会毫不犹豫点头。多让人为难呀。”


    不可否认。


    这样可爱的、表白一般的变相拖延,不仅不会让他感到郁闷,反而让早已软得不像话的心,再生柔软。


    “好。”云霁摸摸她的脸,动作满是温柔。


    宋浣溪好奇地问:“你刚刚说求婚,我很想知道,你以后求婚的话,会用什么方式呀?”


    她想先期待一下,好把幸福的前摇拉得很长。


    “还没想好。”云霁轻声说:“总不能太过草率。”


    这句话,在宋浣溪心底不断挠痒痒。


    她一边有点小期待,一边又有点小苦恼,她还没有做好进入一段婚姻的准备呢。


    “我的汤呢?”云霁想起什么。


    宋浣溪忙心虚地转移话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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