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知道》 1、第 1 章 宋浣溪刷到营销号发的娱乐视频时,笑得泪花四溅。 视频的内容是,追星女孩找爱豆的人形立牌拍照,殊不知,爱豆本人就站在附近。她把爱豆当成普通路人,嫌爱豆站得太近,妨碍她拍照,拜托爱豆站得远一些。 事后得知真相,捶胸顿足,恨不得时空倒流。 宋浣溪既同情又好笑,难免心想,不过是裹得严密了些,怎么就认不得了? 如果是她,一定能第一眼认出云霁。 这话还是说得太早。 她怎么也想不到,她不仅没第一眼认出云霁,还为非作歹,差点把人得罪了个彻底。 事情要从她转学到海晏七中说起—— 海晏七中虽说是重点高中,但她转到的f班聚集了差生,学习氛围基本上不存在。早自习铃声响了五分钟,班级里才陆陆续续坐满了人。 有人一坐下就倒在桌面上,鼾声不断。有人压根坐不住,转身和同学下五子棋。 同桌陶舒口嚼泡泡糖,脚翘二郎腿,和前桌一个瘦弱的小男生在掰手腕。 宋浣溪抽出抽屉里的数学练习册,扫了眼选择题的题目就要落笔。 一个“c”字还没写完,椅子被人从后方重重踢了下,震得连人带笔抖了抖,“c”写成了“0”。 宋浣溪没忍住蹙了蹙眉,转过身,没说话。 其实她想说“有病吗”,但她忍住了。 倒不是她脾气有多好,而是因为她转来海晏七中不过两天,就已经听闻这位后桌的斑斑劣迹。 譬如公然在教室抽烟、和隔壁职高大哥抢女人、一言不合打断同学两颗门牙…… 前面听着倒还正常,再后面直接朝地下产业、黑恶势力等离谱的方向发展了。暂且不提。 言而总之,不好惹。 前两天后桌没来上课,这是宋浣溪第一次见到他。 他染着一头小混混标配的黄毛,此时横眉瞪眼,微抬着下巴,双手抱在胸前。这般做派,在旁人看来唬人得很。 宋浣溪没被唬住,反被那双黑漆漆的眸子吸引了注意。 墨色的瞳孔隐藏在纤长的眼睫之下,内双薄而细长,眼尾狭长、略微上挑。 若是忽略他凶巴巴的目光,倒是和她喜欢的歌手云霁,有那么一点形似。 打住…… 云霁明明比他帅几千几万倍,云霁不会像这样凶巴巴地瞪眼,更不会这样没素质。 看到眼前的人在走神,云卷不满地重重咳了声,“喂,跟你说话呢!是不是没把小爷放眼里。” “卷哥。”坐在云卷身旁的高振国奸笑着,挤眉弄眼道:“新同学这是被你的英姿迷住了。” 每个小混混的身边,总有那么一大群狐朋狗友,高振国就是其中蹦跶得最高的那个,他也染着一头小黄毛。 宋浣溪心想,自称小爷,有够中二的。 她还没消化卷哥这个奇奇怪怪的名字,就被这人的脑回路惊到了。 空气安静了一刹那。 宋浣溪觉得这是,尬住了。 很显然,有人不这么认为。 云卷摸了摸下巴,“是吗?” 高振国马上应和,“那可不!之前隔壁职高的王玲玲不也是,一见你那是根本挪不开眼。连夜把男朋友甩了,天天在咱们学校门口蹲守。她那前男友叫张什么的来着……还拉了一帮人上门寻仇。” 陶舒打发掉前桌,转身凉凉道:“谁让他到处招蜂引蝶?” 云卷不爽道:“别提了,明明我是受害者,老李非得叫家长,害惨小爷了。我这次期中考再考倒数,老李又要请家长了。与其让我哥来,还不如给我上满清十大酷刑。” 他正值青春期的嗓音,严重变声,像只嘶哑的公鸭,加上后半句过于滑稽,忍得宋浣溪没忍住笑了声。 他哥比满清十大酷刑还恐怖?那得是什么样? 她想不出来。 “笑什么笑?”云卷拍了拍桌子,“你成绩怎么样?” 没等她回答,高振国听了什么笑话似的,捧着肚子大笑,“卷哥,你这还用问吗?反正肯定比你好。” 云卷抄起书,作势要砸他,高振国马上遮住嘴,硬生生憋住笑。 谦虚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况且说自己成绩好,有自卖自夸的嫌疑。于是宋浣溪说了个中规中矩的回答:“一般般。” 云卷点点头,颐指气使道:“后天期中考座位表已经出来了,你就坐在我后面。到时候你一做完考卷,就把你的答题卡递给我。” 宋浣溪是新转学来的,没有成绩,自然排在最后一个教室的最后一个座位。 云卷身为上次考试的倒数第一,这次将坐在她的前方。 宋浣溪:“……” 见宋浣溪没答话,云卷扣起食指敲了下桌子,不耐烦地说:“喂。听到了没?和你说话,哑巴了是吗?” 一副她说没听到,就要上来打她一顿的口吻。 高振国劝她,“你就给卷哥抄一下吧,不然以后在班上很难混的。而且卷哥只是不想考倒数被请家长,又不是想拿奖学金,不会影响到别人……当然,你一般般的成绩也不可能超过a班的那些同学,帮我们卷哥拿奖学金。” 陶舒冷哼了声:“跟她说那么多干嘛?新同学,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眼下的情形容不得她拒绝,宋浣溪的心越来越沉,心想,怕被请家长是吧? 她并不介意,给他一点教训。 她小小声地“噢”了声,“知道了。” 一副受气包似的乖乖女模样。 云卷挥了挥手:“行了,转回去吧。” 转眼便到了期中考。 许是监考老师觉得他们成绩都差成这样了,也没什么作弊的必要,不是走到走廊上聊天,就是低头偷玩手机。 宋浣溪没有主动把答题卡递给云卷。但云卷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会自顾自地抽走她桌面的答题卡。 最让她无语的是,云卷总是边抄她的卷子,边吐槽:“写那么多干嘛?” 话虽如此,云卷担心这次再考倒数,把她的答题卡原封不动地抄了过去。 期中考成绩很快下来了。 这天早上,班主任李卫明的一番行为,堪称变脸教学。 他先是笑容满面地夸奖了宋浣溪,“你们都跟新同学学一学,不骄不躁,一鸣惊人。这次考了我们年级第一名。可让我在a班那些老师面前,长了脸了。” “我嘞个豆,这也叫成绩一般般啊!”高振国喃喃道。 班上响起了密密麻麻的私语声,夹杂着些惊叹声,“新同学好厉害啊!”“看着不像书呆子啊!果然人不可貌相!”“长这么可爱,还是个学霸!老天到底给她关了哪扇窗啊?” 宋浣溪没什么反应,见怪不怪的样子。 李卫明又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道:“不像有的同学,每天跟皮猴子似的乱窜,都在一个班,有的人考的是第一,有的人考的是倒一。” “噗呲。”高振国捂嘴小声道:“卷哥,你这回怎么又考了倒……” “说你呢,高振国,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啊!”李卫明痛心疾首道:“上一次考倒数第十,我以为是你的极限了,没想到啊。” 高振国脸色一僵,小小的眼睛蓦地睁大,脸涨得通红,恍如受了什么致命的打击。 想到了什么,云卷的脸色也不太好。 慷慨陈词了一番,李卫明怒吼:“云卷,死到我办公室来!”而后往外走去。 原来他的全名是云卷,不怪宋浣溪不知道他叫什么,旁人不是当面叫他卷哥,就是背后称呼“那谁”,好似他的名字是什么禁忌似的。 加上她并不关心,连瞥都没往他那里瞥过一眼,哪知道他姓甚名谁。 说来倒巧,姓有百家,偏偏他和云霁姓同一家。 云卷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李卫明抬高音量,河东狮吼道:“磨磨蹭蹭地干什么!赶紧滚过来。” 高振国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滚下去,他小声嘀咕,“妈呀,老李真几把吓人。我八成是被老李吓傻的,每天一惊一乍的。” 宋浣溪闻声转头,只见他表情夸张地捂着胸口,有些滑稽。 “浣溪。”李卫明和颜悦色道:“你也过来一趟。” 宋浣溪回过头,淡定地跟了上去。云卷咬咬牙,只得追上。 “天呐。”高振国后知后觉地自言自语:“那卷哥岂不是考了全年级第二。事情肯定被老李发现了,这下卷哥死定了。” 正如高振国说的那样,二楼办公室里,李卫明皮笑肉不笑地说:“云卷,你这回成绩突飞猛进啊!年级第二,好得很咧。” 云卷厚颜无耻道:“谢谢老师。” 李卫明用力拍着桌上两张分数一样的数学试卷,质问:“呵。你现在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和浣溪分数一样,每题的解法都一样,最后一道大题也错的一模一样?” 这题是宋浣溪故意写错的,但她仍表现出一副“啊?这题怎么错了”“完蛋了,这下要被发现了”“我得赶紧想个理由”的表情。 云卷死不承认:“错的一样很正常啊!我们怎么就不能错的一样了?可能是巧合啊!李老师你别瞧不起人啊,虽然说,我以前最后一题都空着,但这次我冥思苦想半天,终于有了思路,没想到还是做错了。” 李卫明气笑了,“那你现场给我做一遍?” 云卷这下闭嘴了。 “你把我当傻子是吧?”李卫明激动起来,唾沫横飞,“解法是对的,答案算错了,连小数点后面的两位数,都错的一模一样。你告诉我这是巧合?!” 云卷瞪着全程哑巴的宋浣溪,又朝李卫明努努嘴,意思是让她想办法跟班主任解释。 宋浣溪抿着唇,怯生生地看了云卷一眼,要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云卷气急,“你!” “浣溪,你别怕。”李卫明比他更大声:“有我在,这小子还能反了天了不成?我已经把他家长叫来了,今天不好好教育一下他,以后怕不是要骑到我头上来了!” “不关他的事。”在云卷期待的目光中,宋浣溪补上了后半句:“其实是我抄的他的考卷,您误会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您千万别和他家长说,不然……” 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说着说着,已见哭腔。 这话鬼都不信。不说还好,一说效果显著,云卷的脸千变万化,最后变得跟个猪肝似的,可见气得不轻。 李卫明这下对她是受了威胁一事,深信不疑,一心为这位新晋爱徒讨回公道。 担心吓到了本就忐忑的乖乖女,李卫明让她先走了。 出了办公室,宋浣溪贴心地为他们关上了门。 “云卷!你说说你,能不能少给我惹是生非?真是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粥!自己不学习也就算了,还欺负同学,影响别人学习!”门板也掩盖不了怒骂声。 她收起了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心情大好地哼着歌,往楼下的教室走。 要是让云卷看到,多半要气得挥拳。 宋浣溪哼的是云霁直播时,常唱的一首老歌,原唱是港城的一位歌手。歌曲的曲调,同她的脚步一样轻快。 人得意的时候,总是容易倒霉的。 楼梯的拐角处,她撞上一位全副武装的男人。力度轻得不能再轻,两人同时倒退,一触即离。 哼歌声骤停,她不受控制地踉跄了一下,脚不小心一扭,跌坐在了地上。 臀肉一阵钻心的疼,她一只手撑地,一只手扶了上去。 刚要发作,有别于公鸭嗓的清冷男音响起,“没事吧?抱歉。” 许是担心吵到教室里的人,他的声音刻意压低了稍许。让这短短几字,平添荡漾的苏感。 是无论在何时何地,都会引人侧目的极品。 作为一个顶级声控,她无意识地对他的声音,做了评价——极品中的极品! 如果男人也有花季,那他绝对正处于鲜妍盛放之际。声音自带混响效果,不知是刻意训练过,还是老天爷赏他的。即使是在配音圈,也是出道即成名的级别。 以上仅指音色。 男人的语气冷漠。总之,不像什么真心实意的抱歉,就像那么随口一提,多半是怕被小屁孩讹上。 宋浣溪一边天马行空地想着,一边艰难起身。男人佁然不动,没有任何要搀一把手的意思。 她颤巍巍地站定,单手叉腰,甩了甩脚,幸好它完好无损,“没事。” 这才得空去看他,先映入眼帘的,是双有型的长腿,即使是矮她一个台阶,腿仍比她高出一截。 男人穿着连帽宽松的黑色卫衣,身量高而偏瘦,却不显得羸弱。他一手闲散地抄兜,另一手拇指扣着肩上的黑色包带。手指骨节分明,手背青筋凸起。 身后的大包赫然是吉他之类的乐器的形状。那乐器不小,横过男人的身量,是能把她压死的程度。在他的肩上,却显得毫不费力。 视线上移,鸭舌帽低低的,看不清他的眼睛,黑色口罩紧紧地罩着大半张脸,和狗仔“周一见”栏目的偷拍照主人公,有异曲同工之妙。 修长的指节、笔挺的腕骨,昭显着他的冷白。虽然看不清脸,却无端让人觉得,他的确是有被人偷拍的资本。 她还未晃过神,男人颔首,跨上台阶,侧身从她身边走过。 走了两步,他回头问:“李卫明老师的办公室是在这层吗?” 宋浣溪立刻确定,这就是云卷那位比满清十大酷刑,还恐怖的哥哥。三头六臂自是没有,凶神恶煞也算不上。哪里恐怖了? 此时,她的臀肉又隐隐作痛起来,本来的一点不爽,立刻放大了数十数百倍。 扫把星!她这是和他们家的人,犯冲吗? 眼睛咕噜地转了一圈,坏心眼骤起。 “他换办公室了。”宋浣溪指了指楼上,笑眯眯地说:“现在在顶层呢。八楼。没电梯哦。”《 》 2、第 2 章 二楼到八楼,虽说也就多爬那么六层,背着这么大的东西上下一趟,便是十二层。 不多不少,既能折腾到人,又不至于,专程来找她的麻烦。 不找她的麻烦,那当然是找云卷的麻烦喽。 如若是她,一定把这一切,都归咎在云卷头上。大热天的,爬上爬下,火气一定很大吧,最好再狠狠地把云卷揍一顿。 男人低声说了句“谢谢”,便往楼上去了,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拐角处。 宋浣溪满面春风地续上歌,到了教室门口时,又装作面如土色。 高振国对着自己十几分的物理试卷,看了又看,翻了又翻,试图找到打分错误的证据,终是无果。 心如死灰的高振国听到宋浣溪坐下的声音,一改郁色,大声嚷叫起来,“老李跟你说什么了?是不是卷哥作弊的事被发现了?你怎么说的?卷哥怎么样了?怎么卷哥没回来?老李请家长了没?” 经过他这么一嚷嚷,不知道云卷作弊的人,现在也知道了。一大串问题问下来,不给人作答的时间。逻辑是有的,脑子是没的。要么怎么能勇夺倒一。 他问的,恰恰也是陶舒想问的。其他人闻声望来。 宋浣溪转过头,满面愁容地说:“李老师说,云同学考了年级第二,这本来是件好事。不知道怎么回事,李老师坚称他作弊了。我只好说,是我抄的云同学的试卷。可……李老师好像不信……” 高振国惊讶道:“你真这么说的?” 宋浣溪:“真的。” 陶舒皱眉道:“你有病吧?你干嘛这么说?本来只是作弊,这下还要加上威胁同学的罪名,老李最看不惯好学生被人欺负了,这下他可算是找到由头了。” 这正是宋浣溪想要的效果,云卷欺负谁不好,偏偏欺负到她头上。她现在可不怕云卷,她已经听说,李卫明向来差别对待,他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个好苗子,自然会把她当眼珠子一样看护。 “陶舒,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人家哪里说卷哥威胁她了?”高振国皱着眉说完,又对着宋浣溪感动地说:“新同学,没想到你人这么好!这么仗义!居然愿意帮卷哥背锅!你这个朋友我高某人交定了!” 陶舒翻了个白眼:“傻逼。” 高振国:“诶!你怎么还骂人呢?” 陶舒:“没见过这么蠢的,蠢货。” 两个人吵吵嚷嚷起来。 不多时,高振国朝陶舒使了个眼色,两人噤声了。原来是李卫明来了,就站在班级门口。 李卫明和颜悦色地朝宋浣溪招手,“浣溪,你再跟我来办公室一下。” 宋浣溪疑心,是云卷的哥哥告了状,心里腹诽他小题大做,斤斤计较。打定主意,打死不承认故意指错路的事。 “满清十大酷刑”多半也是个拎不清的。和电视剧里助纣为虐的熊家长一个样。 她提前做出委屈巴巴的样子。好在和他们对线时,第一时间泫然欲泣、泪流满面。这事本就是云卷先惹出来的,李卫明应该不会任他们欺负她。 垂着眼,瘪着嘴,盯着脚尖,可怜兮兮。 进了办公室,没有在第一时间听到质问,她有些莫名地抬眼。 男人还是那个男人,却是,已经摘下鸭舌帽和口罩的他。 他眉眼冷峭,薄薄的内双,天生给人一种默然感。鼻梁挺拔流畅,薄唇轻抿着,很容易将人唬住,生得一副睥睨众生的清冷模样。 薄汗打湿了额前的几根碎发。碎发之下,那双深邃的眼,她早已在屏幕里,凝望过千千万万次。 平静淡然的、波澜不惊的、无奈含笑的…… 却唯独没有这样,冷若冰霜的。 在她的记忆中,云霁的清冷是浮于表面的冰,而非冰冻三尺的寒。 他会在倦怠时叹息,也会被滑稽的弹幕,逗得忍俊不禁。 他是生动的。是鲜活的。 内心惊涛骇浪,她猜想自己此时的表情,一定十分精彩。 惊讶、欣喜、后悔、无措。 怎么会是云霁?!她刚刚耍弄了他!这可怎么办? 要不怎么说,女人都是善变的。 刚才还发誓,死不承认,和“满清十大酷刑”血战到底。刚才还厌屋及乌,认定“满清十大酷刑”是社会败类。 短短几秒钟,她已经决定乖乖跟他认错。 拜托!云霁和云卷怎么会是同一类人?什么年代了,难道还搞株连九族那一套吗?是她草率了。 云霁冷冷道:“道歉。” “对不起……” “对不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忐忑不安,一道不甘不愿。 宋浣溪和云卷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讶。 她这才知道,云霁这话是对云卷说的。他让云卷给她道歉。 他果然不是那样的人。 她原先是不觉得委屈的。不知怎的,竟忽然有些委屈起来。像被人欺负的小孩,强忍泪水找到撑腰的家长,才敢放肆大哭。 分明他不是她的家长。分明他不是在为她撑腰,只是在教育自家的孩子。 她刚从临市搬到海晏,转来海晏七中,住在小姨家。小姨、姨父都是医生,工作繁忙。 她没和小姨说这事,只说新学校环境很好,吐槽食堂饭菜一般。只字不提恐吓威胁她的后桌,不提身边抱团的同学。 她该是觉得委屈的。只是这委屈,来得有些晚了。 李卫明叹气,“浣溪,事已至此,你还要帮云卷隐瞒吗?他刚才已经承认了。这次学校会给他记过处分。老师知道你是被迫的,你是受害者,学校不会处分你。如果云卷因为这事,迁怒你,针对你,你跟老师说……诶……你别哭啊!没事的,别怕。” 李卫明说了什么,她压根没听进去。 她偷偷摸摸,又一瞬不瞬地看着云霁,想着想着,眼圈便不由自主地红了。泪水盈满眼眶,眼见要不由自主地涌出来了。 她是标志的杏眼,嵌在小小的脸上,灵动时,可爱非常。难过时,可怜兮兮,好似全世界都对不起她。 云霁冷声道:“云卷!” 云卷微不可见地瑟缩了下,飞快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抄你的卷子会考年级第二。如果早知道,打死我,我都不会抄的。我不该抄你的卷子!请你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放在心上!” 这话倒是真心实意。苍天见证,他真没想到,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宋浣溪把眼眶里的泪水憋了回去,“没事。我不会放心上的。”看在云霁的份上。 一场闹剧草草收场。 云霁走后,李卫明开始苦口婆心地说着些大道理。云卷垂头丧气地听着。 宋浣溪坐立难安,她往门外看了又看。没一会儿,便忍不住了,“老师,我还有作业没写完。” 李卫明了然,“那你快去吧,可别耽误了学习。” 宋浣溪毫不犹豫地离开。 身后传来李卫明的怒喝,“臭小子!谁让你也走了?难道你也赶着回去写作业?” “是啊!老师!我已经下定决心痛改前非了……” “给我回来!” …… 走廊上,宋浣溪焦急地探着脑袋往外看。正值上课时段,路面上空荡荡的。 寂静的林荫路上,那道背着乐器的身影渐行渐远,几乎只剩一个小小的点。 一旦他跨出校门,她再想见到他,就难了。 终究是少女心性,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那点委屈很快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复杂的情感。 她也说不清是什么,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冲下楼梯,飞奔到了云霁的面前。 他愣了愣,停下脚步。 宋浣溪双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地仰望着他。他戴上了鸭舌帽,但未戴上口罩。她将他的五官轮廓,尽收眼底。 树林阴翳之中,流光跃动,在他身上细碎地跳跃着。好似雀跃,又留恋。喜爱,又不舍。 她与他靠得很近,近得能看清他上衣布料的细纹,他喉结淡淡的小痣。 许是太久没有运动,她跑得又过于激烈,此时一颗心脏,七上八下地剧烈跳动。万籁俱寂的林荫路上,除了风声,她只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哥哥,你好!” 话音刚落,她自己都觉得忐忑,望见他的神色有些疑惑,她的心渐渐缩紧了些许。 的确是,没头没尾,莫名其妙,神经兮兮。 她想解释,解释说不是故意磋磨他,给他指错路。但她的的确确是故意的,无论怎么说,都是狡辩。 她忽然又开始担心,担心他对自己印象不好,觉得她坏,觉得她可恶,不愿搭理她。 设身处地地想,若她是云霁,多半先入为主地认为,她满肚子坏水。这么一比,自家的熊孩子,反而惹人怜爱了几分。 想到女孩不久前要哭不哭的样子,云霁眼皮跳了下,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于是温声道:“你好。有事吗?” 宋浣溪松了口气,直起身子,诚恳地说:“哥哥,对不起。我今天给你指错了路,你一定很累吧。” 云霁沉默了片刻,“没事。” 宋浣溪义正词严地说:“家里人从小就教育我要知错就改,将功赎过。” 话锋一转,她说:“我知道学校门口有一家奶茶店很好喝,今天放学后,我请哥哥喝杯奶茶赔罪好嘛?” 云霁的表情无甚变化,宋浣溪担心他,下一秒就会拒绝自己。 她眨巴着眼睛,“拜托,拜托。哥哥就答应我吧。刚才一给哥哥指错路,我就后悔了,这是我第一次干坏事!哥哥,你就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吧。不然我会内疚死的,真的。” 她煞有其事地说:“会内疚到食不下咽,寝食难安,肝肠寸断。学习成绩下降,日渐消瘦……” 云霁唇角微扬,显然是被这浮夸的用词逗笑。 她的心也跟着愉悦了些许,以为有戏,眼睛顿时明亮了起来。 云霁见她表情生动,时而可怜,时而严肃,时而欢快,不由地觉得好笑。 他虽犯不着和一个小孩计较,但也没有那个闲情雅致,同她折腾。 他从没和这个年纪的女孩打过交道,想到她狡诈使坏的样子,又想到她泪眼蒙眬的表情。脑子里只冒出“麻烦”二字。 他拒绝道:“我还有事,有机会再说。” 任谁都知道,“有机会再说”是变相的拒绝,这话和“有空来我家吃饭”“有空出来玩”一样,当不得真。 宋浣溪怎么会听不出来,但她毫不气馁,再接再厉,厚颜无耻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她装模作样地左顾右盼了一圈,掩着嘴巴,神秘兮兮地说:“哥哥,我偷偷告诉你,云卷瞒着你干了好多坏事。学校里面不方便说。哥哥你什么时候有空?下次见面的时候告诉你。” 下课铃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盘桓在林荫上空。教室里的困兽,马上就要脱笼而出。 云卷好不容易才被放回教室,耳朵仿佛还萦绕着李卫明念的“紧箍咒”。 高振国和陶舒在旁边吵个不停。 “大眼睛,小酒窝。多可爱呀!” “可爱个毛,死绿茶一个。” 高振国满脸不解,“你为什么说新同学是绿茶?我觉得新同学人挺好的啊,她刚刚还帮卷哥说话。你不会是妒忌人家成绩比你好吧?” 陶舒翻了个白眼,“我妒忌个屁!成绩好了不起啊!” 高振国恍然大悟,“那就是妒忌人家比你温柔,比你好看。” 陶舒踹了他一脚,伴随着高振国“卧槽!你谋杀啊!”的惨叫声中,她不屑道:“你不会真以为,她是以德报怨的傻白甜吧?你猜她为什么还没回来?嘴上说不介意,其实这会儿在背地里,添油加醋地告状!你们男生是不是都瞎啊?连绿茶都看不出来。” 想到了什么,云卷一个激灵,“等下,高振国。你怎么知道她有酒窝?你看她笑过?” 高振国暂时从毒打中抽身,回忆了下,傻呵呵乐道:“对啊,刚刚你被老李叫走的时候,她转头朝我笑了下,可甜了。” 云卷咬牙切齿,“他妈的!这回栽沟里了!小爷和她誓不两立!”《 》 3、第 3 章 远处的道路上,很快拥上了成群结队的少男少女,嘈杂声忽至。 宋浣溪仰着小脸,殷切地等着云霁的回答。 他挑了挑眉,“今天真有事。” 她的小脸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待他报出一串数字,面前垮着的小脸只呆滞了一秒,就两眼放光、笑容满面。 云霁好笑道:“留个电话,有空再约时间。” 她低声重复着他的号码,眼巴巴地望着他,等待他的确认。 他淡淡点头。 虽然宋浣溪一向记忆极佳,连只在集体毕业照里看过一眼的哥哥的暗恋对象,都记得一清二楚。但她此时,十分担心自己记错号码。 碎碎念地确认了好几遍,她忽然笑不出来了,因为她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口中的“留个电话”,应该是让她也留个电话。 可问题是,她只有手机,没有手机卡啊!未成年人办理手机卡需要监护人陪同,她的监护人都在国外…… 云霁还在等着她的回话。 宋浣溪犹豫了那么两秒,报出越淮的号码。她煞有其事道:“我家里管的比较严,有时候会没收我的手机。哥哥给我打电话的话,我有可能会接不到哦!哥哥等我给你打电话吧。” 云霁微微颔首,提醒她,“你不回去上课?” 她脱口而出:“不去。” 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她连忙改口道:“呸呸呸,我的意思是过会儿再去,还有五分钟才上课呢,我先送你出去。” 云霁不置可否,绕过她,迈开长腿往外走。她急急忙忙地追上,“哥哥!你等等我!” 他脚步微顿,到底是放慢了些许。 于是,场面就变成,宋浣溪跟在他旁边绞尽脑汁、没话找话、叽叽喳喳。 宋浣溪:“哥哥,云卷回家会挨打吗?” 云霁:“你很希望他挨打?” 宋浣溪摆摆手:“怎么会!你觉得我是那种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睚眦必报的人吗?”当然是。她在心里自问自答道。 为了证实这话的可信度,宋浣溪状似大方地说:“大家都是同学,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相信他以后不会了。况且青春期的男生很多都这样,人憎狗嫌的,我见的多了,家长肯定也很头疼。我能理解。” 如果她刚刚没说,要找个时间约他告状,这话还有些可信度。 少女的声音清甜而稚嫩,带着天然的甜糯。因此,这老成的语气从她口中说出,显得分外滑稽。 宋浣溪没指望从他口中听到夸奖的话,只是想着给他,留一个好印象。 话毕,她听到一声短促的轻笑,声音又低又苏。带着无奈,又带着点好笑。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只是声带轻轻的震动,却让她从头到脚酥到了骨子里。简直是声控福音。 如果不是那双漆黑的眸底,还藏着淡淡的笑意,她都要怀疑那笑声,是自己的错觉。 宋浣溪不仅是声控,还是彻头彻尾的颜狗。云霁自然是帅的,而且是胜却人间无数的那种。 不笑时,是清冷难攀的高岭之花,可望而不可即。只需露出点点笑意,便激得人心神荡漾。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哥哥,你好帅啊!声音也好好听!” “嗯?”尾音微微扬起。 真的好苏啊。 这个字。这个声音。这个语调。 宋浣溪的嘴角简直快要咧到太阳穴了,傻傻地笑了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她万分懊恼,怎么一见到他,她就被迷得胡言乱语、不太聪明了。 虽说她夸起云霁,那是信手拈来、轻车熟路、滔滔不绝。可那都是在网上。 此刻,她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只是怕他知道自己的小迷妹身份,而和她保持距离。 虽然,云霁不可能知道她的小迷妹身份,顶多是,把她当成见色起意的小花痴。 因为他太糊了。糊到查无此人。他翻唱过一些老歌,她偶然听到,惊为天人。 但这改变不了,他籍籍无名的事实。其出名程度,大概和大学生自行组建的乐团、街边卖唱的流浪歌手,不相上下。她的意思是,压根没人知道。 “对呀!哥哥真的好帅!”话锋一转,她说:“特别像我喜欢的一个歌手——” 他随口应道:“像谁?” “我看哥哥有点像……张青松。我从小就是听他的歌长大的。” 宋浣溪的确是听张青松的歌长大的,但也谈不上喜欢。之所以这么说,纯粹是为了同云霁套近乎。 张青松是娱乐圈的歌坛天王。十来岁开始在街头卖唱,出过许多原创歌曲,却是无人问津。直到三十而立之年,才到了灵感的喷发期,接连出了十来首脍炙人口的歌曲。从此,身价大涨。 张青松今年将近五十,看着只有三十出头,被媒体称为不老男神。 她说的有点像,顾名思义,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像。仅看侧脸,有三分相似。看正脸,那便一点也不像了。 要不是,她反反复复看了无数遍云霁的照片,他还翻唱过不少张青松的歌,她压根不会有丝毫联想。 好半晌,云霁没回话。 宋浣溪疑惑,“哥哥?” 云霁敛了敛眸子,兴致缺缺,“你看错了。” “噢。”她思维跳脱,“哥哥,你怎么还背着吉他呀?是要去干嘛呀?” “你怎么知道是吉他?” 糟糕。露馅了。 单从黑色外包,是不能确定是什么乐器的。 云霁最经常弹的是吉他,所以她下意识地这么认为。 “不是吉他吗?”宋浣溪笑问:“那是什么?提琴吗?看大小不像。总不能是琵琶吧?可是,琵琶一般女生弹的比较多。咦?难道是贝斯?” 她亮着一双眼睛,“哥哥,我猜对了吗?” “是吉他。”他言简意赅,“带去工作。” 宋浣溪秒懂,肯定是要去录音棚录歌。她捧场道:“哇,哥哥你好厉害啊!还会弹吉他!我知道了,哥哥是音乐老师!是要去给学生上课吧!” 云霁没答。 三言两语间,两人已经到了校门附近,云霁跨出了学校大门,宋浣溪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边。 校门旁的保安亭里,保安大叔躺在躺椅上,摇着蒲扇,看着电视,好不悠哉。听见脚步声,他随意瞄了一眼,这不瞄不知道,一瞄吓一跳。 “停停停!谁让你出去了?假条呢?”保安大叔的咆哮声从旁边的保安亭里传来。 宋浣溪置若罔闻。 云霁停下脚步,“回去上课。” 宋浣溪瘪瘪嘴,“知道啦。” 见二人驻足,保安大叔看了眼外头毒辣的日光,又感受了下竹制椅背的凉爽,身体很老实地一动不动。 这年轻男人进校时,已经登记过了,由于身形出挑,气质独特,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小姑娘,面相稚嫩,穿着校服,一看就是学生,万万不能放走。 小姑娘脸上都是依依不舍,一看两人就是情侣。真是世风日下啊! 保安大叔暗暗咋舌,这场面他也不止见过一次两次了。 现在的学生,真是不得了。 但这么明目张胆,肆意妄为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简直是对他工作的蔑视! “赶紧给我进来!”保安大叔怒吼道:“你俩还搁那谈情说爱呢?也不看看这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 按理说,他这么一吼,少不更事的小情侣铁定面红耳赤地分开了,没准还会欲盖弥彰地解释一番。 但这两人,一个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另一个……还是那般依依不舍。 宋浣溪凝望着他,“哥哥,那我先回去啦。” “嗯。去吧。” 宋浣溪转过身,慢慢吞吞地往里挪动,走路速度堪比蜗牛。 眼见人过了大门,挪到了林荫路上,云霁忽然喊她,“等等。” 她欣喜地回头,好似终于得偿所愿似的,飞奔回他身边,“怎么啦?哥哥。” 她仰着小脸看他,额前被太阳晒的全是细汗,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流,可她好像感受不到似的。一双眼亮晶晶,就这样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云霁忽的有些语塞,“云卷要是欺负你。打我电话。” “嗯嗯!”宋浣溪重重点头。她笑着,正要说些什么,上课铃声倏地响了起来。 保安大叔忍无可忍,“小姑娘,你哪个班的?过来给你班主任打电话!” 宋浣溪吐吐舌头,“那我先回去上课啦!哥哥再见!” “嗯。再见。” 下课时间缠着他,还情有可原。现在再不回去上课,难免让人误会。 况且今天,能见到他本就是意外之喜了。和他说了这么多话,还要到了他的电话,她已经心满意足。 宋浣溪转身,小碎步往里跑,一口气跑了几十米远。云霁望着她跑远,保安也没有追去,刚要离开,见她又回头望了过来。 距离有些远了,远得看不真切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她跳了起来,伸直手臂,大幅度地朝他挥手,像只扑腾的小蝴蝶。 明明不熟,云霁却莫名地觉得,她此刻的表情应当是惊讶的、欣喜的。 “哥哥,再见!”她不管不顾地喊。 云霁礼尚往来地朝她挥挥手。小蝴蝶一步三回头地跑远了。 “神经病……都是神经病。”保安大叔无语,“人都没影了,还在笑。” 云霁下意识摸了摸唇角。 原来他,笑了吗?《 》 4、第 4 章 这节是数学课,老师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威慑力不大。乃至于,后排学生“窃窃私语”的声音,都快盖过他的讲课声。 “你们快看外边,老李刚刚走过去了!”高振国指着窗外,惊呼一声。 “走过去,就走过去了,大惊小怪什么!”陶舒回头瞪了他一眼。 高振国慷慨激昂地陈词,“你刚刚不是说,新同学是去告状了吗?老李都去隔壁班上课了,新同学却还没回来!这说明什么?” 他自问自答道:“没错!说明新同学没有背后去找老李告状!我就知道她不是这样的人!奇怪了,那她怎么还没回来?卷哥,你觉得咧?” 云卷不耐烦,“你问我,我问谁去?” 高振国皱眉思索着。半晌,他恍然大悟道:“新同学不会在哪偷偷哭吧?卷哥,你不知道,这些小女生心理都很脆弱的!你想想,你之前又是威胁,又是恐吓的,还害人家被老李问这问那、一通说教……哎……新同学真是太惨了。” 陶舒不满:“高振国,你怎么还墙头草两边倒啊!” “你别吵!”高振国说:“卷哥,你就别找新同学麻烦了。待会儿把人惹哭就不好了。老李不会放过你的。” 云卷烦躁地抓了把自己的黄毛,“草,不会真去哭了吧……草!她哭没哭关小爷毛事啊!哭了也是活该!”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他的视线却频频地飘门口。 宋浣溪回教室时,万众瞩目。其中三双眼睛,格外灼人。 她无暇关注,全程走路带风。坐到位置上,马上找出小本子,把云霁的电话记了上去。 这节课,她上得魂不守舍。 其一嘛,自然是在复盘刚才的事。 其二,这节课老师在讲期中卷子,除了故意算错的数值,她全都做对了。 在三人看来,她这副样子,不外乎是唯唯诺诺、胆小如鼠、不敢说话。眼圈还有丝丝泛红,看起来,倒真像是刚哭过一场。 陶舒看云卷默不作声,也没多说,很刻意地哼了一声。 高振国没见云卷发难,大大地舒了一口气。他还指望着新同学,偶尔辅导一下他的功课。 他这回抱鸭蛋回去,他那沉迷搓麻将的老娘准会给他来一顿棍棒伺候。 高振国想着,等卷哥走了,安慰一下新同学,和她套套近乎。但老李这次铁定了心,要严加看管卷哥,导致卷哥没法趁机逃课,装病请假也不管用。 不知是不是顾忌着老李,总之,这一天卷哥没生事端。 终于熬到了晚自习放学。卷哥赶着去网吧上网,只要他在,绝对是第一个冲出班级的。今日却不知怎么,慢了一步。倒是新同学桌子也未整,跑得比兔子还快。 高振国只用了两秒钟,就想清楚了其中的缘由。害!肯定是新同学怕被卷哥堵路,毕竟卷哥的口头禅就是“有种放学给小爷等着!” 不过,卷哥什么时候跟新同学放的狠话?他怎么没听到。 宋浣溪急急忙忙地回了家,一到家就窜进房间里,找出手机,登上微信,搜索联系人。 输入云霁的手机号,却显示查无此人。 难道是记错号码了?! 忙在拨打页面输入号码,归属地显示东泽市。 完了。不会真记错了吧。 宋浣溪惴惴不安,心慌意乱,烦乱不已。但三更半夜,家中无人,无从考证,她只能自个儿急得团团转。 踱步间,她忽然想起,某二手软件咸鱼上,经常有人在卖奇奇怪怪的东西,譬如:“大学生闲得没事,什么都干,认真负责,诚实守信,严格保密。可视频作证。” 在她的记忆中,这种链接一般价格都在个位数。价格是合适,就是不知道靠不靠谱。 宋浣溪一咬牙。算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她打开咸鱼,输入关键词:大学生、什么都干。 搜索界面清一色的大学生兼职,价格从一块到九块九不等。 考虑到他们不一定会秒回消息,她一个一个链接点进去,群发:你好。在吗? 很快,价格九块九的回复了:“你好的亲亲,在的哦。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大学生,闲得无聊,找找乐子,主打的就是一个乐于助人。可提供表白、捉奸、试探老公、辱骂小三等多种服务。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我干不了哦。亲亲。” 后面,显示着大大的“已读”二字。 宋浣溪的嘴角抽了抽,退出了聊天。 别人靠不靠谱不知道,这人,一看就不靠谱。 她一口气又给十几个卖家发了消息,无人回复。只有九块九还在锲而不舍地给她发消息:“亲亲考虑一下呗!价格还可以再商量。” “这么久都没拍,是有什么顾虑吗亲亲?是觉得太贵了吗?价格还可以再商量。” “有售后的哦亲亲!不满意可以退款!亲亲看我主页全是好评!” 而后画风突变。 “九块九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孩子快饿死了!救救孩子!泡面都快吃不起了!您就发发善心,让孩子买桶泡面吃吧!” 暂时没有别的选择,宋浣溪点进主页看评论,最顶上的一条就是“卖家实在太热情了!男友最近经常出差,电话整夜打不通,怀疑男朋友劈腿了。我让卖家假装外卖员打电话,试探男友身边有没有别人。卖家超额完成任务,不仅确认了男友出轨的事实,还帮我问候了那对渣男贱女的祖宗十八代……虽然打草惊蛇,但也算帮我快刀斩乱麻了。感谢。” 宋浣溪渐渐动摇,脑海里浮现出热心仗义的热血大学生形象,终是下了单。 想来,这区区小事,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咸鱼用户8746892:「帮我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对方的身份。你假装打错电话,随便说两句,帮我听一下他的声音就行。」 咸鱼用户8746892:「男生,20岁上下,声音很苏很好听。」 热心大学生张铁牛:「没问题,老板。这事我干了没有百次,也有十次了。轻轻松松,简简单单,小菜一碟。你不敢做的事,我来做!」 热心大学生张铁牛:「嘿嘿嘿,咱就是说。如果老板您对结果还满意的话,能不能给我五块加个鸡腿~」 宋浣溪刚刚发出“ok”,对话框马上弹出“对方发来视频通话请求。” 她有些莫名其妙,但急于求证,所以还是点击了接通。 “哇塞!好可爱的小老板!小老板你好!你的描述有点抽象了,为了避免后续产生争议,本次交易全程视频为证。绝对童叟无欺!小老板你报一下暗恋对象的号码,我现在就打过去。你现场确认,是他你就点头,怎么样?” 果然童叟无欺,还真是一名大大咧咧的女大学生。看背景是女生宿舍,身后嘈杂得很。 “不是暗恋对象。”宋浣溪脱口而出,但也没多解释,反正无伤大雅。 “我懂。我懂。”女生贼贼一笑,随即找舍友,“你们谁手机借我打个电话?我手机快没话费了。” 室友们早在听到“小老板”“暗恋对象”二词时,就想起她手撕渣男贱女的壮举,八卦之心再度熊熊燃起,各自竖着耳朵偷听。 经她这么一呼唤,更是争先恐后地贡献手机。 “我我我!”“用我手机,我手机是老年人字体,看得更清楚!”“喏,接住。” 女生将自己的手机支到支架上,又将室友的手机屏幕对准摄像头,在宋浣溪的口述下输入了号码。 “小老板,只要确认手机号是他的,就行了吗?”女生好奇地问,“你们没加微信什么的吗?” “对,确认身份就行了。”宋浣溪说:“我连他手机号都不确定,当然没有他的微信啦。” “我明白了!包在我身上!”女生了然一笑,点击了拨打。 手机嘟嘟嘟的提示音传来,整个寝室鸦雀无声。 十多秒后,电话接通了。宋浣溪大气也不敢喘,生怕被对面的人听出自己的声音。 “喂。” “喂。你好。”电话那头传来粗哑的男音,声音低得像刚抽完两包烟一样,一口大碴子音。听着像个中年男人。 背景音喧宾夺主,歌声、架子鼓声、碰杯声、女人的调笑声,嘈杂非常。应该是在酒吧之类的场所。 女生用眼神询问宋浣溪,宋浣溪失望地摇了摇头。女生正要挂断电话,那人又朝什么地方高喊一句:“云霁,你手机响喽,有妹子找~” 宋浣溪连忙点头,用口型说:“就是他。” 女生忽然笑了两声,仍未挂电话。莫名其妙得很。 宋浣溪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挂电话!”她用口型无声地喊。 “微信还没要到呢。”女生胸有成竹地说:“你再等一分钟,马上就好。” 原以为自己记错号码,宋浣溪可谓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这下好了,直接成了油锅里的蚂蚁,已经能听到噼里啪啦的丧命声了。 女生安抚地笑了笑,宋浣溪却觉得她如恶鬼索命,可怕非常。悔不当初,又无力回天。宋浣溪只盼她,别暴露自己的身份。 三言两语间,那头手机被人接去,“哪位?” 比起白日里,他的声音透着些许倦怠,但仍难掩风华。低低的短短二字,却比嘈杂的背景音更为抢耳。 “哇哦。”女生嘀咕道:“果然很苏。”寝室里的其他人也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在宋浣溪的死亡凝视下,女生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地说:“是这样的。有个女孩子喜欢你,她自己呢,不敢给你打电话,又没有你的微信。你把你的微信号报给我,你们加个好友,以后多多联络。” 那头的中年男人开始打趣,“呦,还玩暗恋儿?看来是个纯情内敛的小女生哦~” 云霁语气淡淡:“你无不无聊?” “等下!你先别挂!”女生快声道:“你就不好奇是谁吗?” 宋浣溪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想着干脆挂断视频通话,眼不见心不烦,一了百了。心里却知道,这根本不是个办法。一时间进退两难。 中年男人附和道:“到底是谁这么纯情啊?往常那些女人,不都是烈焰红唇、如狼似虎的,一上来就直奔主题,那眼神恨不得把你吞了。没想到居然有人玩暗恋,还是连微信都不敢自己要的那种!你真的不好奇?我都快好奇死了。” 云霁:“没兴趣。” “再等一下!”女生极力劝说:“我这也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你就大发善心,帮帮忙呗。没准你和她一见如故,再见倾心呢。” 宋浣溪心脏骤停。 “拿人钱财?”云霁似乎来了兴致,“她出多少买我微信?”《 》 5、第 5 章 宋浣溪简直比窦娥还冤,她哪时候让她帮她要微信了?分明是强买强卖。 原以为女生会信口开河,说个天花乱坠,再不济也说个三位数,免的显得太寒碜。 女生这会儿却格外实诚,“两桶泡面,外加一根鸡腿。” “哈哈哈哈哈。”中年男人狂笑,“我没听错吧?两桶泡面,外加一根鸡腿?哈哈哈哈哈……” 云霁又好气,又好笑,“差不多得了。” 朝电话这头丢了一句:“这事免谈。别再打来。” 嘟的一声,电话挂了。 宋浣溪忍无可忍,无需再忍,“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我这不是好心帮你吗?”女生心虚道:“微信没要到,鸡腿费我就不要了。老板你付原价就行了。”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不用谢。” “……” 电话挂断后,宋浣溪躺在床上,怀疑了一会儿人生。 只能安慰自己,不幸中的万幸,还好云霁不知道人是她请的,不然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五分钟后,她垂死病中惊坐起,打开手机,找出备注为大魔王的微信联系人。 云溪:「哥哥!你在做什么?吃饭了吗?」 这消息是发给越淮的,越淮是小姨的儿子,她的表哥。两人打打闹闹长大。虽是表哥,胜似亲哥。 这里的“打打闹闹”,分工十分明确。 一个负责打,一个负责闹。 从小,她的父母就去了国外工作。往年开学时,她都在邻市读私立的寄宿学校,周末回奶奶家。奶奶身体不好,寒暑假时,她多是住在小姨家。 今年年初,奶奶出门买菜时,跌了一跤。这人呐,一旦老了,经不起任何小磕小碰。卧病在床,又染了流感,身体每况愈下,每日昏睡的时辰,比清醒的时辰要多得多。 大姑和二姑一合计,把老人家接走了,轮流照顾。照顾宋浣溪的重任,则落到了小姨头上。 越淮去河清市上大学,手机自然也是随身携带。虽说她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让云霁千万别打她电话,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他就打了,万一越淮就接了。 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被越淮发现她骗人,事小。让云霁发现她撒谎,事大。 没一会儿,大魔王简单干脆地甩了一个问号过来。 很好,这很越淮。 云溪:「哥哥,你怎么这么冷漠!我特地来关心你,你居然……」 这次,大魔王回了一串省略号。 宋浣溪早料到如此,毕竟她也只是走个过场。 云溪:「对了!」 云溪:「哥哥,你不是新办了一张手机卡吗?原来那张手机卡,放着也浪费。不如,就给你可爱的妹妹继承吧!」 y:「不行。」 宋浣溪据理力争,装乖卖惨。 云溪:「我们学校晚自习好晚才下课,老师不仅爱拖课,还喜欢把人叫到办公室讲道理。我每天晚上回家的时间不固定。有手机卡的话,我就可以提前给小姨发消息了,免得小姨担心我。」 云溪:「同学们都有手机卡,就我没有。」 她再接再厉。 云溪:「你现在不在海晏,海晏那张手机卡也不用,先借我用用。你寄回来就行,不用特地回来!」 y:「谁说我不用?」 y:「七中能带手机?」 宋浣溪睁眼说瞎话。 云溪:「当然了。现在时代已经变了,你以为还是以前吗?老师们的观念都与时俱进了,早就不是你那个年代的老顽固了。」 他又回了一串省略号,看起来对她很是无语。 宋浣溪腹诽:连一张卡都不愿意借!小气鬼!葛朗台! 她伤心欲绝,不禁又感叹,要是她亲哥是云霁就好了! 这般想着,脑海里闪过云霁对云卷冷声的那一句“道歉”。周遭似乎都冷了几度。 云卷也真是奇葩,到处惹是生非,怪不得云霁生气。要是她是他妹妹,肯定不会惹他生气。 下一句。 y:「我再办张新的给你。」 骂早了。 云溪:「??!!!」 云溪:「你是个好人。以后不偷偷骂你了。真的。」 虽说力挽狂澜的任务没完成,但获得了张新电话卡,也算意外之喜。 至于局面怎么挽救,她只能暗中祈祷,走一步看一步了。 临睡前。 她又重温了一遍云霁为数不多的微博,最新一条是系统自动发的周年提醒,至今已过两月。 每隔几天,她都会在他的最新微博底下,碎碎念一番。这不,两个月过去,这条微博底下,已经有几十条相同账号的评论了。十分醒目。 许是,由于白日里刚见过他,她此时分外亢奋。脑子一热,又用她的微博大号开启了啰里吧嗦模式。 小溪流:「哥哥,最近工作辛苦吗?哥哥注意劳逸结合,早点休息。」 评论刚发出,她想起了刚才那通电话的背景声。 他怎么这么晚不睡觉,还待在酒吧? 宋浣溪痛心疾首,肯定是酒喝多了,声音才听起来那么疲惫。 她换了个号,在这条评论下回复。 你姨劳苦功高:「什么劳逸结合?年轻人要有事业心,不要每天想着喝酒玩乐,与其在外面玩,不如多出些新作品。这都多久没出新歌了,翻唱也没时间吗?本来就没几个粉丝,还这么不积极。等着看吧,再过段时间,谁还记得你?」 的确没几个粉丝。 云霁的微博粉丝才小几千,和她到处结交狐朋狗友的大号,不相上下。 她自问自答:“我也不想当这个坏人,还不都是为了你好,我相信你一定不会怪我的,对吧?对,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自从粉上了云霁,宋浣溪可谓是煞费苦心、殚精竭虑、呕心沥血。 不仅要研究心理学,还要学习教育学。既顺着他夸他最棒,又逆着他反向刺激他。 当然,作用几乎没有。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佛系,甚至越来越佛系,隐隐有淡圈的架势。 但这不妨碍她自说自话。万一哪天,他就被触动了呢。 而且这个疑似黑粉的账号,还有一个重要的作用—— 衬托她手上其他账号的善解人意、温柔体贴。 可谓是一举两得、两全其美。 她精准把控评论区的成分,主旋律仍是夸。 小溪流:「黑粉能不能滚远点?还劳苦功高呢?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你有什么资格指指点点?」 小溪流:「哥哥,你别听她瞎说!我会一直喜欢你的!对了,哥哥好久没直播了,什么时候开直播呀?大家都好期待的!」 为了证明“大家”两个字的真实性,她又切换了三个账号,用不同的语气、人设在这条微博下评论。 溪望你:「什么?要开直播了?哪时候?」 这是不走心的路人粉。 云霁的小尾巴:「我的崽怎么还不开播啊?好久没看到我崽了,有没有瘦了?好想念我崽。」 这是妈妈粉。 溪溪不爬墙:「老公啊!你已经整整91天没直播了!」 这是女友粉。 纯情小兔火辣辣:「赶紧开播吧,我快不行了,求你了哥,求你了哥,我感觉我身上有蚂蚁在爬,我感觉我浑身都在抖,快不能呼吸了,求求你了哥,再播一次吧,就播一次。我再也不碰了,求求你了哥,真的,就一次,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碰这东西了,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唔……这是癫粉。 这几条评论均未得到云霁回复,宋浣溪习以为常,渐渐睡着。 接下来的两日。 云卷早上踩着点到班上,一到座位就趴着睡觉,还不让周围的同学发出一丁点声音,跟个大爷似的。 李卫明在的时候,他稍微安分点,支着下巴打瞌睡。上辈子可能是困死鬼投胎。 宋浣溪早知,他不会秋后算账,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这尊大佛,有诸位老师精心看护,至少在学校里,出不了大岔子。 陶舒仍是那副狗眼看人低的样子,宋浣溪乐得清闲。 高振国一反常态,他从早到晚戴着口罩,但不难看出额角破了一大片。如果宋浣溪没猜错的话,嘴角应该也有伤口。 他安安分分地坐在位置上,偶尔长吁短叹两声。 周五这天下午,第一节课间,补了两天觉的云卷,终于悠悠转醒。 云卷盯着高振国的额头,“艹,你脑袋怎么了?哪个逼崽子打你了?”伸手又去拽他的口罩。 高振国躲了躲,还是没躲掉,“没事……” “这叫没事?”云卷活络着手腕的筋骨,“嘴角都被打紫了。被扇了多少个巴掌?怎么这么没用?快说,哪个逼崽子打的?看小爷不打死他。” 高振国唉声叹气,“这次考太差了,被我妈打的。卷哥,我这段时间都不能和你去网吧玩了。等我成绩上去了,咱们再……” 陶舒转身打断,“那你可早点死心吧!我看这辈子是没希望喽。” “你……你别狗眼看人低!” “看来你妈还是打得太轻了!我今天非帮她教训你不可。” 两人又吵吵闹闹起来。 第二节是体育课,体育老师集合众人后,随口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而后原地解散。 “卷哥,打球去?”声如洪钟。 宋浣溪循声望去,隔壁班同在上体育课的高个子男生正朝云卷挥手。 天气预报说,今日有雷阵雨。 早上还阳光灿烂,不见任何狂风暴雨的迹象。这会儿,渐渐有乌云遮住了太阳,却没抵挡住亮光和紫外线。有些刺眼。 她草草瞥了一眼,收回目光,快步朝教室走去。 身后的声音渐远渐无。 “高振国,打球去。” “我不去了,卷哥……我还有点事。” “随你。” …… 其他同学不是成群结队地去打球,就是三三两两去小卖铺买饮料了,宋浣溪是第一个到教室的。 她抽出试卷,准备把周末两天的事情做完,好心无旁骛地看云霁直播。 云霁仍没有回复她的微博,但她昨晚一看,不知何时,他的鱼鱼视频账号上多了条开播公告,时间定于周五晚上十点。 做完两道选择题,宋浣溪突然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好像有人在盯着自己似的。 往后一看,高振国站在她身后不足一米的距离,一副犹豫的样子。 被她当场抓包,高振国挠了挠头,笑得很尴尬,“怪不得你成绩这么好,原来体育课都在班上写作业。” 宋浣溪懒得搭理他,但转念一想,她还没把云卷的秘密告诉云霁呢。在她约云霁见面前,必须得知道些内幕。 她哪知道什么内幕? 这不,打了瞌睡递枕头。高振国这一来,来得刚刚好。 宋浣溪笑了笑,“我想早点把事情做完。你怎么也这么快回班上了,没有去打球吗?” 高振国屁颠屁颠地坐到她前面,“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 高振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这次数学才考了19分。数学老师平时讲试卷什么的,都只讲最后几道大题,我压根听不懂。我也没那么大的追求,只要会一些简单的题目,能考及格就行了。” 他往门口扫了一眼,压低音量说:“我们座位这一块的人,成绩烂成什么样,你也是知道的。我想学习都不知道问谁……” 宋浣溪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她就是不接这个话茬,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 高振国越说越没底气,“我平时有不懂的可以问你吗?不会打扰你很久的。” 她温声道:“当然可以呀,大家都是同学,没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高振国可谓是没有任何心眼,马上打开了话匣子,“你可真是个大好人!不计前嫌、以德报怨、人美心善!”接着又踩高捧低,滔滔不绝地说起了陶舒的坏话。 宋浣溪转移话题,用担心的口吻说:“我听他们说云卷有点凶,他还会不会……” 高振国抢话道:“你放心,绝对不会!云霁哥已经教训过他了!卷哥很怕他的!” 她装出困惑的神色,“云霁哥是?” “老李那天不是叫家长了吗?你见过他的,云卷的哥哥。”高振国挤眉弄眼道:“怎么样?是不是帅呆了?” “哦~是他啊!”宋浣溪装作好奇地问:“怎么你也认识他?云卷经常被叫家长吗?” “这两年已经少很多了。我家和卷哥家在一条胡同里,那个词怎么说的来着……青梅竹马……不对,是两小无猜……怎么这么奇怪呢。这不重要!总之呢!我和卷哥那可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当然认识他哥。” 高振国侃侃而谈:“不过我和他哥,不是很熟。云霁哥不仅长了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脸,而且不爱笑,不爱说话。我和他的微信聊天框,至今为止都是空白的。说来奇怪,之前还有漂亮姐姐找我要云霁哥的微信,我都不知道她怎么找到我的。” 宋浣溪问:“那你给了吗?” 想到了什么,高振国脸色一滞,半晌才说:“当然没有,想加云霁哥的姐姐多了去了。我又不认识她,她也没给我什么好处,我为啥要给她?那可是要冒天大的风险的,万一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他开玩笑道:“当然了,你就不一样了。你要的话,我现在就能给你。” 宋浣溪忽然说:“的确帅呆了。” 高振国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她弯了弯唇,“你不是问我是不是帅呆了吗?” “哈哈哈哈!我也觉得。”笑了几秒,高振国渐渐反应过来,“不是吧?你认真的?你也想要云霁哥的微信?” 高振国懵了,世界观崩塌了。 在他的世界里,乖乖女模样的学霸顶多玩玩暗恋,不可能承认喜欢谁,更不可能主动出击! 他真就那么随口一说,万万没想到她还就应了。 宋浣溪无辜地眨眨眼,“不行吗?” 在此之前,她从未有过加云霁微信的想法,因为那是妄想。 云霁连她的微博私信都没回过,还是已读不回的那种。压根不可能给她微信号。 现在不一样。 一个天赐良机就在眼前,很难不心动。 宋浣溪暗暗发誓,她就默默躺在他好友列表,当个僵尸号,绝不影响他。 顶多再,一天偷窥八百遍他的朋友圈。 再顶多,偶尔关心他两句。 最多最多,明里暗里提醒他营业。 这……不算过分吧? 高振国悔得肠子都青了,“我怕卷哥打死我。” 宋浣溪十分善解人意,“那我们不告诉他。” 高振国沉默半晌,负隅顽抗道:“其实吧,男人都喜欢大胸黑丝长腿御姐……额……你懂我的意思吧……等咱们毕业了,你再加他微信也不迟。” 宋浣溪不是女友粉,压根没想染指云霁。这些当然不可能和高振国解释。 她故意收敛了笑意,“不愿意给吗?” 高振国慌了,“不是,你们女生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我给你还不行吗?”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鬼鬼祟祟地从笔袋里掏出手机。在微信里七找八找,找到云霁的微信主页后,把手机递到她面前,“就是这个,你记一下。” 突然间,标志性的公鸭嗓从后门传来,带着浓浓的狐疑。 “你们俩在干嘛?”《 》 6、第 6 章 高振国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抽了回去,讪讪地站了起来,就差把“做贼心虚”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他磕磕绊绊地开口,“卷哥……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宋浣溪从容不迫地接过话,“我们在探讨一道数学题,题目挺有趣的,就在网上搜了下其它解法。” 她直视着云卷,“云同学有兴趣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探讨。” 高振国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在请教数学题。” 云卷倚在门边,嗤了声。 高振国没话找话,“正好我也问完了。卷哥一起打游戏吗?” 云卷走近,“不学习了?” 高振国:“晚上再学也一样。” “上号。” 有云卷这个不速之客在,宋浣溪自是没法记云霁的微信号,也没法套话了,只能暂时作罢。 短暂的心虚过后,高振国暗暗庆幸,这下子不用卖微信求荣了,想必新同学只是一时兴起,没准过两天就会忘了这事。 游戏开始,高振国跟在云卷背后打辅助,“卷哥,卷哥”地叫个不停,自己倒先忘了个干净。 周五晚上只有两节晚自习,八点便放学了。伴随放学铃声响起的,是突如其来的一道惊雷。 校门口,云卷和高振国说着话。 “卷哥,好像要下暴雨了,你还是和我一起回去吧。” “少废话。” “噢。那卷哥你路上小心点,早点回家……” 没听他说完,云卷自顾自走了,两人分道扬镳。 激起鸡皮疙瘩的冷风吹来,树木沙沙作响,高振国加快脚步往家走。 又走了一百来米,他隐隐见街尾的路灯下,有个人影有些眼熟。奈何他散光严重,五十米外人畜不分。 他专门走近了,眼睛眯着瞧。靠得极近时,才辨认出守株待兔的宋浣溪。 高振国犹豫了两秒,要不要假装没看见、掉头跑路。迟疑间,她已走到面前,笑意盈盈。在他看来,这不亚于索命的女鬼。 此时无声胜有声。 不用她说,高振国已经视死如归地掏出手机。 一个笑里藏刀,一个不情不愿,像极了敲诈勒索的第一现场。 如果,一个不是长相乖巧的小女生,另一个不是人高马大的傻大个,就更像了。 记好微信号后,宋浣溪心满意足地回家了,高振国在她背后着急地大喊。 “千万别让他知道是我告诉你的!” “你先别告诉他你的名字,不然他很快就猜到了!” “这事必须瞒着卷哥!” 宋浣溪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 眼见人影消失,高振国摇头叹息,心里祈祷这事晚点东窗事发,最好能瞒天过海。 背后传来重重的一拍,力度毫不客气,这一拍要是落到头上,高低得是个脑震荡。 高振国刚要骂人,陶舒凉飕飕的声音从背后飘来,“哟。什么叫这事必须瞒着卷哥?高振国,你踏马做什么亏心事了?” 高振国浑身一凛,哆哆嗦嗦地转过头。 宋浣溪对此一无所知,她心情颇好地回了家,将记着微信号的便签贴在了床头。 谨慎起见,她不能今晚就添加云霁,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万一高振国那边东窗事发,她也能推脱一下。 狡辩包括但不限于: “你们弄错了吧,我的确一时兴起要了微信号,但我回去就忘了,压根没加呀。” “再说了,这根本不是我的微信呀。” 一边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一边支好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打开应用分身。 没错,她就是云霁直播间自发的水军,一人分饰n角。妈妈粉、姐粉、女友粉、事业粉,一应俱全,致力于给云霁最良好的直播体验。 宋浣溪恬不知耻地想,谁家粉丝这么敬业啊? 她在云霁的粉丝里,那可是占据中流砥柱、举重若轻的地位! 她简直就是云霁的小天使! 微信传来提示音,她点进去一看,是小姨发来的。 宁静致远:「溪溪,小姨和姨父今晚晚点回去,你把家里门窗关好。早点睡觉。打雷的时候不能玩手机,知道吗?触电会死人的。」 接着,又收到好几个骇人听闻的视频,宋浣溪没点进去。 但仅看视频封面醒目夸张的大字—— “为什么打雷不能玩手机?”“悲剧!小伙子雷雨天玩手机惨遭雷劈!”“下雨天这三件事,千万不能做!” 视频的内容可想而知。 宋浣溪不以为意,这话骗小孩还差不多。 小姨骗人,也不走走心。不就是怕她熬夜弄坏眼睛吗。 云溪:「嗯嗯,都关好啦!我睡觉啦!小姨晚安。」 窗外的风轰隆隆地疾驰着,雨滴撞上玻璃的声音骤起。一团疾风从半开的窗户冲了进来,桌上的书页也跟着躁动起来。 宋浣溪摸了摸小臂上的鸡皮疙瘩,跳下了床,去关家中的窗。密集的雨滴被风带了进来,落到手腕上,冰冷又潮湿。 室外雷声轰鸣,雨水倒灌。果真是雷阵雨。 抽两张纸巾,擦干水珠,她又回到床上,半靠着床头。床上书桌摆得满满当当,手机、平板、笔记本电脑全都架着。 距离云霁开播还有一个小时,宋浣溪百无聊赖地刷起鱼鱼视频。 系统优先推荐关注的人的最新动态,“坏女人”一周更了三条,简直是业界劳模。 “坏女人”是大魔王的暗恋对象。之所以给她起这个外号,说来话长。 大魔王高考后,一反常态,在家倒腾了好半天,一会儿穿那件,一会儿穿这件,对着镜子理好几次头发,臭屁得很。 任她在雷区疯狂蹦跶,大魔王仍满面春风,没有任何发怒的迹象。 宋浣溪差点以为,他被鬼上身了。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他的暗恋对象约他见面。他以为人家要向他表白,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结果,来的是另一个暗恋他的女生。 大魔王把暗恋他的女生气走后,在暴雨中苦等了十来个小时。最后,还是湿漉漉地无功而返。他生了一场又急又凶的病,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 简言之,这是一个他爱的人不爱他,他不爱的人爱他的错综复杂的爱情故事。 护短的宋浣溪十分愤怒,大魔王在她面前不是挺威风的吗?居然有人能伤大魔王至此? 而后,她偷偷翻看大魔王的毕业照。 的确有几分姿色,是那种温婉气质挂的大美人。据她多年看宫斗剧的经验,佛口蛇心的蛇蝎美人都长这样。 果然是坏女人! 第一次刷到坏女人的账号,是在好久以前。 那会儿她在等云霁开播,随意进了个同城的直播间。许是系统发现,她钟爱帅哥美女。划了几个直播间后,她终于找到不是十级美颜的、看着顺眼的大美女。 不仔细看不知道,一仔细看吓一跳,这不是坏女人吗。 坏女人的直播间比云霁的还惨淡,连个正常人都没有,她看了五分钟,就看到两个恶臭男在打嘴炮。 她本以为,坏女人都有把大魔王耍得团团转的手段了,这种宵小鼠辈,岂不是轻轻松松应对。 却没想到,坏女人变了脸色,却视若无睹,仍在自说自话,一副柔弱可欺的样子。 宋浣溪向来怜香惜玉、嫉恶如仇。她忍无可忍,敲起键盘和恶臭男大骂八百回合,以一敌二。 骂到后面,坏女人反过来温声细语地劝她,“谢谢你呀!不用和他们吵的,别被他们影响了心情。这种人很多,我也不是第一次碰到。我没事的。” 宋浣溪手指微顿,火力全开。 恶臭男骂不过,气急败坏地丢下一句“懒得和煞笔计较”,就跑了。 坏女人很开心,眼睛笑得弯弯的,用那种夸张的、崇拜的语气,不停地夸她好厉害。 宋浣溪可得瑟了,傲娇地回复道:“还行吧,正常发挥。你经常被人骚扰吗?都不知道反击吗?” 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坏女人的神色有些落寞,又有些可怜,“第一次碰到的时候,我很生气。气着气着,就习惯了……” 宋浣溪越想越觉得,自己当时一定是中了美人计。不然怎么就色迷心窍,夸下海口,“真没用。以后遇到这种人,给我发私信,我帮你反击。别误会哈,我单纯是路见不平。” 话一出口,她又感到懊悔,像每个嘴硬的网络舔狗一样,自言自语地说:“我真的不会被坏女人骗,我是假装被迷得神魂颠倒,这只是我计划的一部分,我有自己的打算。” 坏女人却红了眼眶,受宠若惊地问她是真的吗。 宋浣溪觉得自己的手有点不听使唤,“当然。保护美女,人人有责。” 好像刚才说“别误会”的人,不是她一样。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坏女人温柔地笑着,郑重其事地感谢她。 宋浣溪心里产生了种怪异的感觉,既得意,又开心。她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隐隐地感到餍足。 当然,目前为止,坏女人没有主动私聊过她。 很久很久以后,宋浣溪才知道,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坏女人第一次碰到恶臭男时,气定神闲地反击,专门戳人痛处,把恶臭男气得跳脚,疯狂举报她,她也因此短暂地被封了直播间。从此谨言慎行,重新做人。 在宋浣溪的一番调查下,得知坏女人名为姜涟漪,鱼鱼号叫小涟漪,是个业余情感博主,又称恋爱博主。 不是秀恩爱的那种,而是教人谈恋爱的那种。 视频风格多变,时而茶里茶气,时而元气满满,时而知心姐姐。 宋浣溪曾草草刷过其中几个视频,觉得无聊又浮夸。 让她大受震撼的是,坏女人毫不避讳地谈起,一众爱她爱得要死要活的、小心翼翼地向她摇尾乞怜的男人。话语里,皆是轻描淡写和无动于衷,只把那些人当成人生的谈资一般。 不知道大魔王,是不是她口中的其中一位。 小心翼翼? 摇尾乞怜? 这些词出现在越淮身上,简直抓马又魔幻。 在她第一次刷到坏女人的账号时,就不动声色地把这件事捅到了大魔王面前。 原以为,能让大魔王看清她的真面目,从此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不曾想,大魔王比她想象中。“病”得还要重。他不仅执迷不悟,还偷偷摸摸注册了新账号,在坏女人的直播间默默陪伴。 那叫一个死心塌地。 这些暂且不提。 坏女人出的最新一期视频,标题照样吸睛—— 直球少女出击,斩获高冷男神必看。 高冷男神? 宋浣溪的脑海里立马闪过云霁的脸,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她可以学习一下,为她女友粉的账号提供些灵感。说实话,她伪装女友粉还有些生涩,每次都要打开当红男明星的评论区,借鉴一番。 虽说宋浣溪不爱看姜涟漪的视频,但她坚信,坏女人在这方面深有造诣、一骑绝尘。 连不近女色的大魔王都逃不过她的魔爪,被迷得神魂颠倒、魂不守舍。可想而知,坏女人绝对有着数不胜数的手段。 宋浣溪打开姜涟漪的最新视频,正襟危坐起来。 不出所料,评论区又看到了某个眼熟的id。 大魔王他,别太爱了。 她翻开本子,拿起笔,面容严肃,一副要干大事的样子。 曾经的她,不屑一顾。如今的她,逐字分析。 坏女人一本正经地说着:“这一期视频教大家怎么和高冷男神聊天。主要传授线上沟通技巧,不仅适用于恋爱,还适用于日常生活中和亲朋好友交流沟通哦!大家都学起来吧。” 该死! 宋浣溪捂了捂胸口,坏女人的声音好温柔啊! 复又摇摇头。 不行!她必须坚定立场!绝不被敌人的糖衣炮弹所俘获! 坏女人总结了一套涟漪体聊天法,说话要带语气词,比如:“哥哥有没有想我呀?”“早点休息呀。不然人家会心疼的呢。”“你不要再逗人家了啦。”“你都不理理人家~”“理理我嘛,拜托拜托。” 最好在后面加一些动作,显得可爱些。比如:(叹气)、(嘟嘴)、(哭哭)、(对手指),总之怎么夸张怎么来。数量嘛,自然是多多益善。 坏女人管这叫撒娇。 配上她娇滴滴的语气,蛊惑非常。 坏女人还说了—— 没人理不要紧,酷哥怕女缠,只要脸皮厚,不愁没人爱。 对待亲朋好友亦是此理,活泼开朗的说话方式,可以给大家带来欢乐和愉悦。 宋浣溪深信不疑,马上在她的评论区学以致用起来。 “人家所有的币币都是存给小涟漪的(打开存钱罐)(倒出硬币)(倒干净),真的好喜欢 你哦(眼巴巴地投币)。” 以上纯属胡编乱造。 她的币都是留给云霁的!她一点也不喜欢坏女人! 而后又打开微信,再次实践。 第一人选自然是越淮,毕竟按理说,他最吃这一套。 云溪:「哥哥你睡了嘛(小心翼翼)(探头探脑)(对手指)」 十分钟后。 y:「?」 y:「又抽哪门子风?」《 》 7、第 7 章 她哪有经常抽风? 宋浣溪对越淮双标的行为,十分不齿。但这不妨碍,她用他做练习的工具人。 云溪:「哥哥怎么能这么说呢(哼哼)」 云溪:「我是想问,你五一回不回来啦(眨巴眨巴大眼睛)」 那头的人似乎是对她无语了,好半天没说话。最后用一个红包,堵住了她的嘴。 y:「再说。」 宋浣溪毫不犹豫地收下红包。她对这次练习的效果很满意,过程虽然不尽人意,结果却有意外之喜。 她心服口服,简直要把坏女人的语录,奉为圣经。 九点五十,闹钟准时响起,宋浣溪戴上耳机,点进云霁的鱼鱼视频主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点,十点零五,十点十分。 在她忍不住要去云霁微博询问的时候,他终于开播了。 显示屏上的男人额前碎发湿漉,水滴贴着冷白的皮肤,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他站着,冷白的手指仍在鼠标上。开口的第一句话是,“抱歉,我迟到了。” 他的声音偏冷,在此情此景却不显得锋利。短短几个字,一字一字地贴着耳朵,灌入她的耳内。 是网上那些擦边男,怎么夹也夹不出来的那种声音。 她没戴耳机,都觉得自己的耳朵快怀孕了。心跳砰砰砰地加速。 头顶的灯没开,仅开着书桌旁一盏明黄的台灯。柔和的灯光映着他脸上的轮廓,天生的疏离感锐减,反倒有种莫名的温柔。正应了那句,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先前她的注意力全在他的脸上,这会儿她忙将视线落到其他地方。他的衬衣湿透了,似乎刚风尘仆仆地从暴雨中赶来。 小溪流:「没事没事。」 小溪流:「身上怎么湿啦?快去换衣服呀!」 宋浣溪手指飞快地打字,快要化身八爪鱼。为了不掉马,她还给每个账号定制了不同的人设,可谓是用心良苦。 溪溪不爬墙:「老公快去换衣服呀(着急)(团团转)」 纯情小兔火辣辣:「独自一人远离家乡在河清打黑工,同事欺我,客人辱我,渣男骗我。一年不吃不喝攒下五百,被渣男骗走用于和小三开房。撞破奸情后,我忍辱负重,只为给他们致命一击。预知后事如何,换件衣服来我房间……」 云霁的小尾巴:「心疼我崽,可千万别感冒了。这个季节感冒最难受了o(︶︿︶)o」 和大多数小主播一样,为了方便粉丝,他会挑着读弹幕。 “身上怎么湿了?”他轻声念完,不怎么在意道:“雨淋的。” 云霁扫了眼后面的评论,娴熟地忽略“老公”二字,“过会儿换。” 宋浣溪一听他声音就迷糊的毛病,越发严重了。内心有只尖叫鸡啊啊啊地乱叫,就是这个音量!这个力度!这个语气! 眼下不是花痴的时候。 溪溪不爬墙:「老公出门怎么不撑伞呀(气呼呼)以后可不能忘了(叉手手)」 溪溪不爬墙:「不行不行(疯狂摇头)现在就要换!不然我要罢工啦(哼哼)」 她又用其它账号,齐刷刷地发了“现在换”三个字。宛如训练有素的水军。 云霁无奈,“等我几分钟。” 宋浣溪自是连连答应。 她对云霁房间的布局,已然了如指掌。实木地板,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是那种极简主义风格,简单又干净。 他的房间没有自带卫生间…… 宋浣溪一时间浮想联翩起来,那他换衣服的话,岂不是要……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没等她幻想到下一个场景,云霁从衣柜里拿了些衣物,开门出去了。 留下一小道门缝,门缝外仅有房中透出的一丝光亮,走廊没有开灯。 脚步声渐行渐远,没几分钟,又渐行渐近。和另一道鬼鬼祟祟、刻意压低的脚步,不期而遇。 “卧槽。”公鸭嗓大声呼气,像是被吓了一跳。 许是看清面前的人了,公鸭嗓的声音很忐忑,“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有点事。”云霁的声线平稳,听不出喜怒。 “哥。那……那我先回房间了。”脚步声响起,显然迫不及待。 “等等。” 脚步声骤停,公鸭嗓吸了口气,英勇就义般,噼里啪啦开口,“哥,我刚刚去高振国家里玩了会儿,所以回来晚了点!我也想早点回来的,可是高振国一直不让我走……” 宋浣溪马上听出云卷在撒谎,放学时,她分明见他和高振国在校门口分道扬镳。 看来,他还真瞒着云霁些什么。 她本来还担心,自己信口胡诌的秘密,找不到说辞。这下好了,她很快就可以找云霁喝奶茶了。 “不是这事。” “那是怎么了?哥,我发誓,我这几天都很老实本分,没逃课,没打架。”云卷试探地问:“哥,是不是有人和你说什么了?” “没人和我说什么。”云霁问:“这两天有没有欺负人小姑娘?” 小姑娘。 没有指名道姓,只是模糊的、不确定的代名词。不知怎的,她却万分笃定,他口中的人是她。 “我可不敢欺负她。”云卷小声说:“你都那么说了,我哪敢啊。”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快要听不见。 云卷的声音听起来很心虚,“我早就认识到错误,已经和她握手言和了。现在我们俩关系好着呢。她还教我做数学题来着。” 宋浣溪: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云霁:“嗯。” 心里像有只羽毛在挠,宋浣溪对云霁先前可能提到过她的每句话,都十分好奇。 她好奇,她给他留下的第二印象。 之所以好奇的不是第一印象,那是因为她心里有数。故意指错路,怎么也不会是什么好印象。 那第二印象呢。 云霁推开门进来的时候,已然换了一身休闲的薄开衫,白色棉质内里,看起来居家又闲适。黑发干了大半,像是刚刚洗净吹干,清爽又干净。 门很快关上,她匆匆一瞥,门外已空无一人。 宋浣溪疯狂敲字,赶在云霁坐下前,完成了妈粉的使命。 云霁的小尾巴:「崽崽!想死妈妈了!你换衣服的这几分钟,我简直是望穿秋水、如隔三秋,恨不得如影随形啊!」 她严格遵循人设,说话不过大脑。敲字纯粹根据肌肉记忆,压根没空细想。 手指从手机移到平板,继续飞速运转,“老公,你怎么换件衣服还出去(笑)……” 哪想到,云霁这回较了真,“云霁的小尾巴。” 宋浣溪的手指顿住,马上切换回手机。 云霁的小尾巴:「崽崽!我在!」 “请问你,今年几岁?” 宋浣溪脸不红,心不跳地胡扯。 云霁的小尾巴:「别看我今年才二十八岁,已经三婚三离。现在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娃。」 二十八,不多不少。既勉强符合妈妈粉的年龄,又不过分脱离普通人对追星族的刻板印象。 最重要的是,要是让他知道,她年纪比他小,却以妈粉自居,有占口头便宜的嫌疑。 为了混淆视听,避免在他的追问下,暴露些什么不该暴露的。她忙敲了好几条,营造争先恐后、踊跃发言的气氛。 小溪流:「哥哥我刚刚过完十九岁生日啦~嘿嘿嘿」 纯情小兔火辣辣:「为什么(跑来跑去)为什么你们年纪都比我大(仰天长啸)你们是不是故意伪造年龄(揪住衣领)好显得比我成熟比我懂事(狠狠盯住)说啊是不是!(抓头狂叫)为什么我才十八?到底为什么?(继续奔跑)」 他一手支着下颌,似乎只是随口在问:“不是十六吗?” 宋浣溪心头一紧,吓了一跳。很快又镇定下来。 原因很简单,每次云霁直播后,她都会反复复盘,恨不得把两人的对话刻进dna里。她很肯定,她从没说过自己十六岁。 唯一可能暴露的是,她曾在给他的私信中,碎碎念地吐槽作业太多,同学太烦,哥哥太贱。 也就是说,还有狡辩的空间。 云霁拿起桌上的手机,修长的指节轻点三下。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步骤应当分别是:微博——消息——与纯情小兔火辣辣的聊天记录。 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喜该忧。 喜的是,微博的已读功能诚不欺她,他真的看了她的私信。 忧的是,他曾三令五申,告诫未成年粉丝不要刷礼物。而她每次直播,都会给他刷几个小礼物。 虽然,真的很小就是了。小到没法提现的那种。 如此想来,她又抓住了一个细节。 她给他私信作业太多后,他才在直播里谈到未成年粉丝刷礼物的问题…… 在云霁找到她的罪证前,她忙不迭地开口。 纯情小兔火辣辣:「我十八岁,高三#170#清纯女高#黑长直#楚宫腰#艺术生#女神#富家千金#国际学校#留学」 其实,她才高一。 云霁不疑有他。他放下手机,微微蹙眉:“下下个月高考,有时间看直播?”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下没法狡辩了,她只能硬着头皮一通乱敲。 纯情小兔火辣辣:「我看你直播的原因: 第一,不会叫我打赏超过一毛钱的礼物。可以白嫖。 第二,水果机容易发烫,你直播间冷,不会把手机烫坏。 第三,不会说“小朋友不好好学习,以后只能捡垃圾”之类的鬼话(影响本人心情,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第四,只能说,没事,大不了我养你。 第五,人格启动。 第六,高考比高兴重要,高兴比高考简单。先高兴,再高考。高心地高考,高考得高兴。一举两得。」 漫长的沉默后。 云霁对着屏幕,对着她口中的“鬼话”照念:“小朋友不好好学习,以后只能捡垃圾。” 他他他。 她就知道会这样! 宋浣溪用其他账号转移话题。 见一个爱一堆:「头悬梁锥刺股,终于考上top大的环境工程专业,还是逃不过捡垃圾的宿命……」 溪溪不爬墙:「老公!(超大声)你怎么一直和那个什么妖娆小兔说话(叉腰)你还没问过我几岁呢(吃醋)(哼哼)算啦,我自己说也一样(戳手手)我和你一样,今年都是二十岁呢(忸怩)(娇羞)(捧脸脸)我们好有缘分呀(抬下巴)(带着点小骄傲)」 他轻声一笑,那笑声浅浅地溢出喉咙。没有专业直播话筒等工具,却自带3d立体特效。 她的意思是,他的笑声,很苏。 宋浣溪呆呆地看着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仿佛感觉到了他的声带,在微微震颤。 有那么很长的一段时间,她固执地觉得,不笑就代表着不开心。 所以每场直播,她扮演着各种各样的角色。除了制造热火朝天的假象外,主线任务其实是取悦他,逗笑他。 她喜欢看他笑。 甚至称得上,着迷。 他的话语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溪溪不爬墙,你也跟纯情小兔学坏了。” 宋浣溪忍不住踩高捧低,这就叫气度!格局!幽默!看看大魔王,一股嫌弃劲,那说的叫什么话啊。再看看云霁,他笑了,就代表捧场。 她一时间感慨万千,果然知己难寻、知音难觅!虽然,是她单方面这么认为。 她想也知道,这括号文学网上多了去了,但凡上网的人不可能没刷到。殊不知,还真有人没刷到过,譬如云霁。 皮一下很开心,宋浣溪厚颜无耻地揽功。 溪溪不爬墙:「她那种不入流的发疯文学(不屑)怎么能跟我的独家撒娇文学(得意)(勾了勾唇)相提并论?(摘下墨镜)(撩刘海)(单手撑墙)(邪魅一笑)下次别看错了哦(自以为很酷地眨眼睛)」 事实证明,眨眼睛不能放电。但暴雨天的夜空,有数不完的电能放。 突然间,一阵轰鸣的雷声响彻云霄。饶是有所准备,她还是被惊得浑身一颤。 “轰隆隆。”又一阵相同频率的雷声,只重不轻。 下一秒,头顶的灯光熄灭。只剩屏幕这唯一的光源。时间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屏幕中的男人静止不动,无声无息。 停电了。 宋浣溪拉开窗帘,其他楼栋的灯都亮着。她伸长脖子,费尽力气,切换了好几个角度,上下观察,她所在的一整栋楼都黑漆漆的。 不知是电力线路被雷击中,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这电是停了,wifi断了,直播暂时看不了了。 没有任何犹豫,她抄起手机、平板,往外走。 小区旁边的商场门口,有一家星巴克。那里有免费的wifi,24小时营业。 大雨倾盆地倒在浓墨般的夜里,宋浣溪一手撑伞,一手抱着电子设备,卷起裤腿冲进雨里。不顾大雨滂沱,泥水四溅。 一边是雨夜中的狂奔,一边是深夜里的等待。 粉丝集体掉线,又过了整整五分钟,毫无音讯。还没到下播时间,云霁抿了抿唇,闭眼稍息。 今晚直播间来的几个粉丝,他都记得名字。 小溪流,纯情小兔火辣辣,溪望你,云霁的小尾巴,溪溪不爬墙。 不对。 小溪流、溪望你、溪溪不爬墙,应当并排。 都有溪字,都同时掉线…… 她们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忽然,他睁开了眼。《 》 8、第 8 章 宋浣溪跑到星巴克的时候,上衣前面湿了大半,裤脚全是泥水。 虽说雨大风急,但慢步前行不至于如此惨烈。奈何她跑得急切,不顾雨水迎面扑来。 这样的天气,店里除了避雨的两位行人,空空荡荡。 她粗暴地抖了抖伞,坐在了最角落,也是最安静的位置。看了眼时间,距离断电已过将近二十分钟。她匆匆地连上各个电子设备的wifi,心里计较着说辞。 云霁不会看到没人,就下播了吧。 应该不会,说好十二点下播。他向来守诺。 得赶紧去拯救他! 没了她,直播间得惨淡成什么样。也许,一个人都没有。他看到直播间一个人都没有,肯定错愕得不行。开始怀疑人生。 换个角度想,这样他就知道她这“群”粉丝,有多可爱,多重要了。 得好好安慰他,哄哄他,告诉他:你才不是没人喜欢,还有我们喜欢你。嘿嘿,也不用表现得那么感动啦…… 她畅想着,嘴角不知何时弯了起来。进入直播间的那一刻,圆润的杏眼却像受惊的猫一样,瞪了起来。嘴角的弧度凝滞。 听觉和视觉同时受到冲击,流入耳蜗的,是低低沉沉的嗓音、沉沉浮浮的音调。 冷白的长指与琴弦勾缠,如急雨、如呢喃的琴音交叠。歌声将故事娓娓道来。 男人是初中就辍学的流浪歌手,从边境小城一路唱到繁华的首都。女生是四合院长大的娇小姐,家中管教森严的她,早早订了娃娃亲,这也让她更向往诗和远方。 小镇浪子与名门闺秀的碰撞,引起了女方家中的强烈不满,他们逼迫她早日和世家公子联姻。 暴雨夜的长街中,他们私奔了。忐忑焦灼的面容下,是满腔的期待与爱意。 饶是再高超的琴技,在天籁般的嗓音面前,也只能沦为陪衬。 他唱的是张青松早期的成名曲《私奔》。他不怎么唱这首歌的,今天倒是稀奇。 她呆呆地看着左下角滚动的弹幕,数着右上角的人数。个,十,百,千。她没看错。 在线人数高达数千人。这在大明星的直播间,堪称扑街,心态不好的,没准当场表演臭脸。 但在云霁的直播间,这可是史无前例的盛况。 开心就好:「小伙子唱得不错!为你点赞。」 juliet:「云霁?是歌手吗?怎么没听过这名字?」 怎么又重名了111:「不认识。素人吧。」 抬杠一级专家:「这不比那个谁翻唱的,好听一百倍吗?也不知道粉丝怎么吹的。随便一个素人都唱得比他好。」 国家级起哄选手:「别说和那个谁翻唱的比了,这不比原唱好听?」 思思林林:「呵呵。我看也不怎么样,只有技巧,感情根本没到位。人家原唱是期待,他这唱得跟追忆一样。总结,难听死了!推荐大家听张思林翻唱的版本,张思林可是张青松亲儿子,感情绝对到位,某些为黑而黑的人真的够了。」 宋浣溪没空去想,这空白的二十分钟发生了什么。她一边对照着保存在收藏夹里的骂人语录,一边加入战斗。 小溪流:「哟哟哟,大姐,别这么快破防啊。你家哥哥五音不全,一首缠绵情感,唱得跟抗战神曲似的,还感情到位呢。笑死个人。不藏着掖着,有脸到处无脑吹,也是没谁了。」 溪望你:「张思林低龄脑残粉是真多,到处发癫。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 张思林的粉丝们闻着味就来了,伪装成路人的批皮粉、反串粉、真爱粉,纷纷加入混战,场面一时好不热闹。宋浣溪双手难敌n手,差点招架不住。好在张思林黑粉也多,有不少黑粉跳出来,趁机踩上一脚。 从阴阳怪气,到人身攻击,再到拖家带口、谩骂诅咒,怎么脏怎么来。弹幕上充斥着滚动的***,戾气十足。 云霁始终敛着眸子,字字句句地弹唱着。直到一曲终了,他才看向不紧不慢地看向弹幕。 迅速滚动的弹幕中,被屏蔽的***居多。但不难猜出其中的大意。 听到琴弦的尾音缓缓停歇,宋浣溪忙将敲了一半的脏话删光,换了一副口吻。 小溪流:「好听!好听!哥哥辛苦啦,快喝杯水,润润嗓子!」 这句话在乌烟瘴气的弹幕中,与众不同。但很快就被刷掉了。 思思林林:「啧啧啧。上一秒破口大骂,下一秒温柔小意?你搁这演戏呢。你家哥哥知道你这么装吗?(微笑jpg)」 看到这里,云霁收起手中的吉他,右手触上鼠标,往上拉动着弹幕。 他的眼神波澜不惊,但宋浣溪还是猛提了一口气。她飙了那么多脏话,会不会破坏她的形象…… 不幸中的万幸,所有脏话都是用“小溪流”和“溪望你”说的,其他账号的形象不会受到影响。 翻了好一会儿,云霁才停下,又打开在线观众列表上下翻阅。不出所料,小溪流、溪溪不爬墙、溪望你三个账号同时在线。 他淡声问:“刚才去哪了?” 宋浣溪确定,他是在和自己说话。 她只带了手机和平板,手机开了应用分身,登录了两个账号。平板开不了应用分身,只登了一个账号。 一共登录三个账号,分别是小溪流、溪望你、溪溪不爬墙。 所以他在和自己的哪个账号说话呢? 思索两秒,她当机立断地决定先用“小溪流”和“溪望你”对号入座。 小溪流:「我中途去了下洗手间,忘记和哥哥说啦。回来的时候,正好听到哥哥在唱《私奔》。嘿嘿。」 溪望你:「刚才家里停电了,连不上网络。应该不是在和我说话吧。」 思思林林仍在揭露“小溪流”的恶行,云霁视若无睹,“溪溪不爬墙,你呢?” 他一字一字,“是去洗手间,还是没网了?” 宋浣溪有些懵,看来那句“刚才去哪了?”是对溪溪不爬墙说的。溪溪不爬墙什么时候引起他的注意的? 她一边暗暗窃喜,一边冥思苦想。很快,她大彻大悟:一定是坏女人上的“直球少女出击”课,起作用了!高冷男神还真吃这一套啊! 溪溪不爬墙:「老公(眼睛亮了起来)我才走了几分钟(嘿嘿)你就发现我不见啦?(欣喜若狂)(跑来跑去)(撞墙)(好痛)(原来是真的)刚刚接了个电话(懊恼)没想到掉线了(气呼呼)」 没了小溪流和溪望你两大主力,张思林的粉丝以数量上的绝对优势,赢得这场**骂战的胜利。他们骂骂咧咧地退场,只剩思思林林还在坚持不懈地上眼药。 其他路人发表“再唱首歌听听呗。”“不是唱得挺好的,怎么不唱了?”“能点歌不?我给你刷火箭”之类的想法,没有得到云霁的答复,也一个接一个地退场了。 直播间的热度,一下子降了一半。 云霁没看到似的,旁若无人地问她:“哦?什么电话要打二十分钟?” 宋浣溪觉得情况,有点不对劲。但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实在要说的话,云霁这话怎么有点像……小说里被冷落后生闷气的霸总,又或者是电视剧里吃飞醋的男主。 她很快否决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她承认,坏女人是有点东西。但生活不是甜蜜的言情小说,更不是玛丽苏偶像剧。 云霁不可能,仅凭三言两语就爱上她。 不然也别叫什么“直球少女出击,斩获高冷男神必看”,直接叫“三句话,让爱豆爱上我”得了。 他顶多也就是,觉得她说话挺有意思,闲得无聊,顺便和她聊两句。 溪溪不爬墙:「是我亲哥打来的啦(扶额)他在外面嘴贱(无奈苦笑)给人打了(叹气)喊我去帮忙呢(摊手)我已经回绝了(耸肩)」 编排起越淮,宋浣溪信手拈来、习以为常,那是一点心虚也没有。 不得不说,这事大魔王也有责任。 不对,该说他的责任很大,非常大。 要不是他寄个手机卡,好几天都没寄到。她能因为没有wifi掉线吗? 溪溪不爬墙:「哥哥那能有老公重要嘛?(扭捏)(娇羞地低头)(一抹红晕爬上精致的小脸)」 在云霁的记忆中,小溪流的微博动态里,三条必骂一条她人憎狗嫌的哥哥。 扣在鼠标滚轮上的食指无声地敲了敲,本来模糊的猜测更加具象化。 她们都有哥哥。 思思林林不是第一个,看溪溪不爬墙的言论看呆的吃瓜群众,但她是第一个跳出来攻击的。吵到一半,小溪流没影了,她正满肚子火气没地方出。无所谓,反正都是同一个人的粉丝,无差别攻击准没错。 思思林林:「好恶心啊(呕呕)我吐了(呕呕)这样说话很有趣吗(呕呕)装什么嫩啊(呕呕)油得要死(呕呕)不会有人觉得这样很可爱吧(呕呕)」 宋浣溪向来不知道尴尬为何物,在云霁面前例外。 这个思思林林怎么跟厉鬼一样啊,缠上了人,就没完没了。 不能私下互骂吗?非要在云霁面前给她难堪! 她只能装作没看见,但她知道他一定看见了。从他放下吉他那刻起,就一直在看屏幕。 她只能祈祷,他不要被这话影响,不要也这样觉得。 此后,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宋浣溪深信,上帝能听到她的祈祷。 不然,她怎么会听见他说—— “嗯。我就觉得挺可爱的。”《 》 9、第 9 章 这夜过得就像梦一样。 云霁说完那句,让宋浣溪不可置信、欣喜若狂的话后,面不改色地拿起吉他,“想听什么?” 宋浣溪还活在梦里,思思林林目瞪口呆,路人抢先点歌。 后面路过并驻足直播间的观众,越来越多,宋浣溪自觉隐身,给其他人更多互动的机会。 云霁淡漠疏离地弹唱着,直到到达约定的下播时间。这期间,直播间唯一的互动只有点歌。 于是,宋浣溪对这夜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呦。还是个高冷酷哥”“第一眼余生,第二眼六斤二两已生”“不理姐?行。更有兴趣了呢”“小伙子长挺帅,可惜不爱说话”等奇奇怪怪的弹幕中。 宋浣溪向来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 一个礼拜后的周五晚上,寻思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按捺不住,发送申请添加云霁的微信的请求。 她很机智地没有用微信号添加新同学,只用企鹅号加了高振国。所以,不用另行注册新微信。 前几天,也就是周一早上升旗的路上,高振国趁乱,偷偷摸摸地问她:“新同学,你加那个微信了吗?” 不敢说名字,只敢用那个代替。 这也不怪高振国,他已经被整出心理阴影了。先是被宋浣溪“拦路打劫”,又被陶舒“刑讯逼供”。 虽说陶舒答应他,不告诉云卷这事,但他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宋浣溪装作一副迷茫的样子,几秒后,才恍然般地说:“你说云卷他哥啊?” “嘘嘘嘘!”高振国贼头贼脑地扫了周围一圈,没看到可疑人员,这才示意她说下去。 “我那天一回家,便签就找不到了,微信号还记在上面。本来准备今天再问一下你……”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高振国眼神闪躲,“周末的时候,我三岁的弟弟玩我手机。不知道他怎么弄的,我微信好友全被他删完了……” 宋浣溪追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加回来?” 高振国支支吾吾:“那个……他平时很忙。我都很少看见他,微信也没和他聊过天,我也不是……一定要加他。你很想要的话……等我下次碰到他吧。不过……我也不能保证要多长时间。” 宋浣溪摆摆手,“那算了。” 高振国懵了,“啊?”他都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宋浣溪不在意地说:“周末有个认识很久的帅哥跟我表白了,我在跟他拉扯呢。” 高振国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脸“我一定是听错了”的表情。他从没有如此怀疑人生过。 这事还没完。 高振国没想到早上刚撒谎,晚上就被人拆了台。 那天晚上的最后一节晚自习。离放学不到五分钟,班上的大多数同学已收拾好东西,只待铃声一响,便夺门而出。 宋浣溪听到云卷在问:“你今天去不?” 她竖起了耳朵。 高振国唉声叹气,“不行啊,卷哥,我妈不让!她这两天晚上都在家。” 云卷嗤声,“你都这么大人了,又不是三岁小孩,管这么严做什么?” 高振国无奈,“更年期的女人都这样。” 云卷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不更年期的时候也这样。” “你不懂,他和我们不一样。”陶舒转头,嘲讽地说:“我是女生,你有个哥哥。不像他,家里唯一的男丁,三代单传,金贵得很。那能一样吗?” 高振国下意识地反怼,“你哪里像女生了?哪个女生跟你一样剪个男生头,和男的一样,难看死了!嘴还贱,难怪没人喜欢你。” “你才嘴贱呢,你全家都嘴贱!”陶舒回怼。 说完这话,高振国忽然反应过来,他骗宋浣溪,自己有个三岁的弟弟,这会儿陶舒又说他是唯一的男丁。 那可不就露馅了吗?! 他忙观察宋浣溪的反应,但只能看到后脑勺,和在本子写写停停的笔尖,他稍微安心了一点点。 没准她没听到呢。 宋浣溪自然是听到了,但她比高振国更担心“自己听到”,只能装作没听见。 陶舒和高振国互相攻击了三分钟后,下课铃终于响起。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此时。 漆黑的房间中,宋浣溪窝在被子里,盯着自己的好友申请出神。 “你家孩子把我家孩子头打破了(微笑jpg),一问才知道,你家孩子经常欺负我家孩子(微笑jpg)。你怎么当家长的?(愤怒jpg)” 以云卷的个性,打架那可是家常便饭。 宋浣溪觉得这事十有八九能成,被无视的话,大不了,她再注册个微信,换个套路加他。 比如: “不好意思,刚刚把您停放的车撞掉漆了,您通过下好友,咱们协商下赔偿的事。” “您是今年第10000个在本店下单的顾客!恭喜您中了本店一等奖!” …… 总有一个套路能成功吧。 再假装自己加错了人,说一些“相逢即是缘,就当交个朋友”的鬼话。 从此,安安静静地躺尸在他的好友列表。 苦苦等待的两个小时,宋浣溪听着他的歌,刷了不知多少遍他的微博。那叫一个望眼欲穿。 夜渐渐深沉,她也不知不觉地睡着。 云霁走下酒吧的舞台时,时针已指向凌晨一点。 酒吧的灯光暧昧昏暗,吧台边上的男女,正贴耳私语。 不知男人说了什么露骨的话,女人责备般地轻拍他的手,脸上不见责怪。笑声恍若铃铛,响动不停。 她听着男人说话,眼睛却直勾勾地越过他,盯着他身后长身鹤立的、更为俊美高挑的男人。 云霁眼也没抬,他正全神贯注地给吉他装包。恍若未觉。 “呦,今个儿不急着走了?上回才九点多,让你多待会儿,死活不肯,冒着暴雨也要走。这会儿可是都一点多了。说实话,你最近是不是有情况啊?” 陈雷的打趣声忽然响起。不知何时,他已然到了云霁的身侧。 陈雷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事业狂魔,事必躬亲。近几个月,却常常见不着人。云霁上次见他,还是一星期前。 他虽年过不惑,但“风韵犹存”。长眉、大眼、鹰钩鼻,体型高大威猛。年轻时,他也是位追逐梦想的民谣歌手。当然,是毫无名气的那种。 情场浪子,一路南下,城市走了一个又一个,女友也换了一个又一个。 到了三十好几,迟迟没结婚,把家里人急得团团转。后来,他和一个海晏姑娘看对了眼。这爱情来了,挡也挡不住,两人火速闪婚。从此,他在海晏扎了根。 云霁并不理会他的挤眉弄眼,“没情况。” “你看那边那个儿,看你好半天了。”陈雷努努嘴,“再看看那边那两个美女。专门冲你来的。要不是我拦着,早过来了。” “走了。” 云霁单手提起包,毫不费力地挎在右肩上,任凭陈雷在他身后叫唤。 到了家门口,云霁才看到这条好友申请。往楼上云卷的房间望去,那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云卷同学的家长找上门。 此前还有两次。 第一次是两年前。云卷和一男同学在楼梯间打架。推搡间,男同学摔倒在地,正好磕着扶手,门牙断了两颗。治疗费不菲。 班主任联系云霁赔钱,那孩子的家长又添加他,连发了几十条长达59秒的语音,除却谩骂,便是索赔。 联系方式,不用想,班主任给的。 那年,云霁自己也是半大少年。高考前夕,分身乏术,囊中羞涩,焦头烂额。 第二次是不久前。一小男生的小女友,不知怎的,和云卷扯上了关系。 小男生拈酸吃醋,不知道从哪要到他的微信,张口闭口“老子的人也敢动”“给我等着”“要你好看”。 人没等到,倒等到他让云卷揍了一顿的消息。 冲完冷水澡,结束一天的疲惫。再次回到房间,云霁才通过好友申请。 这个时间点,对面阿姨再是怒火中烧,也已经睡了。等明天问过云卷情况,再做打算。 宋浣溪听到微信消息提示的第一秒,就从美梦里清醒了过来。 她发出好友申请时,就把手机音量调到了最大,生怕错过云霁的最新消息。 此时,看到“你已添加了yun,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的提醒,她差点兴奋得叫出声来。 他通过了!!! 这招挺管用。看来云卷平时,还真是作恶多端。 做戏做到底。宋浣溪把兴师问罪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又发了一遍。 云溪:「你家孩子把我家孩子头打破了(微笑jpg),一问才知道,你家孩子经常欺负我家孩子(微笑jpg),你怎么当家长的?(愤怒jpg)」 云霁的微信名是姓的缩写。 yun:「抱歉。我会赔偿。」 很好,这出戏的效果很显著。宋浣溪十分满意,再接再厉。 云溪:「谁稀罕你的臭钱!你赔得了经济损失,赔得了精神损失吗?」 她摸着下巴深思,会不会装过头了? 谁料,他甩了个链接过来。 yun:「《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链接)」 yun:「抱歉。精神损失,我也会赔偿。」 宋浣溪点进链接一看,文章详细解释了精神损害赔偿的金额及计算标准。 她沉默了几秒,她的本意是,孩子幼小的心灵受到伤害,无法弥补。他却一本正经地按照字面意思理解。 这也不怪云霁。单从他对精神损失了如指掌一事来看,不难看出,他没少被讹。 宋浣溪这般想着,又狠狠怜爱了他一番。 咄咄逼人不下去,她变得善解人意起来。 云溪:「没想到你比你弟弟负责多了(竖起大拇指)果然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叹气)」 云霁的指尖顿了顿,心里升起淡淡的疑惑。 他起初认定,对面是位上了年纪的阿姨,这会儿却不大确定了。他的确没见过,哪位阿姨这般说话。 不说阿姨,这种聊天方式,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 薄唇微启,他几不可闻地念着她的名字—— 云溪么?《 》 10、第 10 章 yun:「冒昧问一下,您是孩子的母亲吗?」 宋浣溪看了看自己蓝天白云的微信头像,冒充阿姨也算勉勉强强。又看了看自己的言论,比起“溪溪不爬墙”,她已经十分收敛。 斟酌半晌。她还是觉得,姐姐这个角色适配度更高些。 她切换自如地完成了角色转变。 云溪:「我是孩子姐姐。」 又废话道。 云溪:「听说你是孩子的哥哥。」 他答是。 宋浣溪想着,现在多半是因为云卷睡了,所以云霁还没发现破绽。 等明天云卷醒了,谎言可就不攻自破了。与其被动戳穿,不如主动暴露。 云溪:「听说你弟弟经常闯祸啊!」 云溪:「这个年纪的小孩都这样。」 云溪:「五六岁正是人憎狗嫌的年纪。幸好我弟弟很乖很听话。」 云霁蹙了蹙眉。虽说云卷的确经常惹是生非,但他还没离谱到欺负幼稚园小孩。 yun:「你弄错了。我弟16岁。」 敬语也不用了。 宋浣溪明知故问,装模作样。 云溪:「啊?????」 云溪:「怎么回事?!我不会加错人了吧??」 她很刻意地又等了一分钟,而后连环输出。 云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看了一下,我真的加错人了……」 云溪:「有一说一,我们都有弟弟!而且我输错了一位微信号,居然这么巧加到了你的微信。」 云溪:「我们好有缘分哦。」 云溪:「就不互删了吧,当交个朋友。」 她寻思着自己这么一说,云霁肯定不理她了。 至于会不会删联系方式,她不确定。他不删除她,让她安安静静地躺尸在他的好友列表,已经是她最大的奢求。 yun:「云霁。」 yun:「我的名字。」 黑夜之中,宋浣溪的瞳孔猛地放大。 这是在……在交朋友?!! 啊啊啊啊! 她克制不住想要尖叫,怕吵醒隔壁的小姨,赶忙掀过被子蒙住头。像只小兽一样,她抱着拳头,扭作一团,兴奋得呜呜啊啊直叫。 她不知道的是,云霁这一举,是试探。 告诉她名字,是为了试探她,到底认不认识他。如果认识的话,到底是有意为之,还是阴差阳错。 深夜的时间,似乎总比白日里要漫长。至少这五分钟,显得格外漫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会不会不是她? 震惊得说不出话了? 又或者是,去微博看有什么蛛丝马迹,在猜测到底是不是同名同姓? 事实上。 当巨大的微信提示声将宋浣溪拉醒时,她才注意到,自己已经傻笑了十分钟。 yun:「你的微信名是本名?」 宋浣溪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听的新名字。顺水推舟的念头,一下子涌上心头。但她最后还是矢口否认。 云溪:「猜错啦。」 她单纯是觉得,不小心加错人,都有弟弟,都姓云,三个巧合加在一起,有些夸张了。 根据她多年在云霁微博底下胡说八道的经验,她很快编出一个全新的人设。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她自称是海外留学生,英文名sissie,中文名越溪。 云溪:「对啦,我弟弟在国内上幼稚园。幼稚园老师和我说的时候,我先入为主地认为你们也在国内啦。请问你是海外华侨,还是远在国内的同胞呢?」 为了佐证海外留学生这一身份的真实性,她马上自问自答。 云溪:「可是国内已经凌晨两点了诶。」 云溪:「不会你也是留学生吧。这么巧的嘛??」 yun:「不是。我在国内。」 云溪:「哇!那太好啦!我在国外待了快两年啦,在国内的朋友都不联系了(流泪jpg)这下终于有新朋友啦!好开心!」 云溪:「你今年几岁呀?」 和所有陌生故事的开头一样,他们聊年龄,聊学校,聊家人。 不同的是,他说的都是真的,她口中全是假的。 两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她心中叹他天真无邪,得亏碰上的是她,不然迟早被骗得裤衩子都不剩。 他听她的言论,只觉半真半假,似是而非。 饶是他再怎么想,也想不到,她口中没有一句真话。 宋浣溪自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年龄嘛,未成年绝对不行,就说19好了。和他是同龄人,有共同话题。 学校嘛,海外留学生,时差大概七小时,英国正合适。成绩也不能差,不如就曼彻斯特大学好了。 专业嘛,可不能瞎说,说个音乐类的,太过班门弄斧,不小心弄巧成拙就不好了。 说个什么好呢?不然就兽医吧。侧面突出她的天真无邪和善良。 家人嘛,已经编了一个弟弟,还是不要再说哥哥了,不然家里人口也太多了。 云霁的语气不算热情,甚至有些生硬,没有表情符号,颜文字更是不可能用。但她不在意,她一个人就能活络气氛。 宋浣溪的语气越来越熟络,活脱脱的自来熟。 她如饥似渴地获取有关他的信息,比如他就读于海晏大学。 又比如除了云卷,他再没提及其他家人。 既然他没提,多半是有什么隐情,或者单纯不想提及。无论哪种,宋浣溪都不会打破砂锅问到底。 眼见时间到了凌晨三点。 宋浣溪自然有用不完的力气,可想起小姨耳提面命,说熬夜伤身,轻则头晕目眩,重则英年早逝。 作为一个合格的小粉丝,她在及时行乐和来日方长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云溪:「很高兴认识你,我该去忙啦~」 云溪:「以后可以叫你哥哥嘛?(咬唇)(试探地伸手手)(抓住你的袖子)(轻轻摇晃)」 云溪:「从小我就想着,要是有个哥哥就好啦(一脸期待)」 如果越淮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作何感想。 云霁灭了床头的灯,房间随之暗下来。 年纪对得上,语气对得上,给人的感觉很像。不同的是,她说自己没有哥哥。 那么,到底是她撒了谎,还是她们是两个人。有待考究。 他答。 yun:「可以。」 可以,喊他哥哥。 真是她的话。她也没少喊。 这一晚。 对宋浣溪而言,可谓是喜从天降,从陌生人,到朋友,再到兄妹相称。进度突飞猛进。 她本以为自己会兴奋得睡不着,然而,闭上眼睛没多久,她便沉沉地睡去了。 临睡前想的是,坏女人教的聊天技巧可真管用啊…… 早晨七点。 云霁打开房门,将正大摇大摆从门前经过的云卷吓了一跳。 云卷飞速把什么东西藏到了身后,大惊失色道:“哥,你怎么还没走?平时这个点,你不是早就走了吗?” “刚醒。”云霁淡淡瞥了眼他身后,“你去哪?” 云卷支支吾吾,“我……我去……去高振国家玩会儿。” “哥。”怕云霁追问,云卷忙转移话题,“你昨晚没睡好吗?你黑眼圈今天有点重。” “嗯。” 云霁没再追问,转身朝洗手间走去。云卷始终面对着他,直到云霁消失在拐角处。 待云霁看到半身镜,才知云卷所言非虚。许是睡眠不足,他的脸色此时实在算不上好看,眼下一圈淡淡乌青。 掬起一捧清水,冲了冲脸颊,困意这才消失殆尽。 本以为早早会收到消息,一早上,那人却不声不响。 如果是她的话,大抵早就忍不住了。 这一点云霁想的没错。但宋浣溪没骚扰他的原因,单纯是因为起迟了。 房门被敲了又敲,俞明雅的声音越来越大。 “溪溪,起床吃饭!” 宋浣溪含糊不清地应了句“等会儿”,又阳奉阴违地把脑袋塞进被子里。 “赶紧出来!再不吃要凉了!” “唔……知道了……”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我下午要值班,先出门了。有事打我电话。” 宋浣溪长长地“嗯”了声,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两分钟后,她才捕捉到话里的关键点。 什么??下午了! 她猛地睁开眼,捞过床头的手机。看清显示屏上的时间,她舒了一口气。 小姨总是这么夸张,哪里到下午了?明明才中午。 等等…… 中午了! 宋浣溪打开微信,和意料之中的一样,云霁没有给她发任何消息。 让她悔不当初的是,她错过了“早安”“吃早饭了吗?”这种嘘寒问暖的机会。今天早上,可是形成习惯的最好开端。她居然硬生生错过。 忽地又想到,按照苏格兰的时间来算,此时应当是凌晨才对。这般想着,她订了下午4点的闹钟。 今天周六,她闲着无事,决定去一探云卷的究竟。登上企鹅号,她给高振国发去消息。 溪溪溪:「今天下午补课,别忘了。」 这是宋浣溪第一次在周末给他补课,以往她都是用体育课的时间,给他补课。 虽然她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但高振国也没受到任何损失。 不考及格不改名:「溪姐!我有罪!卷哥那边临时有事,我实在抽不开身啊!不然我们换个时间吧……」 又甩了个跪地谢罪的表情包过来。 在宋浣溪第一次给高振国讲题后不久,他就把对她的称呼,从“新同学”改成了“溪姐”。她受之坦然,云卷面无表情,倒是陶舒在一旁不满地大呼小叫。 高振国不是云霁,宋浣溪自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溪溪溪:「什么事比学习还重要?」 溪溪溪:「你之前怎么跟我保证的?我对你太失望了。」《 》 11、第 11 章 果然,这话一出口。高振国急急忙忙跟她解释。 不考及格不改名:「今天下午卷哥要参加无畏契约的海晏交流赛,有个队友早上喝了过期豆浆,食物中毒送去医院抢救了,现在没人顶上。卷哥都开口了,我根本拒绝不了啊!!!」 溪溪溪:「在哪比?」 不考及格不改名:「就在市中心的一家网吧。」 宋浣溪继续套话。 溪溪溪:「这种事情有一就有二。要是云卷一直没找到队友,你岂不是每次都要去帮忙?」 不考及格不改名:「溪姐,你放心!卷哥被wk俱乐部看上了,暑假后就要去青训营开启职业生涯了!」 溪溪溪:「他家里人同意?」 不考及格不改名:「卷哥每次去网吧都偷偷摸摸的,我猜,云霁哥肯定是不同意的。估计卷哥准备离家出走吧。」 溪溪溪:「他之前逃学都是去网吧?」 不考及格不改名:「大部分时候是。」 高振国担心宋浣溪觉得,他是在跟着云卷鬼混,忙跟她解释。 不考及格不改名:「两年前就有俱乐部联系卷哥了,知道卷哥才14岁后,就没后文了。溪姐,你不知道!国家政策有规定,要16岁才能参加青训营。」 宋浣溪内心:这个规定好啊。 不考及格不改名:「卷哥这两年一直没有松懈,每天都刻苦训练。」 宋浣溪内心:你干脆说每天都在玩得了。 不考及格不改名:「这次交流赛,前三名的队伍能获得奖金。溪姐,等我拿到奖金,请你喝奶茶!」 宋浣溪内心: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呢。 溪溪溪:「那就先祝你们比赛顺利啦!」 高振国再次感慨,溪姐人真好,简直是无可挑剔。除了之前找他要微信,弄得他提心吊胆了好几天。 这个感慨,一直持续到他进网吧。 高振国到网吧的时候,云卷正一边捞泡面,一边按着鼠标,等着游戏加载。 高振国坐到他身边,邀功,“卷哥,我为了你,可是放弃了今天下午的补习!怎么样,感动吧?” 云卷吸着泡面,盯着屏幕,眼也没移,“你妈又给你报补习班了?” “不是我妈。”高振国停了两秒,“是溪姐!她大发善心,同意在课外时间给我补课来着……” 云卷停下叉子,皱着眉打断,“我看不是大发善心,是另有所图吧。” 高振国愣了愣,“卷哥,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呢。” 云卷啧了声,“你别装了。陶舒早把你卖了。要不是小爷知道,我哥从来不加陌生人。我早就找你算账了。” “卷哥,你这键盘是不是上回比赛赢的那个!太几把酷炫了吧!”高振国指着云卷面前的键盘,语气浮夸。 在云卷的死亡凝视下,高振国讪讪地笑了声,“卷哥,我这不是知道云霁哥肯定不会理她,才给她微信的嘛。而且人家还没来得及加,就找到男朋友了。听说啊,她男朋友可是个大帅哥!她早放弃加云霁哥了……” “她有男朋友了?”云卷先是有些惊讶,又说:“她有没男朋友,关小爷屁事。” 进度条加载到百分百,游戏音响起,游戏开始。 云卷远远地将泡面抛进垃圾桶,戴上头戴式耳机,将外界声音阻隔在外。他左手按上五光十色的键盘,右手飞快地移动鼠标。 他俩都没发现,这段对话牛头不对马嘴。 陶舒在和云卷告密时,信誓旦旦地告诉他,宋浣溪加他哥微信,绝对是为了方便告状。 云卷也这么先入为主地认为了。 虽然他哥的爱慕者众多,但多是踩着恨天高的、成熟漂亮的美女。 云卷压根没想过,宋浣溪一前胸贴后背的坏心眼小白菜,会对他哥有非分之想。 高振国呆呆地看着云卷的侧颜,整个人还沉浸在不可思议中。 这……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卷哥居然还玩得下去?他以为他会跳起来,把他打死! 想当年,他不谙世事,也曾被笑靥如花的大姐姐骗过。在卷哥知道,他出卖他哥联系方式的当晚,他被狠狠揍了一顿。浑身酸痛了好几天,走路都疼。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另一边。 宋浣溪吃完午饭,给越淮打去了夺命连环call。打了七八个电话后,终于被人接起。 “喂。”越淮的声音模糊,带着刚睡醒的喑哑。 “都几点了?你还在睡呢!怎么比我还懒。”宋浣溪笑嘻嘻道。 “没事挂了。” “别别别!有事有事。我给你发的照片,你看了嘛?这些东西可都是河清吃不到的。你就不想念海晏的美食吗?” 她二十分钟前给越淮发了三张照片,拍的是俞明雅做的午饭。海晏虽然没什么好玩的,但特色美食不少。 电话那头,越淮没说话,连呼吸声都没有,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他又睡过去了。 宋浣溪继续说:“听小姨说,你五一不准备回来。这怎么行呢?我、小姨、姨父都很想念你。” 越淮懒懒道:“有事。不回。” 宋浣溪对这件事非常执着,因为她想用越淮的手机,给云霁打电话,约他见面。 越淮虽给她寄了张新手机卡,但新手机卡的号码归属地在河清。不知他是怎么办到的,手机尾号是一串888888。 她收到新手机卡的第一天,给云霁打过电话,想告诉他自己换号码了。 许是号码归属地在遥远的河清,且号码像极诈骗电话,响了几秒后被对面掐断。 后来再打过去,永远是清一色的“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呜呜呜,被拉黑了。 她自是不会怪云霁,全把这事迁怒在越淮头上。 大魔王怎么这么笨!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笨就算了,还重色轻妹! 别以为她不知道,大魔王肯定是觉得,回来也没法见到坏女人,反倒是触景伤情。不如待在河清,随时视奸她的视频动态,省下的机票钱还能给坏女人打赏。 依坏女人的性格,他怎么说也能听到一句“xxx最好啦,最喜欢你了”之类的甜言蜜语。 不行!绝对不行! 想到这里,宋浣溪转了转眼睛,“之前小姨不是老问我,想考哪个学校嘛?我想好了,我的目标是海晏大学。小姨五一没空,你带我去海晏大学逛逛嘛。” 据她所知,坏女人就读于海晏大学。 最重要的是,要是运气好,她还能在海晏大学偶遇云霁。 可谓是一举两得,皆大欢喜。 电话那天安静片刻,才好似不情不愿道:“行吧。” 宋浣溪喜笑颜开,“好耶!那我等你回来!” 电话一挂,她重重地对着手机“呸”了声,“重色轻妹!双标狗!” 待到下午闹钟响起,宋浣溪准时给云霁发去消息。 云溪:「早上好呀,哥哥!(揉揉睡眼)(打了个小哈欠)(看看手表)现在英国还是早上呢(撑着下巴)(好困)」 五分钟过去,无人回复。 宋浣溪不以为意:还没看到。 半小时过去,无人回复。 宋浣溪心中不安:可能在忙。 两小时过去,无人回复。 宋浣溪悲痛欲绝:不想理她。 想再发点什么,试探一下有没有被删除,又怕让他烦上加烦。 点进他的朋友圈,看了又看,照例是一片空白。她有些拿不准,自己是被屏蔽了,被拉黑了,还是他没发过朋友圈。 她自己的朋友圈,设置的是仅三天可见,没有销毁证据的烦恼。 又过了半小时。 yun:「早。」 yun:「刚刚在忙。」 对宋浣溪而言,没被拉黑已是心满意足。如今她不仅完好无损地躺在他的好友列表,他还屈尊降贵地向她解释。她哪有半点怨言。 她屁颠屁颠地回他。 云溪:「哥哥忙吧(支手手)(捧脸)」 宋浣溪见他忙,没再打扰他。此后的两天,两人都只维持着“哥哥,早呀”“早”的毫无营养的对话。 她不敢打搅云霁,只能从侧面打听情报。她想知道,云霁除了去学校,都做些什么,大概什么时间点有空。 她将主意打到她唯一的人脉——高振国身上。 但先前她和高振国说过,自己找到了新目标。如果突然又表现出,对云霁有所兴趣,怕是会坏事。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没等宋浣溪找到机会,五一假期如期而至。 五一这天,俞明雅、越曾一早去了医院,家中只剩宋浣溪一人。 她起了大早,在衣柜挑挑拣拣半天,始终做不了决定。 娃娃领学院风连衣裙,本来挺喜欢的,今天一看,好像有点幼稚。 水手领修身连衣裙,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染了淡淡的蓝色,之前怎么没发现。 森系文艺风棉质长裙,怎么这么宽松、这么大,显胖…… 玄关处响起窸窸窣窣的动静,宋浣溪过于投入,丝毫没听见。 “起床了,懒鬼。”一点都不客气的男声响起,打断她的思考。 语气懒懒的,贱贱的。不是大魔王,还能是谁。 “我早就起来了,好吧?等我换一下衣服。”她高声回应着,扯出一件白色无袖连衣裙。这条裙子是她看坏女人视频时,见她穿过的。 她瞧着好看,截图下来,网购同款。大魔王第一次见她穿这裙子的时候,还愣了几秒。她追问好不好看,他浑不在意地说就那样。 宋浣溪一个字也不信。 此时,她换好衣服,在全身镜前,来回转了几圈。前看看,后看看。 纯白的无袖连衣裙,领口一朵小小的白色的立体栀子花,腰间的白色飘带束裹着腰身。腰侧的黑色斜挎包小得只能装下一部手机,典型的美丽又无用。裙摆刚刚及膝。 天啦噜,这是什么绝世小美女。她厚颜无耻地自我陶醉了一番。 来来回回折腾半天,她打开房门。只见越淮背靠着沙发,脑袋后仰在沙发顶上,乌黑的蓬松碎发落在额前,双眸紧闭,显然十分困倦。有几分说不出的“破碎感”。 他身穿黑色立领冲锋衣,立起的领口虚虚地遮住半截下巴。黑衣黑裤,双手抱于胸前,长腿大摇大摆地张着。开门声响起,他动也没动,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虽然她经常对他不满,但有一说一,大魔王的确有几分姿色,比网上风靡一时冲锋衣型男,帅上那么一大截。 她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大魔王赶最早的飞机回来,能不困倦,能不破碎吗?说真的,她都有点怜爱这一根筋的恋爱脑了。 下一秒,她被茶几上的手机吸引了注意。 天赐良机。 趁大魔王睡着,借他手机打个电话,再悄悄把通话记录删掉。简直完美。 宋浣溪大气也不敢喘,踮起脚尖,一步一步地挪到茶几前。站定几秒,越淮仍无动作。 她稍稍放下心来,弯下腰,鬼鬼祟祟地将手伸向桌面上的手机。指尖距离桌面,只剩最后两厘米。胜利就在眼前。 终于成功碰到手机,宋浣溪聚精会神、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搁我这偷东西呢?”某人凉凉的声音响起。《 》 12、第 12 章 宋浣溪吓了一跳,手一抖,手机掉落桌面。茶几与手机碰撞,发出“砰”的巨响声。 人赃并获。 宋浣溪直起身子,视死如归地看向越淮,嘴硬道:“什么叫偷东西?一家人,这能叫偷吗?我就是看你睡着了,不忍心叫醒你,所以才自己拿的。你不会连个电话,都不愿意借我打吧?” 多年斗智斗勇的经验,让宋浣溪熟练掌握反客为主的技能。直接给他扣上一口大黑锅。 她强装镇定地与他对视,一边捏手指,一边腹诽,大魔王这是多少天没睡觉了,眼睛血丝这么多。这下,真和动漫里吃人的红眼“大魔王”,有那么点相似度了。 那双桃花眼上下扫了她一眼,看得宋浣溪心里发毛。越淮蹙了蹙眉,“穿这么少?准备生病了,传染给我?” 什么破碎感。 什么怜爱。 宋浣溪现在只想给他两个大嘴巴子。 她“哼哼”两声,“海晏都20多度了,外面穿短袖的人可多了。这里又不是河清。” 越淮揉揉太阳穴,“没收到手机卡?” 宋浣溪睁着眼睛说瞎话,“收到了,用着用着就停机了,还没交话费。” 越淮拿起手机,一边操作,一边阴阳怪气,“可真行。交了一年的话费,还没一个月,就停机了。一天打八百个电话,都没这么快停机——” 停顿两秒,他了然道:“你搞电信诈骗去了?” 宋浣溪不满道:“一会儿说我偷东西,一会儿说我诈骗的。我怎么不知道我成法外狂徒了?”是的话,也不搞电信诈骗,顶多就是杀个人。 说话间,腰间传来震动的频率,她从包里掏出手机一看,短信提示话费到账500元。 作为一个势利的女孩,宋浣溪一秒决定原谅他。 她感动地看向越淮,“哥……”果然还是你最好。 他掀起眼帘,“打住。多了没有,别想敲诈我。” “……”宋浣溪义正词严:“我对你太失望了,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在你眼中的形象,就这么不堪吗?” 越淮没说话,一副“那不然呢”的表情。 好吧。 她的确经常从他那里,要点小钱花来着。但他作为哥哥,怎么能这么斤斤计较! 要不是她还有求于他,可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她准备这两天找个机会,用大魔王的手机,把云霁约出来赔礼道歉。歉是道过了,这个礼嘛……反正钱肯定是少不了的。 再说了,那请云霁喝奶茶,再点些甜品什么的,哪哪不需要钱啊。 这般想着,宋浣溪不计前嫌地凑到越淮身边,自顾自地上手给他揉肩,掐媚地说:“哥哥,你大清早赶飞机,肯定累坏了吧。我最近跟小姨新学了一套肩颈理疗法……” 她当然没学过什么肩颈理疗法,全靠自己瞎说。 越淮闲闲地拨开她的手,“黄鼠狼给鸡拜年。” “你你你!”她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你说我是黄鼠狼就算了,怎么能说自己是鸡呢。” 她宽宏大量般地说:“我知道你对我有一些误解,但我现在已经改了。你今天说我这,说我那的,我也没准备跟小姨告状。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这几天我们和平共处,我尽量让着你,不和你斗嘴了。” 越淮沉默了几秒,“那我是不是还得感激你?” 宋浣溪毫不客气,“不用谢,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斗完嘴,在她的催促下,越淮驱车前往海晏大学。他开的是越曾的车。越曾工作的医院就在小区附近,车常在车库里吃灰。 宋浣溪自认为自己对大魔王,那叫一个关怀备至,掏心掏肺。一路上,全是她在使劲扯话题: “你期中考考的怎么样呀?我这次,可是考了我们学校第一名!” “七中第一名?厉害,厉害。” 嘲讽,绝对是嘲讽。她忍。 “你今天早上是不是没吃饭呀?我们一会儿早点吃午饭吧。” “你饿了?” “……” “我听封落哥哥说,他五一也有回来。你们是坐同一辆飞机吗?”封落是越淮的发小,和他们住在一个小区。” “嗯。” 要不要这么惜字如金。 “封落哥哥在学校是不是……” “聒噪。” 她才不管,神色如常地继续吵他。一刻也安静不下来。 …… 从清明到现在,天气变化无常,今天还阳光明媚,明天就狂风骤雨。好在今日,有浅浅的乌云遮阳。车窗外仅有透过云层的淡淡日光,倒正适合出游。 小区离大学城有将近四十分钟的车程,两人到达海晏大学门口时,已经十点钟。 海晏大学位于大学城的中部。众所周知,大学城大多位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郊区。他们一路跟着导航到了海晏大学的西门。 出师未捷。车到大门口,被保安拦了下来。保安朝外挥挥手,“外来车辆禁止入内。” 宋浣溪摇下半个车窗,虚心求教,“这附近哪里可以停车?” 保安不答反问,“你们谁是海晏大学的学生?过来先扫一下人脸。” 越淮出声,“上次不是不用扫吗?” 宋浣溪竖起耳朵:什么?大魔王之前来过?坏女人都那样对他了。啧啧啧,别太爱了。 “谁说不用扫了!一直都要扫。肯定是之前我同事偷懒了。”保安愤愤地说。 宋浣溪说:“我们都不是海晏大学的,不能进去吗?” 保安指了指远方,“别找地方停车了,往这条路开一公里左右才有地方停车,你们直接开回去吧。海晏大学现在不让参观,要么,你们就让认识的人接你们进去,要么就打道回府。” 宋浣溪眼巴巴地望向越淮,“你有没有同学在这里上学呀?让你同学来接一下我们吧。” 她这是典型的明知故问。坏女人不就在海晏大学读书嘛。机会、理由她都抛到他面前了。 瞧瞧,这就叫神助攻。 越淮食指轻扣着方向盘,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起初,宋浣溪以为他是一时拉不开面子,越等,越觉得哪里不对劲。 果然,那份不祥的预感应验,他说:“不知道。没注意。” 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上学。没注意其他人在哪里上学。 宋浣溪又气又急,不肯叫坏女人来接他们就算了,其他同学都找不来一个。 她哀怨地说:“你不会连这点人脉都没有吧?” 越淮黑着脸,“闭嘴。” 宋浣溪不服气地吐吐舌头。 “你先下车,在这里等我。我去停车,顺便打电话问封落。” 她小声嘟囔,“这还差不多。” 打开车门,凉风一溜烟窜进车里,鸡皮疙瘩顿起,她抱着光裸在外的手臂,刻意又大声地“嘶”了声,“好冷啊。” 接着把目光看向越淮,直勾勾地盯着他身上的外套,暗示意味十足。 越淮的脸越来越黑,臭着脸解下冲锋衣,丢到她怀里。自己身上只余一件短袖。 “谢啦。”宋浣溪笑嘻嘻地说完,拿起外套,麻溜地下了车。 回应她的,是一串汽车尾气。 宋浣溪穿上冲锋衣,没拉拉链,但防风效果依旧极佳,顿时让人暖和起来。 她低头看看,这衣服对她来说,简直是xxl号,下摆直逼大腿中部。 又走到保安亭旁,对着保安亭的反光玻璃,照来照去。 这不就是网上的男友风外套吗?显得她更苗条了,还有点酷酷的。怪好看的。 校门口恰好无人进出,保安闲着无聊,主动和她唠嗑起来,“小姑娘,你男朋友长挺帅啊,哪个学校的?这在我们海晏大学都能当那个什么来着了,你们年轻人说的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宋浣溪不确定道:“校草?” 保安大叔拍拍手,“对对对,就是校草。这人老了,就是记性不好。不过他脾气好像不是很好。” 俗话说,一起说别人坏话,是拉近陌生人距离的最好方式。 萍水相逢,宋浣溪也没和他过多解释,只是深以为然地点头,“好像两个字可以去掉,他脾气岂止不是很好,简直是非常不好!” 应和完,她开始套话,“也就只剩下脸能看了……” 话还没说完,保安打断,“那难能啊!人家不是还开着辉腾吗?怎么说也是个高富帅啊!对了,他是哪个学校的?” “河清大学的。” 保安夸张地赞叹道:“居然是河清大学的高材生!我就说嘛,看起来就很聪明。” 宋浣溪:……? 宋浣溪:别太离谱。 “我觉得海晏大学也挺好的。”她继续坚持不懈地套话,“我听说海晏大学帅哥也不少啊!有比他帅的吧?特别是什么美术系啊,音乐系啊什么的,肯定有多才多艺的大帅哥吧?” 在她炙热的目光下,保安冥思苦想了一番,而后斩钉截铁地摇头,“没有!” “不可能吧。我听我朋友说,音乐系有个酷哥长得那叫一个惊为天人,比你刚刚看到的那个,那是帅出一个新的高度。” 看着保安迷茫的眼神,宋浣溪继续追加新的细节,她举起手,比划起来。 “比我高一个头,大概这么高。又高又瘦,但不是那种竹竿身材哈,是穿衣显瘦的那种。脸嘛,本来长得就生人勿近,还经常冷着张脸,满脸写着莫挨老子。” 为了唤醒保安的记忆,宋浣溪收起笑脸,微微敛眸,抿直双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努力且生动形象地模仿着云霁的表情。 保安被逗得哈哈大笑,“没见过。” 宋浣溪失望地垮下小脸。 “哦~想起来了!”保安拍了拍头,忽然道:“听说是有个酷哥来着,不过,我也没见过他人。” 宋浣溪的眼睛亮了起来。 保安撇了撇嘴,话里话外全是不屑,“我老婆在学校里当保洁,有天晚上回家,她一直念叨在学校看见个帅小伙儿。还说什么肥水不流外人田,要带我女儿去认识认识!” 他往地上重重地吐了口口水,“这婆娘,一天天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小年轻一穷二白的,光长得帅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要我说,找老公就得找我这样其貌不扬,但是踏实能干,又顾家的。” 话锋一转,他感叹道:“当然了,开辉腾的,也不是不能考虑。” 宋浣溪:直接说嫌贫爱富不就得了,还搁这拐弯抹角。 吐槽越淮时,她连连点头。吐槽云霁时,她重拳出击。 宋浣溪铿锵有力地反驳,“长得帅,和踏实能干、顾家一点也不冲突啊!没准人家不仅长得帅,还踏实能干,又顾家呢!再说了,人家可是音乐系的大才子,没准哪一天就一炮而红,火遍大江南北了!不就是辆辉腾吗?看不起谁呢?” “呸,做什么春秋大梦?每年音乐系多少毕业生,有几个出头的……”话到一半,保安绕绕头,纳闷地问:“不对啊!谁说他是学音乐的?” 宋浣溪傻眼了,“不是吗?” 难不成弄错人了? “不是啊!我记得是个经济学院的男生。” 得,白吵了。 短短几分钟,大起大落。宋浣溪犹如蔫了的白菜,哀莫大于心死。 保安还在喋喋不休地说教,“小姑娘要懂得珍惜,别三心二意、见异思迁的。你男朋友要颜值有颜值,要钱有钱,要性格有……有学历。他这不自个儿去停车了,没舍得让你多走段路,外套也留给你了,还是懂得疼人的。” 说着说着,保安点起了头,本来只是随便一说,突然觉得自己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宋浣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当他在念经,一句也没进到脑子里。她望着马路的方向出神,第一次这么期待越淮的出现。 苍天啊! 她只知道大妈啰唆,没想到上了年纪的大叔,原来也不遑多让。 距离校门口十来米的马路边,立着个公交站牌。恰好有辆公交车停车,乌乌压压地挤下来一大群学生。 宋浣溪百无聊赖地数着人头,四个欢声笑语的女生先跳下的车,应该是一个寝室的室友。 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随之冲下车,走得太急,还踩掉了前面一个女生的鞋。他敷衍地说了句什么,越过人走了,留下女生在原地翻白眼,三个室友在一旁安抚。 随后又下来两个互相使眼色的女生,一个用拇指在胸前指了下后方,好像在叫另一个去做些什么。另一个偏头看了看后方,很快回首,她咬着下唇,面露难色。 根据多年看偶像剧的经验,宋浣溪推断她们的“对话”可能是: “你去要一下他的联系方式嘛,过会儿人走了,就来不及了。” “我不敢,要不还是你去吧。” 按照剧情发展,后期多半是——横刀夺爱,好姐妹反目成仇。 后头的男人不紧不慢地下车,纵使戴着口罩。从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中,能看出,他要么一无所知,要么不感兴趣。 宋浣溪肯定,是后者。 对视的那一眼,时间仿佛按下暂停键,她一眼认出了他。是几分钟前,她费尽心思,想要打听的那个人。是几小时前,她盛装打扮,期待邂逅的那个人。 是他。 是云霁。《 》 13、第 13 章 最后一个人一下车,公交车门“啪”的一声关上。司机猛踩油门,笨重的巨兽摇摇晃晃地远去。 宋浣溪没个交代,抛下叽叽歪歪、好为人师的保安,飞快地朝云霁冲去,边跑边兴奋地喊:“哥哥!” 短短两个字,饱含兴奋的、炙热的情绪。声线稚嫩又清脆,热情过了头。 一时间,在场的目光皆朝她看去。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云霁不会认为在喊自己,他也没八卦的爱好,多半是目不斜视,不甚在意。但他对声线出奇的敏感。 他循声望去,飞奔着的女孩黑衣白裙翩翩,双手落在左右两侧助跑,裙摆没有压着,一点都不顾及淑女的形象。像只蹁跹的小蝴蝶。 哦。是她。 没多远的距离,小蝴蝶跑到他面前时,已经开始喘气。说实话,他对萍水相逢的路人,一向没什么太大印象,但眼前的小姑娘他还记得。 许是因为这姑娘记仇,第一次见面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 又许是因为,她那双亮晶晶的杏眼,一旦一瞬不瞬地看着某个人,就很难不让人记住。 小蝴蝶看起来很开心,“哥哥!真的是你呀!好久不见呀!你还记得我吗?” 她今天没穿宽大的校服,穿了条及膝的白裙子,露出纤长白皙的小腿。白裙外面套着宽松的男式冲锋衣,有些违和,却也显得整个人又小又乖。 云霁微微颔首,态度疏离而又客气,“记得。好久不见。”不到一个月,也不算久。 犹豫就会败北。前面的两个女生,早已错过要联系方式的时机,两人面面相觑着,竖着耳朵听他们的对话。 宋浣溪被他的声音,迷得找不着北。她傻傻地笑了两声,自然而然地走到他旁边,跟着他一同往校门走去。 “哥哥,海晏大学我进不去。你是这里的学生吧。保安说,现在不让校外的人进去,必须有人带才能进去,你能不能带我进去呀?” 怕他不同意,她双手合十,眨巴眨巴着眼睛,“拜托拜托!我已经在门口,吹了一个多小时的冷风了。” 这话纯属夸大其词。 说话间,两人离校门越来越近,宋浣溪的声音也大。是以,保安将最后一句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保安看了看手表,他没记错啊,这不才等了十几分钟吗? 保安毫不掩饰地观察起他们,小姑娘身旁的年轻男人,有着不同于这个年龄段的清冷与沉稳。即使戴着口罩,也能看出气质绝佳,特别是那双幽潭似的深眸,平静却吸人。 保安刚要开口问她,不等你男朋友了吗?就见她偷偷朝自己眨了下眼睛,意思是不要拆穿。 保安陷入了沉默,他早就觉得这小姑娘不对劲了。不关心自己男朋友,搁这问什么帅哥不帅哥的。 亏他还劝她,不要三心二意、见异思迁。她这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 云霁听到这句吹了一个多小时的冷风,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她裸露在外的小腿,平静地移开眼,低低地“嗯”了声,“跟着我。 没问她来海晏大学做什么,也没问她在门口等什么 他的声线自带苏感,恍然湖上清风,无端让人心颤。 宋浣溪满脑子都是“嗯。跟着我”在循环播放。明明他的语气,不算温柔,反而有些冷淡。 “谢谢哥哥!”她笑着说:“我想考海晏大学,这会儿提前来参观一下。哥哥,你在这里上学开不开心呀?建不建议我读这个学校呀?” 前面的两个女生听了,心里嘲她年少无知、大言不惭。海晏大学可是国内一流学府,在南方一枝独秀。她却说的和买菜似的,想买就能买一样。 说话间,云霁已扫开门,示意她先进。宋浣溪忙窜进去,他不慌不忙地跟上。 长长的林荫道两侧,左边是八百米的大操场,右边是一排篮球场。两人走在树枝底下,说着话。 他没答自己开不开心,淡淡开口:“你想读海晏大学?” 宋浣溪煞有其事地想了会儿。可以和他做师兄妹,是最大的诱惑。而且,海晏大学离家也近,没什么不好。 说实话,想考海晏大学那句话,是她胡编乱造的。她压根没想过,要读什么大学,未来要走什么道路。但这么一想,海晏大学的确是一个好选择。 为了拉近彼此的距离,她信口开河地说:“因为,我从小就对音乐很感兴趣。我听说啊,海晏大学的音乐学专业在全国数一数二。” 云霁挑了挑眉,“你是艺考生?” 宋浣溪摇头,“不是。” “……”云霁说:“海晏大学的音乐学专业必须参加艺考。河清大学的艺术学院不用艺考,你可以考虑一下河清大学。” 宋浣溪听得云里雾里,却装模作样地叹气,“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多谢哥哥告诉我这些。我现在来都来了,还是好好逛一下海晏大学吧。” 她想让云霁陪她逛逛,但这要求显然太过无礼,他也不是什么会不好意思拒绝的人,肯定会无情地拒绝她。 她佯装苦恼地说:“我从小就是路痴,小时候走丢了好几次。长大了还是没有方向感,经常找不到东西南北。万一一会儿,我迷路了,可怎么办啊?” 云霁淡声说:“可以问路。” 宋浣溪自然知道,他这话的意思是,可以问路人,而不是问他。 但她偏要误解,一脸开心地说:“真的吗?哥哥。那万一待会儿我迷路了,就给哥哥打电话呀!哥哥在电话里告诉我怎么走就行啦,我就不麻烦哥哥来带我了。” 云霁见她面露感激之色,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他刚刚是那个意思? 这样灿烂的笑脸,很难让人泼上冷水。但他仍是拒绝,“我下午有课。” 这话不假。 他们学院有个教授素来我行我素,不顾他人死活。教授前几日请了假,这课自然是要补的。教授说,他只有五一这天有空,让大家都别迟到。 宋浣溪没问,为什么五一要上课。 她开启b计划,主打一个厚颜无耻。她高高兴兴地问:“意思是,哥哥现在有空嘛?” 云霁就迟疑了那么两秒,她自问自答地说:“那真是太好啦!哥哥,你去哪里呀?我人生地不熟的,也不认识别人。不然我就跟着哥哥,随便走一会儿吧。” 她拍着胸脯保证:“我不会给哥哥添麻烦的!哥哥本来准备去哪,就去哪,等哥哥到了目的地,我再原路返回好啦!我还能陪哥哥聊会儿天。” 云霁没再拒绝。 事实上,他从来不认为,这个记仇的小姑娘,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态度大变。并且那种热情,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联想到她上次说的,云卷瞒着他做了好多事,她想找个机会告诉他。 真相变得一目了然。 正值分岔路口,云霁顿了顿,抬步往前走,“你不渴吗?” 宋浣溪不明所以地“啊?”了声,很快反应过来,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应该是“说了那么多话。” 她当然不会不好意思,反倒美滋滋地想,啊啊啊!他居然在关心我! 宋浣溪夸张地说:“渴死啦!我早上到现在,还没喝过水呢!上次说要请哥哥喝奶茶,赔礼道歉来着。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吧。一会儿在路上看到哪家食堂,我们就去哪家。” 云霁不置可否。 这天又聊死了。 云霁没问她,为什么没给他打电话。但宋浣溪还是主动提起,“对啦!哥哥!我给你打过电话,你知道嘛?” 她收起笑脸,委屈巴巴地说,“好像被你拉黑了。” 云霁蹙眉,“什么时候打的?我没看到。” 那天过后,他本以为,很快能接到她的来电。毕竟这小姑娘记仇不说,看着也不像,沉得住气的。 接连几天,杳无音讯。他心想,怕是云卷又威胁人了。敲打了云卷一番,云卷看上去很委屈,说他哪敢啊。 云卷从小就喜形于色,他瞧他的模样不似作伪,便没追问。 此后,他忙于学业和挣钱,没再想起这事。 宋浣溪瘪着小嘴,“好久以前的事啦。我之前那个号码不用了,我用新的手机号打的。新手机号是河清的,可能是被哥哥当成骚扰电话了吧。” 提起这些,云霁是有些模糊的印象。有段时间,他经常接到河清的诈骗电话。对方声称是职业经纪人,要助他一炮而红,保证让他在一年内,跻身顶流行列。 他挂了电话,对方又换了几个号码打来。此后,他接到河清的陌生电话,一律拉黑处理。这才消停下来。 云霁站定,拿出手机,打开最近通话。 宋浣溪身高不到他的肩膀,她想看到屏幕的内容,只得费力踮起脚尖。 她念着手机号码,他在手机上输入。输了不到五位数,通讯记录自动联想出她的号码。正如她所说,她被拉黑了。 宋浣溪放下脚跟,一脸受伤的神色。 云霁把她从黑名单中拉出来,将手机递到她面前,给她看了一眼,便见她马上转悲为喜。 云霁没和小姑娘相处过,此时不由得想,陈雷不是说,全天下的姑娘都一个样,不能随意招惹。记仇不说,从小到大生起来,那是走得比跑得还快,嘴巴翘到能挂油瓶。不送个合心意的礼物,再说几句软话,那是怎么也哄不好。 可这小姑娘,未免太过好哄了。 “抱歉。先前是我弄错了。”他低头说。 她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眼睛亮晶晶的,“没事,没事。我原谅哥哥啦。” 他忽地有些哑然。 眼前的林荫大道,一眼望不到尽头。 苍翠笔挺的树木与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构成一幅生机盎然的场景。任谁都看得出,它们相处得不错。又理所当然,毕竟千百年来,合该如此。 宋浣溪上聊天文,下聊地理。她不知疲倦地扯着话题,从今天天气不错,聊到海晏大学怎么种这么多榕树,从百草园聊到三味书屋。 他虽谈不上热情,但偶尔也会应上几句。 宋浣溪对他的声音着迷得不行,单是听他说“嗯”“是”这种单音字,都万分捧场。 每当他开口多说几个字的时候,她的眼睛就弯呀弯地追着他,嘴角就扬呀扬地笑着应和,手掌就拍呀拍地捧着场。 少女天真烂漫的笑脸,感染力极强,一不小心,便容易让人晃眼。 云霁不动声色地瞥开眼,心想,不仅好哄,还爱笑。 远远看见小商场里模样的建筑时,宋浣溪还有些意犹未尽,小声嘀咕,“这路也太短了,怎么不再修得长一点。” 她不知,她吐槽的这条路,每年都有众多新生在校园墙吐槽:“还建什么操场啊?干脆沿着西门那条路跑算了。军训也别训了,哪个新生没在那条路上长征过?” 云霁以为她说反了,“什么?” 宋浣溪一惊,她说得这么小声,这也能听到?而后又觉得理所当然,不愧是她看好的未来巨星,对声音有敏锐的洞察力。 她一点也不觉得,刚才的回答有什么问题,复述了一遍,“这条路好短呀,这么快就到了。” 沉默两秒,云霁说,“没看出来,你体力这么好。” 宋浣溪全当他在夸自己,那叫一个得意忘形,搜肠刮肚往自己脸上贴金,笑说:“还好啦。也就是幼稚园时,得过小太阳幼儿园小一班短跑组第一名。小学时,得过全市羽毛球比赛少儿组前三……” 饶是她搜肠刮肚,也只能搜罗出这些。这些奖项确有其事,但随着年龄增长,运动天赋早已离她远去。 云霁听她说到幼儿园短跑,脑海里莫名浮现出画面,本就没多高的小蝴蝶,缩小了几倍,迈着一截短腿和一群萝卜头竞跑。不免感到有些好笑。 转眼间,两人已然到餐厅门口。这家餐厅名为澜园,集各大知名奶茶店、咖啡厅、蛋糕店于一体,是喝下午茶小憩的好去处,所以客户群体以情侣、女生为主。 许是时辰未至,不仅没有宋浣溪想象中的吵闹,还散发着安逸的气息。放眼望去,店名琳琅满目,装修花花绿绿、形色各异。 云霁低声问:“想喝哪家?” “都可以呀。我请哥哥喝!哥哥千万别客气!不用考虑价格。”她拍着胸脯,大方地说:“哥哥想喝哪家,我们就喝哪家。” 这话说的,好像他们不是要去人均不过三十的奶茶店,而是要去米其林餐厅一样。 这里没一家是云霁去过的,他向来不爱喝这些甜腻的玩意。他扫了眼各大招牌,有家招牌颇为眼熟,他经常见班上的几个男生喝,想来味道不会太差。 听他这么一说,宋浣溪自是连连点头,“好呀,好呀。那就喝那个吧。” 刚走到店门口,小包包里的手机疯狂震动,嗡嗡嗡地响个不停,想无视都困难。 糟糕。把大魔王给忘了。 在云霁的注视下,宋浣溪面不改色地拿出手机,挂断电话。 还不忘向他解释—— “诈骗电话。”《 》 14、第 14 章 港式茶餐厅里,两人面对面坐在一张木质方桌上。每张桌子上都有一盏圆圆的小吊灯,灯光仅仅笼罩着桌身。 这家港式茶餐厅是玻璃外墙,店里面积不大,但温馨干净。店里除了他们,没有别的客人。 一坐下,手机又嗡嗡嗡地卷土重来。宋浣溪的笑容滞了滞,心想,大魔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可真烦人。 她把手机掩在桌底下,挂断电话,而后静音,飞快地给越淮发去短信。 「在忙。你先逛。过会儿联系你。」时间紧迫,她的短信是能简短就简短。 「听说,你跟野男人跑了?」 宋浣溪惊疑不定,大魔王怎么知道这事的。他不会杀上门来,破坏她的好事吧。 又想到门口的保安。肯定是保安添油加醋、乱说一通的。这下不说清楚,这事不得善了,她只得老实交代。 「什么野男人?保安大叔乱说什么!我碰到我爱豆啦,原来他是这学校的学生。我跟着他进学校啦!哥哥你自己先逛会儿(抱大腿)(苦苦哀求)」 家中谁人不知,她有个十分喜爱的男明星。说是明星,都算抬举。分明是个108线的不知名小素人,除了几首小火的翻唱,没有任何影视、综艺作品,没签经纪公司。糊得不能再糊。 也就她天天把人当成宝贝,云霁长,云霁短地挂在嘴边。 生日礼物要定制的、长得和云霁一样的q版棉花娃娃大抱枕。海报是自制的打印店产品。嗯,因为太糊,网上压根没他的周边,想要什么只能靠定制或者自制。 越淮对宋浣溪的说辞,将信将疑。是真的偶遇108线素人,还是受人蒙骗? 毕竟网上最近刚出了很火的社会新闻—— “惊!某大妈和“张青松”网恋,被骗500万!其中包括挪用的公款470万。” 此张青松,非歌坛天王张青松,而是长得和张青松有五成像的“张青淞”。 越淮起初不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但转念一想,她天天抱着她的棉花娃娃,一脸痴笑地看着人家的海报,能认错人才怪。 所以,她是先知道108线小素人在这所学校,才来“偶遇”的? 越淮深知,她好不容易见到她的“宝贝”,决计不会暴露自己的位置,让他插上一脚。但她要是真给她那糊得查无此人的爱豆给骗了,非得闹得全世界不得安生不可, 要真是骗财,他倒不用担心,她也没财给人家骗。若是骗色,她指不定巴巴地赶着给人骗。这才叫人头疼。 这么一想,越淮没打草惊蛇,不再回复她的消息。问了保安她去时的方向,顺着道路找去。 宋浣溪见越淮没说什么,心里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大魔王不是要让她发定位,就是给她下最后通牒呢。让她在多少多少时间内返回。那才像大魔王。 今天不知是转了什么性子。 八成是去找坏女人了。 这么想着,她也不心烦了。胡思乱想间,云霁已将手机推到她面前。 原来,每个桌上都有一个点单二维码。此时,他一只手臂搭在桌上,已然挡住二维码的贴纸。宋浣溪没看到贴纸,不知道他是何时弄出的点单界面。 他的语气不冷不热,“看看想喝什么?” 她上拉拉菜单,下拉拉菜单,最后选了个招牌的丝袜奶茶,将手机推回给他。 “哥哥,你先别下单。这个小程序叫什么呀?是在微信直接搜索的嘛?说好的我来请你的。” 云霁在她已选购的基础上,数量乘了二,又下单了海报上推荐的漏奶华和菠萝包,三两下提交订单。 “你上次不是说,要告诉我云卷的秘密?该我请你。”他说。 宋浣溪本要再强辩一番,但转念一想,这一来一回,不就又有下次了嘛? 她笑意盈盈地说:“那下次换我请哥哥。” 云霁只当是客套话,“嗯。” 宋浣溪前面一路上,说的几乎都是和云卷毫无关联的废话。 经云霁这一开口,她深觉云霁本就性格冷淡,自己啰哩巴嗦半天,约莫有些烦人。他这是在催她,说正事呢。 若是在网上,云霁不知道她是谁,她才不管他爱不爱听,想不想听,不管三七二十一,什么话都往他私信里塞。大不了,换下个马甲。 但这可是现实生活,没有马甲可以换。她可不想,给他留下一个“烦人精”的印象。 宋浣溪把道听途说的教室抽烟、和职高大哥抢女人、打断同学门牙的事,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而后,唉声叹气、同仇敌忾道:“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说完这些,她又将云卷两年前是如何被电竞俱乐部看中,这两年是怎么“刻苦”训练,计划暑假离家出走去训练营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云霁。 “这事也是高振国告诉我的。”她毫无义气地把锅甩给高振国,万一哪件事是谣言,她可不背锅。 云霁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仍是淡淡的,宋浣溪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她试探地问:“哥哥,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云霁说:“知道一点,但不确定。谢谢你相告。” 宋浣溪没和云霁说,让他不要告诉云卷,是她告的密。她巴不得云卷来找她的麻烦,那她又有理由和他见面了。 但即使她没说,云霁也不会向他人透露此事。 说话间,两杯奶茶、一份漏奶华、一份菠萝包已经送到桌上。云霁将甜品推到她面前。 “哇!谢谢哥哥!哥哥不吃吗?” “嗯,我不爱吃甜的。” 宋浣溪吸了口奶茶,她点的是五分甜,对她来说,这甜度有些淡。但这是和云霁一起喝的,所以这款奶茶,将成为她的新宠。漏奶华也好吃,绵软的口感,甜滋滋的。 云霁看她吸了一口奶茶,一口下去,玻璃杯中的奶茶少了四分之一,喉咙滚动的瞬间,她还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看起来十分享受。 有那么好喝吗? 他浅尝了一口,入口的冰凉甜腻,直冲喉咙,差点将他呛到。 这么甜?没记错的话,他点的和她是一样的奶茶,一样的甜度。 翻看了眼杯上的商品条,丝袜奶茶,五分甜,多冰。 丝袜奶茶?什么东西?这么甜。 她的那杯,和这杯味道不一样? 宋浣溪见云霁看向自己,无知无觉又甜甜地朝他笑。 这时,门口传来嘈杂的男声。 “渴死了,我要喝冻柠茶。” “打包回去喝,还是在这喝?” “当然打包回去啊!咱们几个大男人,坐这腻歪啊?” 他俩坐在餐厅的角落,且宋浣溪背对着门,不转身压根看不到人。她注意力都在云霁身上,根本没去听旁人说了什么。 “那不是云霁吗?”有人率先发现。 “哪呢?哦哦。云霁,你怎么也在这啊?”男生高喊道。 宋浣溪听到云霁的名字,马上条件反射地往后看。 三个身穿篮球服的男生结伴走来,衣服的号数上面,写着“经济学院”四个字。 一个男生高高壮壮的,看起来起码有一米九,此刻正笑着,后面那句云霁就是他喊的。 一个男生白白净净的,一头锡纸烫,虽然笑着,却给人不好相与的感觉。 还有一个男生身材瘦小,满脸麻子,手上抱着篮球。 白白净净的男生先开口,“什么时候谈女朋友了?雨薇知道这事,该伤心了。” 雨薇? 这名字,结合这个语气,女生无疑了。还是个喜欢云霁的女生。 宋浣溪戒备心顿生,男人嘛,血气方刚的,被美女追一追,没准就从了。 虽然云霁是个冷淡的男人,但他也是个男人啊!毕竟,连大魔王都会被坏女人耍得团团转! 万一云霁恋爱了,再万一他英年早婚,生了好几个娃要带。那他本就岌岌可危的事业,岂不是毁于一旦了。 云霁心想,小姑娘脸皮薄,得赶紧解释清楚,免得她不自在。 “不是女朋友,是……”的确很难说清楚。说是弟弟的同学,难免引来追问。 云霁云淡风轻地说:“是一个妹妹。” 高壮的男生挤眉弄眼,“哦~妹妹呀~我懂,我懂。”显然是不信。 瘦小的男生促狭地说:“还是第一次见你和女生单独待一块呢。” 宋浣溪自是不会害羞,她此时满脑子都在想,听他们这么说,他和那个什么雨薇,现在没有什么关系。 不行,还是再来个恶毒女配比较保险! 她轻轻地咬唇,偷偷地瞄了眼云霁,又飞快缩回视线。在外人看来,赫然一副暧昧中的娇羞小女生的样子。 她心想,还不赶紧把这事,传到那什么雨薇耳边。说得越夸张越好,最好说我们已经眉来眼去、情投意合、暗度陈仓了。 计划却被人破坏。 “人家云霁都说,不是女朋友了!你们别乱讲。”白白净净的男生说完,又问她,“同学,你好。我是金融学专业的王宁城,你看起来好小好可爱诶,你是哪个专业的学妹呀?” 高壮的男生和瘦小的男生交换了个眼神,意思是,又开始了。 原来,王宁城是经济学院有名的花花公子,长得不赖,又舍得花钱,女友一个接一个地换。 当然了,和所有渣男一样。 尽管换了一个又一个的女朋友,他心中仍爱着他求而不得的“白月光”。上面提到的唐雨薇,便是他爱慕许久的“白月光”。 大多数男同学虽看不惯他这种行为,但人家也没触犯法律规范,这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所以,尽管背地里吐槽不断,明面上照样结伴玩乐。 王宁城喜欢唐雨薇,唐雨薇又喜欢云霁,所以王宁城总是暗自和云霁较劲。云霁报名参加什么,他后脚也跟着报名,铆足了劲,通宵熬夜,非要比他多出一个名次不可。 但人家只是为了凑学分,压根没把他当回事,毫不在意,对此浑然不觉似的。久而久之,王宁城自己也觉得没劲。 好不容易让他看见,云霁和女生独处。还没到下午,就搁这喝下午茶,关系铁定不一般。 甭管是亲妹妹,还是情妹妹,这浑水他搅定了。 宋浣溪说:“我不是你们学校的。” 王宁城追问:“那妹妹你是哪个学校的啊?是隔壁海师大的,还是海医大的?” 王宁城此时已笃定,两人的关系绝对非比寻常。 面前的女生长相稚嫩,一双大大的杏眼,虽然没有笑脸,但不难想象,她笑起来会有多么烂漫可爱。 让他笃定两人关系不一般的是,女生穿着件明显不合身的男款冲锋衣。 冲锋衣上印着某知名高端户外品牌的logo。据他所知,这个品牌的冲锋衣,至少价值上千。啧啧啧,云霁钓妹,还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啊! 云霁蹙着眉,冷声道:“你还有别的事?”简单明了的逐客令,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已十分不耐烦。 当众让人下不来台,王宁城表情十分尴尬,“我这不是……” 话还没说完,云霁冷着声音打断,“没事就别废话。”听语气,早已烦不胜烦。 王宁城脸色一变,后槽牙绷紧,“你……” 高壮男生忙打圆场,“我们的奶茶该做好了吧?我快渴死了!那我们就先走了哈!” 又用蛮力扯过王宁城往外走,”宁城,下午要交的论文你不是还没写完吗?还不赶紧回去补?” 宋浣溪咂舌,他平时和同学说话,都这么不客气吗?得亏他是个小糊咖,不然不得天天有人诟病他耍大牌。 不客气的效果很显著,三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宋浣溪问:“刚刚那三个人,是哥哥的同班同学吗?” 云霁颔首,“嗯。他们这群人就喜欢胡说八道,你别往心里去。” 宋浣溪哪还在意他们说了什么,她急匆匆地问,“哥哥不是艺术学院的吗?怎么成经济学院的了?” 面对他有些疑惑的眼神,她找补,“上次看到哥哥背着乐器,我以为哥哥是学音乐的。” 眸底暗色一片,云霁敛了敛眸子,不咸不淡地说:“我是金融学专业的。” 这话不亚于晴天霹雳,宋浣溪觉得天都要塌了。 她笑得很勉强,“哥哥……哥哥是转过专业吗?” “没。” “……”她继续问:“哥哥怎么会想到读这个专业?” 云霁云淡风轻地开口:“挣钱。” 好好好,好一个挣钱。 她为他摇旗呐喊,大战黑粉。创了百八十个号轮流鼓励他,就换来一句,“我是金融学专业的。” 原来,他早就想转行了,给自己规划好了锦绣前程。 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过要走歌手这条路。网上唱的那些,大抵只是他的无聊之举。而只有她,当了真。 仔细想来,他对她发的那些鼓励,从未回应、承诺过。 宋浣溪努力平息自己的怒火,作为一个合格的事业粉,她绝不能让他误入歧途! 短短几十秒时间,她已经想好,既然她的微博私信他不回复,那么她就用她的微信,春风化雨。只要他们够熟,她说得够多,还怕他不为之所动吗? 调整好心态,宋浣溪转移话题,她装作担心地问:“对啦,刚刚他们说的雨薇,是不是和哥哥关系很好呀?他们要是在雨薇姐姐那边乱说怎么办呀?” 她苦着张小脸,看起来都快哭了,“哎……都怪我,要请哥哥喝奶茶,姐姐可千万别……”误会。 这话还没说完,隔壁桌有一年轻男人慢慢悠悠地坐下。那男人闲散地坐在她斜对面的位置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显然是把她的茶言茶语,全都听进了耳里。 宋浣溪说也说不下去,小声把最后两个字补上。 那年轻男人正是越淮,他几不可见地动了动唇,她秒懂他的唇语。 他问的是—— “这是玩哪出呢?”《 》 15、第 15 章 似乎是不想和他人扯上关系,云霁蹙眉,“我和她没关系。随她怎么想。” 如果旁边没有一个特大瓦电灯泡,一闪一闪地吸引她的注意。宋浣溪此时肯定早已笑容满面。 她不大自然地扯唇,“没有给哥哥添麻烦就好。” 没完没了的小麻雀歇了菜,像个机器人一样,僵硬地往嘴里塞着吃的。 云霁只当她说累了,见她的奶茶见底,问她还要不要喝些别的。宋浣溪笑容僵硬地摇头,“谢谢哥哥,让哥哥破费了,我饱啦。” 大魔王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目光如火如炬,唇角似笑非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宋浣溪深吸了口气,尽量无视他的目光。机会难得,他要听就让他听去吧。 还没想出要说些什么,她发现,云霁除了一开始喝了口奶茶,后面就没再喝过,许是不合他的口味。她歇菜以后,他偶尔垂眸看两眼手机,也没说话。 她装作善解人意的样子,“哥哥有事就先去忙吧,我一会儿原路返回就好啦,我记住路啦,哥哥放心。” 云霁“嗯”了声,“我先走了。” 宋浣溪依依不舍地点头,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 云霁走出茶餐厅,沿着玻璃外墙往外走,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往里看了眼。 果然,小蝴蝶仍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不知怎的,她大大的杏眼此时毫无光彩,整个人看起来仄仄的。 目光对上的刹那,她的眸子忽地亮了起来,嘴角高高扬起,她笑着朝他挥手,用口型在说,“哥哥再见!” 无声无息,却很快使人想到她脆生生的、欢腾雀跃的语调。 宋浣溪见他淡淡收回目光,脚步未停,垂眸在手机上打着些什么,很快消失在视野里。她还没来得及失落,手机屏幕亮起。 意料之外的短信,“迷路给我发信息。” 她被这个从天而降的好消息砸晕,开心不到两秒,那头的人又补了一句,“我让人去带你。” 宋浣溪:…… 她火速回复,“嗯嗯。哥哥再见!”而后怒气冲冲地端着盘子,坐到隔壁桌。 她的语气很差,“你干什么呀?” 越淮低笑了声,“生气了?” 她闷闷不乐地把剩下的漏奶华全塞进嘴里,愤愤地咬着,“都怪你,不然我就能多和他待会儿了。” “是吗?”越淮悠悠开口,“我坐下五分钟不到,他看了两次时间。” 宋浣溪伤心地说:“啊?那他早就想走了……真的假的?你是不是看错了?你不会在骗我吧?” “骗你?”越淮轻嗤了声,“你觉得我很闲?” 宋浣溪悲从中来,又想到云霁要改行的事,简直受到双重打击。她打开微信,一顿狂轰滥炸。 她的心态转变。 从“安安稳稳躺在他好友列表,当个路人甲就行。能和他交上朋友,那自然更好”,到“我一定要成为他的好朋友,劝他改邪归正、迷途知返”。 云溪:「哥哥,早呀(揉揉惺忪的睡眼)今天醒得好早(打了个小哈欠)(伸懒腰)(困困)哥哥今天要做什么呀?」 既然要当他的好朋友,那自然是,怎么可爱怎么来,总之先尽力引起他的注意。 英国和国内有七个小时的时差,所以她的时间应当是凌晨三四点。 云霁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刚刚坐上前往自习室的校园巴士。 她今天的消息发得有些早,配合一大串古里古怪的用语,更像她了。 yun:「上课。」 宋浣溪明知故问道。 云溪:「之前忘记问啦(懊恼)哥哥是什么专业的呀(好奇宝宝)(眨巴眨巴眼睛)」 云霁手指一顿,如实说。 yun:「金融学。」 真的是她的话,肯定会急急忙忙地追问。 她给他发的微博私信,每次打鸡血似的,总爱说一些,他觉得是心灵鸡汤,她觉得是既定未来的话。她总是不厌其烦地说,哥哥未来一定会成为国际巨星。 他从未回应过,也没法回应。 说他正在慢慢淡圈吗? 云霁看了眼天边,早上的几朵乌云不知何时消失了。太阳金灿灿的,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他下意识眯了眯眼,撇开视线。 云溪:「哥哥怎么会想到读这个专业呀(哇)(张大嘴巴)(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云溪:「那哥哥有什么兴趣爱好、梦想什么的嘛(搓手手)像我小时候就想着,长大能当大明星就好啦。」 云溪:「(开始做梦)(在欢呼声中走上舞台)(礼服blingbling地闪着)(鞠躬)(夹嗓子)(谢谢大家能来)(台下尖叫声一片)(嘿嘿笑)(被摇醒)(什么?刚刚是梦?!!)(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金灿灿的阳光照进窗户,他坐在窗边,有一束正好照在他的手机屏幕上。校园巴士实在简陋,连窗帘也没有。 他于这无法抗拒、不能避免的光亮下,读着她的字。 半晌,他扯了扯唇,既好笑,又哑然。 真的是她。 也是,除了她,还有谁这么无聊。 除了她,还有谁会这么费尽力气地靠近他,绞尽脑汁地取悦他,旁敲侧击地鼓励他。 思索良久,他说。 yun:「曾经想当歌手。后来觉得,做什么都一样。」 他想当歌手的动机,本来就不纯,压根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理想,起初只是想争口气,给那些人看看。 再后来,他自己都是半大少年,要给隔三差五闯祸的云卷善后。正值高考前后,家长找上门要赔偿。囊中羞涩的感受,真的不好受。 他想着,就这样吧。就这样了。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样爱捉弄人。当他收到录取通知书,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批小粉丝,哥哥、哥哥地喊着,说真的好喜欢他。 说明明他唱得那么好,怎么没有人喜欢。骂别人有眼无珠。又鼓励他,说相信他,迟早会火起来的。 起初,他并不以为意,这种粉丝,他不是没见过。说是粉丝,其实并不算是。只是听了他的几首歌,觉得,哦,还算不错。 过几天就没影了,没什么好在意。 但后来他发现,这批粉丝出乎意料地执着,话唠又热情。 他不欲理会,消息每条都看,一句没回。 人总是会走的,或早或晚。他这么想。 那是很久以前,有天晚上,他心情不好。恰好看到小粉丝留言,吵着要看直播。 他心下烦闷,想着开播算了,这些人本来不了解他。让她们看看,他脾气就这么差,脸就这么臭。还要喜欢吗? 他冷笑着开了直播。 虽说他平日就冷着脸,但那天,已经可以用“不耐烦”形容。 本以为,只要几分钟,人就骂骂咧咧地走光了,从此一了百了。号也直接注销。 小粉丝却小心翼翼地问他,是遇到烦心事了吗?又煞有其事地骂着让他心情不好的“坏人”,苦口婆心说一大堆心灵鸡汤。 那是他第一次记住她的名字。 小溪流。 茶餐厅里。宋浣溪听了他这话,那叫一个心如死灰,他还真想转行! 人家是追着追着房塌了,她是追着追着房没了。 这都什么事啊! 她赶忙上网搜索一番金融学专业的就业前景,网上都是说什么投行啊、证券公司啊、基金公司啊、信托公司啊,看起来还挺高大上。 宋浣溪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像也……还行? “哥哥。”她问越淮,“金融学专业以后能做什么?” “你喜欢那小糊咖是金融学专业的?”越淮挑了挑眉。 “怎么这都能猜到?”她嘟嚷了句,“不对,谁允许你这么说他的!” “金融学专业啊,这两年大环境影响,已经不行了。不过还是有很多就业途径的,像什么——”越淮佯装思索了下,慢慢悠悠地说:“超市记账啊、银行柜员啊、4s店销售啊。哦,对了,实在不行,还能去卖保险。” 宋浣溪半信半疑,“真的假的啊?金融学这专业听名字还挺挣钱的,不能当个霸总什么的吗?” “我说你能不能,”越淮停顿了下,说:“别看不起销售?人卖车、卖保险,不也挺挣钱的。” 宋浣溪幻想了下云霁卖车、卖保险的场景,只觉得一时间呼吸困难。 不行!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云溪:「怎么会一样呢!!(着急)(转来转去)」 云溪:「卖东西什么的(太阳暴晒)(大声吆喝)(喊破喉咙)(无人问津),好辛苦的(心疼)。还有啊,我听说啊(左顾右盼)(掩住嘴巴)(小小声)当会计最容易背锅坐牢了!」 最后这句,是她在最近热播的电视剧里看到的。 云霁陷入了沉默,他自己都不知道,他已经混得那么惨了。 yun:「不至于。」 云溪:「真的呀!」 宋浣溪看了眼对面的越淮,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胡乱编排起来。 云溪:「我有个远房表哥就是学金融的,毕业两年,都换了好几个工作了!车、保险都卖过,听说现在在超市记账呢(叹气)(这都什么事)」 云溪:「我不是看不起超市记账啦,就是觉得,其实有更好的选择啦(疯狂暗示)」 云霁的本意是,他还不至于太阳底下吆喝卖东西。但她好像误会了。 他看了眼两人的对话,是他说得太简略了吗?比起她的长篇大论,他的语言是显得有些简洁。 她的思维太过发散。看来,以后和她说话,还是要说清楚些。 yun:「我不准备卖车、卖保险、超市记账。」 宋浣溪严阵以待,“除了卖车、卖保险之类的,还有别的就业途径吗?” 越淮轻飘飘地答:“有啊。创业。” 她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越淮慢慢悠悠地说:“租个餐车,牌子上写炒饭炒面炒米粉风险咨询,十天半个月没准就能接到大爷大妈的咨询单了。当然了,前提是做饭手艺过关。” 宋浣溪气鼓鼓地说:“哥哥!你能不能认真点?我没和你开玩笑!” 越淮啧了声,“你自己在网上搜一下,金融学毕业在街头炒饭炒面炒米粉,看一下是不是有很多帖子。” 宋浣溪将信将疑地输入关键词“金融学、炒饭、炒面、炒米粉”。果不其然,入目的帖子众多,主页图清一色的铁餐车,上面挂着红色的招牌——“炒饭/炒面/炒米粉/风险咨询”。 看着好不可怜。 如果宋浣溪年纪再大些,她就会发现“炒饭、炒面、炒米粉”,是万能的。无论是配上法学、英专还是别的什么专业,搜出来都是清一色的铁推车。大学生的自嘲罢了,并不能当真。 但她此时切切实实地信了,并隐隐地感到担忧。 他那么好听的嗓子,可不能用来吆喝。做饭油烟大,容易坏嗓子。 云溪:「卖炒饭、炒米粉、炒年糕、烤冷面、锅盔、卷饼、冰饭、淀粉肠、钵钵鸡、肉夹馍、烤包子、四果汤、鸡蛋汉堡、煎饼果子、福鼎肉片也太累了吧!」 良久。 yun:「还没沦落到那个地步。」 云溪:「那就好(捂着胸口)(呼了口气)」 “刚刚外面有一男一女在偷看我们。”越淮忽地开口。 宋浣溪熄灭屏幕,回头看了又看,“哪有人啊?” “已经走了。那两个人在外面来回走了两遍,每次都往里面看。” “噢。管他呢,反正不认识。”她不以为意,叉起菠萝包往嘴里塞,含含糊糊地说:“吃好了,我们走。” 大半个小时后。 两人绕着西门附近的篮球场一块,走了一大圈,眼见越淮要带她走第二圈。宋浣溪终于忍无可忍。 “哥哥!咱们能别绕这一块走了吗?这地方不就是我们来的那个门附近吗?” 她看了眼光秃秃的篮球场,“什么风景也没有,一点也不好玩。” “你想看风景?”越淮垂眸。 “本来是想的,现在走累了。脚都快走断了,不想再走了!”她气呼呼地说:“我们回家吧,累死啦。” “这才多久就累了?” 宋浣溪哼了声,原地蹲下,“拜托。我只是一个柔弱的小女生,体力能好到哪里去?我不管啦,我不要再走了。我要回家吃饭。” 他抬眸,没好气道:“起来。” 她疯狂摇头,“不要!不要!都说了让你自己先逛,非要来找我。你想把我累死呜呜呜,我要告诉小姨,哥哥一回来就欺负我呜呜呜……” 呜呜呜了半天,一滴眼泪也没流。被她吵得头疼,越淮无法,“走吧,回去了。” 宋浣溪从地上跳起来,“咻”地往外跑,“耶。” “……” 前头的人活蹦乱跳,在后的人不紧不慢。 宋浣溪刚跑出校门,就听到远方传来机车的轰鸣声。风驰电掣没几秒,黑色的酷炫机车停在校门外的公交站旁。 她向来好奇心重,爱看热闹又八卦,看到新鲜事物总要多看两眼。眼见那男骑手、女娇客下了车,两人都戴着偌大的头盔,看不清正脸。 但从身材也能看出,两人绝对是帅哥美女。 男生身穿黑色机车服,脚踩aj高帮鞋。远远地,她看见他耳钉上的钻在闪。潮得很。他身量虽高,看着却有些单薄,少年感十足,看着年纪不大。 女生身材玲珑有致,玉臂胜雪,纤腰楚楚,婷婷袅袅。一袭白裙,更显温柔动人。 她看了看大美女凹凸有致的身影,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胸,又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屁股,而后默默地站远了几步。 没几秒,她又慢慢地挪近了些许。 这大美人怎么越看越眼熟? 宋浣溪眼睁睁地看她摘下头盔,只见那黑直长发,如瀑布般落下。几缕额前青丝,随风温柔地摆动,美人葱白的手指轻拂过脸颊,将不听话的碎发拨开。 真容乍现,青山远黛,唇红齿白,好一个标致大美人。 这……这不就是,大魔王绕了一大圈,也没偶遇的坏女人吗? 还不如不碰到呢。 宋浣溪连忙往后看,越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保安拦了下来。保安正神神秘秘地和他说着些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清。 看样子,大魔王还未发现远处的情况。 怎一个惨字了得? 千里迢迢来偶遇,人家却在外边约会。 宋浣溪跑回越淮身边,听到保安在说:“……趁你不在,勾搭别的男生。” 保安说得过于投入,乍一看见她的脸,马上噤声,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宋浣溪莫名其妙,大魔王什么时候贿赂了保安?保安在替他监视坏女人?坏女人经常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奇怪。 明明他们刚来的时候,他们看起来完全不认识。 她扯过越淮的手腕就往外走。 殊不知。 保安和越淮的对话是这样的—— “诶!帅哥,你先别走。” “?” “我本来也不想多管闲事。看你也是个可怜人呐。实在是于心不忍。长这么帅气,还是河清大学的高材生,年纪轻轻就开上辉腾了……我这辛苦一辈子,钱都被家里的婆娘花完了。什么时候能买辆辉腾开开,我就知足了……” 越淮:“我很忙。”没空听你废话。 他拔腿就要走。 保安看宋浣溪已经走远了些,小声叫唤道:“诶!你被绿了,知道不?” 一句话成功将他硬控。 越淮:“……?” 保安指了指宋浣溪的背影,“你女朋友这个人,三心二意、见异思迁呐!刚才你一去停车,她就开始问我,学校里有什么帅哥。说说也就算了——” 他压低了声音,颇有些难以启齿地说:“她刚才还趁你不在,勾搭别的男生。” 话没说完,保安看宋浣溪气势汹汹地出现,马上识趣地闭上了嘴。 看着两人的背影,他心想,拉着人就跑,果然是心虚了! 走了几步,越淮不配合地停下脚步,“走这么急干嘛?” 拉也拉不动,宋浣溪甩开他的手腕,双手叉腰,抬着下巴,往远处“喏了”一声,“那机车好酷。” 越淮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于是,她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由多云转暴雨。 一双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看着远处的两人,眼也不眨。本就熬了多日的长夜,瞳孔旁血丝细密,此时还睁大了眼,有些骇人的凄凉。 宋浣溪还在往他伤口上撒盐,“我们过去看看吧,我还没坐过机车呢。那个男生看起来好酷哦!” 半晌,越淮“啧”了声,“你没坐过摩的吗?小时候不是在火车站外面坐过?” “那是摩的,这是机车,不一样的。” 他的语气不好,“有什么不一样?” 宋浣溪一时半会儿,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算了,看在他可怜的份上,不和他争辩了。 她本以为,按照大魔王不撞南墙不死心的性格,绝对会装作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走到坏女人面前,嘴硬地来一句“这么巧啊?你对象?”之类的,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后槽牙都快咬碎了的话。 哪知,他带着自己,走到马路对面,避开了他们。 那两人不知在聊些什么,十分投入,压根没发现有人在看他们。 宋浣溪跟着越淮,背对着他们,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他忽然回首,往远处深深地望去。她随着往后看。 遥远的道路尽头,两人正在道别。男生坐在机车上,高高挥手。坏女人在男生不远处,微笑着挥手。 越淮冷笑了声,收回目光,眼底嘲弄一片。 因着这一出,回程的路上,语音导航几度提醒“您已超速”。宋浣溪几番欲言又止,左思右想,还是不敢再触他的霉头。 本着不饿死就行的带娃原则,中午越淮点了外卖,她嘀嘀咕咕,“怎么每次都吃米饭呀?我们不能吃点汉堡炸鸡可乐什么的吗?” 他眼也没抬,“有的吃就不错了,再挑三拣四,下次自己点。” 她“哼哼”两声,愤愤地把菜塞进嘴里,不说话了。 虽说大魔王待她不仁,但她不能对他不义。见他中午没吃几筷子,宋浣溪有些担心。 饭后,她在房间里待了没多久,又悄悄摸摸地走到越淮房间门口。他房门半开,室内的窗户开着,半掩的窗帘随风大摆,使得房内光线明明灭灭。 他背对着她,垂首倚在窗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踮起脚尖,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只见他在鱼鱼软件的评论区打字——“今天有事?怎么没开播?” 她“嘶”了声,冷脸洗内裤啊这是。 越淮摁灭屏幕,凉凉回首,把正要跑路的她,捉了个正着。 宋浣溪笑得很尴尬,“那个……这个,要不要吃下午茶呀?肯德基怎么样?”然后被人丢出了房间。 下午上完课后,云霁回家拿乐器,在家门口,碰到正要外出的云卷。 云卷停下脚步,讪讪地说:“哥,你回来了。” “嗯。” 云卷生怕他问话,马不停蹄就要走。怕什么,来什么。脚刚抬起,他被叫住。 “你上次好像说——”云霁回忆了几秒,“你和那个小姑娘握手言和了,现在关系好得很?” 撒一个谎,就要用一百个谎来圆。 云卷见他莫名提到此事,以为是哪里出了纰漏。心里发虚,硬着头皮说:“是啊,我们俩现在关系好着呢!我发现她人还真挺好的!” 话音刚落,他见云霁扯了扯唇,心里纳闷,这话是有什么笑点吗? 云霁看着一脸茫然的云卷,又想到她滔滔不绝的告状,老气横秋的补刀——“云卷实在太不像话了。” 这就是云卷说的,关系好得很? 陈雷有句话真没说错,姑娘家记仇,不能随意招惹。 “对了,哥。”云卷装作宽宏大量的样子,“你不知道,她之前还跟高振国要你的微信来着。女生就是爱告状,要不是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没和她计较,我们也不能握手言和。” 虽然,两人也没握手言和。 他就是想在他哥面前,表现出他的大度。 听了这话,云霁却是有些发愣。过了好几秒,他才问—— “那他给了吗?”《 》 16-20 第16章 想不记住都难 云卷边回忆着和陶舒、高振国的对话, 边说:“给是给了。不过她有男朋友,就没加……” 那时,高振国的话, 他没听完, 就打游戏去了。现在想起来, 有些莫名其妙。这事和她有男朋友, 有什么关系? 想了几秒,云卷想当然地说:“好像是因为她男朋友, 不让她加别的男生。” 云霁诧异,“她有男朋友?” 也对, 怎么会是她。他一时魔怔了不成。 那么小一姑娘, 惹一下,眼泪就要掉不掉地框在眼里。哪个禽兽下得去手。 “对啊。”云卷费力回忆着:“听说,她男朋友还是个大帅哥来着。” 宋浣溪还不知道这话, 传着传着,传到了云霁的耳里。她估摸着, 他差不多下课了, 又开启新一轮的狂轰滥炸。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他今日好像心情不错, 回她的消息不再那么惜字如金。 机不可失,她得抓紧时间。 先抛砖引玉。 云溪:「哥哥在干嘛呀(突然出现)」 收到这消息的时候,云霁正要出门。 他已然确定, 这个奇奇怪怪的戏精, 是他的小粉丝。 在键盘上敲下“去工作”三个字, 又想起,她今天神神叨叨一大段炒饭炒面炒米粉。手指微顿,终是添加细节。 Yun:「去工作。唱歌。」 更准确地说, 是驻唱。 早些年。他年岁不大,桀骜不驯。自以为命比天高,总有出人头地之时。 可他需要钱。一家一家酒吧、音乐餐厅问,老板一个个都说,“行啊,先唱一首听听”。听了以后,无不对他的能力和外形很满意。 但一问起年龄,纷纷摇头作罢,“啊?还没成年啊,不要不要。” 年纪小,空闲时间又少,他自是四处碰壁。直到遇见陈雷。 他麻木地开口,“我先给您唱一首。”陈雷却说:“我听过你的歌,唱得不错。但你年纪太小了,我们酒吧招不了。” 他淡淡点头,转身便走。陈雷叫住他,“我有个朋友开了家音乐餐厅。这样吧,我把你介绍给他。” 后来,年岁渐长。 很奇怪,一过十八岁的门槛,记忆中摇头拒绝的陌生面容,全然变成热情邀约的谄媚笑脸。 他感念陈雷给那个四处碰壁的少年,给予的帮助。所以后来,在陈雷邀请他,去他的酒吧驻唱时,没怎么犹豫便同意了。 不是没有人挖墙脚,三天两头,他总会收到他人抛来的橄榄枝。尽管他们承诺的,比起陈雷给的分文不变的酬劳,高得多。他也从未松口。 这些事,他不提,小粉丝自然无从知晓。 不知道小粉丝是从哪里找的他的微信,可能是他直播的时候,无意间被她看到的。 也可能是,她找他微博关注列表什么人问的,毕竟她向来讨喜,大概没有人能拒绝得了。 他只说是唱歌,不提驻唱。免得她问他,在哪驻唱,为什么去酒吧驻唱,酒吧很危险的知道吗,男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 这些话,不是他信口胡诌。后面那两句,是小溪流不久前刚私信过他的。 不知她是不是看了什么新闻。这样无厘头的话语太多。他并没在意。 她的性格本就跳脱,经常想起什么说什么,一股脑塞进他的私信里。 宋浣溪看到云霁说要去唱歌,十分欣慰,这是要去练歌了吧。看来还能抢救一下。 云溪:「(哇)(两眼放光)(激动地搓手手)好久没听到同胞的声音了,真想念母语呀(眨眼睛)(疯狂暗示)(快眨抽筋了)」 她一和云霁聊天,就情不自禁地露出笑脸。 嘿嘿,最好也给她听听,他录的新歌。 “溪溪。”俞明雅夹了块鱼肉到她碗里,“别玩手机了。鱼有骨头,小心刺到。鱼刺卡到喉咙,后果很严重的,知道吗?上次我们医院救护车,送来个老大爷,一咳全是血。一问才知道,鱼刺卡喉咙了三天,才被送来治疗。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失血休克,最后还是死了。” 小姨又开始危言耸听了。 宋浣溪收起手机,配合地捂嘴,“啊?这么可怕!真是太惨了!” “那可不是嘛。”俞明雅看了看乖巧活泼的侄女,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置若罔闻的儿子,找茬道:“溪溪,哥哥今天有没有欺负你啊?” 俞明雅往日问这话,宋浣溪多半要绘声绘色地告状,今天看他可怜,她有些于心不忍,于是说:“没有呀,哥哥今天带我去参观了海晏大学。” “呦,是吗?”俞明雅面色稍霁,问越淮:“这次是五号回学校吗?车票买了没?五一假期票可不好买。” 越淮不咸不淡地说:“买了。明天走。” “什么?”俞明雅放下筷子,“五一不是放五天吗?这么急着走干嘛?” “学校还有事。” 俞明雅盯着他看了片刻,恍然大悟道:“在学校谈女朋友了?这是急着回去见女朋友啊?之前你读中学的时候,哪个老师不担心你早恋啊!连带着我也跟着操心。好在你没学人家封落,每学期都让父母被老师请去见“亲家”。你现在也大了,是时候谈个对象了。” 小姨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宋浣溪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对啦,哥哥。我之前见过封落哥哥的女朋友,长得好漂亮,跟明星一样。他现在的对象,还是那个姐姐吗?头发又卷又多,腮红打得很重,有点港风的那个。” “没印象。”越淮闲闲抬眸,“你什么时候见的?” 宋浣溪说:“去年夏天。” 越淮悠悠地说:“从时间看,至少换三个了。” “真是不像话。”俞明雅果然转移了注意,“想当年,我还跟他妈妈说,封落是年纪小,收不住心,长大就好了。这都多少年过去了,越发不像话了。” 宋浣溪应和,“就是啊!之前那个姐姐多漂亮,我还想着,下次见面有机会,让她教我化妆呢。” “小孩子不能化妆,会堵塞毛孔的。之前我们皮肤科来了个十六岁的女孩,年纪轻轻,那张脸啊坑坑洼洼的……”俞明雅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说话间,宋浣溪的手机屏幕亮了亮,锁屏显示微信联系人发来两条消息。 她急急忙忙地吃完饭,跑离餐桌,这才打开看。 Yun:「链接:云霁的云村个人主页。」 Yun:「我的歌。」 宋浣溪的嘴角疯狂上扬,他怎么这么好呀? 转念一想,他这么轻易泄露自己的个人信息。 一点防备心也没有,这怎么行! 她躺回床上,戴上耳机,点开他主页列表的《私奔》。屏幕上的黑胶唱片,悠悠转动。入耳的,是他又低又苏的嗓音。不知听过多少遍,她的心神,却还是不自觉地随着音调荡漾。 虽说她几百年前,就关注了他的云村主页。此时,却不得不装作惊讶的样子。 云溪:「哇!哥哥还是个歌手呀!(捂嘴)(惊讶)(好厉害啊)苟富贵勿相忘(抱紧你的大腿不放)」 鼓励自然也不能少。 云溪:「好好听!太会唱了!会唱就算了,声音还这么好听,简直就是天籁之音!我只是随便放了首,就被硬控了四分钟又三十秒。哥哥,相信我!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吹起彩虹屁来,她信手拈来,语气怎么夸张怎么来。 又感慨。 云溪:「要是有机会现场听就好啦(期待jpg)」 追着追着,房子都快没了。她有生之年,到底能不能等来他的演唱会?再不济,音乐节客串一下也行呀,她没那么多要求。 其实云霁这个人。 不只是长相清冷,从小到大,都如同一潭死水,总不会起太大的波澜。 他自认为,寡淡,又无聊。从不开玩笑,也不爱开玩笑。白开水一般,无趣极了。 生平第一次,起了促狭心。 Yun:「不算歌手。」 Yun:「哪有一个粉丝也没有的歌手。」 等着她激动地炸毛。 果不其然。 云溪:「乱讲!!什么叫一个粉丝也没有!」 她不是人吗?! 宋浣溪很生气,气鼓鼓地嘟嘴,气鼓鼓地揍了抱枕好几拳。 抱枕是生日的时候,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大魔王给她定做的。不是土土的照片印刷风,而是放大n倍的q版棉花娃娃,只比她本人高一点,却胖了好几倍。严格按照棉花娃娃的身高比例制作。 她本来意见不小,叉着腰问:“这个娃娃怎么185都没有?云霁才没这么矮!” 越淮嗤声,“你那床放得下?” 好像是放不下。 这才作罢。 此刻,她每一拳都往棉花娃娃的脸上砸。拳头陷进棉花里,给它的脸打出一个大坑,很快又回弹。 棉花娃娃“云霁”,睥睨着她,抿着唇,一脸冷漠无情。 宋浣溪见“云霁”这样子,更生气了,哐哐又是两拳。消气后,又心疼摸摸它的脸,“打痛了吧?让你乱说话!以后还敢不敢?” 她将云霁的云村个人界面截图,又用红色把粉丝那一块圈了起来。 云溪:「这不是有10052个粉丝吗?」 云村的粉丝数,当不得真。就像宋浣溪本人,也在云村关注小几百号人,真要让她说说,他们都唱过哪些歌,她怕不是答不上来几个。 气势汹汹地说完,她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太生硬了,怕惹他厌烦,开始找补。 云溪:「(叉腰)(哼哼)」 云溪:「再说啦,我已经关注哥哥了,以后我就是哥哥的头号小粉丝!哥哥可不许再说这种话了,我会伤心的(哭哭jpg)」 促狭心一起,没那么容易消下去。当云霁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敲好了字。 Yun:「突然想起,我是有几个粉丝。」 和想象中的一样,她急急忙忙地追问。 云溪:「是嘛?哥哥记得他们的名字嘛?(好奇)」 又嘚瑟地说。 云溪:「不得不说,她们还挺有眼光的。咳咳……和我一样有眼光(墨镜)(叼玫瑰)(酷)(嘶)(被刺到舌头)(匆匆退场)」 云霁扯了扯唇。 那双常年波澜不惊、漠不关心的漆黑眸底,不知何时,冰雪消融。眼神里,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前所未有的温柔。 Yun:「嗯。」 Yun:「想不记住都难。」 宋浣溪激动不已。他居然说,想不记住她都难。 云溪:「?!!!!!」 内心的激动急需宣泄,她死死抱着“云霁”,嗷嗷地叫了两声。嘴角高高翘起,她伸出食指,戳了戳它的脸,“算你识相。” 这一夜。 宋浣溪的脑海起码重复了一千零一遍,“想不记住都难”。幻想着,他轻而易举诱她着迷的声音,他空前未有的温柔似水的语调。低低地重复。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着少女甜甜的睡颜。像极了温柔的低哄。 第17章 对他有兴趣 宋浣溪将道听途说的云卷的事, 毫无保留地告诉云霁后,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悔。 当然不是因为内疚。她后悔的是,就不该一次性告诉他, 这下没理由再和他见面了。 接连几天, 她用微信问云霁在做什么, 得到的总是在工作的回答。 她见他日日繁忙, 左思右想一番,以礼尚往来为由, 约他见面,显然不妥, 他八成不会答应。 况且, 作为合格的一个粉丝,她怎么能妨碍爱豆搞事业? 五一小长假的最后一天,俞明雅带着她去商场逛街, 路过一家新开的潮玩饰品店。她对亮亮晶晶的小玩意,以及可可爱爱的小玩偶, 向来无法抗拒。 一款五颜六色的小话筒挂坠, 吸引了她的注意。这款小话筒挂坠仅有巴掌大小, 她拨开开关, 随口呼了声,小话筒出乎意料地发出巨大的“呼”声。 原来这款小话筒挂坠,不仅仅是单纯的饰品。其基础功能齐全, 音质良好。且外表是花花绿绿的撞色, 又萌又实用。 一款主色调为天蓝色, 一款主色调为明黄色。宋浣溪看了看昂贵的价格,有些纠结。 俞明雅见她手拿两个小话筒,左看看, 右看看,还对着小话筒呼来呼去,吸引了好多客人的注意。俞明雅大手一挥,买了两个。 宋浣溪准备拿其中一个,送给云霁,算是赔礼道歉。但苦于找不到机会。 直接约他见面,他多半不会答应。当面送给他,他肯定也会推拒。她和高振国说,自己已经对云霁没兴趣了,自然不能再通过高振国送给云霁。 事情变得有些棘手起来。 好在,她和云霁照样在网上聊着天。通常是一问一答。 这天晚上,她照例开始除了“早安”以外的每日骚扰。 有科学研究表明,只要21天,足以养成一个习惯。她是这样想的,只要她每天给云霁喝点心灵鸡汤,就能给云霁养成勃勃的斗志,形成坚定的人生理想。 云溪:「哥哥又要开始工作了嘛?哥哥别累坏了,不然我会心疼的(挤眼泪)(揉眼睛)」 这话是从坏女人的最新视频里学来的。坏女人把大魔王伤得够呛,自己却没事人一样,照旧开开心心录视频。 视频标题一看就不是好人家会说的话,宋浣溪点也没点进去,心里吐槽她厚颜无耻。 坏女人最新一期视频的标题是—— 绿茶妹妹哲学,茶言茶语俘获男神芳心。 当然,宋浣溪只和越淮同仇敌忾了那么一小会儿。该说不说,坏女人上次教的方法,还挺管用。 没多久,她还是忍不住点进去。 她劝说自己,老祖宗早就说了,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不能固步自封,不知进取。况且,她这又不是为了骗人。 经过一个小时艰苦卓绝的学习,她已然熟练掌握绿茶妹妹哲学。 这招绿茶妹妹哲学,她照例先在越淮身上试验一番。毕竟坏女人的招数,如果对大魔王都没用,对别人更不可能有用了。 云溪:「哥哥,前几天见到你,你眼睛血丝好多呀。是不是学习太辛苦了呀?哥哥早点休息,千万别累坏身子,不然我会心疼的(哭哭jpg)」 越淮好一会儿才回她。 Y:「……」 Y::「直接点。」 宋浣溪满脸问号,但仍践行到底。 云溪:「哥哥在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疑惑jpg)」 越淮甩了两个微信红包过来。 Y:「够吗?」 那可真是太够了。宋浣溪装模作样地说。 云溪:「哥哥,你好像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居然这么想我,我好难过。」 Y:「哦。是我误会你了。」 Y:「那你退回来。」 云溪:「这可是哥哥的心意诶,我还是不退了吧。免得伤哥哥的心。」 而后干脆利落地点击领取。 看着微信的零钱余额,宋浣溪对这套绿茶妹妹哲学十分满意。 酒吧灯光忽明忽暗,刺耳的摇滚声直冲天花板。 此时,在台上表演的是陈雷请来的一个摇滚小乐队。虽说,这家酒吧最早推出的特色是民谣,但民谣太穷了。隔壁天天唱着震耳欲聋的摇滚的酒吧,早就在海晏闯出一片天来。 这些日子来,陈雷越发重视这一点,再三强调,让他们少唱些煽情的、娓娓道来的歌曲,多唱些摇滚,说些rap。这场子嗨起来了,酒喝起来了,骰子玩起来了,钱自然少不了。 酒吧的一角。云霁垂眸看着她发来的微信消息,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之处。 她在微博,就每天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时不时提醒他早点休息,再说些各家粉丝都会说的肉麻语言。 很早以前,云霁怀疑过,她是在哪家明星微博底下复制粘贴来的。 后来见得多了,他发觉,那些肉麻的话,还真大半是复制粘贴来的。不然怎么会分毫不差。 Yun:「要工作了。」 顿了顿,又补充说。 Yun:「今天会早点下班。」 五天假期,他大半时间都在酒吧驻唱。 虽然有他人轮班,但摇滚费嗓子,喉咙早已不堪重负。今天晨间,他的喉咙开始发炎,一说话便隐隐作痛。 明早要赶去学校,今天总不会加班太晚。 “呦。和女朋友聊天呢~什么时候谈的对象?我还没见过弟妹呢?”酒吧太吵,云霁没发觉,陈雷何时走到了他身边。 “不是女朋友。”云霁按灭手机屏幕。 因为喉咙发炎,他的声音已有一些轻微的变调。在旁人听来,可能不显,但专业人士和熟悉他的人,绝对能马上听出。 陈雷大笑:“还瞒着我啊。刚刚不小心瞄到你们聊天记录……哎哟,你别这么看我。真的是不小心看到的。你们这都哥哥妹妹,我心疼你,你心疼我的,聊得热火朝天了。还不是处对象呢?” “再说了。”陈雷煞有其事地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弟妹的头像是什么意思啊?” 云霁淡声说:“蓝天白云,还能有什么意思?” 陈雷重重地拍拍手,意味深长地说:“对!就是这样!你想想,哪个小姑娘用这么……额……中老年的头像,这头像你嫂子都不用。年轻小姑娘不是用动漫头像,就是用自拍,她偏用中老年风景图。不是什么山啊海啊,偏偏是片云。” 如若先前有人和云霁说,这女孩头像有片云,肯定有深意。云霁绝对嗤之以鼻。 但这人偏偏是她,一切又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陈雷见云霁默认,朗声笑问:“今晚不加班,是要去陪弟妹?” 云霁将手伸进衬衣口袋,修长的食指、中指轻拢,夹出一板润喉片,在陈雷眼前晃了晃,意思昭然若揭。 “嗓子发炎了?”陈雷“嘶”了声,说:“干我们这一行的,哪能不遇到这种情况?想当年,我咳得肺炎,都还在街头卖唱,风雨无阻……当然了,我也不是非要你带病上班。就是今个儿,这不是小长假的最后一天吗?难得生意这么火爆,又有不少冲你来的妹子,你就多待会儿吧。给哥个面子?” 房间里。 宋浣溪只以为,云霁是听了自己的话,才决定早些休息的。 这些天,他话语中的“嗯”“是”,这种略显冷漠的字眼,出现的频率逐渐降低。 一方面,她再次对坏女人肃然起敬。 另一方面,她有些后悔,她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心里可没真想让他休息。他最好没日没夜地练歌、搞事业,早早走出他那可能“炒饭炒面炒米粉”的歧途。 宋浣溪躺在床上,把玩着手中的小话筒,心里有些惆怅,这个“赔礼”猴年马月才能送出去? 五一假期就这样匆匆而过。 高振国疯玩了五天以后,后悔莫及地嚷嚷着,要开始重新做人。 陶舒骂他,死性不改,天天重新做人,年年重新做人,也不知道做到哪去了。重新做人十多年,归来成了倒数第一。 趴着补觉的云卷不耐烦地踹凳子,让他们再吵滚出去。两人遂休战。宋浣溪的耳根子终于获得片刻清静。 这天下午的最后一节,是常年尸位素餐的美术老师的课。 上课铃响后十分钟,她才悠哉悠哉地进门。宣布完这节课自习,又火急火燎地走了。 班上很快变得乱哄哄的。 有人边看网络小说,边嘿嘿偷笑。有人抽卡抽到一堆垃圾,骂骂咧咧。有人把手机倚在书堆上,和同桌一起看电视剧。 班长陈葵是个没什么魄力的小女生,弱弱地喊了几遍,“大家安静点,别吵了。” 安静了那么两秒,又开始吵了。陈葵气得都快哭了,在位置上坐了两分钟后,坚定地起身往外走去。 高振国写完两道英语选择题,彻底没心思学习。他振振有词,学了一天,该休息会儿了。 云卷睡了一天,此时悠悠转醒,问他开不开黑。 高振国自是满口答应,陶舒说就他那技术,云卷一个人带不动。没她还真不行,好好求求她,她就带带他。 高振国自是嗤之以鼻,但她还是上线,加入了游戏。 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玩得热火朝天。 他们玩的是,最近大火的5v5塔防游戏,这游戏号称小学生收割机,路人队友的技术一般都十分感人。简言之,菜得让人怀疑都是小学生玩的。 团战开始,游戏里传来击杀声。陶舒怒骂:“我服了,你死哪里去了?不知道保护我的?一个辅助不保护射手,你去前排输出啊?还有这两个傻逼怎么比你还菜啊?高振国。” 高振国得意,“现在知道我技术有多好了吧?” 也不知道,这有什么可得意的。 下一秒,他的阵亡声响起,他马上甩锅,“队友太坑了啊!” 宋浣溪蹙眉,好吵。 云卷操作着游戏里的打野,偷偷潜入敌人后方,成功收割。 penta kill! 高振国哇了声,“卷哥牛逼!” 陶舒暴躁开口:“我这局没发挥好,高振国,你下把玩个肉辅,一个大男人天天玩奶妈。怎么,还指望我帮你扛伤害?” “我不要。”高振国不爽,“你以为我喜欢玩奶妈啊!该轮到我玩射手了吧。怎么每局都是你玩射手,我玩辅助?” 更吵了。而且是停不下来的那种吵。 宋浣溪听着他们吵吵闹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一个多小时前,她刚给云霁发去早安问候。 早知道,不选时差这么大的国家了,每天还要担心记错时间。 果然,云霁和往常一样,只回了个早。 她想着,他现在没准在上课,还是不打扰他为好。 刚把手机重新塞回书包里,便见陈葵急匆匆地跑进教室。 “不好了!李老师要来查手机了!你们快把手机藏起来。他去找金属探测仪了,马上就要来了。” 同学们闻风丧胆,兵荒马乱。 “老李没收手机,可是一学期都不会还的!千万别被他人赃并获了。” “怎么办啊?不能藏在班级里面,很容易发现。” “不然藏在垃圾桶里面吧,老李总不会丧心病狂到去翻垃圾桶吧。” “藏什么垃圾桶啊!厕所啊,外面的花圃啊,都能藏。” “厕所太脏了吧,而且万一被别人拿走怎么办?还有,外面下雨了,你不知道吗?藏在花圃里,那还能用吗?” “……垃圾桶不脏吗?” 陶舒跷着二郎腿,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我说,陈葵。你怎么知道老李要来查手机?老李为什么无缘无故要查手机?你跟老李告状了是不是?告状精。” 议论声四起,“陈葵怎么是这种人啊!无语了。” “好讨厌啊!亏我以前还觉得她人好。” “太贱了吧。” 陈葵的脸涨得通红,泪水迅速滚落,“我没有告状。我……我真的没说。” 原来,陈葵见同学们吵吵嚷嚷,快要吵得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都能听见。她担心李卫明责怪自己办事不力,主动前去请罪。 她和李卫明说的是,美术老师说要自习,但同学们很吵,她管不住,也不想管,她真的不想再当什么班长了。 没想到,姜还是老的辣。 李卫明一针见血,“这帮小兔崽子,是不是又把手机带到学校来玩了?” 陈葵不善于撒谎,支支吾吾了好半天。 李卫明马上翻箱倒柜地找金属探测仪,并扬言,今天要把这班胆大包天的家伙的手机,全部没收。 数学老师恰好也在办公室,听说他们在上自习,便让陈葵把数学课代表宋浣溪叫过来,他有事要交代。 …… 陶舒翻了个白眼,“谁信你啊?告状精。你一出去,老李就说要查手机……” 云卷不耐烦地踹了下桌角,“吵死了。还不去藏手机,扯那么多干嘛?” 陈葵被这动静吓得一哆嗦,她擦了擦眼泪,慢慢吞吞地走到宋浣溪旁边,小声说:“数学老师叫你过去一下。” 见宋浣溪点头后,她飞快地回到了座位,好似身后有什么恶狼在追。 宋浣溪淡定地将手机塞进宽大的校服口袋中,高振国无意间瞥见,震惊地说:“卧槽!溪姐,原来你也带手机来学校了,怎么我以前都没发现?” 她转身,悠悠地朝他伸出右手。 高振国懵了两秒,犹犹豫豫地将自己的手掌放了上去。 快要触到她手心的时候,宋浣溪抽回手,扶了扶自己的额头,无奈地说:“手机给我,放我这儿,老师不会发现的。” “对哦,你要去办公室,正好躲过一劫。而且,老李肯定不会想到,你也带手机了。”他欣喜地说完,又小声嘀咕,“就算老李发现了,没准也会包庇你。” 宋浣溪再次将右手伸到他桌上,这回,他双手捧着手机,恭恭敬敬地把手机递过来,一脸感动地说:“溪姐,大恩大德,无以为报!” 云卷心知,自己绝对是老李的重点检查对象。如果能藏在宋浣溪那里,八成能蒙混过关。 但他俩还没冰释前嫌,他哪好意思开口,让她帮忙。要是被拒绝了,他的面子往哪里放? 云卷正思考着,要把手机放在垃圾桶,还是藏在厕所。便见宋浣溪将左手伸到了自己桌上,意思昭然若揭。 他惊讶,高振国自作主张地夺过他的手机,毕恭毕敬地放到宋浣溪手上,“溪姐,感谢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云卷赏了他一个爆栗,“你说谁小人呢?” 高振国躲开,双手合十,“口误,口误。”又朝一直在看他们的陶舒使眼色,“你还不赶紧把手机给溪姐?” 宋浣溪面无异色,不见拒绝的意思。但陶舒偏偏拉不下脸,“哼。我才不要她帮忙。再说了,谁知道她安的什么心啊?上次的教训你们还没记住啊?好了伤疤忘了疼。” 云卷半信半疑,高振国却是一脸正色,“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啊?人家溪姐不跟你计较就不错了,你还恶语相向。” 宋浣溪无语,站起身,往外走。 陶舒的声音不小,“你怎么老是帮别人说话啊?高振国。到底谁才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啊?你觉得没了她,我自己藏不了是吗?我就不信我藏在垃圾桶里面,老李能发现。” 事实证明,没了宋浣溪,还真不行。 李卫明这次有备而来,把他们每个人全身上下,以及教室的各个角落都扫了一遍。一共收获了二十多台手机,可谓是满载而归,里面自然包括陶舒的那台。 放学铃声响起时,李卫明已经离开,班级里几家欢喜,几家愁。 “老李也太严了吧,连垃圾桶都翻。” “完蛋了,这下我要被我妈骂死了啊。” “还好我藏在窗户外面,躲过了一劫。手机淋了点雨,不过没出什么问题。” “谁问你了?” “要我说,这事还得怪陈葵。要不是她去告状,老李怎么会来?” “你可小点声吧,没准人家又要哭喽。”声音却不见小。 “真服了!最讨厌这种人了。” 议论纷纷。 陈葵低着头,无声流着泪,收拾着书包。看样子,是不准备上晚自习了。同桌王璐琪给她递了张手帕纸,什么也没说。 云卷不耐烦地吼了声,“还不滚去吃饭,吵什么吵。逼逼赖赖的,没完没了了是吧?吵得小爷耳朵疼死了。” 班级里顿时鸦雀无声,没两下,便往外散去。 陶舒阴沉着脸,高振国站在她座位旁边,语重心长,“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你怎么嘴就这么硬呢?什么时候才能改改这个坏脾气?” “你能不能别说风凉话了?”陶舒气愤地斜了他一眼。 “我好心好意指点你,到你口中,倒成落井下石了。”高振国正不满,瞥见不紧不慢往里走的宋浣溪,马上喜笑颜开,“溪姐,你可算回来了!” 教室里,只剩他们四人。宋浣溪从陶舒沉着的脸,猜到她的手机,肯定被老李缴了。 宋浣溪将手机分别还给二人,高振国千恩万谢。云卷飞快地接过手机,好一会儿,才生硬地说了句“谢了。”别扭得很。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让宋浣溪怀疑是自己的幻听。 高振国震惊地说:“卷哥,你刚刚是在道谢吗?不对,怎么可能?我好像幻听了。” 云卷故作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往日常常看着没睡醒的黑眸,瞪得浑圆。乍一看,竟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像故作凶狠的小兽。 托云霁的福,宋浣溪自动给自己抬了辈分。此时再看云卷,忽然有种在看小辈的感觉。 没忍住,她“噗”地笑了声,很快,又掩住嘴巴。高振国满脑子都是“还真不是幻听啊”,被宋浣溪这么一带,也忍不住捧着肚子,笑了出来。 笑声是会传染的。 这两个人,你传着我,我传着你,看着对方,越笑越大声。 云卷错愕一瞬,不知怎的,竟也笑了。 见状,陶舒站起身来,愤怒地踹了下椅子,快步往外走。每一个动作,都故意发出很大的声响,很难不让人注意。 高振国停住笑声,摇摇头,“脾气这么差,以后嫁得出去才怪嘞。” 经此一事,宋浣溪和云卷这才算是握手言和。暂且不提。 直到晚自习上课,仍迟迟不见陶舒的人影。高振国鸠占鹊巢,坐在她的座位上,拿着张试卷虚心求教。 宋浣溪刚给他讲完一题,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第二题会了,第三题呢?” 高振国问的都是最简单、最基础的题目,也就是老师们通常说的送分题。 宋浣溪瞄了一眼,“你还是先把公式背熟吧。” 高振国挠了挠头,“噢”了声,便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低头的众人均抬眼望去。 来人是姗姗来迟的陶舒,和脸色不大好看的李卫明。宋浣溪眼尖地瞄见,李卫明背着的手后,藏着金属探测仪的一角。 高振国无知无觉,“溪姐,那我先回座位了。”站起身,往回走。 行走间,他感觉衣服好像重了些。坐下后,他一边抬头,一边往口袋摸去。 只见李卫明走到讲台,双手从背后移到胸前,手上的金属探测仪格外显眼。而陶舒,正死死地盯着宋浣溪。 高振国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一个坚硬的、冰冷的长条形方块。他顿时惊出一身的冷汗。 云卷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视线在讲台与前桌游走。 原来,宋浣溪早就在看到他们的第一时间,便借着课桌的遮挡,悄无声息地将手机塞进高振国的校服口袋中。 陶舒显然是去告她的状了。 和她想的一样。李卫明叹息了两声,便跟着陶舒走到她的座位前,“浣溪,有同学举报你带手机,现在我要例行检查,你站起来。” 这个举报的“同学”,不用想,也知道是陶舒。 同学们小声吐槽起来。 “她怎么这样啊?还说别人是告状精。” “难评。” “自己手机被缴了,心里不平衡吧。” “好恶心啊。” “嘘,小点声。小心她打你。” 陶舒恶狠狠地朝其中一人瞪去,吓得那人赶忙闭嘴。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高振国演技不好,所以他装得很辛苦。 李卫明给宋浣溪扫描的功夫,高振国跟椅子有钉子似的,往后挪了又挪,身体也跟着微微后仰,恨不得仰到地板上。生怕离得太近,被金属探测仪检测到。 好在,有惊无险。 李卫明脸色渐缓。陶舒不可置信地说:“怎么可能?不……不可能。老师你再扫一扫垃圾桶!没准……没准她藏垃圾桶了!” 李卫明厉声说:“行了!闹什么?坐你座位去!” 兵荒马乱的一天,终于在晚自习下课铃响起后,慢慢落下帷幕。 铃声一响,云卷便走了。陶舒不知何时,也不见了人影。 李卫明一整晚都在讲台桌旁坐镇,高振国也因此,提心吊胆了一晚上。 高振国很是谨慎,不近不远地跟在宋浣溪后边。出了校门,左顾右盼一番,才偷偷摸摸地把“罪证”从口袋里掏出来。 “溪姐。”他在后边喊。 宋浣溪循声回望,见是他,便往回走。 与此同时,手机屏幕检测到高振国的人脸,自动亮屏。 壁纸上的男人眼熟非常。清冷绝尘的气质,冷峻帅气的面容,睥睨众生的神态,除了云霁,再找不出第二个。 高振国的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放大,他呆呆地看看壁纸,又看看正朝自己走来的宋浣溪。 而后颤着手指,哆哆嗦嗦地开口—— “他他他……你你你……你不是说对他没兴趣了吗?” 第18章 贼船 高振国深刻地领悟到, 什么叫上了贼船,下不来。 宋浣溪一步步朝他走近,嘴角轻轻扬起, “咦?被你发现了呀。” 眼里却没有半点被发现后的紧张, 反而透着些……兴奋? 这模样在高振国看来瘆人得很。他说话都不利索了, “我我……我也可以装作没发现。” 苍天啊, 大地啊,他真的不想被卷哥揍。 “不行哦。”宋浣溪走到他身边, 笑眯眯地说:“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没办法啦。” 高振国左右环顾, 没看到认识的人, 这才苦哈哈地说:“溪姐,你……你怎么说得跟要灭口一样,怪吓人的。” 情况不算太糟。 她当然不可能灭他的口, 他对她大有用处。本来还想着,高振国这条路走不通了, 没想到, 阴差阳错。 宋浣溪从包里拿出丝带捆绑的红色小礼盒, 里面装着蓝色话筒小挂坠。因为期待着, 某天能偶遇云霁,所以随身携带。 “帮我把这个给云霁。一定要让他收下。”硬塞进高振国手里。 他不情不愿地接过她手上的红色小礼盒,猜想多半是巧克力之类的礼品。这是要让他帮忙表白吗?他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一米八几的傻大个, 此时的声音快要带上哭腔, “溪姐, 你怎么不自己给他?我不是给你他的微信了吗?” “先走吧,边走边说。”宋浣溪说:“我不是和你说过,我把那张写着微信号的纸条弄丢了吗?你想什么呢, 这是给他赔礼道歉的。至于为什么要赔礼道歉,你就别管了。” 高振国这回一个字都不信,他咕哝道:“你开心就好。” 宋浣溪收敛了笑意,“嗯?” 高振国忙点头,“对,你弄丢了,你没加他微信。你说过,是我忘记了。” 她满意地点点头,“你只要说,这是给云卷抄卷子的那个女生给他赔礼道歉的,就行了。别的和我有关的话,一个字都不能说。特别是你给我微信的事。” 犹豫了一会儿,高振国忍不住问:“那你那个很帅的男朋友怎么办啊?” 你用别的男生当壁纸,他都不生气吗? 后面那句话,他没敢问。 而且他没看错的话,壁纸上的照片像是从什么地方截图下来的,一股浓浓的居家感。 宋浣溪毫不在意,“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有帅气男友的人设不能倒,不然更难解释。 高振国陷入久久的沉默中。 没想到溪姐居然是这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人。还好云霁哥从不和女生纠缠。所以,他再帮溪姐一次,应该……大概……也许不会出什么大事吧? “还有。”宋浣溪说:“以后你有他的消息,都要告诉我。比方说,你们见面了,聊了什么,他最近在做什么。嗯,如果他有告诉你的话。” 现如今,宋浣溪已经取代云卷,成为高振国心中最具有压迫性的人。她分明是笑着,语气却不容拒绝。 他哪敢说不,只得连连点头。 自从云霁上大学后,早出晚归。他碰到云霁的次数,屈指可数。为了完成这个艰巨的使命,高振国特意定了凌晨两点的闹钟。 夜深人静,老胡同的二层小房子中。 高振国眼巴巴地望着窗外,看了十多分钟,差点要再次睡着的时候,终于看到昏暗的巷尾那道孤单的身影。 他一个激灵,马上清醒过来,抓起桌上的小礼盒,马不停蹄地往楼下跑,脚步声哒哒哒地响起。 老旧的小房子隔音极差,走廊中,他爸的呼噜声震耳欲聋。他妈要不是在外边通宵打麻将,准得被他的脚步声吵醒,骂骂咧咧地问他,是不是活腻歪了。 云霁看着高振国风风火火地跑来,堵在他面前。他顿住了脚,表情毫无变化。 “云霁哥。”高振国有些虚胖,这会儿,身上的肥肉才颤巍巍地停止抖动。 云霁抬眼往上看,只见二楼高振国的房间,灯还亮着。 “你在等我?”云霁的声音显而易见地发哑,像是得了重感冒。 高振国将小礼盒递到他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到云霁说:“又是帮谁送的?这次不怕云卷知道?” 这话一出,高振国马上想起那些啼笑皆非的往事。 上小学时,他曾被中学的大姐姐用棒棒糖诱哄,给云霁递些情书。云卷知道这事后,好一番拳脚相向。 高振国好了伤疤忘了痛,嘴上说着“再也不会了”。实际上,每次有大姐姐用零食诱哄他,他总是掉落陷阱,屡教不改。直到他上了中学,情况才有所好转。 想到这里,他不好意思地笑了,挠挠头说:“这是给卷哥抄卷子的那个女生,托我给你的。她说这是赔礼。” 云霁没问里面是什么,“拿回去。” 高振国想到宋浣溪那句“一定要交给他”,不知怎的,起了熊心豹子胆。一股脑将礼盒塞到他怀里,头也不回地跑了。边跑边说:“我不拿回去!死都不拿!” 云霁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能让高振国连云卷都不管,这么费心费力地熬夜为她办事。手段了得。 指节微合,他单手垂于身侧,随意地拿着小礼盒,抬步往胡同尽头走去。 两家人住在同一条胡同,一家住在巷头,一家住在巷尾。 胡同里除了高振国家,只有另一户人家还亮着灯。另一家有个小小的麻将房,聚集了这一片爱打麻将的大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天灯火通明。 还未走近,便听到里面传来聊天声。 “我们家那臭小子啊!天天和云卷那个刺头混在一起,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不听。”高振国他妈毫不掩盖的声音,与麻将声碰撞在一起。 有人煽风点火,“云卷那小子也是有爹生、没妈管的,一天天的,就知道往网吧跑,以后能有什么出息。” “我看瞧着也是,你快让你们振国别跟他鬼混了。这回你们家振国不是考了倒一吗?准是被他给带坏了。还有啊,你们家振国怎么从小就爱跟在陶舒那小疯婆子屁股后面,不会是……” 里面的人笑作一团,“你摊上这亲家,以后可有的愁喽!” 高振国他妈气急:“胡说八道什么?小孩子哪懂这些?我们家振国从小就心肠好,看她可怜而已!再让我看到他跟陶舒、云卷鬼混,非把他腿打断不可……要我说啊,云卷那个爹也是奇葩得不得了。一功成名就,就抛妻弃子,真是畜生。” 麻将声清脆,“胡了。” 云霁往里看去,小小的窗户,露出里面四人晃动的剪影。好似张牙舞爪的野兽,企图吞噬夜行的旅人。 黑夜无边,冷月高悬。 他云淡风轻地收回目光,眼神没有丝毫波澜,脚步不曾停顿。好似,早已听了不下百遍千遍。 回到家中,云霁没开礼盒,随手丢进抽屉。 让云卷去还,以他的性格,准得跟她大打出手。有机会再还她吧。 手机里,两小时前的消息,他还没来得及回复。 云溪:「咦?哥哥还没忙完嘛(探头探脑)」 此时,宋浣溪刚刚被手机提示音吵醒。自从加了云霁的微信,只要在家里,她就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免得错过他的消息。 吵醒她的,是企鹅号的提示音,宋浣溪拉紧被子,盖住头,看也没看。 没一会儿,迷迷糊糊间,她又听到朦胧的微信提示音。忽地,清醒过来。 她将手机捞到被子里,眯着眼睛看。 Yun:「刚下班。」 她看了眼时间,痛心疾首地说。 云溪:「哥哥这又学习,又工作的,哪里吃得消呀(唉声叹气)」 云溪:「不然……不然,哥哥旷几天课也行呀。」 对宋浣溪来说,云霁的事业,比学业重要得多。那个学了没准要去炒饭炒面炒米粉的专业,不学也罢。 云霁却是愣神,不由得有些好笑。 Yun:「我以为你会说,让我停工一段时间。」 宋浣溪的最后一丝困意,被这话吓得烟消云散。 停工? 那怎么行! 云溪:「不不不(慌忙摆手)(急红了脸)老祖宗都说啦(咳咳)(驼背)(故意粗着嗓子)(老气横秋地说)一日练一日功,一日不练十日空!」 云溪:「总之呢,就是,每天都要练歌啦。哥哥可千万千万别停工!」 扁桃体仍在作痛,情况比昨日严重许多,云霁轻轻地捏了捏喉咙,稍稍缓和痛感,而后说。 Yun:「嗯。没准备停工。」 宋浣溪以为,他口中的工作,是录音棚练歌或是录歌。 云溪:「不过,也不能练到这么晚啦,国内这个时间,都凌晨两点多了吧(捂胸口)(超心疼)」 她将俞明雅之前给她发的,危言耸听的营销号链接,原封不动地转发给他。 云溪:「痛心!海晏20岁女生连续熬夜加班后猝死!海晏医生:你以为在熬夜,实际上在熬命(链接)」 云溪:「一定要给孩子看!熬夜的危害有哪些?看完你还敢熬夜吗(链接)」 云霁信没信不知道,反正她再这么一看,忽然觉得,还挺吓人。 云溪:「不行啦(严肃脸)哥哥快睡觉!(超凶)不然我会心疼的(软了软语气)(掩不住的担心)」 云溪:「晚安晚安,明天聊哦。」 他回。 Yun:「晚安。」 次日清晨,宋浣溪发现,昨夜听到的企鹅号提示音,不是错觉。 高振国在云霁给她发消息的前几分钟,向她汇报了任务的进展。 不考及格不改名:「报告溪姐,幸不辱命。礼物已成功送出。」 宋浣溪回了个OK。 到了班级,刚坐下没多久,李卫明把她叫到办公室。 李卫明问她,陶舒对她有意见怎么不和他反映,在他面前态度都如此恶劣,私下里可见一斑。 并言明,要给她换个同桌,问她有没有什么心仪的人选。 宋浣溪想了想,现在高振国是她的暗探,如果让高振国坐在她身边,以后交换情报岂不是方便多了? 海晏七中对同桌的性别,没有要求那么严格,有不少男女混坐的例子。但大多数同学都有交往甚密的同性好友,所以仍是同性同桌居多。 “老师,我刚转来班上没多久,和同学们相处不多,平时只和周围的几个同学有交流。”宋浣溪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我觉得高振国同学人挺好的,而且他也挺爱学习的……” 听到这里,李卫明的嘴角抽了抽,“是吗?这我还真没怎么看出来。” 宋浣溪点点头,“对呀,昨天晚自习,您到班上来的时候,他正在陶舒的位置上向我问问题呢。我看他,还是有一颗想学习的心的,我也想尽自己所能,多帮帮他。” 李卫明揉揉太阳穴,“你想和高振国一起坐啊。嘶,他那成绩也太差了……真叫人头疼,这事我还得再考虑考虑。行了,你先回去吧。帮我把高振国叫过来。” 当宋浣溪向高振国转达,李卫明要“召见”他的消息后。他脸色大变,百思不得其解地问:“溪姐,你知道是什么事吗?我这几天也没犯事啊!” “你去了就知道了。” 高振国满脸忐忑地离开,十分钟后,满脸笑容地回到座位。往日云卷睡觉时,他压根不敢碰他,今日却不怕死地连推了云卷好几下。 “卷哥,卷哥,老李叫你过去。”他在云卷耳边喊。 云卷头还没抬,一巴掌先盖到他头上,高振国大呼小叫起来,“轻点,轻点,疼。” 云卷缓缓抬头,不耐地问:“什么事啊?一大清早的烦死了。” 高振国也学宋浣溪,含糊其辞,“你去了就知道了。” 云卷拍开他的头,臭着张脸出门。再十分钟,他踏进班门的时候,脸色已然没有那么难看。 高振国有些奇怪,小小声地问:“卷哥,你和溪姐虽然和好了,但是你们的关系也不至于一日千里吧。怎么要和溪姐当同桌,你这么高兴?要换座位了,你就一点也没有舍不得我吗?” 听了这话,宋浣溪转头问他:“什么情况?我不是和你当同桌吗?” “我……我也不知道老李怎么想的。”高振国眼神闪躲,“好像是让你俩一起坐,我和陶舒一起坐。” 宋浣溪觉得,他多半是弄错了。在李卫明的心里,她和云卷的矛盾,比她和陶舒的矛盾还要大,怎么可能让他们一起坐。 “你弄错了。”云卷心情颇好地开口,“是你俩一起坐。” 陶舒昨日闹了一番,自觉脸上无光,特意没用正眼他们,一直忍着没说话。这会儿,她忍不住笑了笑。没被人看见。 高振国捧着脸颊,一脸不敢想象,“啊?不是吧?”语气十分不情愿。 宋浣溪只当他们兄弟情深,也没在意。 李卫明的到来,摧毁了高振国的最后一丝希望,“高振国,你坐到浣溪旁边去。” 高振国差点哭出来,“这事还能商量吗?” 李卫明理也没理他,“陈葵,你搬到云卷旁边去。陶舒搬到陈葵位置上,和王璐琪一起坐。” “问过我意见了吗?”陶舒气愤地大喊:“我不同意!” “和浣溪一起坐,你不乐意。和璐琪一起坐,你也不乐意。那你说说,你想和谁一起坐?” 陶舒犹豫,“我想……反正我就是不愿意。要这么换,我还不如不换呢。” 李卫明语气严厉,“我这是在通知你,不是询问你的意见。”下课铃恰好响起,他命令道:“你们现在马上把座位给换了。” 一锤定音。 陶舒坐在位置上没动弹,高振国热心地帮她把桌子搬走,又把自己的桌子搬到她的位置上。 陶舒愤愤地捶他的手臂,高振国边躲边喊:“你不感谢我帮你搬桌子就算了,怎么还打人呢?” “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搬走吧!这么积极地帮我搬桌子。” “当然不是!老李问我的时候,我还和老李说想和你……”他话还没说完,云卷叫他,“高振国,还不赶紧继续搬?废话那么多。” 高振国扫了一眼班级,他和陶舒的桌子都搬了,卷哥和溪姐又不用换位置,还有什么要搬? 他莫名其妙地说:“我搬完了啊,卷哥。陶舒坐凳子上不走,我总不能连人带凳子给她搬走吧。” “不用你搬,我自己会走。”这话又触了陶舒的逆鳞。她生气地站起来,拎起凳子就走,动作十分粗鲁。要不是高振国躲得及时,准得被椅腿撞到。 高振国嘀咕,“我又没惹你,成天就知道拿我撒气。” 云卷“啧”了声,朝陶舒走去的方向睨了眼,“你把陶舒桌子搬过去,不把陈葵桌子搬过来?” 高振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陶舒一手叉腰,一手拎着凳子,面色不善地站在陈葵面前。陈葵避开她的视线,站了起来,两只白嫩的小手费力拖动桌子。 陶舒翻了个白眼,“你没吃早饭啊?装什么?” 陈葵的同桌王璐琪皱了皱眉,起身准备帮忙。 高振国犹豫,虽说他觉得陈葵挺可怜的,但他这时候上去英雄救美,免不了被陶舒拳打脚踢一顿。 云卷不耐地站起来,臭着张脸走到陶舒旁边,一把搬起陈葵的桌子,三两下搬到自己的座位旁。 陈葵一脸懵地跟在他后面,陶舒则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那个……谢谢你。”陈葵小小声说。 她的声音是典型的吴侬软语,听着娇软又胆怯。 云卷硬声道:“谢什么?我又不是帮你。谁让你拖那么慢,声音刺耳死了。小爷听得难受。” 陈葵咬咬唇,“抱歉。” 云卷听了,又是一声“啧”。 宋浣溪看了看陈葵,又看了看云卷。 哦豁。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第19章 告白 不是宋浣溪太聪明, 而是有人太愚钝。比如高振国。 她之前没发现,高振国这人跟有多动症似的。上课的时候,手要转笔, 腿要抖腿, 屁股要挪来挪去。 怪不得云卷和他做同桌时, 时不时要给他两巴掌。 讲台上, 李卫明正讲着集真骨科、伪骨科、继子继母禁忌恋于一体的抓马戏剧。故事发展到高潮阶段,他唾沫横飞, 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课本下,高振国在偷偷给她传小纸条。 字是狗爬字, “溪姐, 你有没有觉得juan哥有点不对劲。” 他自以为很谨慎,用拼音代替,不至于叫人瞧出来。 宋浣溪瞄了眼, 示意他继续写。他悄悄把纸条藏在课本下,又补了一句, 递了回来。 “陈 kui挡了陶shu的位置, juan哥马上就把陈 kui的桌子搬过来了。juan哥可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juan哥他不会喜欢陶 shu吧。” 这一看, 给宋浣溪看沉默了。 许是看出她不想搭理他, 高振国抽回纸,又写道。 “对了,溪姐。你昨天不是说, 有他的最新消息, 马上跟你汇报吗?他生病了。” 宋浣溪急急忙忙地写。 “他怎么了?生什么病了?”写得太过急切, 原本娟秀的字体,此时龙飞凤舞起来。 高振国回。 “好像是感冒吧,整个喉咙都哑了。” 宋浣溪一时既担忧, 又自责。 他昨晚那么晚才下班,喉咙得多难受。他感冒得那么严重,她还说,让他每天都要去练歌。 晚自习下课后,高振国被她拽到药店。货架上的药品琳琅满目。 999感冒灵,用来治疗风寒感冒,来一盒。 风热感冒颗粒,也来一盒。 枇杷膏,止咳糖浆,润喉糖,也不能少。 宋浣溪将一大袋子药,塞到高振国手中。他愁眉苦脸地推拒,“溪姐,这我要怎么说啊?要不……还是算了吧。” 被她那么一睨,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接到手中。 “你不要说是我买的,你就说是你买的。”她嘱咐道。 高振国卖惨,“溪姐,我昨晚为了帮你送礼物,可是熬到了快两点,才等到人。你没看到我今天黑眼圈特别重吗?” 宋浣溪抓住了他话里的重点,“他每天晚上都这么晚回家吗?” “是吧。”高振国眼神闪躲,含糊地说:“我睡得早,不是很清楚。再说了,云霁哥都在上大学了,也不是每天晚上都回家。” 他清楚,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要是让溪姐知道云霁哥在酒吧打工,自个儿跑到酒吧去,那他岂不是完蛋。 宋浣溪毫不客气:“那你这几天观察一下,看看他几点回家。” 高振国皱着眉,瘪着嘴,“啊?不是吧……” 她挑眉,“不愿意?” 高振国含泪答应,“愿意愿意。” 回到家中,宋浣溪忙给云霁发消息嘘寒问暖。 云溪:「哥哥在忙嘛(嘟着嘴巴)(一脸不开心)」 原以为,他要深更半夜回复,这次,却是秒回。 Yun:「没。」 Yun:「怎么不开心?」 亮丽的彩光照在云霁优越的侧脸上,他正坐在酒吧角落的吧台边缘。 他的嗓子彻底罢工,陈雷仍是不肯放人,好说歹说,说不少人都是冲着他来的,他不唱歌,坐在那也好。 陈雷拍着胸口保证,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就好,他绝不会让任何人骚扰他。 宋浣溪微讶,原以为他只会回答她的问题,没想到,他这么上道。她暗暗窃喜,而后试探地问。 云溪:「哥哥,你今天能早点下班吗?(咬唇)(小心翼翼)」 云霁稀奇,昨天还耳提面命,一日不练十日功,今天就改变主意了? Yun:「嗯?」 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宋浣溪抓了抓发顶,她这么说,好像是有点突兀。得想个不突兀的说法。 有了。 云溪:「我昨天晚上没盖好被子,今天着凉啦(哭哭jpg)。早上醒来特别难受,恨不得晚上九点就睡觉(揉眼睛)。想到哥哥晚上还要工作,不由得感同身受,好心疼哥哥……」 云溪:「其实,我昨天的意思是,每天都要工作那么一小会儿啦。一小会儿就够啦,不能再多啦(拇指和食指靠拢)(近得手指缝都看不到)」 云溪:「等哥哥火了,再疯狂工作也不迟啦(托下巴)(肯定地点头)」 云溪:「唔……火了也不是一定要疯狂工作啦,事业狂人设可以靠营销嘛。总之……总之,不许哥哥把自己累坏(气鼓鼓)」 这一番长篇大论、歪理邪说下来,宋浣溪觉得自己还真挺像妈粉。 当妈的不就这样吗。望子成龙的心切,每天督促自己的孩子挑灯夜读、赶超第一。 孩子一生病,马上悔不当初,嘴上说着,还是健康最重要。不求什么第一不第一了,只要健健康康长大就好。 但等孩子病好了,那股心疼劲消失。马上忘记自己说了什么,又拿起鞭子,逼孩子学习。 酒吧的天花板五光十色一片。耳边口哨声、调笑声伴着摇滚,喧闹非常。 周遭充斥低俗的欲、肆意发泄的寂寞空虚,他们人人笑着,看似快乐,实则快乐者寥寥无几。不过皆是被寂寞蚕食的行尸走肉。 这种环境,很难与平静、温暖的词汇挂钩。 但云霁看到她的消息时,本有些厌烦的情绪,切切实实地平复了下来。 她勾勒的未来,不论谁看了,都会笑她异想天开。语气却……可爱,让人不忍戳破她的美梦。 Yun:「看过医生了吗?」 Yun:「今晚不行。」 要是往日,她说生病了,云霁问她有没有看过医生,她绝对欣喜若狂。他在关心她诶! 但此时,她无暇顾及这细枝末节,忙锲而不舍地追问。 云溪:「看过啦。」 云溪:「为什么?!!!」 他顿了顿,还是说。 Yun:「要挣钱。」 她急得连小动作也不打了。 云溪:「咦?我以为哥哥是在练歌,自己练歌也能挣钱吗?还是说,哥哥是在做别的工作?」 聪明如她,一下就联想到,那夜他接电话时嘈杂的背景音。 酒吧…… 凌晨才下班…… 他在酒吧驻唱吗? 总不能是当男模吧。 不不不,他不是那种人。再说了,对富婆态度也那么冷冰冰的话,长得再帅也不顶用啊! Yun:「有个驻唱的兼职。」 他没说地点。宋浣溪估摸着,他可能是不想让她知道。既然他不想说,那她也不必追问。 不过,他可是生病的人!怎么能驻唱呢!他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宝贵的嗓子! 实在是……实在是太气人了! 没等她说话,他又回。 Yun:「今晚可以陪你聊天。」 Yun:「今晚不用我上场,我坐在下面就行。」 之所以说这话,是因为他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她好像不大高兴。 他一直都清楚,小溪流这姑娘气性大得很。能追着黑粉骂三天三夜,骂几千条,骂到黑粉来给他私信道歉,“哥,我真知道错了,你能让你粉丝别再追着我咬了吗?” 他寻思着,她让他早点下班,多半是想让他陪她聊天。 这般想着,话不自觉,说出了口。 她的语气诧异又欣喜。 云溪:「好耶!(开心)(转圈圈)」 云溪:「哥哥是在当吉祥物吗?」 云霁淡淡抬眸,远处,陈雷嘴里叼着烟,在和几个女顾客举杯热聊。陈雷指着他,笑着说些什么,女顾客拍了拍陈雷的臂膀,笑得花枝乱颤。 Yun:「算是。」 初时的兴奋过去,宋浣溪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只要刷脸,不用上台,酒吧的吉祥物…… 怎么越听,越像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及时制止了这个危险的想法,转头与他热聊。 这段时间,她和云霁的聊天,大多围绕“早安”“晚安”等无意义的话题。 一方面,她怕打扰到他。另一方面,她担心自己年纪小,说些什么幼稚的、愚笨的话,贻笑大方。 她现在可是海外留学生,必须时时刻刻立住人设。最好和抖乐上面的留学生一样装逼,说话中英文交杂,张口闭口就是“professor”、“final project”、presentation“。 为了让云霁对她的海外留学生身份,深信不疑。宋浣溪又在抖乐,以及各社交软件,搜了一下留学生的特点。 有一个超百万点赞的视频,是留美数年后归国的博主在吐槽:“见人不是my sweetie,就是babe、dear。见到了好几年没见的邻家妹妹,我脑子一抽,嘴巴再那一抽,脱口而出就是my sweetie。至今不能忘记她一脸看流氓的表情。” 评论区有人在附和。 “谁不是呢,嘴瓢真要命。刚回国不太适应,爸妈给我接风洗尘,请了死对头一家。死对头爸妈和我爸妈关系很好……我在国外调戏帅哥调戏惯了,好久没见死对头,他居然比之前还帅!我脑子还没认出他,嘴巴先喊了babe。救命!我爸妈现在以为,我之前在偷偷和他异国恋。接风宴差点成了订婚宴。” 宋浣溪摸了摸下巴,开始她的表演。 云溪:「呜呜呜babe。professor好烦,我好说歹说他才同意我请假。」 叫完宝贝,又蹩脚地装完逼,她沉默了会儿,又切换回去。 云溪:「抱歉哥哥,在国外待久啦(叹气)习惯说英语了。可能是因为感冒,脑袋不太清醒(摸摸额头),一时手误。」 云溪:「哥哥不要叫我休息(捂住你的嘴)(凶凶)!可能我聊着聊着就睡啦(托脸脸)」 云溪:「对啦,国内上大学是不是比较好请假呀?哥哥以前生病有请假嘛?」 她明里暗里地将话题往“生病”上扯,希望能从他的嘴里得知,他生病了。 阴差阳错,歪打正着。两个问题问出来,她的人设的确立住了。 但凡在国内上过大学的,都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云霁没大在意她的口吻。 Yun:「不请假。」 Yun:「一般逃课。」 宋浣溪惊呆下巴,老师们说的“上大学就自由了”,诚不欺我。 她对上大学很感兴趣,于是又追问了几个问题。 在云霁看来,她没在国内上大学,所以才对此感到好奇。而他答应今天陪她聊天,自是有问必答。 云溪:「国内的大学是不是上课的时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激动地搓手手)(眼睛亮亮的)」 Yun:「不是。」 云溪:「噢(瘪嘴)经常不去上课会被老师发现嘛(瑟瑟发抖)」 Yun:「会。发现了会被扣分。」 云溪:「那真是太遗憾了(叹气)那也可以随便去别的专业旁听嘛?」 Yun:「可以。」 聊到这里,宋浣溪叹了口气,她终于懂了何谓得失相依。 如果云霁没见过她,那她没准,真能冒充海外留学生和他面基。此时,顺水推舟说一句“那我回国后,可以跟着你去旁听嘛?”万一,他答应了。 但他见过她的真容。在他眼中,她多半就是个心眼很多的小屁孩。 云霁等了半晌,又收到她新的问题。 他本以为,以她给根竿子就往上爬的性格,会腆着脸问,有机会的话能不能跟着哥哥旁听。 他也不是没想过,如果她真的很想,好像也不是不行。 宋浣溪扯七扯八,又从“宿舍晚上有门禁吗”,暗戳戳地问到“哥哥在学校有喜欢的女生嘛?” 这个问题在旁人看来,有些唐突。但宋浣溪丝毫不这么觉得。 作为他的头号粉丝,她关心一下他的感情状况,一点问题也没有。 这个问题,像她会问的,云霁莞尔。 Yun:「没有。」 她紧接着问。 云溪:「那学校里有很多姐姐,喜欢哥哥你吧(双手撑脸)(点头)」 云溪:「我之前认错人啦,哥哥也没怪我(心虚)(对手指)」 云溪:「哥哥人这么好,声音还好好听。很难让人不喜欢诶(星星眼)」 她还没意识到,这话小溪流说合适。云溪说,却不合适。 比起恭维。 这话显然更贴近,告白。 第20章 娇蛮 肩膀搭上一只手, 下一秒,浓烈的烟味袭来,云霁摁灭手机屏幕。 “晚喽。”陈雷爽朗一笑, “我都看到了。” 他挤眉弄眼地说:“啧啧啧, 还说没情况。之前说不是女朋友, 这下总快要是了吧?人家在跟你表白呢~云霁哥哥~还不快点回应, 别让人家久等了~” 云霁没解释,这情况压根解释不清楚。 他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嗓音带着,“怎么前段时间很少看到你?” 陈雷收回手, 不在意地挥了挥, “哦,你说那时候啊。小芊芊前阵子闹脾气呢,说爸爸天天晚上在外面不回家。我这不是都是为了挣钱吗?” 小芊芊是陈雷的女儿。陈雷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婆奴, 因其老婆名为蔡思芊,他给孩子起名陈与芊, 小名小芊芊。 陈雷乐呵呵地笑着:“我怎么哄都没用, 最后还是靠你嫂子。你嫂子动之以情, 晓之以理, 小芊芊听说爸爸工作不易,担心得不行。现在每天催我出来上班呢,就怕我这店倒闭了, 没钱给她买娃娃哈哈哈哈。” 倒闭倒不至于。他今年一通折腾, 营业额不升反降, 但也没差太多就是了。 陈雷低头点了根烟,“我最近花了这么多钱请各种摇滚小乐队,钱可不是白花的。等摇滚酒吧的名头打响亮了, 生意会越来越好。再不济,还有你这尊活招牌呢。” “那老刘呢?”云霁淡淡地问。 明明他的眼神看似毫无波澜,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只一眼,陈雷莫名感到心虚,避开他的眼神,低头抽了口烟,收起了笑容,“老刘他怎么了?” 他们口中的老刘,名为刘远林。老刘是位籍籍无名、穷困潦倒的民谣歌手,也是酒吧的元老级员工。早在牵丝酒吧刚成立的时候,老刘就加入了酒吧。 那会儿,陈雷和蔡思芊还在热恋。陈雷对这个小他十多岁的女友十分疼爱,蔡思芊却抱怨他常年漂泊,只把恋爱当儿戏。 陈雷为了让蔡思芊看到他的认真,决定开一家酒吧。从开始有这个想法,到酒吧开业,不到一个月。 他以蔡思芊的名字为出发点,煞费苦心、冥思苦想。琢磨着取什么名字,既能让蔡思芊看到他的真心,又能让顾客感觉到与众不同。 奈何文化有限,思来想去、想来思去,只把“思芊”二字调换顺序,改成了“芊思”。蔡思芊嫌他土气,最后酒吧定下来叫“牵丝”。 一开始,没人看好他。顾客寥寥无几不说,连个酒吧驻唱都招不到,陈雷天天自个儿上场。 蔡思芊埋怨他,整日见不到人影。陈雷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在街上逮着流浪歌手就问,愿不愿意来“牵丝”驻唱。 只要愿意来,就是酒吧的正式员工。工资按月支付,不管“牵丝”后续发展如何,只要一日开着,便不会把人开除。 那一年,陈雷为了能和蔡思芊结婚,在海晏买房买车,又开了酒吧,积蓄寥寥无几。 他开的工资实在不算高,甚至远远低于行业标准。所以,他早做好碰一鼻子灰的准备,没想到,还真有人应下了。 这人,便是老刘。 陈雷是在过气商场的地下通道,遇到老刘的。 彼时,老刘和一堆卖光盘、贴膜的无证小商贩,挤在萧条的地下通道里。他低头专注地唱着歌,不理会小商贩的冷嘲热讽。 陈雷一听,唱得还真不错,就是外在形象嘛……不怎么过关。 老刘年过五十,常年漂泊,至今未娶。头发大片大片的发白,看着比实际年龄大得多。他穿得不太体面,又高又瘦,看起来十分羸弱,跟个竹竿似的,好像一吹就会倒。 老刘性格沉闷,木讷寡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跟他开玩笑也不应,总让人觉得尴尬。用陈雷的话来说,那当真是无趣极了。 好在他唱功不错,能力过关。 陈雷心想,每个月也就给几千块钱,稳赚不赔。而且这人只唱民谣,有理想,有深度,和他有的一比。彼时,他致力于打造民谣酒吧,老刘正是他需要的人才。 一拍板,便把人留下了。 酒吧开了两三个月,渐渐有顾客上门,但多是进来坐了没一会儿就走。 陈雷纳闷,逮着一桌看起来好说话、正准备离开的美女问,“美女,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今晚你们这桌的酒水我买单。我就是想问问,以你们的角度来看,为什么我们牵丝留不住人?” 美女们七嘴八舌。 “牵丝不是选婿、择妻的意思吗?我以为在这能有什么艳遇。看来是我想多了。” “就是,老板。这酒吧人也太少了,哪还能有什么艳遇?” “其他酒吧有美女服务员、帅哥调酒师,还有帅气驻唱。你们……额……一个也没有。” “还得驻唱帅管用。帅气驻唱吸引女人。女人多了,男人自然而然也多了。” “哈哈哈哈。” 听了这番话,陈雷痛定思痛,到处搜罗唱歌好听的帅气驻唱。当然,人家有那实力有那颜值,哪里肯来小酒吧,陈雷给的又不多。 …… 云霁仍是那般云淡风轻地看着他,陈雷低头吸了大半支烟。 他们都明白对方话里的深意。 自从陈雷请了各种鱼龙混杂的民间摇滚小乐队,酒吧人员越来越混乱。老刘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这个时候,如果把老刘开除,他无处可去。 陈雷吸了一口残烟,吐出,烟雾升腾,他的眉头紧紧皱起,“老刘啊,他只愿意唱民谣,你也是知道的。” 他停顿,又吮吸了一口,仿佛使了很大的劲。脸部在烟雾之后,看起来有些变形。 良久,他拍了拍云霁的肩膀,语气沉沉地说:“总归……是有他一口饭吃的。”而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云霁的手机屏幕再度亮起。 云溪:「哥哥怎么不理我呀?(糟糕)不会误会了吧,呜呜呜呜呜呜。我我我……我对哥哥没那个意思,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哥哥你是个好人。」 宋浣溪也不知道,她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她起初不觉得,她那番疑似“告白”的话,有什么不对。 久久未收到回复,她生怕自己说错什么话,惹他不高兴,对着最新几条消息,看了又看。 看了半天,终于顿悟:她说的话,怎么这么像在试探人家有没有对象,听到他没对象后,又明里暗里地向他表白。 完蛋。 这下误会大了。 她苦着张小脸,惊慌失措地同他解释,眼巴巴地等着他的回复。 Yun:「抱歉,刚才有点事。」 Yun:「没有不理你。」 宋浣溪向来对云霁所说的话,深信不疑。 看了这话,她拍着胸口,舒了口气,没误会就好。 她继续天南地北地和他聊着。 她面不改色地编,英国天天下雨,真的好烦,好想好想回国。 他不解风情地回,海晏这段时间也隔三差五下雨,好不到哪里去。 她恍然大悟地说,原来哥哥也是海晏的啊,我也是海晏人。 他诧异,是吗。 她毫不心虚,当然,我可是在海晏土生土长的南方姑娘。哥哥这都看不出来吗?难道我不够温柔体贴吗?哥哥觉得我是怎么样的人嘛? 事实上。明明她对他百依百顺、言听计从,但他从来不觉得,她的性子会是顺从的。 想到她骂骂咧咧的微博。她在旁人面前,吃不了一点口头上的亏。 网友稍微有一点言论不合她心意,不管是对是错,用她的话来说,就是顺她者昌,逆她者亡。不追着人家骂几十条,绝不善罢甘休。 在他面前,不管他爱不爱听,想不想听,有没有听。她总归是要说的。 他没忍住,扯了扯唇。 还真是,娇蛮。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会想到这样一个词,来形容她。但她给他的感觉,的确如此。 顺风顺水长大的大小姐,该有一大家子人疼着,在家人的安排下,出国留学。做过最掉价的事,大概是,粉上一个连歌手都算不上的歌手。 他竟就那么如实地回她,娇蛮。 她不满地说,什么嘛,不说我温柔体贴就算了,居然还说我娇蛮!我经常去餐厅打工兼职,还给外国小孩当中文辅导老师的好嘛。呜呜呜我明明是勤劳能干、勤俭持家的小蜜蜂! 说完这话,她后悔地拍了拍自己的嘴,想想不对,这话是用手一个字一个字打的,又拍了拍自己的手。 怎么能这么挥洒自如地胡说八道呢?撒谎撒得太多,万一哪一天不小心露马脚,那她不是死定了。 这般想着,她把自己说过的瞎话都记到了备忘录中,免得事隔太久,前言不搭后语。 他果真上当,很快回复,抱歉,是我失言。 她大度地说,没事,我原谅哥哥啦。我和哥哥都是半工半读诶,呜呜呜我们无产阶级的宝宝真是太命苦了!不过没关系!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她在和他拉近距离这一方面,从不含糊,总是见缝插针地表达出自己和他的相似。年纪相仿,家庭成员相仿,爱好相同…… 这一夜,他们聊了很多很多。 她抛出话题,他有问必答。他们从柴米油盐,聊到诗和远方。他们聊天南地北,也聊人生乏味。聊前路漫漫,也聊未来可期。 聊到夜已深沉,他说她生病早些休息,她狡辩英国才到傍晚。 她从没有像这样,完整又痛快地,跟他聊很长很长的天。 就好像,他们真的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又过许久,他说他准备下班,她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人。 最后还不忘和他强调,前面那句疑似“告白”的话,真的是误会! 她解释说,我在国外生活多年,野惯了。耳濡目染,不知何时,学了外国人热情浮夸那一套。 她说,我在曼彻斯特没几个朋友,很想念家乡,好不容易交了你这个朋友,幸好没让你误会。 又说,如果我说的话有什么歧义,引人误会,或者让你感到冒犯,请你一定要指出。 铺垫完这些,她发送今晚的最后两条消息。 云溪:「但有一点,你一定没有误会。」 云溪:「和你交朋友,我很开心。非常非常开心。」 她确信,她对他,只有粉丝对偶像的一片赤诚。再无其他。 所以坦坦荡荡。《 》 20-30 第21章 骗你当男小三 聊天聊到太晚的后果是, 宋浣溪一大早打了无数个哈欠。 高振国大惊小怪,“原来学霸上课也打盹啊!我之前坐在你后面都没发现。” 宋浣溪:“……” 他捂嘴小小声说:“云……”又慎重地扭头看了看,不看不知道, 一看吓一跳, “卷哥, 你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啊?你来就来了,你不趴着睡觉吗?” 云卷今天不止早来, 还没趴着,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陈葵手上拿着本英语书, 离他远远的, 无声背着单词,一副生怕一不小心吵到他,而被他痛骂一顿的样子。 云卷不耐烦地说:“少废话。小爷想什么时候来, 就什么时候来。” “还有你。”云卷啧了声,对陈葵说:“嘴唇动啊动啊的, 又不出声。跟哑巴似的。不懂得说话吗?”语气十分嫌弃。 陈葵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不是……” “哭什么哭。”云卷梗着脖子, 粗声粗气地说:“搞得我在欺负你似的, 你要背单词就背出声。” 宋浣溪心想,公鸭嗓就算了,语气还这么恶劣, 人家能不以为你在欺负她吗? 她温声对陈葵说:“他这是在关心你呢。他的意思是, 你想背单词就背出声, 不用担心吵到他。” 云卷听了这话,脸猛地涨红一片。高振国觉得,他多半是气的。 果然, 只见他瞪大了双眼,凶巴巴地说:“什么关心不关心的。那是因为小爷今天不睡觉好吗?小爷睡觉的时候,谁要是吵到了我,我跟谁急!” 陈葵缩了缩脖子,弱弱地说:“我不会吵到你的,你……你别生气。” 云卷撇开眼,“小爷让你读出声就读出声,少废话。你再一声不吭的试试。读大声点,听到没?” 他双手抱在胸前,不自在地说:“回头老李看到了,还以为我在欺负你。” 于是,剩下的半节早自习,陈葵大声地朗读着单词。声线却颤颤巍巍的,任谁听了,都觉得她是受了云卷的压迫。 早自习下课,云卷要去卫生间,高振国站起身,正准备麻溜地跟上,就被宋浣溪拉住衣角。 在她的眼神暗示下,高振国讪讪地坐下了。 他心里慌得要死。 昨天夜里,他熬了半宿,终于在窗外看到云霁的身影。 他兴冲冲地跑到院子里,撞见他输了一天麻将、有气没处发的妈。他忙把袋子藏到身后。 王丽珠打麻将又输了,本就骂骂咧咧不停。见高振国半夜要出门鬼混,她叉着腰,拎着他的耳朵,死命骂起来。 “是不是云卷那小兔崽子,又叫你去网吧打游戏啊?高振国,你找死是吧?好的不学,学坏的,不是跟云卷鬼混,就是跟陶舒那个小疯婆子瞎折腾。你要去是吧?好,你现在给我滚!永远别回来了!当你的小混混、小流氓去,书都白读了!人家那是有爹生没妈养的玩意,你……” “妈。”高振国忙拉她手,急得都快哭了,“云霁哥在外面,你快别说了。” 王丽珠抬高音量,刺耳的高音在静谧的夜里,犹如女鬼,“我就说怎么着,还怕他听到吗?天天三更半夜回来,谁知道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去了?” 门外那人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不停地向前。渐渐远去。 清冷的月光,是这院子唯一的点缀。王丽珠气势汹汹地骂完,才在幽幽的夜里,看见他手上提的大塑料袋。 她伸手去抓,高振国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给她看了,卷起袋子冲回房间。 …… “到底怎么样了?他感冒有没有好点?”宋浣溪急匆匆地问。 “我……我不知道。昨天晚上等了一晚上也没看到他,可能是回学校睡的吧。” 高振国心虚地说:“我这几天晚上再看看,能不能等到他吧。不过我觉得吧,人家肯定早就吃过药了。没准,没准现在都好了。我连他到底得的是不是感冒都不知道,就无事献殷勤,多奇怪啊。” 宋浣溪低头叹气,失望地说:“但愿他已经好了。” 高振国见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犹豫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说:“溪姐,我看咱们还是算了吧。我跟云霁哥真的不熟,上次送礼物还勉强说得过去,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了。但要让我给他送药,真的太别扭了!我以后真的不能再帮你送东西了!” 宋浣溪想了想,摸着下巴说:“你说得有点道理。” 他心中一喜。 只见她努了努拳头,“既然帮忙递东西不合适,那你给我讲讲他的事情呗。” 在高振国绝望的目光中,她拍了拍他的肩,说:“从他穿开裆裤开始讲。” 饶是高振国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她讲云霁的事。 从此,晚自习放学后,宋浣溪自觉地和云卷、高振国走在一起。等云卷在校门口和他们分别后,她再威逼高振国给他讲些云霁的往事。 高振国绞尽脑汁,尽挑些鸡毛蒜皮、无关紧要的小事。 像什么他小时候睡过头了,被他妈赶着去上学,出门后看到比他高了好几个年级,仍不紧不慢的云霁。火急火燎的他突然就不着急了,结果迟到被老师骂得狗血淋头。 宋浣溪总能从杂乱无章的故事中,精准地锁定,所有和云霁有关的情节,“那他呢?迟到了吗?” “不知道。”高振国摇摇头,望着黑漆漆的夜空,“不过,我想是没有的。云霁哥,他啊,好像总是那么从容不迫,却又无所不能。” 宋浣溪怀疑高振国都是胡说八道的。因为她很快就得知,他口中无所不能、无坚不摧的云霁,是被扁桃体发炎打倒的。 经过她一晚上坚持不懈的套话,云霁终于告诉她,他喉咙发炎了。 我很喜欢你的声音。她是这么对他说的。 然后厚颜无耻地请求,所以哥哥能不能给我讲个故事呀,好喜欢听你的声音。 他说,不太方便。 她毫不掩饰她的失落,又委曲求全地说,你在忙的话,下班回来给我讲也行呀。 他无奈,嗓子发炎了,难听。在她呜呜啊啊的文字咆哮中,又改口说,改天。 她装作惊讶的样子,说我好担心,这可怎么办,我要急得团团转了。 他说,没事,吃过药了。 她稍稍放下心来,紧接着追问,改天是什么时候? 他又好气又好笑,说,等嗓子好了,免得吓着你。 她觉得有道理,她最喜欢的,是他的声音,要是听了他变调的声音,不喜欢了可怎么办? 于是,她说,那哥哥要快点好起来哦,我等着你给我讲故事呢。 云霁哑然。得,还真是,只喜欢他的声音。 没两天,海晏大学西门的人脸识别设备,又间接性失灵了。云霁拉下口罩,扫了几遍,均提示查无此人。 他推开保安亭的透明塑料门,保安听到声音,这才从咋咋呼呼的短视频中回神。 云霁指了指门外的人脸识别设备,“坏了。” 保安收起笑脸,站起身往外走,“一天天的!怎么又坏了!到底是哪个领导出的馊主意?非要装个人脸识别设备,这不是给我们增加工作量吗?” 路过云霁身边时,保安停住身子,皱着眉,抬头对着他,看了又看。 他戴着低低的鸭舌帽,黑色口罩散散地挂在耳边,一副要掉不掉的样子。墨眸平淡如水,鼻梁高挺如山,下颌线流畅完美,好似天生的工艺品。 “不对,我一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你。” 忽地,保安拍了拍后脑勺,比手画脚地说:“五一那天,你是不是在这碰到个小姑娘……长得不高,才到你这里。眼睛倒是挺大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一见到你就大声喊哥哥,一点都不害臊。” 云霁“嗯”了声,“开下门。” 保安好不容易遇到他,铁了心要和他唠嗑,“你是不是每次都打扮得全副武装、密不透风?我就说,这么英俊一小伙子,我哪能没见过?你戴个口罩干嘛?又不是什么大明星?” 见云霁有不耐烦的趋势,他忙说:“总算让我见着你了!我得好好跟你说说,免得你遭人蒙骗、误入歧途、倾家荡产啊!” 这话说得可就严重了。 云霁掀了掀眸子,“什么?” “哎哟。”保安拍了拍掌心,痛心疾首地说:“那天那个小姑娘,八成是要骗你,给她当男小三啊!” 云霁抿了抿唇。 保安上下打量着他说:“你咋还不信咧?我可告诉你,她是有对象的!人家开辉腾,还是河清大学的高材生咧!你连车都没有吧?当时那小姑娘说有点冷,她对象二话不说就把衣服脱下来,披她身上了。我看她对象那冲锋衣,也不便宜哦!你身上穿的这衬衫,多少钱买的?” 想到那件明显不合身的外套,云霁微愣。 这话说完,保安自己也感到不大确定,因为这年轻男人天生一副矜贵的长相,连带着他毫无logo的白衬衫和鞋子,也跟着不凡起来。 保安又眯着眼,仔细看了看。白衬衫在他的身上,妥帖得很,有点像量身定制的。不会是,网上说的那种顶级有钱人的定制品牌吧?应该不是,哪有那么多顶级有钱人。 寻常男生听到这话,不是怒气冲冲地说,莫欺少年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就是冷声说,狗眼看人低,谁差这点钱了。 可这年轻男人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冷面。他平静得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不在意一样。 “我赶时间,开下门。”他漠然道。 保安边开门,边锲而不舍地提醒,“那小姑娘坏着呢!朝三暮四、朝秦暮楚的。不过是看你长得好看,骗你玩玩罢了。那小姑娘背的小挎包,我回去查了下,我嘞个娘啊,要上万块钱!她真要结婚,哪轮得到你啊!” 眼见人头也不回地走了,他还要在后边挥手喊—— “你可千万别上当啊!到时候被骗得只剩裤衩子!可别怪叔叔没提醒你。” 第22章 被迷得三荤五素 云卷第一次告诉他那小姑娘有对象时, 云霁感到些许惊讶。但也仅此而已。 他对此并不关心,也不好奇。 但很奇怪,不停有人将这事告诉他, 话里话外都在提醒他, 别当男小三。 他刚在足以容纳两百人的阶梯教室坐下, 王宁城和陈雨薇坐到他面前的座位, 很刻意地在他前面聊天。 陈雨薇撩了撩长长的卷发,露出精致的侧脸。 “那天你带我看的那个女生, 是他对象吗?” 她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身后的人听到。 “那不是他对象, 是别人对象!你那天不是也看到了吗?她和那个帅哥互动老亲密了, 而且他们的相处方式看起来很松弛,一看就是在一起很久了。这个我在行,绝不会看错。” 王宁城肯定地说。 “是吗?”她问。 也不知在问谁。 王宁城转头, 笑着说:“云霁不是就在这吗?你问云霁不就知道了。” 陈雨薇跟着转头,盯着云霁看。她昨天刚做了头发和新的美甲, 小姐妹们无不夸她好看。 但他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王宁城幸灾乐祸般地说:“那天和你一起喝奶茶的妹妹, 原来有对象啊!你怎么不早说!太不够意思了。要不是雨薇说, 也想喝奶茶。我带雨薇又过去了, 都不知道,你走了以后,人家妹妹的男朋友就过来了。” “你该不会……”王宁城拖着长长的语调, “也不知道吧?” 话毕, 他紧紧地盯着云霁, 期待他露出错愕,或者是妒恨。但很遗憾,什么也没有。 铃声响起。 “上课了。”云霁眼也没抬。 那时候他的确不知道, 但和他有什么关系。云霁翻了翻书页,无动于衷。 宋浣溪不知道这个乌龙,已经闹得这么大了。她还在学校里,和高振国聊着天。 正值大课间。 “溪姐,你要找周末兼职、暑假工啊?”高振国惊讶地问:“我以为,你们学霸暑假都是从早上补习到晚上的。你很缺钱吗?” 宋浣溪点头,“我可真是太缺钱了!穷得叮当响。你有没有什么亲朋好友的店招人,推荐一下。” 她想给云霁送个礼物,以粉丝后援团的名义。虽然,粉丝团里全是她的小号。 这个礼物,得用她自己挣的钱买,这样才意义非凡。 高振国摸了摸下巴,“溪姐,不是我说。你这小身板,看着像端盘子打翻菜、洗碗打碎碗的那种笨手笨脚的服务员。而且你满16了吗?现在外面很正规的,都不招童工的。” “我马上就满16了。”她拍了拍胸脯,自信地说:“我很能干的好吧?” 高振国张大嘴巴,“哇,溪姐,没想到你居然已经这么有经验了吗?你以前都做过什么兼职?” 宋浣溪面不改色,“没经验,第一次找兼职。” “切~”高振国摇摇头,“溪姐,你这样真找不到!年纪小不说,长得比实际年纪还小,一看就是童工。别说你了,你看人家陶舒吧,年纪轻轻的就一把年纪了,不还是找不到工作?” 见她一脸被打击的表情,高振国嘚瑟地说:“不过呢,咱们卷哥有门路。卷哥和网吧老板铁着呢,给陶舒安排了个网吧网管。” “网吧网管是干嘛的?”宋浣溪从没踏足过网吧。 高振国转头,“卷哥,你给溪姐说说。” 云卷支着脸,打了个哈欠,“帮客人开卡、泡泡面、拿外卖什么的。” “听着还行。”宋浣溪追问:“还招人吗?” “我经常去的那家网吧,夜班都让陶舒上了。不过,附近别的网吧应该也招人,小爷帮你问问吧。” 云卷公鸭般的嗓音,此刻在宋浣溪听来,犹如天籁。她开心地问:“谢谢!网吧一般工资多少啊?” 云卷想了想,说:“按时薪的,现在外面黑得很,跟超市收银价格差不了多少。现在基本上缺人的都是夜班。” “也是。”高振国劝道:“溪姐,要不你还是找找别的吧,你大晚上不回家能行吗?” 宋浣溪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她唉声叹气地说:“不能夜不归宿。还有别的兼职推荐吗?” 一直低着头的陈葵,此刻缓缓抬头,怯怯地说:“我哥哥的酒吧在招人……” 听到酒吧二字,高振国就听不下去了,“诶诶,你怎么回事啊?酒吧那地方,多危险啊,咱们溪姐可不能去!亏我以前还觉得你人不错,你怎么能让同学去陪酒、卖酒呢?” 高振国越说越来劲,唾沫横飞,压根停不下来。 “啧。”云卷不耐烦地说:“高振国,你听人家把话说完行吗?就你话多,吵死了。” 接着,又对陈葵说:“行了。你继续说吧。” 高振国委委屈屈地闭上嘴。 陈葵的声音更小了,“我哥哥的酒吧在招发传单的。在街上发,不危险的。” “诶!这个好。”高振国拍完手,后知后觉地挠挠头,“不好意思哈,刚刚误会你了。” 宋浣溪高高兴兴地加上陈葵的企鹅号,和她约好,周末和她一块去发传单。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很快,周末到来。 宋浣溪照例在下午给云霁发了个早,随便穿了件T恤,套了件黑色外套。她在自己一手建立的云霁超话疯狂闹腾,见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慢吞吞地出门。 酒吧临近傍晚才开业,所以她出门时间也晚。 俞明雅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剧。 电视里男主角正在和友人聊天,“你别想太多,我只把她当妹妹。”“谁家妹妹照顾着照顾着,照顾到床上了?” 狗血的台词,听得宋浣溪抽了抽嘴角。 听到动静,俞明雅分了个眼神给她,“溪溪,干嘛去啊?” 宋浣溪乖巧地说:“我和同学约好了一起吃晚饭,晚上去市图书馆看书。会晚点回来。” “哦哦。”俞明雅交代道:“晚上快回来和我说,小姨过去接你们。” “不用啦,我坐地铁很方便的。我先走啦,小姨少看点电视,上次我听说,有个人连续追剧追了八个小时,导致视网膜脱落!” 这话是上回,她为了建立云霁超话,大半夜到处找人助力,找到半夜下班刚回家的俞明雅头上时,俞明雅催她去睡觉,耳提面命的。 俞明雅心中妥帖,笑说:“小姨跟你说的,原来你都记得啊?那还天天晚上熬夜。” 宋浣溪加快脚步,大声说:“我走啦。”假装听不到。 她和陈葵约好在纵夜街见面。 华灯初上,霓虹灯照亮大街小巷。灯红酒绿一片。 纵夜街上欢声笑语不断,潮里潮气的年轻男女搂搂抱抱,时不时亲昵拥吻,毫不避讳。空气中弥漫着大排档的烧烤香气,身边走过的年轻女人身上飘来浓浓的香水味。 这是宋浣溪第一次来到纵夜街,她仿佛进入了新的世界。 “我在这!”陈葵的声音传来。 宋浣溪循声望去,彩灯招牌下,陈葵褪去宽大的蓝白校服,穿着一身黑色束身勾边连衣裙。她的鬓边别着珍珠发卡,长发不再束起,扎着两条柔柔的蝎子辫,垂在胸前,耳垂上挂着一对珍珠耳环。 陈葵边招手,边迈着小碎步朝她跑来。 “哇。”宋浣溪称赞,“你的裙子真好看。怎么大家都这么潮啊,显得我好土。早知道就不穿这么随便啦。我还看网上还说,出来打工穿得越恶心越好,最好把平常穿不出门的丑衣服都穿上。我怎么信了他们的鬼话?” 陈葵掩唇笑笑,“裙子是我妈给我买的。你穿的是休闲装啦,不丑的。” 宋浣溪笑说:“感觉你比在学校的时候,活泼多了。” “我有点社恐,人多的场合就不敢说话。”陈葵的脸有些红。 “所以你来发传单锻炼一下?”宋浣溪想当然地认为。 “唔……有这部分原因。” 宋浣溪自来熟地挽住陈葵的手,“那我们走吧,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挣钱了!” 陈葵小声应了声“好”,带着她走过小半条纵夜街。 花店、刺青店、酒吧、酒店,琳琅满目。 宋浣溪跟个好奇宝宝似的,说这说那、问东问西。 “还有花店啊!门口的花看起来都好漂亮!老板挺有商业头脑的。” “这家店开好几年了,老板有个小女儿特别可爱。” “怎么还有纹身店?好像没有很多人纹身吧,开纹身店真的能挣钱嘛?” “能吧。” “牵丝酒吧?好土、好有年代感的名字!门口的装修也是,土味十足的。老板怎么想的也不知道?到底谁会进去啊?”宋浣溪吐槽。 “我听我哥说,这家酒吧生意不好,可能快倒闭了。”陈葵叹了口气。 “不倒闭才怪咧。”宋浣溪纳闷,“这和你哥的酒吧不是竞争关系吗?怎么,它倒闭了你不偷着乐,还听着有些失望?” 陈葵动了动嘴唇,似乎在犹豫些什么。 宋浣溪的注意很快被沿路的其他店面吸引,“咦?怎么还有酒店?哦~开在酒吧旁边,难怪了。”她了然。 “啊?”陈葵的脸又红了。 说话间,到了“link”的门口。 两人往里走了两步,站在门内往里看。墙上贴满国内外知名摇滚乐队的各式海报,舞台上摆着架子鼓、贝斯等乐器,柜台上的鸡尾酒五颜六色、满满当当,吧台旁摆着长长的高脚凳。 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气味,刺激着头皮和神经。 身穿侍者服的帅气调酒师,筹备着夜间的工作,手上动作不停。 脸蛋漂亮、身段好的美女们,围着角落黑色沙发上的年轻帅哥,调笑不断。 年轻男人金发狼尾,耳骨上戴着数颗耳钉,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各套一圈素戒。他穿着一身铆钉皮衣,脚踩马丁靴。 看得宋浣溪,潮人恐惧症都犯了。 只见他懒懒地抬手,立马有美女殷勤地要为他点烟,年轻帅哥挡了挡,那美女失望地撅了撅嘴。 宋浣溪震惊,在陈葵耳边说:“虽然这男的挺帅,但也不用这么积极吧。他不会是小说里面那种什么什么总吧,家里有集团要继承的那种。” “没有集团要继承,因为他是她们的老板。”陈葵看了她一眼,偷笑着说:“也就是我哥。” 话音刚落,那年轻帅哥瞥见他们,不由分说地将刚点燃的香烟捻灭在玻璃烟灰缸中。他挥散身边的狂蜂浪蝶,朝她们招招手。 “葵葵,站那干嘛?到哥哥这来。” 声线饱满而富有磁性。语气却是语气吊儿郎当。尾音上扬,给人一种轻浮又浪荡的感觉。 经过好几日云卷的公鸭嗓,和高振国的路人嗓洗礼,宋浣溪听到这成熟好听的男音,耳朵不自觉动了动。 陈葵拉着她坐到他旁边的沙发,“哥,这是我前桌,宋浣溪。”又对她说:“我哥,陈霄。” 陈霄冲她眨眨眼,:“妹妹你好。” 宋浣溪落落大方,“哥哥你好。听陈葵说,你是摇滚乐队的主唱呀?好厉害。” 在陈葵的描述中,她哥可谓是家族离经叛道第一人,高中主动退学去搞什么摇滚乐队,把她一辈子老实巴交、循规蹈矩的教师父母,气得直呼逆子。 好在他没把自己饿死,开的酒吧在海晏名气还越发地大。 宋浣溪向来能说会道,又识时务,吹起彩虹屁来毫不眨眼,况且面前的男人可是她的老板。 陈霄笑了,“听葵葵说,你是你们年级的学霸,我还以为是个书呆子。没想到是这么个可爱又活泼的妹妹。” 宋浣溪笑吟吟地照单全收。两人都是自来熟,一来一回地商业互吹,一直从酒吧里,吹到了纵夜街入口。 还有十来分钟酒吧才正式营业,陈霄单手卷着厚厚一打传单,站没站相。跟她俩站在路口,边聊天,边偶尔随意地递出一两张传单。 陈霄饶有兴致地问她,“小宋妹妹,你觉得我那link装修得怎么样?你们小年轻人看起来会觉得土吗?” 宋浣溪十分敬业,拿出十二分的精神,边不过脑子地拍老板马屁,边积极地给路人发传单。 “哪能啊。这是我见过最潮的酒吧了,来咱们link的都是年轻有品位的帅哥美女吧?” 虽然她只见过两家酒吧。 话锋一转,她吐槽说:“我刚刚看到那个牵丝酒吧,感觉好土啊,一股中年人审美。他们老板是中年人吧?” 陈霄哈哈大笑,“咱们link的顾客的确百分之八十都是年轻人,牵丝酒吧的老板,也的确是中年人。” 宋浣溪见缝插针地给路过的情侣,递上两张传单。link已经潮到连传单都是奇奇怪怪的,传单是椰树牌饮料壳风格,各种大字加一大堆店里帅哥美女的照片,第一眼吸睛。 “难怪,我说呢。我都没听说过什么牵丝酒吧,这竞争对手也太low了吧。”她什么酒吧也没听过。 “我可没把牵丝当竞争对手,牵丝就没一个能打的。”陈霄大放厥词。 “哥!”陈葵忍不住说:“我们站在这,人来人往的。你讲这么大声干嘛,小心一会儿给人打。” 陈霄本就是嚣张的性格,被她这么一说,一身反骨上来了。 笑话,让他小声就小声?那他在小宋妹妹面前的脸往哪里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怕了。 陈霄声音只高不低,“切,我会怕?我们店里多的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哪像他们,什么老弱病残都有,最近居然还请了一大堆乱七八糟、招摇撞骗的小混混。” “哥!” “行了行了。”陈霄想到什么,调侃地说:“有一个能打的行了吧,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 陈葵涨红了脸,“你乱讲,不理你了。”丢下这话,她飞快地走到马路对面的十字路口。 宋浣溪本来发传单发得挺起劲,听他们这么一说,马上转移了注意。 见陈葵走远了些,还特意背对着他们。 宋浣溪转脸看向陈霄,八卦兮兮地问:“什么情况呀?陈葵居然有对象?还是牵丝酒吧的!” “什么对象啊?”陈霄看了眼远处的陈葵,恨铁不成钢地说:“她自己搁那单相思呢。我都不知道那男的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长得帅了点、声音好听了点吗?现在的女孩怎么都这么肤浅?” 宋浣溪深以为然地点头,心里暗自同情了一把云卷。 “肤浅,真是太肤浅了。”老板说什么都对。 陈霄哼了声,“有我这么帅一哥哥,她那审美怎么还没提高。喜欢谁不好,还偏偏喜欢那个人。” 宋浣溪深谙老板的痛点,一脸深沉地叹气:“见过雄鹰的女人怎么爱上了乌鸦?” 陈霄乐了,刚要说些什么,于人群熙攘中,睨到不远处那道鹤立鸡群的身影。 陈霄三番两次、极力邀请他加入他们酒吧,遭到拒绝,本就心存不满。乖巧的妹妹又不知着了他什么道,被迷得三荤五素,时不时往纵夜街跑。 眼见人越来越近,陈霄拔高了音量,嚣张道:“我看牵丝的招牌也就那么回事吧,就皮囊好看了些,顶多骗骗小女生。小宋妹妹,一会儿我带你去看看他们家头牌,你看看是他帅,还是哥哥我帅。” 小宋妹妹果然不负他所望,轻车熟路地吹捧,“那还用看吗?肯定是哥哥帅!牵丝的招牌要是有哥哥一半帅,他们酒吧也不至于要倒闭。怎么有人这么没眼光。” 陈霄看着已走到面前的那人,笑得乐不可支。 余光瞥见一双大长腿,宋浣溪递上传单,“link酒吧了解一下。” 他没接。 宋浣溪的视线缓缓上移,撞进一双波澜不惊的深眸。他的脸上透着事不关己的默然。 她什么也来不及深想,刚要兴奋地喊哥哥,便听到陈霄吊儿郎当地开口,“小妹妹说话直,别介意哈。”语带挑衅。 宋浣溪的这声哥哥,就这样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第23章 触碰 陈霄自觉在云霁面前扳回一局, 很是得意。但让他失望的是,云霁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眼神落在他身上的时间, 还没落在小宋妹妹身上的时间多。 云霁理也没理他, 没听到似的, 抬腿往纵夜街深处走去。 陈霄气得在后面大声说:“拽什么啊!一点礼貌也没有!把自己当什么大明星了是吧?” 说完这话, 只等着小宋妹妹扬着小脸附和他。 然后,他就眼睁睁地看着, 刚刚还同仇敌忾地说着“肤浅”“没眼光”的小宋妹妹,屁颠屁颠地跑到了云霁后头—— “哥哥, 你走慢点, 等等我呀~” 宋浣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但她脸皮厚得可怕,尴尬了那么几秒, 就忙不迭地追到了云霁身边。 “哥哥!我在后面叫你呢!你怎么走得这么快呀?” 宋浣溪抬头看他,厚颜无耻地狡辩, “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我刚刚都是瞎说的, 要不是因为, 他是我老板,我才不会睁着眼睛乱说呢。” “而且,我刚才压根不知道, 陈老板说的牵丝招牌是你。” 她用的是“陈老板”, 而不是“哥哥”或者“陈霄哥哥”, 致力于撇清他们的关系。 宋浣溪装模作样地往后瞄了眼,陈霄仍站在原地。他揉了揉眼睛,一脸不可置信、怀疑人生的表情, 死死地盯着他俩。 宋浣溪飞速收回目光,故意用手挡着嘴,装作一副被老板压迫良久的样子,小小声地说:“如果知道的话,我肯定不会说那么昧良心的话的!给我几个钱我都不干!哥哥,你……生气了吗?” 云霁顿住脚步,侧身低头看她。 此时天色有些黑了,纵夜街越发热闹起来。周身熙熙攘攘,喧闹嘈杂,太阳的余热未散,数不尽的烟火气息。 她的额头冒着些细汗,齐肩的发跑得有些乱了,纤细的手臂上压着厚厚一沓传单。 加上这次,他总共只见过她三次。每次,这双杏眼总是亮晶晶的,藏着掩不住的雀跃,显得她头顶上立起的杂毛也有些欢腾起来。 她一直这样? 宋浣溪等了好几秒,没等到云霁回话。脑子里,“他不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和“天下男人都一样小肚鸡肠”两个念头在不断打架。 迎着他微凉的目光,她后知后觉地感到担忧起来。分明只有短短几秒,她却觉得,自己好像法庭上等待审判的嫌疑人。 云霁撇开视线,答非所问,“你缺钱?” 保安浮夸的语气,言犹在耳。 宋浣溪都要以为他不高兴了,没想到他问了这个。 他的声音带着未愈的微哑,不重的鼻音冲淡了语气的冷然。在她听来,莫名有些脆弱和……可爱? 这该死的妈粉滤镜。 她愣了愣,笑着说:“我就是挣点零花钱啦,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呢,没想到就碰到你啦!哥哥有什么兼职介绍的嘛?我很能干的。像什么打扫家里的卫生啦~” 最好把她请回家打扫卫生,这样她就能登堂入室了。 “家教啦~” 把她请去给云霁当家教也不错。 宋浣溪美滋滋地畅想着,嘴角上扬,“都不在话下。” “没有。”云霁不咸不淡地丢下这话,迈开长腿便走。 她也没失望,急匆匆地跟上,争分夺秒地献上关怀,“哥哥,我听你声音有点哑诶。你是扁桃体发炎了嘛?扁桃体发炎还要工作呀,不能请假吗?” 前两次碰面,他只把她的热情,看作告状的铺垫。但显然,不仅如此。 她着实过于闹腾。刚才喊陈霄,也是信手拈来的哥哥,浮夸生动的语气,一大段话下来不带喘气。 许是性格使然。 他说:“嗯。老板不让走。” 宋浣溪全程都在侧头看他,压根没注意周围。 他的一张帅脸既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血色,唇色有些苍白,本就生人勿近的脸更唬人了。 但这丝毫不能把她唬住,她气呼呼地说:“老板太坏了吧,天下资本家一般黑。酒吧那都是烟啊酒啊的,生病了还让人待在里面,要哪时候才能好……” 话说到一半,和逆向而来的路人撞了个正着。 她刚感受到手臂传来的痛感,路人抱怨的声音响起,“啧。走路不看路啊你。” 路人说完,拍了拍自己与她相碰的胳膊,好似有什么瘟疫似的。匆匆离去。 留下宋浣溪和碰掉一地的传单。 “什么嘛!你看路?你看路你能撞到我?为老不尊,欺负小孩。不要……” 她望着路人的背影,骂到一半,想到什么,又停下来,看向身旁的男人。 他眉头蹙了下,几不可见的一下。 糟糕,一不小心暴露了另一面,她的甜美大度小妹妹人设,不会要立不住了吧。 更要紧的是,她不用想也知道,他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不可能帮她一起捡。等她捡完,他早就没影了。 好不容易偶遇他。 就这样……就这样,泡汤了。 云霁见她眼眶忽地红了,久违地,感到一丝棘手。 这就要哭了? 此时,他的丝毫举动,在宋浣溪的紧盯之下,仿佛都放慢了十倍。 于是,她眼睁睁地看着他身形微动,长腿曲起,在她面前单膝下蹲。 他一言未发,垂着眼,静静地给竞争对手家拾着传单。让陈雷看到,非得暴跳如雷不可。陈雷看link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了。 宋浣溪压根没反应过来,脑子还没想明白,身子已经蹲下,急急忙忙地同他一起拾取。 她从未想过,他能帮她捡。但他真的这样做了以后,她不免有些自责。 给他添麻烦了。 他明明是那样的忙。 胡思乱想间,胡乱拾取中,她不小心触上微凉的指节。 只蜻蜓点水的一刹。浑身好似过电般的,从触碰过他的那一指,传遍全身。 她感到一股直入灵魂的震颤,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她触碰到了几年来,只能在屏幕里窥视的那个人。 尽管,只有一刹。 他云淡风轻地收回手,似乎对这小小的意外并不在意。她悻悻地捡起那张引发意外的传单,借垂落的头发遮掩脸上的表情。 很快,他捡起最后一张散落的传单,站起身,理了理传单的边边角角,才将整齐的传单递给她。 她仰着小脸看他,笑着说:“谢谢哥哥。多亏了哥哥帮忙,不然我一个人,都不知道要捡多久。” 云霁定定地看了她两秒。还好,眼圈没那么红了,不会再哭了吧。 她仍笑着,不解地问:“哥哥?” 他这才回神般的,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 她死皮赖脸地跟着他,想问他吃晚饭了吗?平时都这个点上班吗?晚上几点会下班? 还有很多很多别的。 她对他,有数不尽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尽管,她早在线上问了他不知多少次。 刚问了两句,就到了她不久前,刚大言不惭嫌弃过的牵丝酒吧。 她想厚着脸皮跟进去,被门口的男服务员拦了下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云霁走进去,自个儿在门口急得干瞪眼, “小妹妹,咱们这里不接待小孩哦。” “我不是小孩,我只是长得比较显小。”实际上,已经是快十六岁的人了。她在心里补了句。 云霁尚未走远,隐隐还能听到他们的交谈声。听到这里,他不由想起,她刚才气鼓鼓地说别人欺负小孩的炸毛模样。 “身份证拿出来看看。”服务员一脸“你猜我信你的鬼话吗”的表情。 云霁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再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宋浣溪见人走远了,毫无心理负担地胡说八道:“哎呀,我没带身份证。我就想进去借个卫生间用用,马上就出来。” “不行,我们老板有规定。放你进去,我会被扣工资的。你往右边走五十米,那边有公共厕所。” 说着说着,服务员注意到她手上的传单,惊慌地说:“你们link传单都发到我们牵丝来了,不行不行,让你进去,老板非杀了我不可。” 宋浣溪终于想起,她还有兼职在身,她撇了撇嘴,垂头丧气地离开。 还没走到纵夜街入口,她迎面撞上一脸郁闷的陈霄。 正心虚间,她听到陈霄语气深沉地说:“小宋妹妹,组织对你很失望。你不是说,只有肤浅、没眼光的小女生才会觉得他帅吗?” 宋浣溪没忍住,嘀咕道:“可是他是真帅呀!硬帅你懂吗?” 然后,她就看见陈霄的脸色越来越差。 话锋一转,她又违背良心瞎说:“当然啦,你们各有各的帅法……对啦,哥哥,这叠传单一会儿我留几张带回去呀,我带回去分给我的亲朋好友,我有好几个认识的哥哥喜欢泡酒吧。” 陈霄看她满眼认真地盯着手上那些传单,终于有点工作的样子。 他面色稍霁,“行吧,好好工作,别到处乱跑。我回酒吧去了。” 殊不知,她心里想的是,这些传单好多都是云霁摸过的,必须带些回去收藏。 “嗯嗯,我会努力工作的。”她连连点头,还作势努了努拳头。 也是,小女孩嘛,一时受蒙惑很正常。况且,即使很不想承认,但他是真帅,男女通吃的那种硬帅。 这般想着,陈霄侧了侧头,微笑着说:“去吧,发完就能下班了。” 然而,她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然后他就看着,他刚原谅的小宋妹妹,大大的杏眼眨呀眨的,一脸期待地抬头问他。 “哥哥,你不是说,要带我去看牵丝的招牌吗?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是等我发完以后去找你吗?”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沉默半晌,他听到自己崩溃的声音,“你刚刚不是看过了。” 她脸上的笑容,比之前他看到的任何时候都灿烂。他忽然发现,原来,她先前和他唠嗑时的笑脸,都是那么敷衍,一点也不走心。 她没有一点害羞的样子,“我还没听到声音呢,我还想听他唱歌。” 陈霄气笑了,“想得美。看一眼就眼巴巴地跟着人家,再听一下歌,不得叛变?” 她瘪瘪嘴,一副伤心的样子。 他没好气地说:“要不,你也别给我们link发传单了。去问问他们老板,给他们牵丝发去?” 这话分明是在提醒她,她是link的人,不是他们牵丝的。 可她却倏地睁大了眼睛,“咦!可以吗?” 陈霄摸了摸胸口,那里气得生疼,“不可以,酒吧开业时间未成年人禁止入内,你连正门都进不去……行了,行了,不和你说了,再说下去,我要被你气短命了。” 语毕,抬腿离开,生怕被她缠上似的。 宋浣溪抓住话里的重点,追着他问:“意思是,后门能进去嘛?他们后门在哪?” 陈霄挥了挥手,满脸写着“你别和我说话。” 离下班还有些时间,宋浣溪也不着急,想着,一会儿再问问路人,总有人告诉她。 回到工作岗位,她工作得越发卖力,恨不得马上把一摞又一摞的传单发完,好去远远看他一眼。 发了没几张新传单,陈葵从对面路口走了过来。宋浣溪绞尽脑汁思考着,该如何糊弄过去。 但陈葵似乎并没看见,她追着云霁跑的画面。 “我哥刚刚走了。他走的时候,让我和你说,发完就能回去了,如果你还会回来的话。他说话好奇怪。我就问他你去哪了,他脸好臭,让我自己问你。” 宋浣溪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碰到个认识的人,跟他多聊了几句。” 这也不算撒谎。 想明白,陈葵喜欢的人是云霁后,她是有些惊讶。但那惊讶仅限于,对这一巧合的惊讶。 她并不准备问陈葵,她怎么会喜欢云霁。 在宋浣溪看来,喜欢上云霁,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没了陈霄活络气氛,宋浣溪又满脑子在想,一会儿还能不能见到云霁。她和陈葵一度没说话。 她机械而又快速地发着传单,时不时拿出手机,看看时间。 良久,陈葵开口,声音嗡嗡的,“我哥之前说的,你能不能别告诉别人。” 变相地承认。 “啊?”宋浣溪回过神,挥了挥手上的传单,好似忘记了一样,“你哥说什么了?” 相视而笑。 宋浣溪发现,陈葵这人很爱发呆。 发了两小时传单,她至少走神了十来次,常常有人走到面前,找她要传单,她都没注意,傻愣愣地站着,看着远处出神。 宋浣溪可算明白了,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哪是因为有点小社恐,想锻炼一下。明明是想偶遇云霁。 在不知道多少次看到她走神后,宋浣溪差点要忍不住跟她说,别看了,人早就来了。 许是由于夜越来越深了,不再是云霁可能会出现的时间,陈葵终于将注意力放到工作上,和她一起飞速地发完传单。 “你手上这几张不发吗?”陈葵不解地问。 “不发,我拿回去发给我的亲朋好友。我有好多认识的哥哥喜欢泡酒吧。” 宋浣溪把准备好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陈葵点点头,试探地问:“你饿吗?纵夜街有家很火的蚵蛋烧。” 宋浣溪连晚饭都未吃,但她心里装着事情,压根没感觉到饿。 她摇摇头,“我不吃了,都九点啦,太晚了。” 陈葵贴心地说:“那你快回家吧,我也回去了。” 宋浣溪和她挥手道别,装作一副要回家的样子。在拐角处的墙边站了五分钟,估摸着人走了,这才回到纵夜街上。 随便找了个打扮时尚的路人姐姐,一问便问到了,末了还好心地提醒她。 “小妹妹,你要去酒吧啊?你看着最多也就十五岁。听姐姐一句劝,那里很危险的,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宋浣溪甜甜地笑着,乖乖地点头,“谢谢姐姐,那我还是不去了。” 十分钟后,她出现在后门小巷子上。 第24章 被他的气息笼罩 和主街的热闹完全不同, 小巷子清冷得犹如死巷,沿巷连个招牌都没有,完全看不出, 哪家是牵丝酒吧。 小巷的破败小灯昏暗而微弱, 仅能照亮灯下的一角, 再远一些, 便是黑漆漆的一片。一条长长的巷子,竟只有几盏残灯。 宋浣溪有些发怵。 其实, 她也不是非要进牵丝不可。 她仔细想过了,先前的偶遇还说得过去。专门跑去看他一眼, 被他看到了, 会不会觉得她有点奇怪。 可她实在很想,很想听听他的声音。 未来热闹非凡的演唱会,她一定要去。现下, 对她而言,他还不算太过遥远的酒吧驻唱, 她亦不愿错过。 她不进去, 在后门门口, 听听他的歌声, 便心满意足了。 她本来想着,要不在正门听听好了,省得她绕来绕去。 但正门的服务员, 显然对她印象深刻, 一见到她, 便大惊失色地赶人:“快走,快走。别来我们酒吧发传单。你们link酒吧的人,也太离谱了吧。” 她在正门站的那几秒, 只能听到很吵的rap声。尽管听得不大真切,她却明白,那绝不是云霁的声音。 不知是,他感冒没有上场,还是没轮到他上场。她在后门多等会儿,没准就能听到梦寐以求的现场了。 这般想着,漆黑暗淡的前路,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一股脑往前走,全神贯注地听着沿巷青瓦灰墙的动静,以分辨她的终点。 这家没声音,不是。 这家也不是。 这家怎么还有股鸡蛋饼混着海鲜的香味,是什么呢。 她鼻子又动了动,捏了捏干瘪的肚子。真的好香。 终于,她隐隐约约听到节奏强烈的摇滚音乐。 她肚子也不饿了,眼睛亮了亮,飞快加快脚步。那音乐声也越来越大。 没一会儿,她差点撞上躲在阴影中抽烟的人。她拍着心脏,狠狠地提了口气,却被烟味呛得直咳嗽。她感到眼头轻微的湿润,泪花也跟着呛了出来。 那人转身看她。 这是一个寸头花臂的男人,年纪约莫三十。他叼着根烟,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跃,火光中的脸分外邪气,一道长达五厘米的旧疤阻断了眉毛。 她的心紧了一下,本能地感到危险,这人好流里流气啊。 以她多年以貌取人的经验来看,他多半不是个好人。 “不好意思,打搅你了,你继续。”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一秒认怂,脚底抹油,飞速往前走。 刚走两步。 “等等。”声音又凶,又流里流气,带着点咬字不清。 她的脚步僵住,犹如机器人转身,手脚一点也不协调。 寸头男将未灭的烟头丢到角落,笑的时候嘴巴有点歪,“妹妹,一个人啊?” 她很快镇静下来,面不改色地说:“不是,我和我哥哥一起来的。” 寸头男很刻意地“哦~”了声,“是吗?” 明显不信。 “对,我哥还在等我,我先走了。”她挤出一丝从容的笑容。 “你哥在哪?我怎么没看到有人。”他走近,笑得邪气,低头凑到她跟前,与她平视。 一股残烟飘来,宋浣溪喉咙一痒,没忍住又咳了下。她忙后退一步。 “我哥就在前面那家酒吧上班,他在里面等我。我该进去了,不然他等急了,要出来找我了。”是壮胆,也是震慑。 寸头男缓缓直起身子,眉间的刀疤在黑夜里格外晃眼,瘆人得很。 “那可真是巧了,我和你哥还是同事啊。你哥是哪位?说说呗。不会是在——糊弄我吧?” 他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语气,又“哼”了声。 她抬头看他,迎上他不加掩饰的目光。语气镇定而富有底气,“我哥是云霁。” 听到毫不露怯的声音,她自己都有些讶异。 她的内心分明是害怕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人的逼近,她感到危险值迅速上升,恐惧也逐渐上升。 她担心自己一开口便露怯,但提起他的名字时,语气便不由得变得坚定了。 寸头男惊讶地挑挑眉,脸上颇有些忌惮。 宋浣溪暗自欣喜,正以为要蒙混过关时,寸头男瞥见云霁从酒吧后门走了出来,只见他徐徐抬眸,朝这里看了一眼,目光微凉如水,而后又淡淡地收了回去。 哦。 又是她。 只一眼,一个背影。他莫名地确信,绝不会认错。 这小蝴蝶总是叽叽喳喳,闹腾得很。还是别让她看到他了。 她那么闹腾,嘴巴就没停下来过。这会儿,怎么没在说话? 她怎么会认识叶凡宇? 叶凡宇是前阵子,陈雷请的鱼龙混杂的民间rap的其中一个。陈雷一顿大刀阔斧地改革,营业额没升上去,投诉率倒上升了不少。 原因是,不少女顾客投诉这些rap骚扰她们。为这事,陈雷没少背地里发牢骚。 酒吧里,奔着搭讪来的男人数不胜数,但被拒绝后,他们大多转移目标。没眼色地继续搭讪,可就算是骚扰了。 奈何,有的男人就是莫名其妙地自信,口口声声说,这些女的不过是在故作矜持,被他看上,指不定怎么偷着乐呢。 在这一方面,叶凡宇堪称典型。 叶凡宇见云霁收回目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勾起右唇,“妹妹,撒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察觉到了什么,宋浣溪忙回头看,只见不远处的灯光下,云霁正站在那里。像没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似的,他眼也没抬,抬步往远方走去。 叶凡宇贱贱地问:“呵。你哥怎么不理你啊?” 他没注意到,那人的脚步顿住了。 宋浣溪急得转身便要追,“哥哥!” 却被他一把扯住手腕,“呦。手还挺滑的。”他吹了声口哨,语气好不正经。还意犹未尽般地用拇指磨了磨。 一瞬间,手臂爬满鸡皮疙瘩。 被这淫邪的眼神盯上,好似被一条湿腻的毒蛇缠上,让她感到恶心和害怕。 她恶狠狠地瞪了回去,用力去挣脱手腕的桎梏,怎么也挣脱不开。她愤愤地喊:“放开我!” 敬酒不吃吃罚酒。叶凡宇收敛笑意,使了使劲,把她的手扯得高了些。 钝钝的痛感袭来,她不用看也知道,手腕肯定已青红一片。 下一秒,爬满鸡皮疙瘩的小臂,落入另一只干燥有力的手中。 有所预感似的,她倏地抬头。 皮肤相触的瞬间,满手的鸡皮疙瘩消失不见。她动也没有动,心头全然被惊讶与欣喜占满。 完全不同于,指尖蜻蜓点水的一触。这是更主观的、更持久的触碰。 意识到来人是他以后,她只觉得,被他触到的皮肤火烧似的,灼人。无时无刻不在引她的注意。 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与他相触的那片皮肤。 他指腹的茧、指尖的力度、掌心的温度,她全都感觉得到。 许是常年弹琴的缘故,他的指腹不同于他完美的外表,有种反差的粗粝。 他的掌心不同于他清冷的性子,反而异常的炙热。是生病的原因吗? 有片羽毛在不断地、轻柔地挠她似的。 痒痒的,麻麻的。让人战栗的。 灵魂因吞噬不断产生的感觉,而急速膨胀。持续叫嚣着,快要冲出牢笼。 她几乎快要克制不住,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放开。”她听到他冷声说。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一双黑眸冷冷地逼视着眼前的寸头男,薄唇抿着。 一张天生的清冷面容,沉着的时候分外唬人。 宋浣溪不但不害怕,来了靠山似的,委屈巴巴地喊他,“哥哥。” 所有的感觉汇聚在一起,最后化为短短两个字。 小声的,瓮声瓮气的。快要哭出声的。 先前在酒吧,他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弥漫的烟味香水味、时不时的打扰,闹得有些头疼。 又打发了一个上前搭讪的女人,本想到小巷子清静清静,岂料到一出门,便看到了她。 他并不准备出现在她面前,她的闹腾劲,是他见过的翘楚。比起酒吧的音乐、气味、搭讪,只吵不静。 实在要说的话,和陈雷家的小闺女,不相上下。 这般想着,头更疼了些。 但想到她要哭不哭的样子。这闲事,他还是管了。 来晚了些,小蝴蝶的眼泪已经要掉不掉了。眼圈是红的,小小的鼻头是红的。 仔细看了看,他发觉,她的脸也有些红。 什么体质也不知道。 真是,麻烦。 两个男人,一个掐着她手腕,一个夺着她小臂,僵持着。 叶凡宇不肯放手。云霁看她小小一只,硬夺非把她弄痛弄哭不可,没怎么使劲。 叶凡宇的确有些忌惮。 虽说他和云霁不熟,连话也没说过,但他早年辍学,闯荡社会多年,阅人无数。早就看出这人,虽整日一副冷冷淡淡、与世无争的样子,却是位不好惹的主。 他怎么会出手? 叶凡宇的手指松了些,不再紧紧地掐着她,也没彻底放手。 像他这种男人,最看重的就是面子,特别是在妹子面前的面子。 这时候把人放了,他的面子往哪放? “你亲妹妹啊?不是就别管闲事。”叶凡宇的语气软了软,“这个妹妹我先看上的,给哥个面子。” 没等云霁开口,宋浣溪憋回泪水,气呼呼地接话,“占什么口头便宜啊。你是谁哥啊到底?还给你个面子。” 叶凡宇脸上挂不住,心里怪她没眼力见,手上暗暗使力,故意将她弄痛。 她果然痛得面目扭曲,“啊。好疼。” 云霁蹙了蹙眉,放开她的手臂,一手制住叶凡宇的手腕,另一手去掰他掐着她的手指。 叶凡宇感到手腕一阵剧痛,偏偏面前的男人面不改色,一指一指地将他的手掰开,而后将他的手甩到一边。他被甩得一个踉跄。 这是以牙还牙来了? 看着她望着云霁崇拜的眼神,他气得不行。 常年来,他仗着狐朋狗友众多、自己又一身腱子肉,到哪里不是混得风生水起。 连牵丝的老板陈雷,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对他点头哈腰不说,看到他在牵丝调戏女顾客,陈雷连个屁都不敢放。也是,蔡思芊那种骚货,他都治不住,能是什么有能力有气性的男的。 叶凡宇在气头上,挥手就是一拳,却被那人闲闲地接住,他面上不甚在意,手上力道却不小。 宋浣溪吓得“啊”了一声。 “站远点。”云霁掀了掀眼皮,对她说。 宋浣溪乖乖站远了些,她对他,向来言听计从。 “艹,老子今天不揍得你满地找牙,老子不用混了!”叶凡宇一肚子火,挥手又是一记重拳,云霁抬手轻轻松松地格挡。 叶凡宇再来,角度刁钻,出手狠辣。单单防御已然不够,叶凡宇今天就是要逼他出手,以解心头之恨。 云霁终于出手,跟逗他玩似的,左一下右一下,显然没使全力。 宋浣溪提心吊胆地注视着他们,生怕云霁给人打了。特别是脸。要是破相,她罪过可就大了。 只见云霁一拳打在寸头男小腹上,寸头男无能狂怒地吼了声。宋浣溪在旁边激动地拍手,连连叫好,差点把他气得呕血。 云霁有些好笑。 叶凡宇见他微微失神,乘其不备,拼尽全力朝他脸上挥去,云霁一时不防,闷哼了声。 他心下一喜,另一拳朝云霁脸上砸去。 宋浣溪的心高高提起,赶忙四面环顾,看看哪里有什么废弃的木棍、酒瓶,可以给她使使的。 云霁已然回神,游刃有余地接住他的拳头,掐住他的手腕。 在宋浣溪看来,寸头男这种男的,肯定是外强中干,哪比得上云霁一个手指头厉害。果然,没一会儿,寸头男就落了下风。 每次,云霁一打到寸头男,她总要在旁边欢呼雀跃。 寸头男一出手,她又连声叫着,“他偷袭!哥哥小心!” 好半晌,骨节错位的声响传来,胜负已分。 寸头男收回不能动弹的手腕,愤怒地叫道:“和你切磋一下,你就把老子打成这样!老子的手受伤了,拿不了话筒,唱不了歌了。老子看你怎么跟陈雷交代!” 陈雷本想走到巷子上给老婆打个电话,问问小芊芊睡了吗。刚出后门,正好听到这句,他心下大惊,忙走上前。 宋浣溪站到云霁面前,故意“呸”了声,抢话道:“你输不起是不是啊?要不是你先打人,会被打吗?活该,略略略。” 在气人这一方面,她有着让人望尘莫及的能力。 叶凡宇那叫一个目眦欲裂,怒火冲天。 “闹什么呢?”陈雷急匆匆地开口。 宋浣溪一听到这重重的烟嗓,就知道,是上次给云霁打电话时接电话的那个人。 她扭头去看,一个体型高大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近。他生得浓眉大眼,鹰钩鼻,一副北方汉子的长相。 再近些,他身上浓烈的烟味飘来,宋浣溪下意识去看他的手指,食指中指焦黄,一看就是老烟民了。 “陈雷,你们酒吧的人把老子手打断了,你可要给老子个说法。你知道有多少人斥重金请老子去演出吗?要不是思芊妹子三番五次请我,老子才不来。现在倒好,这才多久,就给我打得不成人样了。现在演出不了,你说说怎么办?” 寸头男举着疑似骨折的手腕,气急败坏地说。 宋浣溪听出陈雷是酒吧的老板。心中腹诽,难怪酒吧快倒闭了,请谁不好,请这种人来演出。 还一堆人斥重金请他。吹牛逼也不打草稿。 听到后面,她实在听不下去,“你是手断了,又不是舌头断了,怎么就不能演出了?” 本以为陈雷会出面主持公道,没想到他问也不问怎么回事,自个儿伏低做小道歉不说,还帮云霁跟人家道歉。 “真对不住,我这兄弟年轻气盛,性子比较冲动。要不你看这么着,我先带你去医院看看,你的演出费我照付,直到你痊愈为止。” 宋浣溪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这么低声下气。这花臂寸头男,是救过他的命吗? 她下意识看向云霁,他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看来对陈雷的态度早已有所预料。 他嘴角的青紫上破了道口子,血丝在干净的脸上有些难言的骇人。 白璧微瑕,看得她难受极了。 寸头男咄咄逼人,“那我这钱,可得从他的驻唱费里扣。” 宋浣溪比他更激动,“凭什么啊?你脸可真大!” 寸头男早没半点怜香惜玉之心,讨厌她讨厌得要死,作势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便要往她脸上打。 时间紧迫,云霁站在她的身后,上前不及,只得伸臂越过她圆圆的脑袋。 宋浣溪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凌厉地越过她的脑袋,而后她被清冽的男性气息完全笼罩。 好好闻。 她的鼻子不自觉动了动。 又动了动。 再动了动。 动个不停。 她吸上了瘾。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四舍五入,就是和他拥抱了。 只见他拽住叶凡宇挥过来的手腕,冷冷地往后丢。 云霁用了巧劲,这一下看似不重,却结结实实地把人推到了地上。 任谁看,都会觉得他是自己重心不稳。 云霁收回手,旁若无人地问她:“鼻子不舒服?” 都是烟味,熏人得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停吸来吸去。 这症状,和他初中那个有鼻炎的同桌倒是挺像。 宋浣溪没看到他若有所思的眼神,她感觉到他的气息远去,正失落间,听到他疑惑的声音。 她尴尬地咳嗽了声,若无其事地说:“有那么一点。” 寸头男丢人丢大发了,摔了个底朝天,见两人把他当空气,他破口大骂道:“好你个云霁!****!有老子在,你以后别想在纵夜街混了。当老子那些兄弟都是吃素的啊!老子关系硬着呢,你有种等老子把他们叫出来!” 陈雷忙去扶他。 宋浣溪朝他做了个鬼脸,“切。全身上下嘴最硬。” 这是她在网上学的骂人语录,专门用来攻击自我感觉良好的普信男。 她压根没有深想过,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比如说,除了嘴还有什么地方硬。只是浅显的字面理解为“嘴硬”。 所以,她也没有注意到,云霁听了这话,今晚不知道第多少次蹙眉。 现在的小孩。 都懂这么多了? 第25章 怎么突然想起她了 任寸头男扬声恶骂, 云霁不屑搭理似的,抬腿便走,“跟上。” 宋浣溪知道, 他是在对自己说话, 毫不犹豫地追上。 唔……即使没有这句, 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跟上。 “艹, 孬种,有种别走, 等老子叫人。****” 宋浣溪回头,在云霁看不到的地方, 悄悄朝寸头男竖了个鄙视的中指, 换来更激烈的叫骂。 走远了些,小巷渐渐安静下来。 宋浣溪迟迟没有开口。直到现在,她才有心情和时间去想, 该如何面对他。 她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 为什么会出现在他工作的酒吧的后门。 在高振国口述的故事里, 这种穷追猛打到他工作场所的女人, 数不胜数。她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压根不需要思考。 她忐忑又自责,怕他质问她,怪自己到处乱跑。担心他伤口疼、伤口发炎。最担心他……破相。 “不懂得拒绝吗?”凌厉的问句。 他的语气严肃, 黑眸也沉沉地落到她的身上。莫名地, 宋浣溪感觉到了重量, 压得她几乎不能动弹。 这让她想起,初次在办公室见面时,他让云卷道歉的样子。大家长的样子。 冷的, 严肃的。不近人情的。 “哥哥,对不起。” 其实她没听懂,他在问些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但她听得出来,他不大高兴。于是这声对不起,便脱口而出了。 任谁平白无故和人打了一架,且不说打没打赢,实在是影响心情。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明显感受到,他的视线,仍落在她的头顶。 往常,只要他出现在她的视线里,她的眼睛总是直直地,热切地追随着他。 无论网上,或是现实。 她喜欢看他天生清冷却不寡淡的脸。喜欢看他波澜不惊却又莫名深沉的眼。喜欢看他高挺的鼻梁,喉结上淡淡的小痣。 连带他,薄情的唇。 短暂而仓促的两次见面,她争分夺秒、毫不避讳地盯着他的脸。而后,在无人的时刻,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描摹。 但这会儿,她却有些不敢看他。 她的脑子很乱,一个又一个的念头闪过。他口中的拒绝是什么意思。他嘴角的伤口会不会留疤。他会不会,把她当成死缠烂打的变态跟踪狂。 他会不会,讨厌她。 想到这里,宋浣溪捏了捏手指,脑袋垂得更低了。一向花言巧语的嘴,此刻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那种头疼的感觉,更强烈了。云霁按了按太阳穴,心想自己大概是说错话了。 是他语气太凶了? 不然怎么这会儿,连头都不敢抬,声线颤巍巍的,听着都要哭了。 他想起,陈雷在他耳边灌输的那些经验之谈。 陈雷总爱提起他的老婆和女儿,云霁向来不乐意听,听了也大多数都忘了。奈何陈雷时不时就能扯到这上头。 自从陈雷认定他有女朋友以后,就像是找到什么由头一样,提起的频率更频繁了。还美其名曰,这都是为了你以后的幸福着想。 云霁蹙了蹙眉,陈雷都说些了什么? 好像有一句是,和女孩子说话,特别是年纪小的女孩,不能说反问句。不然,她会觉得你在凶她。 他刚才很凶? 云霁不觉得说反问句,有什么问题。带有强烈的目的导向,只有是和不是两种回答。 和问句不同,不用等对方犹犹豫豫地思索半天,不用听一大堆啰哩巴嗦的答案。 半晌。 他斟酌着语言,“酒吧很乱,和学校不一样。陈霄让你到别人家酒吧发传单,很容易挨揍。你要学会拒绝他。” 他都不知道,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单纯过了头。 这事让谁去做,都不止兼职费这么简单,后面还要花医药费、误工费。 到别人家的酒吧,发自家的传单,能不挨打? 宋浣溪呆滞地抬起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砸懵了。她看了看云霁,又看了看自己一只手上捏着的一小叠传单。 这可真是个美妙的误会。 没有误会,她是暗恋尾随他的痴汉就行。 好话是都让自己说的,黑锅是都让老板背的。她果断地选择栽赃到老板头上。 她可怜兮兮地说:“我也不想的,老板非要我来。哥哥放心,我下次一定会拒绝他。” 咦? 他刚刚是不是说了好多好多话来着,那么长的一串。 他好像,没有讨厌她。 她的心情顿时雀跃起来,又忍不住开始回味。 扁桃体发炎了声音还是好好听,比平时哑。严肃起来,听着好……性感。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这模样,这心理活动,和痴汉无异。 好在,没人听得到她的内心活动。 感觉到自己的嘴角有上翘的趋势,她连忙压住,装作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努力将“我是被迫的,我真的好可怜哦”几个字写在脸上。 云霁看着她变化多端的表情,“我和他说。” 宋浣溪满脑子都是“哥哥的声音好好听”“我好爱,要是能录回去循环播放就好了”“不行不行,我不能痴汉笑”“我现在要表现得很委屈”。 以至于,她再次没跟上他的思路。 她抬着小脸看他,小小的脸颊装着大大的疑惑,“啊?” “我跟陈霄说,以后别逼你去芊丝。” 看她这呆呆的模样,他想也是被迫的。一看就很好欺负的模样。 之前对付云卷那劲哪去了。 莫名地,他又想起,有一次陈雷的女儿在外面被大孩子欺负哭,陈雷心疼得半死,到酒吧了又恨铁不成钢地吐槽—— 小芊芊这孩子多横啊,上幼稚园第一天,就把抓她辫子的男同学打哭。 在家也是,天天不是趁爸爸睡着,把爸爸涂成大花脸,就是偷偷剪爸爸眉毛腿毛头发。 无法无天的一小女孩。 他还以为,她会这么一直无法无天下去。担心自己把女儿养废了。 没想到。没多久,小芊芊在学校被一大班的姐姐抢了娃娃。回家却骗爸妈说,她不小心把娃娃弄丢了。自个儿偷偷哭了好几天。 陈雷是这样说的,别看这小女孩平时看着可不好欺负了,但也只能欺负欺负好欺负的人和家里人。一旦碰上比她强横的,人家让她做她不想做的,她也只能委屈巴巴地做,完了受了委屈也不敢说。 对云霁来说,给陈霄打个电话,只是一句话的事。 况且,云卷也的确欺负过她,虽然反着给人欺负了。 他的手机通讯录没几个人,其中一个便是陈霄。 不是因为陈霄和他关系有多好,而是因为前两年的时候,陈霄隔三岔五便要给他打电话,劝说他“弃暗投明”。 他实在烦了,给陈霄的号码备注上,免得不小心错接他的电话。 他也不是没拉黑过陈霄,但后来发生了些事,就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了。 云霁拿起手机,很快找到通讯录里的陈霄,余光瞥见面前的人脸色,突然变得更惨淡了。 本来,她还古古怪怪地强颜欢笑一般,没几秒,就要挤出一个不大明显的笑容,很快又压了下去。 看着像,难受到笑不出来,又逼自己笑。 她的语气有些慌乱,“不用啦,哥哥。我自己和老板说就行了。” 她这话说得晚了,电话已经拨了出去。 瞧她这模样,更像是不敢自己跟陈霄说了。连让别人帮她拒绝都不敢。 这电话更得打了。 他不可想在后门清静的时候,再碰上她。 想想就,头疼。 短短的几十秒,宋浣溪心脏骤停了不知道多少次。 每一次“嘟”的一声过后,她总要心惊胆战一下,生怕下一秒不是“嘟”,而是“喂”。 幸好,陈霄许是在忙,最后这通电话以“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结束。 “老板应该在工作吧。哥哥不用再打啦,我自己会跟他说的。我不知道这边这么危险才过来的,刚才碰到那个变态,吓死我啦!老板给我十倍工资,我都不会再来的。” 宋浣溪这话不假,虽然她很想现场听云霁唱歌,但还是小命要紧。都怪那个死变态。 云霁听她提起叶凡宇,一脸咬牙切齿,好不憎恶。这才相信她所言非虚。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机,“随你。” 她眉开眼笑起来,“好耶,我明天就跟老板说。哥哥这是已经下班了吗?” “没。出来透气。” “唔……酒吧里面很闷吗?我都没去过酒吧里面呢,只去过没开业的link。什么时候能进去见见世面就好了,可是他们说我是未成年,不让我进去。” 主要是想听你唱歌。她在心里默默补了句。 “你很想去?”他挑了挑眉。 “没没没。”她连忙摆手,“只是觉得有点好奇啦,其实也没什么很大的兴趣。” “嗯。走吧。” 她先是愣了一下,很快,想明白了什么似的,笑得两个小酒窝齐齐冒了出来,“诶诶,好耶!我们去哪里透气呀?” 云霁:“?” 她疑惑地歪歪脑袋,“不是去透气吗?” 他无语又无奈,“你在想什么?我是说,送你回去。” 送她到能坐车的地方,免得又出什么意外。 要是这些话是他人说的,他此刻不是答“不是”,就是用轻蔑的、淡淡的眼神看那人,也就是看傻子的眼神。 哪里会解释这么多。 一番对话下来,他算是明白了,和她说话,得跟和小溪流说话一样…… 怎么突然想起她了。 他回过神。 总之,得把话说得清楚些,不然她准得扭曲他的意思。 但不知怎的,她的眼神更兴奋了。没一会儿,又似乎有些纠结。再一会儿,又像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心似的。 “好呀。不过我小姨还在家啦。” “?” 第26章 以身相许 宋浣溪不得不承认, 得知自己想多了的时候,她十分失望。 不过,这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都怪她被男色、男音冲昏了头脑。 那张她舔屏过无数次的脸, 把她迷得找不到北的声音, 配上那句自带苏感的“我送你回去”。 真的, 很难不让她发散思维地乱想。 她都想好, 赶紧偷偷给小姨发个消息,让小姨把客厅收拾一下, 再准备些茶点、果切、零食,好招待他。 最要紧的是, 把她放在电视柜旁的立体相框, 还有她门上贴着的海报撕下来。 他却说,只是送她到纵夜街街口坐车的地方。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我就说嘛, 我肯定是听错了,哥哥还有工作在身呢……对了, 你们老板不会真的要扣你工资吧。” 他似乎并不担心, “不会。” “见义勇为还要被扣工资的话, 也太过分了。”她有些为难地说:“如果他非要扣哥哥工资的话, 哥哥跟我说,大不了……大不了我把我的工资补给他。” 她的工资能有多少。无论是陈雷,还是叶凡宇, 压根看不上这点钱。 她一番纠结后逐渐坚定的小脸, 有着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天真。他淡淡撇开眼, “不会扣。” 她欢呼一声,“那真是太好啦。” 宋浣溪心情大好,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边, 叽叽喳喳地又开始问东问西。 “哥哥,你居然还是酒吧驻唱诶,好厉害。我傍晚看到你的时候就想说啦,但是老板离得太近了,而且那条路好短。我都没来得及说,哥哥你真的好厉害,多才多艺,还这么勤劳能干,还这么——” 帅气逼人这个词在嘴边绕了绕。她盯着他冷着的侧脸,干燥的薄唇,一时间,竟看呆了。 他的唇看上去好软,会是什么样的温度。 是和他的性子一样,冷冷的。还是和他的掌心一样,热热的。 不行。打住!宋浣溪。 你怎么能有这么大逆不道的想法。 她狠狠唾弃了自己一番,又忍不住想,不过,在古代的话,她现在都该以身相许了。 再说了,她想一想,也不犯法吧。 不行不行。她怎么能像个真的女友粉一样,这样胡思乱想。 当女友粉是没有前途的。女朋友是可以换的,老婆是可以离婚的。 哥哥官宣了,是要含泪脱粉的。 她还是老老实实当她的妈粉。 呜……我的好大儿。 她看向云霁的目光更热切了。 “还这么,还这么人帅心善。”不愧是她的好大儿。 她的目光太过热切。云霁垂眸扫了她一眼,果然,她水灵灵的大眼睛正紧紧地盯着他。和他对视的瞬间,她的目光变得更加热切。 热切中还透着一丝……古怪的欣慰? 他默默地收回视线。 宋浣溪润了润嗓子,用慈母般温柔的嗓音问他:“哥哥,你的嘴角疼不疼呀?” 他不明白,她哪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表情和声音,“没事。” 她懊恼地说:“都怪我。哥哥肯定是第一次打架吧。” 说到这里,嘴角不知道怎地,翘了起来。 虽然这样很不好,但是她能一直吹到七老八十。 诶诶,你怎么知道,我idol为我打过架。 你idol没为你打过吗。 这还真不是云霁第一次打架。 无论是早年出来讨生活,被看他哪哪不顺眼的小混混围堵。还是近年在酒吧,被争风吃醋的猎艳男针对。这些年就没太平过。 他不是爱挑事的人,但也不怕事就对了。 这些当然不能和她说。 她已经够闹腾了。 宋浣溪当云霁默认了。她压根克制不了窃喜的笑容,只得低头,不让他看到。 窃喜完,她又把热切的目光投向他,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 多是问句。 她想听他说话。哪怕只有“是”“不是”“嗯”“没”。 “哥哥,你饿不饿呀?想不想吃夜宵?” 她快饿晕了。 特别是从小巷子重回纵夜街后,诱惑实在太多。这家舒芙蕾看起来好大好软,那家烤鱼闻起来好香好辣。 那道热切中夹杂着欣慰的目光消失,很难不让人注意。 小姑娘圆圆的脑袋东转转,西转转。这看一下,那看一下。看到排着长长队伍的黄色门店后,彻底走不动路。 她的眼里写满了渴望,那张平时话很多的嘴巴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似的。她什么也没说,口水咽了又咽。 云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家小小的门店里,一位中年大叔边往铁盘上倒蛋液,边擦额头的汗。 蚵蛋烧? 这是个什么东西。 “想吃?”他徐徐开口。 “啊?”她这才恋恋不舍般地收回目光,说话之前,又咽了下口水,声音低落地说:“可是人好多哦。” 那就是想吃了。麻烦。 “你站旁边等我。” 他观察过,队伍虽然长,但移动速度很快。排个队,要不了多久。 他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但也许是,刚刚帮她赶走把她弄哭的流氓的缘故,他莫名有种,送佛送上西,帮人帮到底的想法。 好不容易不哭了。 吃不到想吃的,不会又要苦着脸吧。 陈雷先前带他闺女来酒吧,小女孩吵着要喝五颜六色的鸡尾酒。陈雷不准,她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地动山摇。 想起那鸡飞狗跳的场景,云霁又是一阵头疼。 这张生动的脸,低落起来的样子,怪碍眼的。 宋浣溪求之不得,这条路太短,能多看他一会儿是一会儿。 而且,而且。 蚵蛋烧真的好香。 她的眼睛顿时欣喜地睁大,“多……多不好意思呀。” 语调却随主人的心情,不受控制地上扬。 “有忌口吗?” 她摇头傻笑,“没有。我什么都能吃!” 直到云霁排入长长的队伍末尾,宋浣溪仍沉浸在喜悦的情绪中。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往那队伍一站,鹤立鸡群一般,显眼非常。他周围的不少女生都在偷偷打量他。 他就跟感觉不到似的,整个人冷冷清清地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一会儿,她就看见有个穿吊带短裤的辣妹走到他面前,把她手机上的什么递给他看。 宋浣溪想也不想冲上前,挤到他们中间,“哥哥,我先去一下洗手间哦,马上就回来。” 这是她找的理由。 无缘无故冲上来,未免也太扎眼了。 几秒钟的工夫,她已然看清,辣妹的手机界面是微信名片。 果然是来加微信的。 这怎么行! 云霁已经够忙,够不爱说话了。和她一个人聊就够了,再加一个别人,那是万万不能的。 说实话,她一个人就能同时聊十个云霁了。 在宋浣溪的设想里—— 她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生,站到云霁这个冷漠无情大帅哥旁边。分明是电视剧里最火的那种,小太阳和大冰山的cp组合。 再配上她这声“哥哥”,谁看了不会误会他们的关系。 她这么一插嘴,这辣妹肯定就讪讪地走了。 没想到,辣妹居然捂嘴笑说:“你妹妹长得好可爱,你们家基因真好。” 宋浣溪沉默了。 其实,不怪人家这么想,在旁人听来,她喊的“哥哥”,不是女友喊男友那种黏糊糊的“哥哥~” 这声“哥哥”,喊得脆生生又着急,着急得像真急着去洗手间一样。 不止语气,她的穿着也太过随意,完全不像是来约会的。年纪看着也好小。 云霁点头后,宋浣溪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她的脚步沉重得好似要上断头台。 一回头。 他的双手未动,薄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抱歉”或是“不行”。 宋浣溪安心:他不喜欢被打扰。 二回头。 那辣妹又说了些什么,似乎仍在争取。 宋浣溪烦心:能不能别骚扰他。 三回头。 美女失望地走了。 宋浣溪开心:只有我能骚扰他。 她的脚步又轻快起来,没多久,走进一家小小的药店。再出来时,手上拎了个小小的黑色袋子。这是她特意要求店员换的袋子。 等她回到原地,店家正从滋滋的圆圆烤盘中撬出黄灿灿的美食。云霁刚接过店家手中的打包袋子,旁边就有个矮矮的小人冒了出来。 “哇,好香好香,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她的语气夸张,逗得刚才还面无表情的店家大叔哈哈大笑,“十年老店,吃过的都说好。” 她很给面子地竖起大拇指。 宋浣溪接过云霁手中的打包袋,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手上的黑袋子递了过去。 云霁当她要边走边吃,空不出手拿,也没看清她手上拿的是什么,便接过了。 打包袋子里除了一盒蛋烧,还有他在同一家店买的西瓜汁。她打开手中的打包盒,第一口就问云霁要不要吃,他果然拒绝。 她也没再问,插起一个蛋烧往嘴里塞,脸上充满满足的笑容。 边吃,还看他,边口齿不清地说:“唔,好烫……谢谢哥哥,真的好好吃。哥哥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生蚝,还有虾仁和小龙虾?” 云霁不知道,他只是每种口味来了两个。 一共就这三种口味。也就是说,无论他刚才买的是哪一种口味,都是她喜欢的口味。 这点,倒是和陈雷口中挑食、一勺米要吃好几口的闺女不一样。 她一口就能吞下大半个蚵蛋烧。云霁看着觉得还挺神奇,那么小的嘴巴,居然能吞下这么大的东西。 宋浣溪赶在走到路口之前吃完,她的语气难得认真,“今天非常非常感谢哥哥帮忙!给你添麻烦了。” “哥哥送到这里就行了,我坐地铁直达。我先走啦。” 云霁看了眼人头攒动的地铁口。从某种程度上说,地铁是比计程车安全得多。 “嗯。到家给我发信息。” “嗯嗯。哥哥记得按时涂药。要是留疤的话,我会自责死的。” 宋浣溪说完这话,没给云霁反应的机会,飞奔进正搭电梯向下的人群中。她的手上还紧紧地攥着传单、垃圾和没喝完的西瓜汁。 云霁打开黑色小袋子一看,里面装着伤口流血涂的红药水、消炎药、棉签,以及扁桃体发炎吃的润喉片和口服液。 再抬头时,小小的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宋浣溪到家太晚,进门前将传单暂时藏在了大门外的消防栓里,准备等明天没人的时候再暗度陈仓。 万一让小姨看到,那还得了。 一进门,俞明雅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不知这几个小时播了多少集,傍晚说着“只把她当妹妹”的男主,这会儿看到他口中的妹妹跟别的男人走在一起,气得发疯。 俞明雅听到她的动静,起身朝厨房走,“可算回来了,夜宵都热过一遍了。肚子饿了吧。” 宋浣溪跟上,笑嘻嘻地说:“呜呜呜小姨,你真好。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其实她早就吃饱了,但她不忍心让小姨的辛苦白费。 “我还不知道你。” “嘿嘿。有小姨做的菠萝咕噜肉诶,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做了一大盘,够你吃的了。全天下最幸福的人给我全部吃光,反正你也长不胖的。” 宋浣溪吸气,“嘶。”她真的吃不完。 俞明雅却误会了,“够吃的,放心。” 说着,她打开锅,锅里是乳白色的鱼汤,“还有鲫鱼豆腐汤。都是你的。先去把手洗了。” 宋浣溪下意识地摊开手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我回来前刚刚洗过。” 俞明雅催她,“赶紧再洗一遍,回来的路上都不知道多了多少细菌。” 宋浣溪耍赖,“好啦好啦。我吃完饭就洗。” 她含泪吃下了一盘菠萝咕咾肉和半碗鲫鱼豆腐汤,急匆匆地跑回了房。 俞明雅在后头念叨—— “这孩子,怎么今天这么不讲卫生。” 第27章 没那么禽兽 宋浣溪一晚上没给云霁发消息。 她回到房间, 一边揉着圆鼓鼓的肚子,一边将今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记录下来。 为了防止日记本被看到、手机被偷、电脑中病毒等一系列意外发生, 她很有先见之明地把故事发表在了网上。 当然, 故事里的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代号, 她更新的平台也是人称“分享你现编的故事”的乎乎平台。 没人会把这故事当真。 她写的东西, 也完全没大佬们现编的故事跌宕起伏、趣味横生。 浏览量看着像被“限流”,点赞数不到两位数。这正合宋浣溪的心意, 她的初衷只是想把和他相处的每个细节,记录下来。仅此而已。 早在第一次偶遇云霁时, 她就把这个乌龙事件发表在了乎乎。后面再见到他, 她便在原有的帖子里继续更新。 她敲着字,随着事件的发展,脸上的表情多样。一会儿笑, 一会儿愁,一会儿喜, 一会儿怒的。 宋浣溪敲完新进展不久, 居然收到了他的消息。 Yun:「在忙?」 他居然主动发消息找她聊天?难道是, 她的“21天养成一个好习惯”计划, 终于小有成效了? 指尖痒得几乎不受控制,想要马上在键盘上敲些什么。她足足忍了十分钟,才装作一副刚刚看见的样子。 云溪:「呜呜呜(哭哭jpg)在教外国佬学中文呢(奋斗jpg)」 再次强调了她无产阶级的身份。 这话宋浣溪说得一点也不心虚。她本来就忙前忙后一个晚上, 端盘子和教中文也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可这消息发出后, 她只收获了一个“嗯”。盯着手机看了那么好几分钟, 他没再发来新消息。 这是知道她在忙,就不打扰她了? 宋浣溪悔不当初,在床上呜呜啊啊地捶了棉花娃娃好一会儿。折腾一整晚, 她渐渐感到困倦,不知不觉竟睡了过去。 云霁这时已经下班。送完人后,他原路返回,却在酒吧门口被一脸焦急的陈雷拦下。 陈雷说,叶凡宇的那群狐朋狗友,知道他给人揍了,个个挥着酒瓶、铁棍叫嚣着,要为他报仇。那些人里,有不少是陈雷请来唱跳rap,活络气氛的。可不正是一呼百应。 云霁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而后一脸平静地往里走。 陈雷忙去拦他,“哎哟喂,皇帝不急太监急了这是。都跟你说,人家一大群人在里面等着寻仇了,你还进去干嘛?” 云霁微微抬眼,语气平常,“不是要寻仇?” 没带一点怕的样子,听得陈雷噎了一下,他恳求道:“你先回去吧,算我求你了。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哥,你是我哥行了吧。你就回去吧哥。我知道你一个能打一群,但我这酒吧可不兴打架斗殴啊。” 陈雷叹气,“你想想,一会儿这个吧台砸烂了,一会儿那个高脚凳踩坏了,客人都给吓跑了。我可还得养家糊口呢。” 云霁“嗯”了声,转身离开。陈雷追了上去,“你刚刚送那女孩回家了?” 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云霁淡声说:“就送到车站。” 陈雷表情古怪,揶揄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之前就认识啊?” 云霁淡淡地瞥他一眼,陈雷被他凉凉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怵,正要说些什么,便听他语气不善,“乱说什么。就是一个认识的妹妹。” 讨了个没趣,陈雷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我猜也是。虽然刚才天黑,事情又紧急,我没怎么仔细看,但那女孩一看就很小。我想你也没那么禽兽。再说了,你最近不是谈了个对象吗?” 云霁没耐心听他说那么多,停在原地,言简意赅道:“你追下来,不是为了说这些吧?” 陈雷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看穿了自己的想法,一时间有种无处遁形的窘迫感。 陈雷往牵丝酒吧的方向望去。黑色的天幕下,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掏了掏衣服的口袋,没找到烟。又翻遍裤袋,烟盒不知道掉哪了,裤袋里只剩一根皱巴巴的烟。 他点上烟,狠狠地吸了两口,才开口说话。 他先前担心人心动荡,特意将营业额说高了些。其实,牵丝酒吧的情况,早已不容乐观。这个月的工资,恐怕是发不出来了。只能先欠着。 这话说完,烟也抽得见底。 这些人里,陈雷最担心的就是,云霁要走。他有更好更多的选择。最关键的是,云霁缺钱。 “知道了。”最后,云霁只留下这句话。 陈雷目送他远去,脸上一片愁容,内心却放松了许多。以他对云霁的了解,他既然这么说,至少暂时不会离开。 宋浣溪睡了长长的一个觉,醒来时,已经快到中午。 吃过午饭,家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欢欢喜喜地走出家门,准备将她珍藏的传单带回屋。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消防栓里的传单全都消失不见了。 宋浣溪不信邪,关上消防栓的门,揉了揉眼睛,才再次打开,但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再关上,郑重其事地祈祷了一番,重新打开门。小脸彻底垮下。 到底去哪里了。 宋浣溪这回不止翻了消防栓,还有走廊、安全通道、杂物间……所有肉眼可见的地方,来回翻了好几遍。 无功而返。 这导致宋浣溪上晚自习时,整个人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不知哪里传来的小道消息,说是老李家里有事,今晚不会来。高振国不想去触宋浣溪的霉头,也想和云卷一起打会儿游戏,于是央着陈葵,说想要换个座位。 云卷皱了皱眉,高振国心下一片感动,以为云卷要帮他向陈葵施压。 但没等云卷开口,陈葵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起身和他换了座位。 自从,上次没收手机的事件发生后,老李便换了个班长。新上任的班长不管事,这会儿,自个儿都吵闹个不停。 班级里的吵闹程度,几乎快要赶上下课时段。 宋浣溪见陈葵坐下,朝她善意地笑了笑。陈葵凑近了些,主动和她聊起天。 陈葵的声音很小,一出声便湮没在人声鼎沸中,宋浣溪又凑近些,这才听清。 “你今天有觉得腿酸吗?昨天站了那么久。”陈葵小声问。 “腿还好啦,脚底有点痛。” 宋浣溪野惯了,与其说是身体耐受,不如说是神经大条。陈葵这么一问,她动了动脚,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些许酸痛。 她感觉到,陈葵或许有什么话想对她说。 她耐着性子,听陈葵说,他哥这个月底会一次性把工资发给她。又说,上学的时候能兼职的时间太少了,暑假要不要每天再一起去。 宋浣溪思考了下,“再说吧。到时候再安排时间,我准备暑假多找几份工作。” 又弯弯绕绕了好几圈。终于,陈葵咬咬唇,吞吞吐吐地问:“今天早上,我哥和我说……你是不是认识他?” 没有指名道姓。 宋浣溪装傻,“你说什么?” 陈葵没看她的脸,低声说:“我两年前就认识他了,但是他好像不记得我。” 宋浣溪其实不太想知道这些,反正云霁也压根不可能和她有些什么。 但陈葵非要一股脑把少女心事告诉她。 在她的描述中。 那是两年前的一个夜晚。那时候,陈霄的link还没什么名头,她爸妈气得要死,说酒吧里全是烂人,放狠话说,不滚回去上学就别再踏进家门。 陈霄真的从此没再回家。 陈葵偷偷去纵夜街找他,可是连link的大门都进不去。服务员不知道她是陈霄的妹妹,说她没成年,不让进。 陈葵想要找到后门进去,绕来绕去,绕到乌漆麻黑的小巷子。 那一年,小巷子连灯都没有,只有盈盈的月光,照着看不太真切的脸。 她在小巷子里遇到一个凶巴巴的男孩,问她知不知道一个叫陈什么的酒吧老板开的酒吧在哪。 陈葵以为他要找陈霄。 男孩虽说年纪不大,但戾气不小。一看就没什么好事。 她摇摇头,说自己不知道。 但想着男孩也要去link,不如跟着他,还能找到地方。 跟着他走了没两步,男孩转身恶狠狠地问她,鬼鬼祟祟地跟着她干嘛。她吓了一跳,还没想出说辞,两人被一群更恶狠狠的小混混“打劫”。 小混混把他们当成早恋的小情侣,一边吹口哨,一边将两人围在墙角。 混混头子拍拍男孩的脸,笑说今天运气不错,出来约会,怎么说也带了好几百吧。 男孩明明和她差不多高,那会儿,却把她护在身后,梗着脖子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她第一次遇到这事,傻乎乎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块钱,那是她准备拿去救济父母口中“穷困潦倒”的哥哥的。 混混头子眉开眼笑,称她识时务。 男孩拦着她,骂她傻逼,骂小混混无赖,不让她给。于是,男孩和她被拳打脚踢了一顿,钱自然还是落入了别人的口袋。 事后,男孩带她找到了他的哥哥。原来,他要找的是陈雷的芊丝酒吧,而不是陈霄的link酒吧。 男孩的哥哥和他完全不一样,他比他高得多,也……厉害得多。 带着他们把钱讨回来了不说,还反手剪着那个混混头子,让他俩自己动手“报仇”。 那是她第一次打人,感觉还不赖。 得知她是陈霄的妹妹,那人的表情有些奇怪,半晌才从手机里翻出她哥的手机号,原来他们认识。她哥急匆匆地赶来,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那天回家以后,身上的伤口太多,引起了爸妈的注意。 他们知道她去酒吧找陈霄,挨人打以后,再不随便让她出门,上下学也由他们接送。 小半年后,她终于有机会去link找陈霄。她又见到了那人,纵夜街上,他们擦肩而过,他仿佛全然忘了那件事,连个眼神也没给她。 这些话,陈葵说得一如既往的小声。 宋浣溪不知道,陈葵和她说这些,想要表达些什么。 她只知道,如果她喜欢一个人,绝不会因为任何人,而轻易退缩。 后头的两个人打游戏打得火热,高振国大呼小叫不断,此时正惨叫着,“卷哥救我,我被抓了!卧槽,完了!团灭了,输了。” 宋浣溪和陈葵沉浸在思绪中,没有注意到后头短暂地安静下来。 她转移重点问:“这么说,你和云卷很早就认识了?” 陈葵愣住了,“什么?我之前不认识他啊,我怎么会认识他……” 突然,她想到什么似的,脑海里慢慢将云卷和那个矮矮凶凶的男孩拼凑在一起。好像是都挺凶的。 凳子被人从后头踹了下,震得人心都颤了,两个女生朝后看去。 云卷指着陈葵,气急败坏地说:“好啊。我说你怎么开学的时候,假装不认识小爷,合着是把小爷给忘了?” “救命之恩都能忘?你怎么这么没良心?”云卷气得嗓子冒烟似的,更嘶哑了。 他不但没救她的命,还连累她一起挨打。陈葵不敢抗议,偷偷打量他的脸色,弱弱地向他道歉。 “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对不起,你长得和之前不太一样,我没认出来。” 云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好,他抬了抬下巴,“怎么个不一样法?” 大爷般的做派,等着人夸他。 陈葵顿时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高振国不解地挠头,“你们在说什么?你们之前认识啊?” 云卷赏了他一个爆栗,“没人跟你说话。” 高振国很委屈,“那我回去和溪姐一起坐。” 本以为这么说,卷哥会挽留他,他们还准备开下一把呢,没想到卷哥笑了下,说:“赶紧吧。” 两人回归原位以后,这一小块座位彻底安静下来。放学铃声一响,宋浣溪急着回家,没等高振国他们便起身往外跑。 家里客厅的灯亮着,一进门,越曾听到动静从厨房出来,喊她过去吃夜宵。俞明雅坐在餐桌旁,但还没动筷,一直在等她。 越曾端出最后一道老鸭茶树汤后,三人吃起饭来。 宋浣溪虽然赶着和云霁聊天,但还是乖乖坐下了。这会儿吃得小脸一鼓一鼓的,聚精会神地听俞明雅说话。 俞明雅绘声绘色地讲起医院里惊心动魄、震碎三观的新八卦,越曾默默地给她们盛汤。 宋浣溪很捧场地张大嘴巴,“不会吧。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小姨哪时候骗过你,不信你问问你姨父,这事我们整个医院都知道。” 两双眼睛齐刷刷地朝越曾盯去,他的手顿了下,将盛着鸭心的小汤碗放到妻子面前,她打小就爱吃这个。 他不想扫她的兴,但也不想骗她,于是如实说:“我不知道。” 俞明雅桃花眼一睨,“连我们科室的病人家属都知道,你一个主任,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还真没人跟越曾讲这些,在医院,除了交流病情,他几乎不和别人聊别的。那些小护士、年轻小医生,每次聊得热火朝天,一看到他就立马站直,拘谨地跟他问好。 “我明天问问。” “算了算了。”俞明雅没好气道:“不说这个了。” 宋浣溪往汤勺吹气,等汤凉了些,马上塞进嘴里,一口接着一口。这汤肯定熬了很久,好鲜。 “明天得好好跟物业说说,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放进来。”俞明雅想起什么,语气不满。 “怎么了?”越曾好脾气地问。 “我早上看到消防栓的门,没完全合上。打开一看,你们猜怎么着?里面塞着一沓乱七八糟的传单,那图片上面啊,都是些穿着暴露的小年轻,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俞明雅拍了拍桌子,“我明天就去物业那里看监控。哪个缺德鬼干的也不知道!别让我逮着她!” 宋浣溪听了这话,反应极大,刚入口的汤上不来下不去,咳嗽个不停。 第28章 着迷 俞明雅忙给宋浣溪递纸, 拍拍她的背,“这孩子。慢慢喝,锅里还有。” 宋浣溪咳了好一会儿, 慢慢停下来。 俞明雅这才站起身, 往客厅的方向走。不知在找些什么, 茶几处传来声响。 伴随着俞明雅的到来, 宋浣溪陷入漫长的沉默。 俞明雅挥着手上奇奇怪怪的疑似色情广告的传单,“罪证我都保存好了, 不怕那个缺德鬼不承认。” 宋浣溪强颜欢笑,附会道:“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俞明雅将皱巴巴的传单, 拍在餐桌的空处上。任谁都看得出, 她气得不轻。 越曾温柔地喊她,“汤要冷了,先吃饭。” 宋浣溪这顿饭吃得可谓是坐立难安。一吃完饭, 她就假意打着哈欠,三两步逃离案发现场。 俞明雅奇怪, “今天溪溪胃口不太好啊, 只吃了一碗饭。” 尽管宋浣溪十分担心事情败露, 但想明白操心无用后, 她焦灼又期待地玩起手机。 好运不是每天都有。譬如今天,就没有他主动发来的消息。 这也正常,她开开心心地向他问好, 说自己今天没有去打工, 可以陪他聊好久。 还没等到他回复, 微博弹出新消息,是网上认识的小姐妹发来的。 一只巧乐兹:「纯情小兔你在干嘛呢,最近怎么这么安静。不像你啊。不会是被盗号了吧。」 一只巧乐兹是宋浣溪的互联网好闺蜜, 两人从未见过面,但彼此之间惺惺相惜。 两人的认识纯属偶然。 那时候,宋浣溪在微博看到有人晒图,说自己在某家娃店定制到了这辈子最满意的娃娃。评论区一堆人在晒图,纷纷夸店家简直是神仙。 宋浣溪心头一动,购物软件那么一搜索,点进去一看,居然是家新店。价格和其他爆火的店铺无差,吸引人的是,新店搞活动,买二送一。 她以为自己挖到宝了,咬咬牙,花光积蓄,定制了两只小“云霁”。 高高兴兴地等了十五天,好不容易发货,发的是最慢、最便宜、最容易弄丢的某兔快递。 薄利多销嘛,宋浣溪也能理解。 结果送来的娃娃,长得和实物严重不符,歪脖子歪眼睛的。线都是开的,从缝里露出长长的一团棉花。 她气坏了,强烈要求退款。店家以定制产品不予退货为由,拒绝了她的请求。 宋浣溪开启了漫长的维权路,维权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购物软件两百字差评,各个平台娃店官方号下谩骂,有人推荐她就踩上两脚。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哪有什么好评,全是店家为了营销请的水军。 她被一大群水军追着骂,好不气恼。每次官方号新微博几百条水军评论里,只有她骂骂咧咧,导致路人都信了店家回复的那句“同行请绕道。” 她就这样被打上了“同行恶意竞争”的标签。 一只巧乐兹就是在那时候,和她吵起来的。一只巧乐兹是路过的群众,但是“生性好斗”。她见到有人“闹事”,挺身而出,帮店家一起骂她。 宋浣溪和她大吵半个月,店家美美隐身。 事后,一只巧乐糍忏悔道:“我这个人就是太热心了,你知道吧。” 一只巧乐兹幡然醒悟的原因是,她自己买的娃也到了,店家给她发的压根不是她定制的那款娃,而是便宜的盗版产品。货不对板。 好消息是,店家的销量都是刷的,没有什么人上当。 坏消息是,她俩就是唯二被骗的冤大头。 店家这可算是,踢到铁板了。两人到处投诉举报,一天发几十条帖子,各种恶搞小作文,终于成功把店家逼疯。 她们也因此化敌为友,结下深刻的革命友谊。 虽然一只巧乐兹是张思林的粉丝,但她还算正常。是宋浣溪遇到过的为数不多的张思林的正常粉丝。 自从宋浣溪加上云霁的微信以后,和一只巧乐兹聊天就少了些。 没人知道,她加上云霁微信的事。除了一开始给她微信,后来对她的鬼话将信将疑的高振国。 她自然不可能在高振国面前炫耀。 但她又很想炫耀。 可是,她没人可以炫耀。 一只巧乐兹这么一问,她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忍了又忍,她非常嘚瑟地说。 纯情小兔火辣辣:「说起来你可能不信。」 纯情小兔火辣辣:「不过你也不用太妒忌,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实力。」 纯情小兔火辣辣:「我偷偷告诉你,你别告诉别人哈。」 一只巧乐兹没等她卖完关子。 一只巧乐兹:「你在点男模吗?!!!(流口水jpg)帅不?」 一只巧乐兹:「出息了啊纯情小兔。」 纯情小兔火辣辣:「你能不能不要满脑子都是yellow啊!我还是个宝宝!」 纯情小兔火辣辣:「别插嘴了,你听我说。」 一只巧乐兹:「不劲爆,不想听了。」 纯情小兔火辣辣:「不行,我一定要告诉你。」 纯情小兔火辣辣:「我!」 纯情小兔火辣辣:「在!」 纯情小兔火辣辣:「和!」 纯情小兔火辣辣:「我!」 纯情小兔火辣辣:「idol!」 纯情小兔火辣辣:「聊!」 纯情小兔火辣辣:「天!」 一只巧乐兹沉默了很久,宋浣溪摸摸下巴,心想,她肯定是被惊呆了,现在恐怕正羡慕嫉妒恨呢。 良久。 一只巧乐兹:「切。」 一只巧乐兹:「要梦怎么不梦个大的,人家都在写和idol的同人黄文了,你还在这里玛卡巴卡。」 宋浣溪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气急败坏地说。 纯情小兔火辣辣:「你居然不相信我,我可就告诉了你一个人。」 一只巧乐兹:「……」 一只巧乐兹:「离开我,谁还把你当小孩。」 宋浣溪单方面宣布。 纯情小兔火辣辣:「绝交!」 一只巧乐兹:「别啊,我信还不成吗。」 虽然知道她不是出于真心,但宋浣溪还是挺满意的,正要大发慈悲地跟她披露些细节。 一只巧乐兹:「不过,我还真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一只巧乐兹:「你也就关注了那么一百多个男明星吧。」 宋浣溪深感夏虫不可以语冰,简直是对牛弹琴。 纯情小兔火辣辣:「呵,你连我最爱的是谁都不知道。」 纯情小兔火辣辣:「没什么好说的了。」 纯情小兔火辣辣:「我idol还在等我(微笑jpg)」 一只巧乐兹这回很有骨气,她贱兮兮地回。 一只巧乐兹:「你说的要是真的,我倒立洗头,直播吃键盘。」 一只巧乐兹:「信你的鬼话,我还不如信孙眺把白潇潇送给资本玩、秦一燃睡粉约人妻、张思林是私生子。」 白潇潇和孙眺是圈内有名的恩爱夫妻,两人结婚十年,育有一子一女,一家人上过多档亲子、夫妻综艺。 二十四小时直播的综艺里,孙眺情绪稳定,他包容、贴心,每一个细节都彰显着赤诚的爱意。 用大家的话来说,就是,如果他们都离婚了,那世界上真的就没有爱情了。 也不知道,是谁造的这么离谱的谣言。气得温文尔雅、一向好脾气的孙眺,又是发律师函,又是报警。 秦一燃则是去年以一部校园剧爆火的小鲜肉,他在剧中饰演的是,和女主说话就会脸红的纯情少年。 剧里的人设深入人心。巧的是,导演说,正是看到秦一燃和剧中男主相似的性格,他才选了秦一燃当男主。 面对记者的提问,主持人的调侃,秦一燃未语先红脸。妥妥的纯情大男孩。 许是得罪了对家,才被造谣睡粉睡人妻。那人什么证据也拿不出来,只甩了几张聊天记录。被喷以后,很快灰溜溜地删掉了帖子。 总之,也是一眼假的谣言。 说张思林是私生子,就更离谱了。人家父母恩爱,那首火遍大江南北的定情曲《私奔》,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一只巧乐兹拿这些离谱的谣言做比较,显然是一点也不相信她了。 宋浣溪才懒得理她,她还等着idol回她。 可是,等了很久很久。 等到快快乐乐的情绪消散,等到满心的期待冷却,她也没收到回复。 她有些失落。自己安慰自己说,可能他在工作吧。 可这说法,一点也站不住脚。他喉咙发炎以后,很少上台工作,消息大多数时候,回得算及时。 她就这样一直等呀,等呀。等到他下班的时间,可他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还有四个小时要出门去上学。她心中闷闷,明知这时最该做的,就是快点睡着,可越是这样想,越是睡不着。 这夜,她睡得并不好,始终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清晨,闹钟响起,她马上睁开大大的眼睛。 这夜,微信提示音没响过,也就是说,他一晚上都没回她。 他到底为什么不理她。 又不是山顶洞人,没有手机。 宋浣溪坐到班上的时候,仍在想这个问题。他们上次聊天,一切如常,没有什么不对。 他怎么,说不理,就不理她了。 虽然,他以前也没回过她的微博私信。那时候,她不觉得,有些什么。 但现在,她总觉得不一样。觉得心里有些难受。 她想,是因为他说过,他们可以做朋友。 他们是朋友。 朋友之间,怎么能不理人。这算哪门子的朋友。 可她又忍不住,为他辩解,为他开脱。 没准,他昨天很早就睡了,现在还没起,还没看手机呢。 没准,他看到了,但是当时太忙了,忘记回了。 高振国大脑袋凑到她面前,“溪姐,发什么呆呢,眼睛睁得这么大。” 宋浣溪仄仄的,“别吵我。” 他“哦”了声,很识相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从早到晚,不知看了多少遍手机,云霁还是没有回她。 下午,她担心他是太忙看漏了,还特意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在做什么,喉咙好些了么。 这下,她连理由都找不到了。 云霁就是不理她了。 晚上放学回家,她发现家里的气氛很差。俞明雅和越曾各自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电视在放最近大火的出轨复仇泰剧。 俞明雅看到她,瞥了眼越曾说:“溪溪,回来了啊。” 宋浣溪脚步一僵,在电视机前停下。 俞明雅说:“你记不记得,小姨昨天放在桌上的传单?我昨天特意数过,今天却发现餐桌上的小传单,少了五张。真是见鬼了。” 少的那五张传单,是宋浣溪早上起床的时候,偷偷拿走的。她还以为不会被发现。 俞明雅慢慢悠悠地说:“我今天去看了监控。监控只拍到电梯那一块。上一周,没有陌生人来过。所以说,这个小传单,不是外人塞的。” 家里就他们三个人,小姨肯定是怀疑她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宋浣溪嘴唇微动,正要说些什么。 俞明雅“哼”了声,“你姨父还不承认,不是他还能是谁啊。” 越曾坐到她旁边,伸手揽她的肩,“真不是我,我最近都在医院,不信你到我们科室问问……” 俞明雅挥开他的手,撇开脸不去看他,阴阳怪气地说:“你手底下那些人,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浣溪良心不安,心一横,正要自首,便见越曾朝她使了个眼色。 姨父肯定知道是她干的了。 见越曾愿意帮她隐瞒,宋浣溪松了口气,回到房间。 心累了一天,她瘫倒在床上。 打开云村app放歌。他又苏又低的声音,近在耳前,却远在天边。 好想,和他说说话。 但他不理她,肯定是嫌她烦了。她不能,也不该继续骚扰他。 她很少,受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宋浣溪忽然发现一件很糟糕的事—— 线下接触过他几次后,她对他的渴求欲,在短时间内,急剧上升。 上升到,不再满足于电子屏幕、电子听筒的程度。 在早些时候,只要手机一打开,他的声音一流出,她的内心便会莫名平静下来,感到深深的愉悦和满足。 可现在,手机里流出他的声音。明明,还是那样的好听,她却不再满足了。 反而升起一种难言的渴望。 渴望能见到他,渴望亲耳听见,亲眼看见他。 她躺在床上,脑袋旁不远处放着她的手机。天花板的吊灯刺眼,她却始终睁着眼。 眼睛遇到强光,感觉到刺痛,不受控制地变得湿润。 好半晌,她才侧过头,朝声音的源头轻轻伸出指尖。 用触过他的那根指尖,轻轻地抚上手机听筒。 金属质感。冰冷,坚硬。内心毫无波澜。 完全不同于他的触感。 温热,柔软。一触心脏狂跳。 良久。她打开手机,点进昨天在乎乎平台更新的故事。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很多时候,她也没想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 就像很早很早以前,她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便自然而然地想象起他的面容,他的神情。但很难想象。 她向来三分钟热度。 所以那时候,她找到他的微博后,并没有马上留言。 没准,明天就不喜欢了。 但这一次,她喜欢了很久很久。 第一次给他留言,是关注了他好几个月以后。她看他的云村主页,看他最近的听歌列表。听他唱过的歌,也听他爱听的歌。 有段时间,她看他的最近听歌列表,明显地感受到,他的心情不太好。 于是,有了她给他的第一条留言。很快,又有了第二条、第三条……第无数条。 在乎乎平台上,她是这样描述,他从混混手上夺过她正激烈挣扎的手腕的—— “我一直以为y的体温,会像他的外表一样冷淡,可显然不是。那一瞬间,我不受控制地停止了挣扎。” 文字带来的情感体会,完全没有那个时刻、那个当下深刻。但却比那一刻懵懂的、无暇想些什么的她,更清楚明白她自己。 即使她很不想承认。 但比起激动,比起喜悦。 那种心跳失控的感觉,明显更接近,心动。 而此时此刻,他晾了她一天一夜以后。她很难过,不是被idol讨厌的难过,也不是被朋友冷落的难过。 而是怅然若失的那种难过。 她好像,不太能说服自己。 这不是妈粉该有的情绪。 明明前两天,刚刚坚定过当妈粉的想法。 但那实际上,也是她对自己的说服。正是因为那一刻,她动摇了,她才不断地、一次又一次地说服自己。 说服自己,不要异想天开。 她发觉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她说服不了自己了。 她对他的着迷,好像真的不止于声音那么简单。 第29章 就这样吧 次日, 宋浣溪打着哈欠,没精打采地走出房门,余光瞥见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越曾, 一下清醒了。 比起昨晚, 长沙发上多出了枕头, 以及尚未收拾的毯子。 不用猜都知道, 肯定是受她连累,被小姨罚来睡沙发了。 宋浣溪老老实实地走到他面前。不知道俞明雅还在不在, 所以她的声音很小,“姨父, 我错了。” 越曾折起报纸, 抬头看她。 越曾的性格沉默内敛,也就在俞明雅面前温柔小意。这些年,受工作岗位的影响, 他不说话的时候,越发让人感到威严。 被他极具压迫感的眼神盯着, 宋浣溪紧张地捏了捏手指。 她咽了咽口水, 一鼓作气道:“姨父, 那沓传单是我同学给的, 她哥哥开了家酒吧,于是拜托我们帮忙宣传一下。” “我不好意思拒绝她,所以都拿回来了。我看那些传单长得很奇怪, 怕小姨看到了会误会, 所以才想着先藏在消防栓里, 等下次看到封落哥哥了,再拿给他。” “小姨刚发现的时候,我本来是想老实交代的。但是小姨说, 肯定不是什么正经酒吧,我就不敢说了。” 宋浣溪越说越小声,越说越可怜,说得自己都快要相信了。 越曾仍看着她,没说话,也不知道信没信。 尽管宋浣溪很想避开他探究的目光,但为了不显得心虚,她仍是逼着自己与他对视。 良久,在她快要忍不住破功的时候。越曾低头,将叠好的报纸放到桌上,“知道了。该走了,快迟到了。” 宋浣溪偷偷松了口气,准备跑去坐公交,越曾却要送她。 “赶不上公交了,我送你。” 宋浣溪强颜欢笑,“嗯嗯,好呀,谢谢姨父,那我们快走吧。” 仔细想来,她的借口其实不太经得住考究。宋浣溪一路忐忑,担心越曾追问她。 如果小姨知道她兼职的事,肯定不会再让她去了。想到小姨问她是不是零花钱不够,为什么要骗人,她就一阵心梗。 所幸,越曾说送她,真的就只是送她,没有再追问什么。 宋浣溪赶在铃声结束的最后一秒,踏进了教室。坐下十多分钟,身旁的高振国也在椅子上动了十多分钟。 声响尽管细微,但在心情烦闷的她听来,十分碍耳。 她忍无可忍,转头瞪他,“你在椅子上挪来挪去干嘛?” 高振国僵硬地停下动作,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撇开眼,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宋浣溪懒得再等,“别挪了,很烦人。” 高振国“哦”了声,果真没敢再动。大半个早上,除了偶尔悄悄地换个跷二郎腿的姿势,他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话也没说过一句。 早上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后,宋浣溪本想找个地方,一个人伤心会儿,在大操场边边角角的阶梯上坐下没多久,高振国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 此地空旷无人,周边皆是郁郁葱葱的树木,繁茂的枝叶遮盖头顶,阴凉又安静。 宋浣溪抱着膝盖坐着,下巴枕在膝盖上,整个人仄仄的。余光中,只见高振国小心翼翼地坐到她身旁。 她的心情不佳,上了半天课,脑袋浑浑噩噩的。这会儿,连骂都懒得骂他。 她有气无力道:“今天不讲题,你去跟云卷他们打球吧。” 高振国总是在体育课的时候问来问去,宋浣溪想当然地认为,他在等她给他讲题。 可是,高振国听了这话,仍坐在原地。 宋浣溪觉得他没眼力见,没看到她心情不好吗。但他没眼力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好半天。 高振国轻声问:“溪姐,你昨晚是不是哭了?你眼睛有点肿。” 宋浣溪愣了愣,下意识动了动脑袋,侧脸看他。 “肿得很明显吗?” 高振国仔细端详了一遍,“有点。” 他这么说,一定不止“有点”了。难怪今早奇奇怪怪的,让他别挪来挪去,他不仅不动了,连话也没说一句。 她伸指摸了摸眼皮,的确是有些肿。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没有任何新消息。 手机前置摄像头下,她的小脸闷闷的,大大的杏眼肿得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二大。眼睛里没有一丁点神采,只有郁闷和难过。 宋浣溪长长地叹了口气。 高振国小声试探,“溪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说着说着,他越发肯定起来,“是不是隔壁职高的王玲玲?她之前对卷哥死缠烂打不说,还天天发疯。看到陶舒和卷哥走在一起,居然私底下纠集一帮小太妹去找陶舒麻烦。” “非说陶舒喜欢卷哥。我看她也是疯了。陶舒跟卷哥就是兄弟,怎么可能会喜欢卷哥。大家都是一块长大的,我还能不了解她吗。” 他的语气笃定,越说声音越大,显然是被这“荒谬”的事情气得不轻。 宋浣溪朝他看去,只见他讲得唾沫横飞,满脸义愤填膺。 “总之,王玲玲这人,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天天视奸卷哥。这阵子没出现,我还以为她可算消停了。” “铁定是她看到你和我俩走在一起,觉得你喜欢卷哥,又发神经。” 说到这里,他仔仔细细地看了会儿宋浣溪裸露在外的脸颊、脖子、手,确认没有伤口以后,他才继续说。 “溪姐,你别怕。她是不是威胁你了?她有没有打你?我一会儿就叫上卷哥,带你找她算账去。” 对上他满是关心的目光,宋浣溪不免有些触动。 她摇了摇头,如实说:“跟她没关系,我没见过她。” 高振国不解地挠挠头,怕她是家里遇到什么事,不知要不要继续问下去。他情商再低,也知道不要揭人伤疤。 宋浣溪此时,已有了几分破罐子破摔的想法。 但寻思良久,她还是忍住了。 她闷闷不乐道:“我失恋了。” 高振国没想到是这么个事,“啊?” 宋浣溪若无其事地问:“你这两天有见到云卷他哥吗?” 话题跳跃得太快,但高振国仍是在短短几秒内,想清楚了来龙去脉。 溪姐本来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还有所顾忌。这下和那个很帅的男朋友分手了,装也不想装,准备对云霁哥下手。 高振国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拔腿就跑。 他早该猜到的,溪姐哪是那么好欺负的。亏他还担心了她一早上。 高振国摇头,“没见到。溪姐,你问我云霁哥以前的事,我还能绞尽脑汁想一些出来。但你要问我他现在的事,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我每天早出晚归,他也每天早出晚归,好多天都碰不到一面。” “行吧。”宋浣溪打断,“不知道就算了。” 高振国大口呼气,一边呼气,一边拍自己的心脏,显然是吓得不轻。 提到云霁,宋浣溪心里也不好受,郁闷又难过。 都这么久了。 他是真的不理她了。 他们好不容易有所升华的关系,从朋友,倒退回原点。 让她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的是,他为什么不理她。 判人死刑,总归有个理由吧。这么一声不响地,给她定罪,直接执行。合理吗。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她自己看聊天记录,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想找个人帮她分析原因。对云霁有所了解的高振国,明显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么做,显然不合适。 思来想去,宋浣溪挪得远了些,远到高振国看不到她手机屏幕的位置。 “你等我会儿。” 说完这话,宋浣溪在企鹅号上来回切换,倒腾了十多分钟,将她和云霁的部分聊天记录,用她的企鹅号大号和小号模拟了一遍。 当然,可能暴露身份的信息,以及胡编乱造的人设,她都已经改编或者删除。 做完这些,她朝高振国招招手。高振国苦着张脸,慢慢吞吞地挪到她身边,不知她又要给出什么难题。 “我和我对象分手了,但我不知道哪里惹了他。你帮我看看,我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你要实话实说,不要糊弄我。” 高振国苦大仇深的神色消失不见,一脸八卦地凑上来,“行行行,这个我还是很有兴趣的。” 宋浣溪点进聊天记录,把手机递给他。 她紧紧盯着高振国的脸,只见他刚看两眼,就一脸便秘的表情。越往下拉,脸色越不自然。 看着看着,他甚至还揉了揉眼睛,定定地又看了一遍,好似是疑心自己产生了幻觉。 半晌,他崩溃道:“不是,溪姐!谁教你这么说话的啊?” 宋浣溪莫名其妙,“我这撒娇卖萌有什么问题吗?” 高振国缓了缓,有理有据地分析,“你这每天说话:嗯嗯、呜呜、嘿嘿。跟个舔狗似的,我就不说了。” “这一大堆括号又是什么鬼?”他指了指聊天记录说:“就像这个(揉眼睛)……(打了个小哈欠)(嘟嘴)(好困困)。” 他读得断断续续,极为艰难,仿佛十分难以启齿。 “哪个正常人这样子说话啊!”高振国“嘶”了声,“你对象能忍你这么长一段时间,也是不容易。我看你这不是撒娇卖萌,明明是在发癫。” “抽象。实在是太抽象了!溪姐,你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我看你这精神状态,好像……好像不是很……很稳定啊。” 在宋浣溪的死亡凝视下,高振国结结巴巴地把话说完,“这……这可是你问我的,我实话实说。” 宋浣溪仰望天空,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所以,她拿大魔王测试那会儿…… 大魔王是真的觉得,她在发神经? 仔细想来,大魔王吃坏女人那套,纯粹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那她在云霁面前癫了这么久,岂不是…… 宋浣溪后知后觉地脚趾抠地起来。 满脸写着“生不如死”四个大字。 算了,不理她就不理她吧。 这个马甲它,真的不能要了。 宋浣溪努力说服自己,调整好心理状态,决定就此沉寂。 但出乎意料的,这天晚上,她终于收到他姗姗来迟的回复。 Yun:「抱歉。这两天有点事,才看到。」 解释完,他一句一句地回她。 Yun:「喉咙差不多好了。」 Yun:「这会儿不忙。」 宋浣溪几乎马上按捺不住,下意识地想要问他。 问他,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会这么久没看手机。这两天有没有按时吃饭。 可她很快冷静下来。 对话框里删删减减,她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她把头蒙进被子里,好不容易填补好的心脏,被这三言两语轻易撕破,破了洞的口子,好像有汹涌的风在灌动。 一抽一抽地疼。 什么嘛。 哪有人这样的。 出了什么事,能这么久不看手机。解释也解释得这么敷衍,一点也不走心。 她可是整整难过了两天两夜,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揭过。 怎么能不叫人委屈。 其实,她今天仔细想过了,就算他回她,她也不能再和他继续聊下去了。 这个号太癫,是一方面原因。 更重要的是,她清楚地知道,她不能再任由自己沦陷了。 他会有更宽广、更耀眼的舞台。她这个小小的、不起眼的粉丝,终究会在人潮翻涌中,消失不见。 她清楚地知道,他不属于她,也不会属于她。 但她却又没办法。 没办法就这样不理他。 她故作冷漠地回了个“嗯。” 几乎是发送的瞬间,鼻头一阵酸楚,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她自暴自弃地想,就这样吧。 在他的微信列表,当个默默无闻的僵尸号,不是你最初的愿望吗。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宋浣溪。 第30章 想听故事吗? 正如宋浣溪所想的那样, 她发出那句“嗯”后,他再没说些什么。 对话框就此沉寂。 宋浣溪郁郁寡欢了好些天,连俞明雅给她涨零花钱, 都提不起兴致。 宋浣溪郁闷了多少天, 高振国就提心吊胆了多少天。 有人找她请教问题, 不用她开口, 高振国一脸难色地推拒,“改天吧, 溪姐心情不好……你问什么事?这是你能问的吗?一点边界感都没有,女孩子家的感情状况你也要过问。” 好像什么都没说, 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宋浣溪随他去。总归她也没心情应付。 她不知道的是, 陈葵和云卷私底下都过问过这事。 高振国没告诉陈葵,装模作样地说:“我瞎说的,你怎么也信?女孩子家家, 别这么八卦。” 从某种层面来说,他是有义气的, 但不多。 当云卷随口一提时, 他摸着下巴, 神神秘秘地说:“这事吧, 是溪姐的私事……” 还没卖完关子,云卷“哦”了声,“那算了。”抬腿走了。 高振国追上去, “哎呀, 别呀, 卷哥。这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溪姐找了个大帅逼对象吗?” 他左顾右盼完, 才捂嘴说:“这会儿失恋了,伤心着呢。” 云卷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为什么分手?” 高振国含糊其词,“好像是被甩了。” 能不被甩吗,平时怎么没看出来,溪姐那么神经。 在得知宋浣溪失恋时,高振国的确深深地为自己捏了把冷汗。她转移目标到云霁哥身上,那倒霉的不还是他吗? 不看不知道,一看松口气。 再给溪姐八百年都追不上人家。 她的大帅哥前男友八成是瞎了眼,幸好,云霁哥眼睛不瞎。 直到周六,宋浣溪仍没有和云霁说一句话。他们仿佛默契般地,互不打扰。 周六这天,宋浣溪准时出现在纵夜街口。 她的微信号已然沉寂,微博的各个账号仍会使用。这些天心情烦闷,她没有给他留言,也没发些微博,但或许过一阵子,她心情好些,便会重新活跃在微博上。 一手创办的超话,不能无人管理。等后继有人时,她再退隐江湖。 礼物还是要送的。 青春怎么能少得了纪念品。 她是这样想的。 尽管打定主意,不再看他一眼。但站在纵夜街路口的每一秒,她的眼睛仍是时不时地不受控制,呆呆地望着远方出神。 陈霄人未到,声先至,“你俩约好了是吧?站着一动不动的,这么大一叠,要发到猴年马月才能发完。” 忽地一下,披着金发狼尾的俊脸凑到她俩中间。 宋浣溪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走神了。不过,都这个点了,他怎么还没来。 是从另一个路口进去的吗?还是他早已路过,只是她没有注意到? 宋浣溪脚尖一动,往旁边挪了挪,声音闷闷的,比上周敷衍得多,“哥哥晚上好。你怎么来了?不用工作吗?” 哥哥也不喊了,赶人的意味明显。陈霄“啧”了声,慢慢悠悠地直起身子。 “小宋妹妹,心情不好啊?本来还有个八卦想和你说的,看来你是没心情听了。” 宋浣溪敷衍地“嗯嗯”,“我还得工作呢,就不听什么八卦了。” 陈葵没说话,隐身了似的。 讨了个没趣,陈霄脸上也不见失望。 他双手抄兜,目光意味深长地在她俩之间来回转悠。 而后,他凉凉一笑,“行吧。到时候别求着我告诉你。” 无人在意。 宋浣溪义正词严地说:“哥哥,我们还在工作,没有心情听八卦。而且,我对八卦也没兴趣。” 她对八卦当然感兴趣,但今日,她完全没有心情。 陈霄又上下打量她两眼,调侃道:“小宋妹妹,今天穿得挺漂亮啊。不穿黑色T恤了?” 有意无意地提醒。 听了这话,陈葵想到了什么般,手指一顿,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 宋浣溪浑不在意地说:“那些丑衣服前两天都被家里人丢掉了,就剩这些裙子了。” 陈霄“哦~”了声,“发完传单来link找我。” 宋浣溪不大情愿的样子,“那会儿太晚了,我该回家了。” 陈霄笑说:“小宋妹妹,你不问问是什么事吗?” 她敷衍地重复,“什么事呀?没正事我真要回去了。” “不知道算不算正事。”陈霄状似苦恼,“你上周不是说想进牵丝酒吧吗?我今晚正好有空,带你去见见世面。” 他轻笑了声,反问道:“这算正事吗?” 其实,她上周说的是,想去牵丝听他们招牌唱歌。陈霄自觉说话已经够委婉,两个没眼光的小女孩,要是为了个别人家的男人闹别扭,实在不值当。 宋浣溪的眼睛不受控制地亮了亮,这话对她来说,无论何时何刻,都是致命的诱惑。 即使是,下定决心,渐渐远离他的此时此刻。 话到了嘴边,拐了好几个弯,她终是敛了敛眸子,“晚上发完再看看,时间来不来得及吧。” 要是上个星期,小宋妹妹听到这话,绝对掩饰不住,已经在拍手欢笑了。 怎么这会儿,情况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难不成,小宋妹妹这么快就弃暗投明了? 很有可能,小女孩家家,心思来得快,去得很快。不像他妹妹,死脑筋一个。 “哥。”陈葵喊他,“我晚上也跟你们一起去凑凑热闹吧。” 瞧瞧,刚刚想什么来着。 陈霄皮笑肉不笑,“行啊。” 陈霄没待多久就走了。说实话,他还挺迫不及待的,迫不及待看到两个小女孩听到“八卦”的反应。 但人家没给他这个机会。 传单越发越薄,宋浣溪的心也越来越乱。 去? 不去? 去? 不去? …… 她纠结好久,怎么也拿不定主意。 毫无疑问,她是想见他的。克制不住的、让人自我厌弃的期待。 好不争气啊。宋浣溪。 可到了,要怎么面对他。满腹的委屈,说不出一句俏皮的话。 可耻的,难言的渴求欲。说什么都容易自乱阵脚,不打自招。 喜欢一个人要怎么藏得住。 十多岁的女孩,压根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她只知道,她的心跳声如鼓,一动就害怕被他听到。 一星期没见,他的心情似乎并不太好。远远走来,冷着张脸,目不斜视,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来的时候已过九点,正是晚上人最多的时候。 彼时,人头攒动,身旁的陈葵变化细微,宋浣溪微一抬头,循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是他。 他唇角的青紫,不知怎的,不仅没好,颜色反而更浓,面积也更大了些。 只一眼,她发现自己,不争气地没了任何脾气。 她好像是不该委屈的。 这些日子来,她得到的快乐,远比痛苦多得多。 他越来越近,将要从她的面前经过,她适时地收回手中的传单。 就在宋浣溪以为,他不会注意到自己的时候,他朝这里淡淡地瞥了一眼。 她像被冻住般,不知该作何反应。 狂跳的心脏,沸腾的血液。 能言善辩却忽然哑住的嘴。 都在清晰地提醒着她些什么。 在提醒她,当然是真的。 她真的,真的,不止着迷于他的声音。 他却感受不到这一切,感受不到她的心跳,感受不到她的纠结。只轻描淡写地朝她微微颔首,几不可见。 他的步伐,自然也不会有丝毫留恋,丝毫停顿,丝毫纠结。 她傻傻愣愣地站在原地,连自己此时是什么表情都不知道。 良久。 陈葵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宋浣溪收回目光,朝她看去。 陈葵腼腆地笑笑,小声问道 “认识是认识,不是很熟。”她的声音听起来不以为意。 如果不是她刚才失神了太久,陈葵或许便信了这话。 “这样呀。”陈葵说:“我刚才看你脸色不太好,还以为你们有什么不愉快。” 宋浣溪沉默地摇摇头。 陈葵又问:“那你知道他脸上那一块是怎么回事吗?看起来像是和人打过架。”语气不无担忧。 宋浣溪的手僵了僵,“不清楚。这事得问你哥哥,他应该知道吧。” 陈葵点头,“也是。” 等两人忙完,陈葵看了眼手机,朝她挥挥手,“不知不觉怎么都十点了,比上周时间还晚,你快回家吧。你家里人该担心你了。” “没事,不急。”宋浣溪挽上她的手臂,微笑着说:“我刚刚给他们发过消息了,说会晚点回去。我和你一块去找陈霄哥哥吧,他不是说,要带我们去见见世面吗?” 陈葵脸色莫名地看了她一眼,“好啊。那我们走吧。” 到了link门口,两人没进去。陈葵给陈霄打了个电话,没两分钟,陈霄出来了,一身烟酒味。 一见宋浣溪,陈霄便笑了,“呦,小宋妹妹也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宋浣溪也不局促,笑说:“是啊,这不难得有机会。” 路上,陈葵没忍住问他,“哥。我刚刚看到他了,他脸上怎么有伤?” 她没有指名道姓,显然私底下早已提起过他多次,所以陈霄才能在第一时间联想到他。 宋浣溪对他的回答,并不感兴趣。 她对云霁脸上伤口的来源,清清楚楚。无需从他人口中得知。 陈霄双手合抱胸前,“呦,之前要和你们说八卦,你们还一副没兴趣的样子,这会儿居然主动开口问了。真是稀奇。” “啊?”陈葵惊讶地说:“哥,你要说的八卦是这事啊。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别卖关子了。” 她的声音急促,不似平时小声且慢吞吞的,可见她确实心急。 不过,小宋妹妹的表现嘛,却和她明显不同。 陈霄百思不得其解,说她洗心革面了,她又的的确确地来了。说她执迷不悟吧,她的脸上却挂着“不感兴趣”四个大字。 宋浣溪觉得,陈霄多半是从哪里听来什么谣言。如果他真知道那夜的事,不可能还来她面前卖关子。 而且,也不会表现得这么平静。 陈霄幸灾乐祸地说:“我说牵丝酒吧一天天乱来,准出事吧。上周天,牵丝酒吧请的一个唱rap的小流氓……不对,是老流氓,不知怎么回事,口口声声要找云霁算账,叫了一帮流氓朋友到牵丝里边。” “我说他们一群人也是离谱,到哪里闹事不好,非要在酒吧里面闹事。我看啊,这事可不单单是冲着云霁来的,倒像是找了个由头,故意找牵丝的麻烦。” 对上陈葵狐疑的目光,陈霄敲了敲她的头,“想什么呢,你哥是那种人吗?这事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故作深沉地摇摇头,摊了摊手说:“云霁可真是倒霉,手机一不注意被丢进酒里坏了不说,还被警察以打架斗殴为由,请进了局子。那哪算什么打架斗殴,明明是正当防卫。” “有一说一,云霁那身手是真帅,肯定是在哪里练过。不过,比起你哥我来,那可就差得远了……” 陈葵忍不住制止他漫无边际地胡扯,“哥!” “总之,他们酒吧那些人,都被请进局子调查了。牵丝也被停业整顿了好些天,这不,今天才刚刚恢复营业。” 原来他,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有回她消息的吗。 想到那夜,花臂寸头男骂骂咧咧地放狠话。宋浣溪的心,又是一紧。 所以,居然是因为她吗。 她几乎马上控制不住,想要打开手机,打开和他的对话框。 问问他,这些天过得怎么样。 向他道歉,解释前几天心情不好,对他的态度有些冷漠,但以后绝不会这样。 告诉他,她很想很想和他交朋友,也很珍惜很珍惜这个机会。 所以,能不能,不要讨厌她。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念头,一句又一句的话语,几乎足以组成一篇八百字小作文。 她没办法,也不想要去想,什么深不深陷。 link到牵丝的路程,是那般地短暂。她距离牵丝越近,也愈加地踌躇。 短短几分钟,她想了很多很多。 从开始的踌躇满志,到后来的心灰意冷。一个又一个的担忧,像一盆又一盆的冷水,几乎将她浇透。 她固然可以凭着自己的内心,随心所欲。但比起自己的喜悦,她更担心,他洞悉她的情感后,感到困扰。 她的人设,她的故事,她告诉他的所有,真真假假。随着聊天的深入,他总有一天,可能会发现端倪。 她不想,让他觉得,她是个骗子。 各种各样的担忧,都在不断地提醒着她,就到这里吧。 不要再打扰他了。 她对自己说。 她忽地站住,身旁的二人有些莫名。 “怎么不走了?小宋妹妹。” 她笑得勉强,“家里人突然又给我发消息,喊我回去,我先走啦。” 为了证明这话的真实性,她甚至还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手机。 上面自然没有家人的新消息。 她却忽然怔住。 Yun:「喉咙痊愈了。」 Yun:「还想听故事吗?」《 》 30-40 第31章 更像小蝴蝶了 牵丝酒吧被迫歇业多天, 前所未有的冷清。 寥寥无几的员工,三三两两的顾客,愁愁淡淡的旋律。 rapper集体罢工, 消沉已久的老刘终于等到上场的机会。他穿着专为上台准备的配套衣裤, 算不上昂贵, 但非常干净。完全不像是已经穿了好些年的服装。 云霁一走进酒吧, 陈雷便注意到了他。他在酒吧角落坐下的时候,陈雷恰好走到他身边。 两人并排坐着。 陈雷看着台上, 率先打开话题,“老刘今天精神不错嘛。跟前段时间的死人样, 完全不一样。哈哈, 也是,歇业了这么多天,就我这个老板最郁闷了。” 云霁抬眼, “这事因我而起,如果……” 陈雷打断他, “说实话, 我看叶凡宇不顺眼挺久了, 要不是他是你嫂子的什么义兄, 我才不会忍他在牵丝撒野这么久。” 陈雷“哼”了声,“他这人做事实在是不地道,我给他面子, 他可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我都怀疑他跟我有仇了, 把我这场子砸了不说, 还带走了一大拨人。真不是东西。” 他点上烟,狠狠吸了一口。吞云吐雾间,他的面上难掩愁容。 一支烟见底, 他拍了拍云霁的肩膀,“这回牵丝可是元气大伤,幸好还有你在。牵丝已经走了不少人了,这回……” 他皱紧了眉头,压低声音,“这个月发不出工资,很快又会走不少人。你不会走的,对吗?” 尽管早已千方百计地试探过,他的内心仍是十分不安。 这次的事,严格来说,其实怪不到云霁头上,要怪得怪叶凡宇小题大做、小牌大耍、牵连无辜。 但牵丝是他的心血,他很难不迁怒云霁。一开始,他的确恼极了云霁,但随着时间流逝,他很快冷静下来。 他现在不仅不能怪他,还得安抚他,免得他借机走人。 良久,他才听到云霁“嗯”了声。陈雷眉头一松,将烟碾灭在烟灰缸里。 这才有心思同他闲聊。 多是他在说,云霁在听。 话题七弯八绕,又扯到了他家人头上,“本来答应你嫂子,这个月给她买她看上的那个包的。前些天问我发货了吗,我哪敢答啊。她一下就冷脸了,这几天对我爱搭不理的,给她发消息只会回嗯、哦、OK。” 陈雷也只是随口说说。他心中烦闷,无人宣泄。 他经常在云霁面前说起这些,他知道云霁不爱听。云霁通常听听就过去了,连个头都懒得点。 是以,他也不指望他应和他。 却没想到,听了这话,云霁终于有所反应,他若有所思地问,“只回嗯是生气了?” 陈雷乐了,“不然咧?有没有搞错,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他语重心长地说:“这是要看性格的,就像你,你回个嗯,那我肯定不会觉得你生气了,你突然长篇大论,我才觉得不对劲咧。” “但要是女生,特别是那种黏人活泼的女生,平时叭叭叭能说,突然只回个嗯,百分之百是生气了。” 云霁垂了垂眸子,所以她生气了?为什么? 那天,他的手机报废后,又因为客观原因,耽误了不少时间。好不容易有时间,买了个新手机。 登上微信,果然有多条来自她的新消息。 他一条条回复,她却有些反常,只回了个“嗯”。他自然没觉得,她在生气。兴许是在忙。 此后的好些天,她再没说些什么。微博也不见动态。看来确实在忙。 但听陈雷这般说,的确非常不对劲。 即使她在忙,也会发几条微博吐槽。这般安静,这般内敛,着实不像她。 所以,原来是生气了? 因为他太久没回消息? 云霁哑然。 他没想到她会生气的一大原因是,他从未回过她的微博私信,她却一如既往地自言自语,活泼吵闹。 陈雷仍在说:“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你想想,就算不是发消息聊天。平时哪个人见你就热情地打招呼,忽然有一天,看到你理都不理了,这还不叫生气,什么叫生气?” 听到这里,云霁想起刚刚见到的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面无表情这个词,用在她身上,怎么想怎么不搭。 但她刚才的表情,的确如此。 小姑娘今天穿了件碎花裙,全身花花绿绿的,看着更像小蝴蝶了。 奇怪的是,小蝴蝶今天没有一见他就扑上来。他很确定,她看见他了。她却装没看到。跟她打招呼,也不应。 她怎么也生气了? 云霁蹙了蹙眉,多半是云卷又招惹她了。 陈雷又举了他女儿生气不理人的例子,他侃侃而谈,却见云霁突然看起了手机。 得,无人在意。说了个寂寞。 陈雷讪讪闭嘴,偷偷朝他手机瞄了眼,他正在给那个头像是云的女生发消息。 匆匆一眼,他只看到了几个关键字,“故事”“听”。 还没来得及细看,云霁将手机反盖在吧台上,问:“你之前说,你经常给你女儿讲故事,都讲些什么?” “那可多了去喽。”陈雷边说,边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个压缩包。 生动形象地描述了会儿,他给女儿讲故事的情形。 台上一曲终了,陈雷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又讲了一首歌的时间。 他站起身,朝外走去,“我到外边揽客去。” 另一边。 宋浣溪临时改口。 “看错了,家里人说,他们出去吃夜宵了。我没带钥匙,只能晚点回去了。” 陈霄无语,“这都哪跟哪,这也能看错?”他一点也不信。 小女孩就是善变。 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 他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小宋妹妹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着实让他叹为观止。 带着两个小女生到了酒吧门口,门口除了个男服务员,还有叼着根烟的老板陈雷。 陈霄“呦”了声,出言挑衅道:“这么不景气啊。老板都亲自出门揽客了?” 陈雷斜了他一眼,“又来我们酒吧挖人?这么久了还没放弃?” “心眼这么小?”陈霄笑得很欠,“你倒不用这么戒备,我这次就是带两个妹妹来见见世面。” 陈雷早已认出他身旁的两个女孩,一个是他的妹妹,一个是云霁救下的小姑娘。 这小姑娘和陈霄什么关系? 云霁和陈霄,难道私底下…… 没等他想下去,身旁的服务员“嘶”了声,指着那个小姑娘说:“老板,我上次跟你说,来咱们牵丝发link传单的,就是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姑娘!” 宋浣溪不满道:“你别血口喷人,都说我只是来借个卫生间了。” “哈哈哈哈。”陈霄捧腹大笑,“小宋妹妹,什么时候的事啊?你本事可真不小。” 这一番话,在陈雷那里,直接证实了她的罪名,也证实了她的……身份。 她是link的人。 云霁和陈霄,私底下有联系?没准早就商量好什么了。 陈雷厌屋及乌,看到宋浣溪这个害他歇业的“罪魁祸首”,就没好气。 “走走走,我们这里不欢迎你们。” 陈霄笑了。 陈雷把云霁当眼珠子一样看着,生怕他被自己挖走。每次看到云霁和自己说话,那叫一个激动,烟也不抽了,立马上来打断,生怕他俩单独接触。 陈雷明显不相信云霁。 也是,凤凰在鸡窝待着,换谁谁不多疑。 小宋妹妹是个很好的突破口,只要稍微往那个角度带带。陈雷绝对会心存芥蒂。 思及此,陈霄笑得更灿烂了,“不至于吧。我们专程来看云霁的,又不是来看笑话的。怎么还赶人啊?” 眼见陈雷的脸色越来越臭,陈霄继续补刀,“小宋妹妹,你今天站纵夜街路口,看到云霁了没?有没和他说,我们今晚要来看他?” 宋浣溪哪里知道陈霄在演哪出,她摇摇头,“我发传单发得太认真了,没注意。” 陈葵一下就听出她在撒谎,但她也没吭声,不知在想什么。 陈雷见他们一副和云霁很熟络的口吻,气不打一处来,“滚滚滚,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陈霄脸上不见失落。一行人大摇大摆地来,浩浩荡荡地走,一点也不像是吃了闭门羹。 宋浣溪目睹他们剑拔弩张的全过程,猜到陈霄压根没想过,要带她们进去。至于他多此一举带她们来,到底是什么目的,还有待考究。 而陈雷看着三人的背影,将燃尽的烟头丢到地上,一脚重重碾灭。 他的喉咙因刚抽过烟,更加低沉,“你说那个女孩,上次要来发传单,是什么情况?仔细说说。” 他的眼神在暗夜中分外阴鸷,这一眼,吓了男服务员一跳。 “老……老板,我真没放她进去!她当时跟云霁走在一起,我看她年纪好小,一看就是未成年就拦住她了。她骗我说借用卫生间,我没信。” 陈雷抓住话里的重点,“跟云霁一起来的?” 男服务员咽了咽口水,“的确是一起来的,但到了门口,云霁就自己进去了,没有管她。” 陈雷深深地朝里看了眼,神色莫名。 …… 云卷一晚上净打游戏了,这一打,忘记了时间。 他聚精会神地盯着屏幕,听队友在耳机里给他报敌方的位置。 正凝神间,忽然听到隐隐的敲门声。 耳机里的游戏声音开得够大。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随着不间断的敲门声响起,他忽然打了个激灵。一看显示屏右下角的时间,居然已经凌晨两点钟了。 不知什么原因,他哥好些天没回家,他因此放松了警惕。这天晚上,更是沉迷到连灯都忘了关。 他一把关掉插座开关,显示屏瞬间熄灭。他已经可以想象到,收到他挂机的提示后,队友会如何气急败坏地骂他。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哥这个点找他,会是什么事…… 他冥思苦想。这几天,他也没干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啊。 尽管脑袋很不愿意,他的身体还是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残局。而后装作一副半夜醒来要上厕所的样子,迅速打开了门。 他揉了揉眼睛,刻意压着声音,“哥,你回来了。” “嗯。” 云卷很忐忑,“哥,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云霁声音淡淡,“你是不是欺负同学了?” “我冤枉啊我。”他一激动,装也装不下去,声音瞬间变得清醒,“我这些天老老实实的,没骂人也没打人。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欺负同学!” 云霁凉凉地问:“没欺负那个小姑娘?” 云卷思考了好几秒,才想到那个小姑娘指的是谁。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他哥怎么还记得。 “当然没有!”云卷郁闷极了,“她厉害着呢,我哪有本事欺负她啊。” “那她怎么冷着张脸?” 云卷脱口而出,“她这几天对谁都冷着脸,好像我们欠了她八百万一样。这可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她自己失恋了,心情不好,总不能怪到我头上吧。” 第32章 哄 等等。 他哥怎么知道她冷着张脸。 什么情况到底。云卷觉得自己的脑子都不够用了。 但是, 他又不敢问。一张脸一下子憋得又红又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早点休息。”云霁没给他问话的机会,丢下这句话便走了。 云卷怔怔地站在原地, 想了好半天, 终于有所头绪。宋浣溪兼职的酒吧, 和他哥工作的酒吧在一条街上, 多半是偶遇了。 不是,她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自己失恋天天对同学臭脸不说, 对同学家长居然也如此不敬。 在云卷心里,他哥是大家长级别的存在, 代表着绝对的成熟和权威。和他们这些毛头小子、黄毛丫头, 压根不是同辈。 云霁颔首,表明自己已经听到。他没想到,小蝴蝶冷脸, 会是这么让人啼笑皆非的原因。 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前些天还浓情蜜意, 今日就恩断义绝了。 他没在意这事, 不是云卷闯祸便成。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他还没收到回复。 以往, 他毫无征兆发出的微博, 她总是第一个点赞评论的。以她到处网上冲浪的习惯,不可能这么久还没看到消息。 况且,夜晚通常是她最活跃的时间点。 那就是, 故意不回了。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难免感到些许棘手。 陈雷的耳提面命, 言犹在耳。云霁没发觉,他曾视为废话连篇的歪理邪说,不知什么时候, 竟快成了他哄人的圣经宝典。 哄这个字,在以前,压根沾不到云霁的边。 即使是年少时,扶养因失恃而整日痛哭的幼弟,他也没哄过人。而是冷脸训诫,整日哭哭啼啼的,有什么用,像什么样。 那时云卷还小,被他一训,抽抽搭搭地止住泪水,倔着张脸,握着小拳头说要好好长大,报仇雪恨。可第二天,见高振国爸妈接高振国放学,又是一顿大哭。 云霁自不会纵着他。他也知道,云卷的一帮朋友,都在背地里说他不近人情。 这没什么,他自己也认了。 但不近人情四个字,在她身上似乎越来越不适用。 小溪流出现的时机太过恰好,她出现在他最迷茫的日子里。她的生命力又是那般地旺盛。 他贫瘠无趣的阴暗时刻,一次又一次因她的灿烂,而有些生趣。 毫无疑问,小溪流对他来说,是特殊的。 对于一个早早入圈,却始终籍籍无名的素人而言,一个热情洋溢、满眼星星、不离不弃的粉丝,无疑是特殊的。 识破她的多个马甲号后,这份特殊的意味,又更重了些。 其实,他已经想过很多次,放弃当歌手这条道路。他也是这样做的。 总有一天,很有可能是不久后的一天。 他们不会再是偶像和粉丝。而她付出的时间成本太大,如果这是一场投资,她迟早会亏得倾家荡产。如果她还需要些什么,他会尽他所能地给予补偿。 所以,在她提出,想和他交个朋友时。尽管并不十分确定她的身份,他也没什么迟疑,便同意了。 事情的发展,却已经超出他的预期。 底线就是这样,一降再降。起初,只是想试探她的身份。于是纵容了她的靠近。 可后来…… 他打开陈雷发给他的小故事压缩包,一个一个地浏览起来。 宋浣溪又失眠了,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在黑夜中一瞬不瞬地睁着。如果让俞明雅看见,准得絮絮叨叨一番。 每隔一会儿,她就忍不住打开手机。对话框里,最后的记录是他发来的问她想不想听故事的消息。 她当然想听。 可她更清楚,这潘多拉的盒子,不能轻易打开。 她对他,向来没有自制力。 所以,尽管他没有回复过她的私信,她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骚扰他。她注册多个账号,也不仅仅是为了帮他打call。 拜托,用一个账号,一天发不知道多少条私信,来来回回留那些言,反反复复视奸他的微博,已经不只是狂热粉丝了,说是痴汉病娇也不为过。 如果继续聊下去,以他目前的态度,她绝对无法抵抗。 那个清冷的、不怎么搭理她的云霁,就把她迷得七荤八素了。这个耐心的、有问必答的云霁,她又怎么抵抗得住。 他好像在哄她。 宋浣溪不确定,这是不是她的错觉。 亦或者,这只是他信守诺言的一个表现。 是了,他答应过她,喉咙痊愈了给她讲个故事。 尽管只是那么随口一提。但他说的每句话,她无条件相信,他也从不失约。 那么,这次她不回他,对他来说,也无所谓吧。少了件麻烦事,多好。 她打定主意,不再回复他。却仍不知疲倦地打开对话框。 终于,她忍不住打开历史聊天记录,将时间选定为他们成为微信好友的第一天。 她从第一条开始看起,看着他从稍显冷淡到对答如流,看着他们从陌生到熟络。也看着自己鬼话连篇、撒谎不断。 越看越是心凉。 正看到,某天,她告诉云霁,学校里有个金发碧眼的年下小帅哥正热烈追求她。 她终于忍不住,盖住了脸。 她瞎编这事,既不是虚荣心爆棚、提升优越感,也不是为了让他不开心什么的。他不会因为这事不开心。 别说一个金发碧眼年下帅哥了,再来百八十个围着她转,他都不会有任何反应。 没准还挺高兴,总算没时间烦他了。 她胡编乱造这事,单纯是在套他的话。她说被人骚扰好烦,问他同事、同学,乃至于马路上一面之缘的路人甲乙丙丁,有没有疯狂骚扰过他。 单单这么说,为了省掉没完没了的问话,被问的人,很有可能说没有。但要是说,你有经验的话,帮忙支一支招,目的便很容易达成了。 良久,她才继续看下去。 那次,他答的是,他通常直接拒绝。 这的确,很符合他的处事方式。 她那时还追问他,如果是那种没有表白,但时不时缠着人、一看就图谋不轨的异性呢。 不确定那人是不是喜欢自己,如果莫名其妙说我不喜欢你,离我远点,那岂不就成了自我感觉良好的普信了吗。 这对他似乎不算难题。他答得干脆—— 我不会给别人这种机会。 不会给别人,纠缠他的机会。 宋浣溪咬咬下唇,所以,他其实不讨厌她吧。至少他还愿意理她。 正思索间,对话框提示,她收到一条来自他的新消息。 几乎是立刻,宋浣溪连忙点击跳转。 对话框里赫然是一条新录音文件。 手指先一步点击接收,咬唇的齿无意识地松开。她的心脏怦怦怦地狂跳。 这是一段长达六分钟的录音—— 他的声音好似镇静剂,刚刚还翻来覆去的宋浣溪,这会儿巴巴地将手机听筒凑到耳边,一动也不动。 “森林里有一只人缘极佳、活力四射的小兔子。” 其实这里,云霁起初要说的是活泼吵闹,但话到嘴边,他又觉得,吵闹一词并不恰当。 至少说出来,不大恰当。 本就不高兴的人,听了这话,人没哄好不说,万一误会他在内涵她,非得火上浇油不可。 说来奇怪。以前,他从未在意过这些,也从未如此咬文嚼字过。 “这天,森林委员会会长老狮子要退位了,公老虎、公豹子、公狼,乃至于公猴子,都蠢蠢欲动起来。他们嘴上说着无所谓,却个个在老狮子面前大献殷勤。” “老狮子召集了森林里的所有小动物,问你们谁想担任下一届的森林委员会会长。” “公老虎笑说,我倒无所谓,不过大家似乎都觉得,我高大威猛、霸气十足,是最好的人选。” “公豹子呸了一声,你听谁说的,胡扯一通。哼,你说大家都觉得,那让大家投票好了。” “这正合武力值不高的公猴子的意,他拍手赞同,我觉得这方法是最合适的,现在都提倡民主自由。” “老狮子点点头,我宣布,这届森林委员会会长将由民主选举产生,有想担任会长的小动物,此刻站到台前来。” “公老虎、公豹子、公狼、公猴子率先上台。” “森林委员会的会长,是森林的最高荣誉,它代表着权力、地位、说一不二的权威,同时,也代表着,制定、改变森林规则的机会。” “因此,除了公老虎、公豹子等动物外,公熊、公蛇、公马、公猪,甚至公鸟、公蜗牛,都想争一争这个机会。没有动物嘲笑公蜗牛自不量力,甚至有两只母动物,还称他们勇气可嘉,说会号召全家把票投给他。” “就在此时,小兔子一蹦一跳地上台了。” “动物们纷纷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花眼了。这可是只母动物!森林里还从没有母动物参加过竞选!” “小兔子说,听着,朋友们。要知道,母动物在森林里负责繁衍后代,一窝接一窝地生。可它们拥有的最大政治权利,恐怕就是这次竞选给公动物投票了。” “尽管,森林里不平等的规则由来已久。例如,公动物可以左拥右抱、三妻四妾,但母动物不行。等它们的配偶被其他动物打败,取而代之后,她们就像战利品一般,被占为己有。” “例如,森林法规定,为了保证动物数量的增长,母动物不能向它们的配偶提出离婚。母动物必须生小动物,不管它们的配偶是否尽职尽责。它们不仅得生,还得负责把小动物抚养到能独自狩猎。” “这一点也不公平。” “小兔子保证,如果她竞选上了森林委员会会长,以后森林委员会的委员,至少有一半会由母动物担任。现行的不平等的法规,也会逐步修改。” “台下议论纷纷,连老狮子也皱起了眉头,说,小兔子你来添什么乱,还不赶紧下去。” “小兔子和老狮子的关系一向极好,老狮子十分疼爱这个幼小又可爱、嘴甜又善良的小动物。但到了这个关键时刻,一切嘴上的疼爱仿佛都成了浮云。” “小兔子不卑不亢地说,您没说过母动物不能参加竞选,我不觉得我站在这里有什么问题。” “公老虎笑得在地上打滚,说,怎么会有这么天高地厚的母动物。你想竞选就让你选,到时候一票都没有,可别哭鼻子。” “许多公动物纷纷笑起来,显然都觉得小兔子在异想天开。” “可票数一公布,公动物们傻眼了——小兔子的票数一骑绝尘、遥遥领先,超过三分之二的母动物都投给了小兔子。” “原来,公动物们大多都投给了自己,导致票数极度分散。而除了少许被配偶威压已久,不得不将票投给配偶的母动物外,其他母动物都将票投给了小兔子。” “公动物们临时反口,说,这次投票不算,母动物不能担任委员会会长!” “老狮子也这般默认。” “这下子,全场的母动物都沸腾了。群情激奋,怎么也压不住。老狮子只好捏着鼻子认下了,它宣布,这届森林委员会的会长将由小兔子担任,但考虑到森林的安定,这次的任期将缩短为一年。” 宋浣溪听得十分认真,一开始,她的神经全然被他的声线牵动。 他的声音的确正常了,不再带着发炎的喑哑,而是纯天然的低哑。 他似乎刻意压低过声音,声线比在网上直播时,也比她偶遇他时,温柔了好多。 用了技巧似的,每一个字都苏到爆炸。 就像是……在哄人似的。 她被这个念头刺激,本就狂跳的心,几乎快要冲破身体的束缚,想要冲向他的身边。 但听着,听着,她渐渐融入剧情中。 在她单方面向他发起冷战的前不久,他们深入聊天的那次。她曾经“不经意”提起过,网上热火朝天讨论的性别对立话题。 她也怕塌房,所以各种明里暗里地试探他的三观。 那次,他答的是,没了解过,不清楚。 她则很快忘了这茬,自然而然地聊起其他话题。 所以,那么轻描淡写带过的话题,他竟还记得么。 网上都说,对一个男的下头的最好方式,就是和他聊男女对立的话题。因为他们绝大多数,会急得跳脚。不是抨击,就是俯视,言语之中流露高高在上的莫名其妙的优越感。 可她,不仅没有下头。 反而更喜欢他了。 这个故事给她带来的情感丰富,不仅有她克制不了的喜欢在沸腾,还有让她感到无比满足的重视感在充占。 他记得她说过的只言片语,并在某个时刻,给予她最正向的反馈。 她的内心充盈,被他填占,变得膨胀。 她像只鼓了气的气球。在多日被摇摇欲断的细绳牵制后,一阵风吹来,她借着风力挣断细绳,冲向她期盼已久的天空。 那里不只有蓝天,还有她最喜欢的洁白又柔软的白云。 一只巧乐兹的消息,就是在这个时候发来的。 一只巧乐兹:「我快气炸了!」 一只巧乐兹:「劲爆!张思林深夜与美女吃夜宵热聊,该女子疑似唐含蕴(链接)」 她甩了个链接过来。 一只巧乐兹:「唐含蕴这是买了多少通稿!!!天天上赶着趁我idol热度!明明是他们一大群人工作散场后一起吃饭,偏偏只拍他们俩!」 一只巧乐兹:「不是她找人拍的,我吃shi!!贱死了!!真的!」 一大堆感叹号,看样子的确气得不轻。 但宋浣溪也没在意,巧乐兹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气炸”这么一次。 还是云霁省心。 她假惺惺地回复。 纯情小兔火辣辣:「只拍他们俩?可恶。实在太可恶了!」 纯情小兔火辣辣:「心疼你idol了。」 一只巧乐兹很谨慎。 一只巧乐兹:「你心疼我idol干啥???这是我idol,不是你idol。注意你的身份。」 宋浣溪无语。 纯情小兔火辣辣:「……」 纯情小兔火辣辣:「场面话都看不出来。」 纯情小兔火辣辣:「我哪有那闲工夫心疼他啊。」 她高调地炫耀。 纯情小兔火辣辣:「不聊了。我idol讲故事哄我睡觉呢。拜。」 一只巧乐兹也甩了一串省略号过来,后面还加了无数个问号,几乎快要把整个对话框占满。 一只巧乐兹:「?魔怔了。」 第33章 不如让她得偿所愿 尽管, 宋浣溪很想立刻回复云霁的消息,但她还是忍住了。 在她从小被灌输的观念中,生气很多时候会被看作矫情。特别是, 对于这种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 宋浣溪的脾气其实算不上好, 可她发脾气的次数少之又少。长此以往, 即使有一些小小的不开心, 她也能很快自己调节好。 到了小姨家后,父母更是常常叮嘱她, 要懂事,少给小姨添麻烦。 就算他们不说, 她又怎会不懂。 小姨、姨父是真的疼爱她, 纵使工作繁忙,仍是不遗余力地照顾她。 正是因为如此,不管是否开心, 是否有精力,她总是扮演开心果的角色。可以和大魔王斗嘴, 可以假意生气撒娇, 但绝不可以真的生气。 这也是, 她没有马上回复云霁的原因。 她不想让他觉得, 她是个矫情的人。 内心好似有千百只蚂蚁爬动,只要不回复他,它们就不会停止瘙痒。她忍了又忍, 一直忍到了次日下午。 云溪:「昨天晚上睡得太早啦, 没看到。」 云溪:「故事很好听。」 云溪:「我很喜欢。」 不只是故事。她在心里补充。 没了坏女人教的括号文学的修饰, 宋浣溪还挺不习惯。 此时。 海晏大学某栋教学楼的阶梯教室内,趁教授还没来,一群男生怨声载道。 “我真的受不了了!星期五有课不上, 非说有事,强迫我们周末来补课。这老头什么毛病,是不是工作日在外边接什么外快了?隔三岔五就说有事。” “我今天下午本来还要去给小孩当家教,两小时八百呢!心疼我的八百!” 这门课的教授时常以各种理由调课,调的时间还十分不正常,不是晚上,就是休息日。最令人发指的一次,是五一把他们叫回来补课。 正吐槽间,方思源眼尖地瞥见了刚进门的云霁。 云霁一落座,方思源就凑到他身边,“你终于来了!上周怎么没看到你,老师点名我还帮你喊到了。” 方思源是那天云霁在港式茶饮碰到的高高壮壮的男生。他自来熟,又为人热心,无论男生女生,和谁都聊得到一块。 “上周有点事。”云霁抿了抿唇,“谢了。” 上周云霁的确一直在忙,后面几天都在牵丝收拾残局。 “小事。”方思源凑近了些,小声说:“我和你说,你上周不在,有好多人问我你去哪了……” 说到一半,刚刚被他骂过的老头出现在了门口,他连忙噤声,装模作样地翻起教材。 老头凶得很,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看到有人在他课上聊天,准得大发雷霆。 他在这边谨小慎微地翻着课本,旁边的云霁拿出手机,借着桌子的遮挡,肆无忌惮地看了起来。 本来波澜不惊的清冷面庞,看了手机屏幕后,忽然蹙起眉。 方思源下意识去看他的手机屏幕。云霁察觉到有人窥探,往旁边微微翻转。 方思源悻悻地收回目光。 转瞬即逝的一眼,他只看得出,云霁看的是微信聊天界面。 奇了怪了。云霁向来独来独往,这会儿会是在看谁的消息呢。 宋浣溪看着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时不时出现,又时不时消失。 这可是史无前例的事。 她忍不住想,他是在长篇大论,还是在斟字酌句。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像他会做的事。 良久。 Yun:「还在生气?」 宋浣溪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这哪里像还在生气的样子。 不过。 他敲了这么久,只说了短短四字。这是不是说明,他刚才真的在斟字酌句。 斟字酌句,在此情此景下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担心不小心说错什么话,又让她生气。第二种可能是,犹豫。 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在和网友聊天时,再三犹豫。这是不是至少说明,她于他而言,还是有那么一点点重要的。 无论是哪种。至少他,在考虑她的感受。 想到这里,宋浣溪忽然面红耳赤起来。 为着,自己突然心生的胆大包天,又不切实际的妄想。 只是朋友,只是一点点关怀,她就这样神魂颠倒了。 如果再加一个字呢。 如果不仅仅是朋友呢。 她甚至不敢细想,如果他们不仅仅是朋友。他的眉眼会是多么缱绻,他的声音会是多么温柔,他的体温会是多么灼人。 她不敢去想,不能去想,却无法不想。 心脏比敲击的指尖,跳得快得多。 云溪:「没有生过气。」 云溪:「前几天太忙啦,就没有打扰你。」 转移话题般的。 云溪:「哥哥在干嘛呢?」 他回。 Yun:「上课。」 她很懂事地说。 云溪:「哥哥先上课!我先不打扰你啦。」 长达两天两夜的冷落,即使后来得知事出有因,但那两天两夜中,她想了很多很多。 她觉得自己太烦,她怕他烦他,她不敢再随意打搅他。可她更怕,他们之间没有下一次。 于是,她急急忙忙地补充。 云溪:「等你上完课,我们再聊。」 他答。 Yun:「好。」 她一怔,而后,抱着手机傻笑。 他说的是好,而不是嗯。 变化细微到不能再细微,可她仍是因为这细微的变化,而喜形于色。 云霁最开始,下意识敲的的确是“嗯”,但想起陈雷将“嗯、哦、OK”归类为不大高兴,于是默默删掉了打好的“嗯”。 他举一反三,从字句中窥见端倪,笃定她仍在生气。 她不生气的时候,多半会在字句后面加点什么表情。 就比如,她说“故事很好听”,不会只说“故事很好听”,而是说“故事很好听(拍手手)(星星眼)”之类的。 她说“我们再聊”,不会只说“我们再聊”,而会加上“(托脸脸)(焦急等待)”,诸如此类。 课间。 方思源本准备到走廊上透透气,却听到云霁叫他。 方思源有些懵,“咋了?” 难得啊,云霁居然主动叫他。难道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 这般想着,他昏昏欲睡的脑袋,一瞬间清醒了不少。他肃着张脸坐下,“是有什么事吗?” 云霁点头,“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方思源朋友众多,和很多女生关系都很要好。这个问题,想必对他来说,不算难题。 方思源严阵以待,“你说。不过事先声明哈,我能力有限,太专业的问题我可解答不了。” 他往台上看了眼,放低了音量,“要不你还是去问老头吧,他虽然人讨厌了点,但专业水平还是过关的。” 不怪方思源想当然地认为,云霁是要问他课业。虽说,云霁没问过他课业,看起来也不像是会问别人课业的人。 但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到别的可能。 “是这样的。”云霁说:“因为我好几天没回消息,我有个朋友不太高兴,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方思源震惊极了,云霁的脸上却十分坦然,坦然得好像他是在问,今天晚上准备吃什么一样。 方思源按捺不住内心的好奇,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的朋友,是男生,还是女生?” 云霁微微皱眉,像是不太明白,这个问题和性别有什么关联。不过,他仍是答,“是女生。” 想到了什么,方思源恍然大悟般地问:“是不是上次和你在港式茶饮的那个女生?” “不是。” 虽然方思源和大多数女生关系都很要好,但不巧的是,他和他女神关系并不好。 他之所以和大多数女生都玩得来,正是因为他为人开朗,又心无杂念。可一旦对上女神,他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为此,他特意在网上钻研过一番讨好女生的技巧。 不过,即使理论知识丰富,每次到女神面前,他还是秒变哑巴,导致一身技巧毫无用武之地。 这会儿,纵使他是个菜鸟,仍是装作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这个问题很简单。”方思源老神在在地说:“哄就对了,大哄特哄。女生都是心软的,只要你稍稍放低姿态,嘘寒问暖一番……” 方思源高谈阔论完,强调道:“当然了,还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既然她是因为你不理她生气的,就说明她很重视这一点。那你以后就不能这么冷落人家。” 说到这里,他观察起云霁的神色,见他神色如常,方思源才继续说:“要直面问题,而不能回避问题。轻描淡写地转移话题,觉得这事就这么过去了,那肯定不行。” 云霁若有所思地点头。 于是,宋浣溪收到了这样的消息。 Yun:「上完课了。」 Yun:「抱歉,上次没回你确实是因为不可抗力。以后不会了。可以原谅我吗?」 以道歉、解释、承诺组合而成的句子,句式标准,诚意十足。 完全不像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不像是那样清冷的他,好似对什么都不以为意的他,会说出来的话。 在她的设想中,面对一段关系的结束,无论是友情,或者是别的什么。他该是顺其自然的,不做挽回的。 但事实,并非如此。 宋浣溪发现,她其实完全不像想象中的,那样了解他。 按理说,收到这样的消息,如果想要翻篇,最好是识趣地答:“没事呀,我早就不在意了”“没关系!原谅你啦!以后不能再这样啦”,等等。 可宋浣溪很在意,在意会不会被打上“矫情”的标签。 她欲盖弥彰地解释。 云溪:「真的没生气啦。」 云溪:「都说啦,前几天是因为太忙才没有找你!」 云溪:「想着正好让哥哥清静几天。」 她明里暗里地试探,以玩笑的形式掩盖自己的担忧。 云溪:「免得哥哥嫌我烦。」 这样碎碎念地带过,不是问句,无需对方答复。他若是不知道回些什么,他若是真的嫌她烦,大可视若无睹。 这是她留给自己的,可怜的尊严。 可他说。 Yun:「没有。」 Yun:「没有觉得你烦。」 他的语气肯定。 Yun:「你生气了。」 Yun:「为什么说没有?」 上一秒,她还在为他的“没有觉得你烦”,心神荡漾。 下一秒,她又因他直男式的“你生气了”,头疼不已。 云溪:「真的没有!!!」 Yun:「你有。」 这一瞬间,宋浣溪幻视了狗血偶像剧吵架名场景。 先前,她看到电视里男女主,一个说“你有”,一个喊“我没有”。两人就这样一来一回地水了好几分钟剧情。 她还跟俞明雅吐槽过,“这两个人有完没完啊!大大方方承认不行吗?再拧巴下去,进度条都拉满了。又要等到下周。” 宋浣溪没办法。 云溪:「好吧好吧。」 云溪:「我之前是有点不大高兴,但现在完全没有。」 他似是疑惑不解,虚心求教般地问。 Yun:「刚才为什么不承认?」 这个问题过于棘手,她不知道怎么狡辩。 良久,她破罐子破摔地说。 云溪:「因为我不想。」 云溪:「不想让你觉得矫情。」 云溪:「因为那么一点小事,就闹脾气。我想,你一定会觉得我很矫情吧。」 她的心情仿佛过山车般,起起落落。 她会因他不经意的一句话,欣喜若狂。也会因为,他可能的无语,而感到难受低落。 此时此刻,她当真又这般想。 自暴自弃地想,主动离她远一点最好。免得她信以为真地打搅他。免得某一天,事情败露,惹得他讨厌她。 原来,她和偶像剧里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的主人公没什么不同。原来,她也是个善变的女孩。 他却说。 Yun:「我从没这么想过。」 Yun:「从来不觉得,生气会是件矫情的事。」 内心不知何时又筑起的、严防死守的城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忍不住想。 既然,他迟早会落入凡尘。 不如。 不如就让她如愿以偿好了。 第34章 想和你做一辈子 正如, 宋浣溪猜到陈葵对云霁有什么特别的感情时,所想的那样。 她一直这么认为—— 喜欢上云霁,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在她看来, 所有的不愉快到此宣告终结, 他们和好了。 她在聊天框中开心地打字:“你人好好。我想和你做一辈子……”好朋友。 他突然说。 Yun:「你现在说话有点奇怪。」 她一惊, 手一抖, 没打完的句子就这样发了出去。 云溪:「你人好好,我想和你做一辈子。」 救命! 她连忙挽回局面。 云溪:「好朋友!!!」 补充完, 她又觉得,这样子说, 有些欲盖弥彰的感觉。像是调戏不成, 强行挽尊。 而且她在好朋友后面,加了三个感叹号,本意是强调, 但是设身处地地想,更像调戏了。 她刚才就应该撤回, 重新发送。而不该这样断断续续, 耐人寻味。 在装纯和装傻之间, 宋浣溪选择了装死。 她慌慌忙忙地准备转移话题, 但看了半天,忽略这句后来发的“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看不出什么奇怪来。 总不能, 刚刚对他图谋不轨, 就露出马脚了吧。 想到这个可能, 她紧张兮兮地问。 云溪:「哪里奇怪呀?」 那头沉默了半晌。 久到宋浣溪看着对话框里的“虎狼之词”,无数次想找个坑埋一埋,找栋楼跳一跳。 他不会是, 被她的污言秽语,震惊得逃之夭夭了吧。 装死不成,她硬着头皮解释。 云溪:「刚刚手抖了一下……」 云溪:「我发誓,我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他这才说。 Yun:「你说话不加括号了。」 他没有回应手误这一话题,宋浣溪本该庆幸自己躲过一劫。但一眼明白他说的括号是什么意思,她的脑海一闪而过高振国的评价—— 发癫。 更社死了。 云溪:「是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溪:「要不是你说,我都没注意。」 发了一连串的哈哈,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 但凡他识趣一点,就该和她一起默契地忽略这个话题。 但不知怎的,他对这个话题似乎分外执着。 Yun:「对。」 Yun:「不加括号的你,看起来像还在生气。」 直截了当。 宋浣溪忍着尴尬,矢口否认。 云溪:「之前是在玩抽象啦,我现在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 云溪:「想想自己已经是快要二十岁的人了,不能再这么幼稚了。」 抽象? 云霁直觉她口中的抽象,和他理解的、词典中的抽象,不是同一个意思。 他先是在网上查阅了相关资料,据知情网友科普,抽象和幼稚、发疯的词义,或多或少都有关联。 他没有撒谎的习惯。但考虑到,她仍有生气的迹象,他的手指顿了又顿,终是昧着良心说。 Yun:「不幼稚。」 又问她。 Yun:「你的生日快到了?」 这事没有必要骗他,宋浣溪实话实说。 云溪:「还有那么一百多天吧。」 云溪:「我生日在除夕啦。」 云溪:「还不知道哥哥生日是什么时候呢?」 云霁明知道,她在明知故问,仍是说了一个日期。他的生日就在她生日后不久。 不过,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了。他本就是个没有仪式感的人。后来又出了那样的事,他无法再心安理得地过生日。 云卷也缄口不提此事。 是以,这两年,只有叽叽喳喳的小粉丝,把这事当回事。小粉丝提出过,要给他寄礼物,询问他的地址。他自是视若无睹。 这丝毫不影响小粉丝的热情。 她说礼物可以不到,但祝福必须送到。 她写她的小作文,字字句句真切。里面提起的有关他的细节,有时,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她高谈阔论他可期的未来,似乎真的深信不疑。 这天,两人一来一回地聊了好久,气氛和谐得仿佛他们从没闹过什么不愉快。 以至于,当云霁说,他要开始工作时,宋浣溪还十分意犹未尽。 她看了眼时间,距离酒吧开业还有一个多钟头。况且,他也不是准点上班的人。 本来恋恋不舍的心,瞬间死了。 她自我安慰道,也是,都聊这么久了,总要给人家留点私人时间。 不管怎么说,她对今天,已经非常满意。 整体来说,宋浣溪的心情还算不错。她从在学校里冷着张脸,到对所有人笑脸相向。 高振国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变化。 早自习课上,他左右观察了一番,才小声地问她:“溪姐,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宋浣溪点头,“是还成。” 高振国心中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还是忍不住问:“溪姐,你碰到什么开心事了?说出来,让我也为你高兴高兴。” 虽说,高振国对云霁还是很有信心的,他深信,云霁哥不可能搭理她。 这两人压根不在一个次元。 但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说来话长,我就不说了。”宋浣溪敷衍。 她才不会告诉他。和他说了,他准得激动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没准还会控制不住失声尖叫起来。 再不然,也会面如土色,好似她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一样。 “让我猜一猜。”高振国强颜欢笑地说:“不会是,有什么新目标了吧?” 宋浣溪故作严肃,“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花心的人吗?才一个礼拜诶!有没有搞错。” 高振国尬笑两声,“我就是开个玩笑。” 不是就好。 他偷偷松了口气。 “不过呢。”宋浣溪慢慢吞吞地说:“是有新的感情进展来着。” 高振国猛提了口气。 她笑眯眯地说:“我和我对象和好啦。你可以放心了。”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意识到这个行为不妥,他马上狗腿地笑笑,“恭喜溪姐!贺喜溪姐!” “多亏了你。”她笑得诡异,“要不是你一语点醒梦中人,为我出谋划策,我也不能这么快和好。” 高振国不知道他那算哪门子的出谋划策,但他仍是高高兴兴地点头,“和好了就好。” 他在知道这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的当天,就趁宋浣溪不注意,告诉了云卷。 云卷对她多姿多彩的感情生活,叹为观止。不过,他哥没问他,他自不会主动提起。 虽说宋浣溪和云霁和好如初,但工作日她要上学,他也不分日子地忙碌,她不能没日没夜地缠着他。 只能每天晚上睡觉前,找他问东问西,以解心头之痒。 尽管大多数时候,不是明知故问,就是问些“吃饭了吗”“几点下班”这种没营养的废话。 终于到了她翘首以盼的周末。 宋浣溪提前一小时到达纵夜街。她睹物思人,买了一份全家福蚵蛋烧,边走边吃。 不知不觉间,又到了牵丝附近。 牵丝还未营业,但门开着,此刻冷冷清清。 门口没有讨厌的老板和多嘴的服务员,她探头探脑地在周边找着各种角度往里看。 有着屏障的遮挡,什么也看不到。 正失落间,身后传来低哑的烟嗓音,“美女,我们酒吧还没开始营业。你可以晚点再来。”态度很好。 宋浣溪转头,果然是陈雷。 陈雷看到是她,当场表演川剧变脸,本来满面春风的脸,立马变得不耐烦。 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起来,“呦呵,这不是link的小间谍吗?在我们酒吧门口鬼鬼祟祟地又想干嘛?” 宋浣溪看在他是云霁老板的份上,不跟他一般见识。 她好脾气地说:“我随便逛逛,正好路过,没准备干嘛。” “哼。”陈雷鼻孔朝天,“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是来找云霁的吧?” “你要失望了,他大忙人一个,没这么早来。”他没好气地说。 宋浣溪也不生气,“噢。” 一拳打在棉花上,陈雷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又不能真对一个小孩子做什么。他恶狠狠地剜了宋浣溪一眼,头也不回地进了牵丝。 宋浣溪丝毫没受到影响,趁着还有时间,她继续她的润物细无声计划。 这是她起初的计划之一。 顾名思义,就是每天见缝插针地找他聊天,让他习惯她的存在。 现在这个计划,又有了一点新的改变。 她希望他—— 最好能,喜欢她的存在。 再痴心妄想一点,爱上她的存在。 她打探他的动向,想知道,大概几点能在街口偶遇他。 云溪:「哥哥,你在干嘛呀?」 又镇定自若地扯谎。 云溪:「我再过半小时要给小孩姐上课啦。」 他很快回复。 Yun:「准备工作了。」 过了两秒,他又追加了一句。 Yun:「加油。」 这话从他口中说出,怎么听怎么僵硬。宋浣溪有点想笑。 她也确实笑了。 他现在居然都会跟她说加油了,简直是个巨大的突破。 宋浣溪边往街口赶,边发消息。 云溪:「哥哥已经到工作地点了吗?」 云溪:「那我先不打扰哥哥啦。」 她知道,云霁此时压根不在牵丝里边。但听他的语气,肯定是快到了。 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 她站在牵丝门口,偶遇他的话,未免太刻意了些。还是去街口等他吧。 这般想着,她高高兴兴地跑了起来。 马上就能见到他了。 真好。 她一口气跑到街口,中途甚至无暇看手机。这会儿,她喘着气去看消息。 Yun:「到了。」 宋浣溪的笑容僵在脸上。有那么一刻,她疑心,自己是中途不小心同他擦肩而过了。 她回头张望,意料之中的,没有见到他的身影。 一路上,她没看手机的一大原因就是,害怕在路上错过他。 所以,她其实很确定,自己一路跑来没有遇到他。 她不满地戳了戳他的头像。 骗子。 陈霄不知道,宋浣溪是抽了什么风,接连两周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嘴也不甜了,声音有气无力的。 不过,不知道和牵丝的没落有没有关联,link的生意蒸蒸日上。他忙得热火朝天,这会儿也没空同她闲聊。 宋浣溪没注意到这些,她眼穿肠断、望穿秋水。 左等右等,等了将近两个钟头,等到厚厚的传单只剩薄薄的一叠,她才远远地窥见他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想要飞奔到他面前。 但她很快控制住了自己蠢蠢欲动的脚尖,以及背叛她的唇角。 不能这么没骨气。 她撇开眼,在心里默念了好多遍,骗子,骗子,骗子…… 终于,还是情不自禁。 没骨气,就没骨气吧。 反正她也没少骗他。 转念一想,大骗子和小骗子,好像还挺般配的。 她转眼看他,还没来得及做好表情,就见他面无表情地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这次,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她望着他清冷的、不近人情的背影,愤愤地跺脚。 啊啊啊啊好气! “你……”陈葵小心地问:“怎么了?” “没事。”宋浣溪收回目光,咬着牙说:“脚麻了,活络一下筋骨。” 这种轻微的不爽,一直持续到了半夜。 这人也不知怎么回事,消息又不回。 一到家,宋浣溪阴阳怪气地给他发消息。 云溪:「终于上完课啦。」 云溪:「哥哥忙了好久了呀,太辛苦啦。」 云溪:「我怎么感觉,哥哥最近上班的时间早了点呀?是我记错了嘛?」 阴阳怪气得不够明显,她笃定他察觉不到。 她在这里思来想去,每一句话前都要思索良久,既有点不爽,又担心惹恼他。所以,每个字都要权衡。 她下定决心,今天绝对不会笑着舔他! 她要冷着脸舔他! 等着等着,她进入了梦乡。直到夜半三更,被手机提示音吵醒。她揉揉眼睛。 Yun:「一直在忙。」 Yun:「刚下班。」 Yun:「是比之前早了几个小时。」 宋浣溪一看时间,果然,已经将近凌晨两点。 可怜见的。 她几乎马上心软。 算了,骗她就骗她吧,无视她就无视她吧。 谁让他长得帅、身材好、声音又那样迷人呢。 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他补充。 Yun:「找了份新工作,所以比较忙。」 她惊讶。 云溪:「!!!」 云溪:「所以,哥哥现在是干两份工作嘛?」 他答。 Yun:「对。」 所以,他没有骗她诶。 干两份工作,那得多累呀。她心疼极了。 云溪:「是什么工作呀?」 云溪:「哥哥不方便说的话,就算啦。」 话虽如此,她还是很有心机地发了一个流泪的表情。 Yun:「在一家西餐厅兼职钢琴师。」 !!! 宋浣溪一秒心动,酒吧禁止未成年入内,西餐厅可没这个规矩。 第35章 哥哥在关心我嘛 宋浣溪哐哐哐又是一通彩虹屁, 夸他勤劳能干、才华横溢、卓尔不群,几乎把她贫瘠的词库用光,然后才暗戳戳地说。 云溪:「是哪家西餐厅呀?」 为了不显得突兀, 她胡编乱造起来。 云溪:「我出国前超喜欢吃西餐来着!吃遍了海晏市的西餐厅嘿嘿。」 这话当然是假的, 她才不喜欢吃冷不拉几的东西。 云溪:「没准哥哥兼职的地方, 就是我喜欢吃的那几家之一。」 云溪:「这么想想, 更有缘分,更有亲切感啦。」 云霁不知道方思源说的大哄特哄, 是怎么个哄法。但他这些天,对她知无不言, 极尽耐心。 他在做一种类似小学语文试卷的题目, 扩写句子、同义改写…… 原本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他用了好几句。 原本能以简单的“嗯”回答,为了不显得冷淡, 他替换成“对”,或其他。 她的情绪, 也肉眼可见地高涨起来。 现在, 算是哄好了吧? 一收到云霁发来的西餐厅定位, 宋浣溪马上装模作样地说。 云溪:「居然是这家!!」 云溪:「我吃过诶!出国之前经常吃。」 云溪:「我就说嘛。我和哥哥很有缘分来着。」 说完这话, 还甩了一个可爱的小表情。如果她有尾巴,此刻已经开始疯狂摇晃了。 云霁收到这消息,陷入了沉默。 比起记错, 他更倾向于, 她在撒谎。 不用猜也知道, 多半是为了跟他套近乎。 他问。 Yun:「你多久没回国了?」 她以为他在关心自己,嘻嘻哈哈地说。 云溪:「上次还是春节呢!学业太忙啦,只有寒假有空回去。」 她毫不掩饰她的愉悦。 云溪:「咦?哥哥是在关心我嘛?」 云溪:「嘿嘿。」 撒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在这一方面, 他不会纵容她。 Yun:「这家店刚开两个月。」 言下之意就是,按照时间线,她压根不可能去过。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宋浣溪心中大骇,忙在某外卖软件上搜索了这家店,果然,这家店的店标上,明晃晃地挂着“新店”两个大字。 失策了。 她强装镇定地说。 云溪:「啊?会这样?」 云溪:「那可能是我记错啦QAQ」 又狡辩道。 云溪:「太久没回国了,记忆都模糊了呜呜。」 为了避免在他的追问下露出马脚,她迅速死遁。 云溪:「国内这个时间,天边都快鱼肚白了,公鸡都要打鸣了。哥哥还不快睡觉!」 云溪:「两份工作已经够累啦,我先不打扰哥哥了呜呜。晚安噜。明天聊,哥哥快睡觉,不许你把自己累坏。」 他回以晚安,没再追问。所以,她也不知道,他到底信没信。 好在,她向来心大,他不开口质疑,她就当这事没发生过。隔天,就忘了个七七八八。 次日,宋浣溪睡醒后,开始研究起这家西餐厅。 她不是傻子。昨天刚问他,你在哪家餐厅工作,今天就跑去偶遇,未免太可疑了。 但凡他稍微感到奇怪,发散思维联想,再那么拷问一下高振国…… 她打了个哆嗦。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 她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话虽如此。宋浣溪仍是十分迫不及待,在她的规划中,过个十天半个月,差不多就可以去邂逅他了。 但还没来得及浮想联翩,她发现了一个晴天霹雳—— 这家店的价格非常昂贵。 她不是没有私房钱。 小姨、姨父每个月都会给她固定的零花钱,她时不时还会去大魔王那里打家劫舍一番。她不住校,常常自己带家中的爱心餐,钱在学校压根没有用武之地。 按理说,她应该已经存下了一笔不菲的财富。 但很可惜。 她是个穷光蛋。 宋浣溪往角落的玻璃书柜看去,大大的书柜摆满了“云霁”款棉花娃娃,个个神情不同,穿着不同款式的服装。好不精致可爱。 钱都花在这上面了。 而且,云霁款棉花娃娃,比那些当红明星贵得多得多。 因为查无此人,无法直接购买批量生产的成品。所有款式都需要先约稿,再独家定制。 她不是没想过自己动手,也不是没做过。她做的一大堆歪头歪嘴的云霁娃娃,至今还塞在柜子最底层。 用大魔王的话说,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宋浣溪仔细算了算,如果她从现在开始化身葛朗台,至少也得存两个月,才消费得起一餐。 这还是在她一个人吃的前提下。 一个人去吃,目的性未免太强了些。 但是如果多带一个人,她的钱包实在吃不消。 左思右想,宋浣溪把主意打到了越淮头上。 对哦,就快要到暑假了。与其辛辛苦苦存钱,不如到时候胡搅蛮缠,求大魔王带她去吃。 这事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宋浣溪照旧每天在微信上,和云霁聊着天。可她喜气洋洋的面容之下,掩藏着日益沉重的担忧。 撒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来圆。 她聊得越多,聊得越久,撒的谎也越来越多。记录谎言的备忘录,字数日益增长。 她时常忘记自己撒过什么谎,还得在备忘录里仔细寻觅。 又过了大半周,下周便是期末考复习周了。是以,这周六是她暑假前最后一次去兼职。而陈霄也答应,这周六会把工资发给她。 尽管上周六,云霁对她视而不见,好似不认识她一般。但宋浣溪能屈能伸,很快便原谅了他。 此时是六月,天气越发热了。街口没有清爽的晚风,只有热热的汽车尾气。 宋浣溪站在街口,兢兢业业地发着传单。因为今晚就能收到工资,所以这会儿,她格外勤快,不漏过任何一个从她面前经过的路人。 昼渐长,夜渐短。远处晚霞一片,直到霓虹灯亮起,晚霞才渐渐被夜空所取代。 宋浣溪并不急着找寻云霁的身影,她知道,他不会这么早出现。 等到时针过了九点,比上周他来的时间还要晚得多,他仍是没有出现。她这才开始心急如焚地东寻西觅。 下次见面,应该要暑假了。 陈葵就是在此时开口的,“我以后应该不会来了。” “啊?”宋浣溪先是莫名其妙,而后想,难不成是不喜欢了,至少是没那么喜欢了。这对她来说,也不算坏事。 就是少了个工作的伴,怪孤单的。 “我哥说,云霁应该快要离开牵丝了。等他走了,我也没必要来了。”陈葵说得直白。 “什么时候?”云霁没跟宋浣溪说过这事。 “快了吧,具体时间我哥也不清楚。都是猜测,不过八九不离十就是了。我哥说,云霁这些天来得越来越晚,前两天都是快要十二点才来的。估计再过几天,就直接不来了。” 宋浣溪有点担忧,“他为什么辞职呀?总不能,是被老板开除了吧?” 她想起,在她的蝴蝶效应下,牵丝酒吧被停业整顿的事。这两件事,发生的时间太过接近,让她不得不疑心,其中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尽管,她觉得,老板只要脑袋没坏,眼睛没瞎,耳朵没聋,就不可能开除云霁。 但她又觉得,陈雷的脑子的确像被驴踢过,而且不止被踢过一脚。所以这事,也不是没可能。 陈葵摇摇头,“我哥说,他们老板不舍得开除他,所以应该是他主动要走的。我听说,他们酒吧这个月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所以,要走也不奇怪吧。” 宋浣溪深以为然地点头。 陈葵观察着她的表情,咬了咬唇,低落地说:“他要是走了,我以后估计就没机会见到他了。” 宋浣溪其实也是,要是云霁不来纵夜街了,她得当好久好久的葛朗台,才能隔几个月去偶遇他一次。 她拍了拍陈葵的肩膀,老气横秋地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棵草。你现在年纪还小,不懂得什么是爱情,等你长大就知道了,现在的一切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 这话她说得信手拈来,分外从容。 这都是因为,早前她得知大魔王失恋的时候,时不时就在他面前大声地放些情感视频。 视频内容大同小异,总之,就是劝人迷途知返、悬崖勒马。 不得不说,老掉牙的节奏还挺朗朗上口的。她听得多了,自然也记住了几句。 至于视频效果嘛…… 看大魔王现在那样,就知道了。 效果,就是毫无效果。 她也没指望,假大空的套话会有什么效果。一切都要交给时间。 下一秒,她的从容被人击溃。 “再也见不到他,未免太遗憾了些。”陈葵的声音很轻,“所以,我想向他表白。” 又坚定了些许,“我要向他表白。” 她说:“就这几天。” 宋浣溪脱口而出,“别啊!” 陈葵看向她,愕然中,带着几分了然。 “你不会觉得我喜欢他吧?”宋浣溪的声音很急切,似乎真的因为被误解,而感到焦急。 陈葵一怔,“不是吗?” 宋浣溪盯着她的双眼,恨铁不成钢般地摇摇头,语气肯定,“当然不是,你想多了。” “好吧,我承认他是长得挺帅的,但我不是那种肤浅的人。你也看到了,我对所有帅哥,态度都不错,就像你哥,我不也是甜甜地喊他哥哥嘛。” “我其实有男朋友,只是你不知道。”见陈葵的脸色有些狐疑,她神色自若地继续说:“这事我就告诉了高振国一个人,不信你问高振国,他知道。” 宋浣溪全神贯注地看着陈葵,压根没注意到,远处,那个令她魂牵梦萦的身影已然出现。 她讲到激动处,摇头晃脑,义正词严。 “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你真要跟云霁表白啊?别怪我说话难听,但事实就是这样,人家连你是哪根小洋葱都不知道,你去表白,肯定也是要被拒绝的嘛。你何苦自讨苦吃呢?” 宋浣溪劝她别表白,有很大一个原因正是因为如此。 不是她双标,她的脸皮可比陈葵厚得多。 她自个儿表白,被拒绝了就被拒绝了,伤心个几天,换个新号又是一条好汉。 但和她厚似城墙的脸皮相比,陈葵是典型的邻家妹妹,跟人说话不敢大声,和男生说话会脸红的那种。 要是陈葵这几天去表白,结果可想而知。 被拒绝后,哭哭啼啼自是难免。以她的心态,绝对会影响期末考试。 宋浣溪记得,陈葵说过,父母因为哥哥离经叛道,对她严加管教。 陈葵本来成绩不大好,为了获得短暂的自由。进了海晏七中后,她悬梁刺股,总算在f班脱颖而出。f班差生云集,她那成绩只能说矮子里拔高个。 但至少也算进步,她父母还算满意,答应以后周末让她自由活动。 要是这次陈葵考砸了,她的父母,暑假铁定要逼她在家彻夜苦读了。 况且。宋浣溪不是猜不到,陈葵和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自然是劝退她呗。 陈葵说这些,其实还有另一层意思,大意是——“我先说我喜欢他的,我也跟你说了,我要向他表白,你可不能跟我抢”。 但宋浣溪不仅没被劝退,还反向劝退起她。 只是,她见陈葵此时面色坚毅,并不为之所动,不由得感到头疼。 见这么说无济于事,她只得转变思路,故作不屑地吐槽起云霁来。 “不是我说,酒吧里那些男的都是街溜子。当然,你哥除外哈。云霁到底有什么好的啊?第一吧,他没钱,提供不了经济价值。第二吧,他天天冷着脸,嘴里没一句好话,情绪价值更是没有。要我说啊,他除了张脸一无是处。” 她说得过于投入,压根没注意到,那道清冷的身影早已悄然走近。 宋浣溪快准狠地找准重点,继续补刀:“最重要的是,你忘了上周你哥怎么说的吗?他都因为打架被请到局子去了。” 她知道陈葵不太喜欢云卷,所以特意往这个方向说:“嗯……这么一说,他比他弟还离谱。好歹云卷没进过局子,额,应该没进过吧。” “啧。总之呢,这人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什么好男人。当男朋友那是万万不能的。我言尽于此哈,你好自为之。” 一鼓作气说完,宋浣溪见陈葵正低头沉思,态度似乎有所松动。 宋浣溪松了口气,活络起因久久维持一个姿势,而不太舒适的肩颈。 脑袋转着转着,她终于发现些许不对劲。 那个远处的背影,她压根不可能认错的背影,除了云霁,再无其他可能。 按照他们之间的距离计算。 她吐槽他时,他应该恰好从她附近经过。 所以,他听到了?! 苍天啊!不是说他要十二点才会来吗?! 第36章 秘密 后悔一词, 已经不足以形容宋浣溪此刻的心情了。 他被请进局子这事,和她脱不了干系。她却把他的善意,当成攻击他的利器。 他现在, 肯定后悔救她了吧。 他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清冷, 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 她想要不管不顾地追上去。 同他解释清楚。 可陈葵在此刻抬起了头, 她显然没注意到远方几乎消失不见的身影。不论,曾经陷入过怎样的纠结, 她细小的嗓音此刻坚定非常。 “我想好了。我不想让自己后悔。” 宋浣溪的脚尖动了又动,终究没有追上去。 在某种程度上, 她不得不承认, 自己甚至还没有陈葵勇敢。 她的顾虑太多太多。 她怕在陈葵面前露馅,怕陈葵在高振国面前说些什么,怕高振国见大事不妙, 在云霁面前抖露真相。 “嗯呐。”她听见自己说:“是啊。管他会不会拒绝,只要自己未来想起, 不会感到后悔就好。” 带着微微的感叹。 陈葵露出疑惑的表情, 似乎没想到, 她的态度转变得如此突然。 宋浣溪心不在焉地发完剩余的一点传单。而后, 她打起精神,亦步亦趋跟着陈葵去领取她的酬劳。 陈霄接到陈葵电话的第一时间,便走出了link。两个小姑娘正乖乖地站在门外等他。 小宋妹妹一见他, 眼巴巴地瞧着他, 就差伸出两只手, 喊红包拿来了。 陈霄看她终于又恢复了那副狗腿的面容,不由得有些好笑。 他掏出皮夹克里的两个红包,两手各一个, 同时塞给了两个小姑娘。 他亲妹拿了红包,就揣兜里了。 倒是小宋妹妹,嘴上甜甜地喊着“谢谢哥哥”,当场拆开,财迷似的数了起来。 数完后,她的表情有些纠结,像是在和内心的恶魔做什么斗争似的。 好一会儿,她才不情不愿地说:“咦,哥哥,你好像多给了。” 陈霄被她的表情逗笑了,开玩笑道:“是吗?那可怎么办?” 她摸了摸下巴,好似真的在很认真地为他出主意:“给都给了,多出来的,就抵扣下次的费用吧。反正,我暑假应该还会再来。” “好啦。”陈霄双手插兜,笑着说:“逗你的。多出来的,是犒劳你们的。拿去买好吃的。” 宋浣溪激动得拍手,“好耶。哥哥万岁。” 领到意外之财,她的确开心了一会儿,但也就那么一会儿。待和陈霄、陈葵分道扬镳后,她整张小脸又皱了起来。 好烦。 这钱给他,他也不会要的。 本来还能装模作样地跟他说,“上次听那个寸头男说,要让你们老板扣你工资。这是我补偿给哥哥的,是我自己挣的啦,不是家长给的,哥哥可以放心。虽然不多,但是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虽然送不出去,好歹能刷一下存在感。 既表达了她对他的关心,又体现出她的单纯和善良。 这下好了,装都没法装了。 刚刚吐槽过他没钱,提供不了经济价值。这会儿,拿着零星的红票子,说要给他。岂不是明晃晃的羞辱? 宋浣溪满腹心事地躲在link附近,祈盼他出来透气。她好跟他解释道歉。 但很可惜,她站得脚都酸了,腿也麻了。月亮直挂头顶了,小姨打电话来催了,也始终没见到他的身影。 期间,陈雷倒是走出来过一次,他跟男服务员交代着什么的同时,还不忘用犀利的眼神扫视了一圈附近。 宋浣溪及时躲进阴影里,总算没露馅。 她闷闷不乐地往回赶,刚到小区门口,就见姨父那辆辉腾驶出。 车窗半落,驾驶位坐着一脸严肃的越曾,副驾驶则是一脸焦急的俞明雅。 宋浣溪忙喊他们,“小姨!姨父!你们去哪?” 一个急刹车。 下一刻,俞明雅快步走下车,走到她面前,抱住她的双臂。左看看,右看看。 见她安然无恙,俞明雅才说:“小姨正要去图书馆接你。图书馆这个点都关门好一会儿了,小姨担心你出什么事。万一,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可叫小姨怎么活。” 小姨前几天看了部大热的绑匪片,这些天草木皆兵,疑神疑鬼的。 越曾跟着下车,揽住俞明雅的肩膀,声音温柔似水,“我就说不用担心吧。溪溪是大孩子了,做什么事情,心里都有数,是吗?溪溪。” 他的眼神平静地扫了过来。 宋浣溪顿时生出一种无处遁形的感觉。 她总觉得,姨父话里有话。难不成,姨父上次全都知道了? 她连连点头,“对呀,小姨,不用担心我。我刚刚电话不是和你说了嘛?我跟同学有点饿,所以去小摊子买宵夜吃了。” 俞明雅的重点果然被转移,她横眉瞪眼道:“不是和你说了,少吃路边摊吗?外面的东西多油多不健康啊。想吃什么,叫你姨父给你做。” 俞明雅语重心长地说:“你周六还去图书馆学习,实在太累了。必须吃有营养的饭菜,不能只贪图口味。” 宋浣溪心虚地吐吐舌头,“知道啦。我们快回家吧。” 直到躺到床上,她仍有一种闷闷的感觉。 这种难受的感觉,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减缓,反而在短短的几个钟头,越演越烈。 她真的不喜欢。 不喜欢云霁误会她。 这事今晚不解决,她铁定睡不安稳。 但这话确确实实,真真切切,是从她的口中说出的。 是他亲耳听到的。 抵赖不了半分。 无论怎么狡辩,怎么撒谎,都是徒劳无功。 可如果她,说真话呢。 说她不想让陈葵表白,除了不想让陈葵难过外,也有自己的一片私心。 可想而知,这话一说出口,便没有回旋的余地。 他会冷落她,会疏远她,连句话都不想和她说。 她不想那样。 可她不愿止于线上聊天,不愿局限在虚拟的、虚无缥缈的,对她来说不切实际的、随时都有可能被戳破的梦幻世界。 她当然喜欢,不然也不会丧失理智。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她想真正地围在他的身边,聆听他的声音,感受他的温度。即使是冷的。 至少,这不会是一场易碎的梦。至少,她的年龄是真的,她的身份是真的。 仔细想想,说真话,也无妨吧。反正他已经冷落他,疏远她了。 如果她再不解释清楚,他还会讨厌她。 应该,已经开始讨厌她了。 想想就,好难过。 良久,她打开手机,若无其事地用微信,给他发些没营养的、碎碎念的问候,等他夜半三更下班后回复。 等了好一会儿。 她点开短信界面,选择联系人,反复斟酌着输入框的内容,仔细检查了好几遍措辞。最后,才慎重地点击了发送。 「哥哥,很抱歉今晚说了那样的话。但请你相信,那绝对不是我的本意。我从没有,也不会那样想。」 「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当面向你解释吗?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说。」 的确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冰冷的短信界面,只有她单方面的、寥寥的消息。和微信密密麻麻、你来我往的聊天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突然产生了一种割裂的感觉。 可怎么办,那些绿色泡泡,再美好,也不是真的。 这夜,宋浣溪反复地听着,他讲的温柔的故事,好似这样,空落落的心脏就能被什么填满一般。 可惜,并不能。 等到云霁下班,她不知已然听了多少遍了,就快要倒背如流了。 即使已到深夜,她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微信提示音响了两遍,他发来两条消息。 Yun:「刚下班。」 Yun:「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宋浣溪诧异,扫了眼她先前发的消息。 云溪:「终于下班了。小孩姐真难教。」 云溪:「好消息是,今天终于领到工资了。」 云溪:「哥哥呢?今天什么时候下班?」 入目的谎言,充斥着聊天框。 她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看出,她心情不好的。 她好奇地问。 云溪:「哥哥怎么看出来的?」 算是默认。 得到肯定的答复,云霁也难得生出一分怔愣来。 原来,不知何时,他对她的了解,已经超出他预设的范围。 他其实不是个迟钝的人,但他对他人的语气心情,并不在意。 不论是他人的随意敷衍,置之不理,冷眼旁观,恶语相加。也不论是说亲道热,明示暗示,他都不在意。 听得多了,自然而然,也就不在意了。 亦或许是,生性薄凉。 旁人的心情,对他的态度,并不会给他造成什么影响。 他甚至懒得察觉。 但很奇怪,她一个简单的语气词,他便听出了不对劲。 他的阅读理解能力,从未如此造极登峰过。 以她的性格,领到工资,算是天大的开心事,怎么说也得发“领到工资啦”,而不是“领到工资了。” 也不会是句号结尾,至少会有两个感叹号。 告诉她这些,她准得得意地翘尾巴。下次心情不好,或许还要用文字掩饰一番。 于是,他说。 Yun:「秘密。」 短短几句,她的心情似乎好多了。 云溪:「切~」 云溪:「哼哼哼哼哼哼。」 满血复活般的,她吐槽道。 云溪:「对啦,我应该要换一个兼职啦!」 云溪:「这个小孩姐她爸,外国的糟老头坏得很。整天唧唧歪歪的,还想克扣我工资来着,要不是我威胁举报(bushi)。」 云溪:「总之,在我的据理力争下,才拿到工资。太糟心啦。」 云溪:「准备换一个小孩姐带带。」 云溪:「呜呜呜只有我这么倒霉嘛?哥哥也工作挺久了吧?有遇到过这种事嘛?老板不发工资什么的。」 没什么好隐瞒的,如果能安慰到她。他答。 Yun:「有。」 Yun:「我现在驻唱的地方,因为经营不善,也发不出工资了。」 她同仇敌忾地骂骂咧咧。 云溪:「无语啦,这些人怎么回事嘛到底。」 弯弯绕绕许久的目的快要达成,她试探道。 云溪:「那哥哥是准备辞掉这个工作嘛?」 他却说。 Yun:「目前没这个打算。」 比起陈霄的臆断,宋浣溪无条件相信云霁的每一句话。 所以,都是谣言喽? 那么,除了西餐厅,她还是有机会再见到他的。 她的心安定了些许。 时间不早,为了云霁的身体健康着想,也为了收到他的短信回复,她很懂事地催促他去休息。 她以为,他和自己聊完微信,闲下来的时候,会回复她的短信。 但左等右等,短信框始终平静如水。 直到晨光熹微,旭日初升,她终于确定,他不会再回她了。 他真的,开始讨厌她了。 周一这天。 宋浣溪心情不好,一脸“莫挨老子”的表情。但有个人,看起来心情比她还不好。 那个人,就是陈葵。 早自习课上,云卷故作凶狠地冲她大声说,“陈葵,英语作业借小爷抄下。” 陈葵默不作声地递给他。 过了五分钟,云卷动也没动英语作业,不满道:“数学作业呢?小爷不用抄数学作业吗?” 陈葵一言不发地放到他桌上。 又过了五分钟,云卷找茬般地,“什么都得小爷说是吧?语文作业?地理作业呢?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 这回,陈葵抱了一大堆作业,堆到他桌上,就差把“无理取闹够了没?”写在脸上了。 云卷不爽地说:“你今天哑巴了是吧?还是没吃早饭啊?没吃早饭你说啊,小爷下去给你买。” 陈葵终于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别没事找事了?真的很烦人。” 云卷一愣,清澈的墨眸中几不可见地闪过一丝受伤,而后,虚张声势地说:“哼,不说就不说,当小爷很乐意跟你说话似的。” 听完整场闹剧的宋浣溪,不难猜出,陈葵的反常八成和她前天说的告白有关。 陈葵和她不一样。 陈葵的亲哥陈霄,自然有办法把云霁从牵丝叫出来。 而宋浣溪,只能看着自己的短信,石沉大海。 她猜测,陈葵多半是昨天告白被拒了。 虽说在意料之中,她还是难免生出一丝同情,以及对同病相怜的感慨。 比起被误解,被讨厌,她宁愿被拒绝,被无视。 她已然决定,等下次见到他,就同他解释。 同他,表明心意。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机会回来得这般快。 快到她毫无准备。 第37章 喜欢你 临近期末考试的前两天, 整个学校笼罩着紧张的氛围。 按理说,f班大多数人得过且过,连临时抱佛脚都要在考试的前两个小时才开始进行。 但这次, 同学们齐刷刷地低头翻着书, 一副埋头苦读的样子。 耳朵却早已高高地竖了起来。 五分钟前。 班级里还是一片鸡飞狗跳的乱象, 吵的吵, 闹的闹,玩的玩, 吃的吃。 离门最近的男生,率先察觉到了熟悉的脚步声。他连忙转头, 摆了个“嘘”的动作, 扫了一圈班级。 宋浣溪本在埋头复习,听到班级突然安静下来,抬了下头。 只见李卫明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好事。目光对视上的刹那,李卫明还朝她鼓舞地笑了笑。 身后传来推椅子的声响, 下一刻, 云卷朝讲台边走去。 李卫明已经坐在讲台后。考虑到学生们的考试心情, 他和颜悦色地说:“今天不能请假, 你要是身体不舒服,老师陪你去医务室看一下。” 云卷不知说过多少次身体不适的鬼话,李卫明想当然地认为, 他是冲此而来。 “我身体没不舒服。”云卷有些无语, “我有别的事要说。” 他口中的别的事, 多半也是请假的借口。李卫明没在意,“有什么事?你说吧。” 没有要去办公室私聊的意思。 “也没什么大事。”云卷神色自若地说:“我要退学。明天开始就不来了。” “什么?!”李卫明掏了掏耳朵,似乎觉得他在无理取闹。 “你不想参加期末考试, 也犯不着费这么大劲吧?上次都说了,你考得差在我意料之中,只要你不作弊,我也不会再请你家长来。” “我认真的。我现在这成绩也考不上大学,不如早点去挣钱。”云卷问:“要办什么手续?” 李卫明狐疑地盯着他看,说得跟真的似的,小小年纪退学,还不是只能家里蹲吗。 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我是老师,我是老师,为人师表,众目睽睽,一定要忍住,一定要有耐心。 他勉为其难地问:“你要干什么去?” 云卷坦然道:“打比赛。” 李卫明疑惑,“什么比赛?没听说你有什么体育特长啊。” “电竞比赛。” 李卫明思索了好几秒,才将这四个字对号入座。一时间,他的脸色变了又变。 极力忍耐了好一会儿,他憋着气,语重心长地说:“你们这个年纪,正是学习的年纪。要明白什么才是当务之急,不要浪费时间。现在你才高一,时间还长得很,只要好好学习,不愁考不上大学。” 越说声音越大,“打游戏能有什么前途?不务正业。年年都有你这种学生,个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痴人说梦……” 云卷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就说要办什么手续就得了。” 李卫明的脸黑得跟锅底似的,“要退学,把你家长叫过来亲自和我说。” 宋浣溪正默写着英语单词,本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压根没仔细听他们在说什么。 但不知怎的,忽然捕捉到了这一句,心脏倏地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眼下,这几天熬夜,黑眼圈好重。又摸了头顶,呆毛胡乱立着,早上出门急,没来得及梳头…… 想到这里,她咬了咬唇,却又发现,这些天没怎么喝水,唇上好几片开裂的死皮。 更不用说,宽大丑陋的蓝白校服。 哪哪都不好看。 台上的闹剧还在继续。 云卷的语气明显软了下来,“老师,你就放过我吧,我真不是学习的料。每天坐在这里也是睡觉,这才是浪费时间。” 李卫明质问道:“上次换座位,你不是还和我说,你不是脑子不好,只是没好好学,外加身边没有学习的氛围吗?你不是说你要好好学习,重新做人吗?我这才给你换了成绩好的同桌没多久,现在,又说自己不是学习的料了?” 陶舒始终全神贯注地听着,听到这里,不知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暗芒。 云卷瞎说道:“我这不是学习了一段时间,才发现,原来,不是因为我不认真学才成绩不好的吗?我认真学了成绩也不好。所以,还要办什么手续吗?还是可以直接不来了以后?” “你想都别想。”李卫明的后槽牙紧绷着,实在是忍无可忍。他唰地一下站起来,“滚到办公室来。”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班级里顿时响起窃窃私语。 高振国替云卷捏了把冷汗,“看来卷哥又要被请家长了。” 宋浣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过也好。”高振国说:“早死早超生嘛,一了百了。这个时候说,还能逃过期末考试。” 他摇头长叹,“卷哥要走喽。我好舍不得卷哥啊。” 又自我安慰道:“没事。以后卷哥就是电竞选手了,肯定过得比现在好。我还能去看卷哥游戏直播,还能给卷哥发消息,卷哥家就在我家附近,又不是见不到了。” 说了半天,没听到有人安慰他。 他定睛一看,只见宋浣溪一副走神的样子。 她的眉眼间有些苦恼,就在高振国心生感动,以为她在为自己难过时,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忽然又有些兴奋似的。 ……兴奋? 高振国串联起了一切,差点惊得从座位上跳起来。没多久,他又镇定了下来。 没事的,老李和卷哥都在,溪姐总不可能冲进办公室对云霁哥做些什么吧。 随着时间的流逝,高振国渐渐忘了这事,他背着数学公式,在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他绝对不要再考倒数第一。 一个公式背了好久,身旁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高振国侧头看去,宋浣溪用手指扒拉着头顶,把头发扯得更蓬更乱了。 他不忍直视,“溪姐,你这是在干嘛?” 她答非所问,“你有梳子吗?” “我怎么会有那玩意。” “哦。那有镜子吗?” “当然没有。” 宋浣溪皱起眉,揉着肚子说:“肚子突然好痛,我去下医务室,可能会晚点回来。要是老师问起,你就实话实说。” “……”高振国看了眼挂在黑板上的时钟,距离卷哥被叫走,已然过去三十分钟。 时间卡得还挺准。 宋浣溪脸上的表情更痛苦了,“哎哟,我先去厕所,一会儿还要去医务室,应该会很晚回来。” 往他桌上抽了两张纸,捂着肚子走了。 表情过于逼真,高振国开始半信半疑起来。 一离开高振国的视线范围,宋浣溪就站直了身子,满脸谨慎。 她蹑手蹑脚地往走廊尽头走去。 本以为,走近些便能听到李卫明的嘶吼声,但越靠近李卫明所处的办公室,反倒越发安静。 她一时疑心,人不会已经走了吧。 再靠近些,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她几乎快要站到办公室门口,才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李卫明激动的声音。 但是听不清楚具体在说些什么。 她恨不得贴到门上,但又担心突然有别的老师过来,更担心,要是云霁还没来,一上来就看到一只八爪鱼贴在门上…… 场面简直不忍直视。 不过,据她推断,云霁已经来了的可能性高达百分之九十。不然,以云卷的性格,高低也要辩驳几句。 模糊的、令人心悸的短音响起,似乎是“嗯”了声。 宋浣溪的心直跳个不停。 她对他们的聊天内容其实不感兴趣,也没有偷听的癖好。只是想要确认,她想见的那个人,是否已然来到。 一想起接下来要说的话,她的心脏跳得更猛烈了,脸也难得有些热。 不过,该说些什么呢。 其实,她已经想了好几稿,但怎么斟酌,都不大满意。 因为,结果是既定的。 所以过程,显得尤为重要。 她的脑子很乱,她现在无暇想这个。现在更重要的是,她该躲在哪里等他。 在楼梯等他,显然不合适,很容易被人撞见。 离教学楼太近也不好,万一李卫明骂骂咧咧完,回教室的途中,突然朝下面看了眼。 但躲得太远的话,夜黑风高的,学校最近还坏了几盏路灯,一直没有派人来修。她忽然蹿出去,会不会吓他一跳。 没等宋浣溪多想,办公室里响起了细微的声响,听着像是有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宋浣溪压根没法仔细听。 她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忙不迭地往后退。退了两步就撒丫子跑了,生怕给里头的人瞧到她的背影。 她一鼓作气跑过走廊,蹿下楼梯,出了教学楼,沿着树林的阴影一直往外跑。 跑到坏掉的路灯下,躲到大树后面,这才松了口气。 守株待兔。 草木茂盛,蚊虫肆虐。等了好半天,没等到人,手臂反倒抓了好几个小包。 她在心里想着小作文,修修改改。脸上又是“叮”地一阵痒意。 想也想不下去,她凝神,轻轻抬起手,准备悄无声息地拍死罪魁祸首。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顾不上打蚊子。宋浣溪没有马上跳出去,她悄悄地探出半个脑袋,想要看看来者何人。 深夜学校,漆黑夜路,校服女孩,树后惊现。好一出校园惊魂大戏。 那人一瞬间就注意到了动静,眼神波澜不惊地往这里飘了过来,丝毫没被吓到。 对视上的刹那。 “吓人”的那个人却满脸慌色,“咻”地一下缩回了树后。 比他更像,被吓到的那个。 明明她等了好久,就为了此时此刻。 那人的动作没有丝毫停留。 很快,便越过了树。 眼看人就要走远,她咬咬牙,慌慌张张地从树后蹦了出去。 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厚颜无耻地喊他:“哥哥,等我一下。” 他自然没有任何犹豫,但敌不过她一路小跑,死缠烂打。 其实眼下,完全不是合适的时机。 被老师请来,还是这样左右家人人生的大事。他的心情绝对称不上好。 她偷偷打量着他的脸色,仍是那般淡淡的。明明和前几次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她却生生在其中看出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 他的眼神是冷的,没有温度的。 直视前方的,对她视若无睹的。 很显然,他不喜欢她。 正是因为如此,她不但没有退缩,反而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她要同他解释清楚。 不论怎么都好,都比他讨厌她,好得多得多。 难过怎么会没有。 但这也在意料之中。 意料之外的是,她比想象中紧张得多,紧张到磕磕绊绊。 “哥哥,你……你看到我……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嘛?” 他仍是默不作声,只是淡淡地垂眸,瞥了她一眼。 如果眼神能说话,她想,他说的一定是“看到了,又怎样?” 这般想着,她紧张又难过地捏了捏手指。 眼看着校门在即,她一股脑地、没皮没脸地说了起来。 “哥哥,对不起,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我知道,你上次听到了我说的有关你的很不好的话。那完全不是我的真实想法,我从来没有、也不会那么想。我之所以那么说,都是因为……因为……” 她顿了顿,咬了咬下唇,“因为我也喜欢你。” 身侧的那人的身形微顿了下,她全然没有察觉到。 宋浣溪说的压根不是她敲定的小作文,不是她想好的版本中的任何一版。 那些矫情的、莫名其妙的话,对上他冷冷的眼,还怎么说得出口。 时间紧迫,也不容许她长篇大论,不容许她倾诉少女心事。 更重要的是,她说不了太多,多说多错。她的身份,她的喜欢,真假参半的她。 压根,拿不出手。 “我喜欢你,不想让别人跟你表白,所以不遗余力地抹黑你。我那天说的全是反话,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她觉得自己好坏。 不管是在网上欺骗他,还是为着私心抹黑他。 这般想着,就这么短短几秒钟,她几乎哽咽了起来。 泪眼模糊,泪如泉涌。 根本说不下去。 她压根没有装无辜、装可怜,用眼泪博同情的想法。 发觉眼泪不受控制地成串落下,她只觉得,丢脸。 哪有人,还没等到人家拒绝就哭了。 好丢脸。 可怎么也压抑不住,她低着头,模模糊糊地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想叫他瞧见自己的泪眼。 她哭得鼻涕水都快要出来了,想擦又不敢擦,生怕脏兮兮的,遭人嫌弃。 耳朵、鼻子被什么堵住似的,周遭的声音都模糊了起来。 以至于此刻,头顶落下的声音,听起来那般遥远,那般不切实际。 带着不解的无奈和轻叹—— “喜欢我什么?” 第38章 怎么又想起她了 其实那会儿, 云霁早察觉到办公室门口的动静了。 那时办公室的氛围紧张又严肃,明显不是深究的时候。后来他也没去细想,到底是谁这么无聊。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 “他”是为云卷来的。 多半是和云卷关系要好的某个同学, 要么就是和云卷不对付的某个人。 直到漆黑的夜路旁, 忽然冒出一张做贼心虚的紧张小脸。 哦。原来是她。 那么, 不会错,办公室门口的人也是她了。 上回, 他确实听到她义愤填膺地劝人家迷途知返。把他贬得跟触犯了天条一般,就不该有人瞎了眼。 讨厌倒还称不上, 他犯不着和个小孩计较。 只是对她的认识更深刻了些。就如他和她的初相见。两副面孔, 变脸快得很。 他虽犯不着和个小孩计较,但她这般讨厌他,甚至看不起他。 他不可能, 也不会,再和她打些什么招呼, 维持表面的和谐。 她千不该, 万不该。最不该, 用一副极其嫌弃的口吻, 说他都因为打架被请进局子之类的话。 分明其中缘由,不会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但无妨,他想着这样也好。省得她每次眼巴巴地凑到他身旁, 一不小心又红了眼眶。瞧着叫人头疼。 不过, 她怎么又凑上来了。 发顶乱糟糟的, 脸上被蚊子叮得起了红红的小包,整个人包裹在大大的校服里。 他没准备搭理她。 却没想到,她并不只是为道歉而来。说着说着, 还可怜兮兮地哭了起来。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才是做错事的那个人。 他都多久没看到别人哭了。 连陈雷那个读幼稚园的女儿,多数时候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挤出几滴眼泪都困难。 她的眼泪却流不完似的,一串一串地往下落。哭了还不敢出声,鼻子一抽一抽的。 本来就因为云卷的事,有些头疼。这般看着,头更疼了。 他是真没想到,她对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他们才认识多久,才见过几次。况且,她才分手没多久。 这事对他来说,太荒唐了。 他无语又无奈,只得驻足,问她,“喜欢我什么?” 他一个一个改。 宋浣溪完全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问题。她懵懵地抬头看他。 让她回答这个问题,她能说个三天三夜不重样,写个几十万字的长篇巨作。 但很可惜,她现在一个字也不能说。 她只是他弟弟的同学,不是他热情洋溢的粉丝,也不是他活泼黏人的网友。 在他看来,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故事,除了云卷之外,没有太大的交集。 她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有那么一点熟悉的陌生人。那么一点的熟悉,全靠她腆着脸主动出击。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他从没开口问过,她叫什么名字。 想到这里,更难过了。 清冷的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无动于衷的侧颜上。她哭得不能自已,他看起来事不关己。 即使眼里糊满了泪水,她仍是清楚地感觉到,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麻烦一样。 她几乎立刻就要忍不住与他错开视线。 她错了。这根本不是脸皮厚不厚的问题。 她却始终抬着头,强迫自己直视着他。她抽抽搭搭,避重就轻,“因为你长得好看……”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回答,让人啼笑皆非。她的审美,他没法改。 她抬着小脸,他居高临下。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泪水是如何哗哗地从眼中流出,又是如何扑簌扑簌地落下。 他率先错开眼。 宋浣溪失落地低下头,只捡着浮于表面的,人人都能看到的说。 她的鼻音浓重,“而且你很高冷,和学校那些整天闹腾、唧唧歪歪的男生不一样。我看漫画里的男主都跟你一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完全不是她的真实想法。 云霁无奈极了,语气几乎称得上“和蔼”,“这是你对我的误解,我不高冷。” 他顿了顿,画蛇添足地补充,“只是因为我们不熟,所以我说话才比较少。而且,我们不是一个年龄段,我跟你没有共同话题,没法聊。” 他在身体力行地表明,他并不高冷,不要再喜欢他。 说完最后一句,他马上后悔,担心她听了这话,伤心得从强行忍耐到号啕大哭。 宋浣溪顾不上哭了,她有些生气,在心里骂他骗子。 什么不是一个年龄段,没有共同话题。 全是骗人的。 他们俩在网上聊得多快乐,多合拍。聊了这么久,他都没看出对面是个中学生。 她擦了擦眼泪,闷闷道:“反正我就是喜欢你。” 她胡说,“第一次见你就喜欢了。” 云霁很想提醒她,他们没认识多久,她刚刚分手不久。 她口中的很久,顶多就那么十天半个月。 但瞥见她的眼圈红肿一片,他还是很识趣地没有刺激她,免得她恼羞成怒。 拒绝仍是不可避免的,他移开眼,说:“谢谢,但请不要喜欢我了。我不可能喜欢中学生。” 本以为这样就够直截了当,她却是复又抬头,眼睛忽然亮了亮。 她吸了吸鼻子,期待地问:“那是不是等我长大了,你就可以考虑一下我了。” “……” 云霁不知道,她是怎么理解出这个意思的。 他直截了当,“不是,不可以。我不会喜欢你。” 宋浣溪不死心地追问:“为什么?” 这还需要什么理由。 他说了个无法改变的,“年龄差太大了,有代沟。” 虽然他并不觉得,到那时候,她还会喜欢他。 宋浣溪对这种“不是一个年龄段,没有共同话题”““有代沟”的鬼话,深恶痛绝。 三岁一代沟,他们之间也就那么一个多的代沟,四舍五入,也就两个。 话说回来,她完全没看出他俩有什么代沟。 她气呼呼地想,今晚回去,要跟他聊个不眠不休。然后,在互道晚安的那一刻,贱兮兮地问他——哥哥,你现在还觉得我们有代沟吗。 当然,这些只是她的幻想。 除非她不要命了,除非她再也不要喜欢云霁了,不然这事,得被她带到棺材里去。 宋浣溪是宋浣溪,云溪是云溪。 她再气急败坏,难过不甘,也必须缄口不提此事。 她胡搅蛮缠,闷闷不乐地说:“都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可能会喜欢我。再说了,等我长大了,你没有……” 女朋友。 想到这三个字,想到他年轻气盛,在这几年也不是没有谈恋爱的可能,她的心头就一片酸涩。 声音更低落了。 差点又快哭了。 “你没有女朋友的话,为什么我不能和别人公平竞争?这不公平。” 她没有意识到,这话在“大人”听来,大都觉得十分可笑。 等我长大了,就怎么怎么样这种话。压根就没人会当回事。 太幼稚,太肤浅,太天真了。 人都是会变的,这一点,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改变。可是十字开头的年纪,没有谁会认识得那么深刻。 但凡今天不是云霁,而是别的什么人,笑话她一番自是难免,又或者是随意敷衍她,说什么行啊,等你长大再说吧。 云霁不会这么说。 他不会给她留有任何余地,“因为我不喜欢你,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就这么简单。” 她永远抓住她想要的重点,“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他其实没想过这个问题,被她这么一打岔,一时间,被她带着思索起来。 他不仅没喜欢过什么女生,接触过的女性也屈指可数。 除了早已撒手人寰的母亲,他接触最多的,大概就是陈雷家的幼稚园女儿了。 在幼年时期,他很依赖他的母亲,那是个忧郁又温柔的女人。她的身上永远散发着忧郁的气质,她才华横溢,精通各类乐器,作词作曲更是信手拈来。 她的身体并不算差,气质却像日渐干枯的玫瑰。 没了养分,随时都有可能凋谢。 他的审美,并没有因此往这个方向发展。 上中学后没多久,便有高年级的学姐追他,成群结队地堵在路上,大有不和我好不让走的架势。 后来,便是同龄的同学、低年级的学妹羞怯地托人递来情书。 再后来,工作场所声色犬马,成熟的、满眼风情的女人踩着高跟鞋,举着酒杯,笑着坐到他身旁。 但都是点到即止。他向来不留情面。 他不允许,也不喜欢,被人追求,与人调情。 却忽然联想到,陈雷调侃的“弟妹”,想到那个头像是云,昵称也绕不开云的人。 想到某个具象的人。 要说的话,这些年来,接触最多的女生该是她才对。 他微怔。 怎么又,想起她了。 宋浣溪一直抬头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好半天,没等到回话。 她知道,他在思考,所以没有催他。却见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冰冷的眸子忽然温柔了一刹。 积雪化水般的,有温柔的暖流搅开了冰层,裹挟着热意。他的眼中,有温柔涌动。 她几乎看呆了。 这样鲜活,这样不同以往的他。 可只要想到,他应该是想到了某个人,才有了这样的情绪。她便完全看不下去了。 被刺痛般的,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而后落寞地低下头。 她见不得,他在她面前想别人。于是,低声提醒他,“哥哥,你还没回答我呢。”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云霁这才回神,“抱歉,是我用词不周。” 他抿了抿唇,“喜欢一个人,不该是某种具体的类型。如果你只是喜欢高冷的,帅的,符合你标准的男人其实数不胜数。” 答非所问。 下课铃就是在这个时刻响起的。悠长的,富有节奏的旋律。 直到铃声缓缓戈止,他才继续开口。 “回去吧,你出来很久了。” 宋浣溪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想说。 她看也不看他,低着头朝教学楼走去。 她走得不算快。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教室里,高振国正细细打量着云卷。 “卷哥,你这瞧着没什么事啊?难道你不走了吗?你死活要走的话,现在不已经被打个半死。” “走啊,期末考后再走。你能不能别把我哥说得跟暴力狂一样。虽然,老李把我哥请来的时候,小爷‘差点也被吓死。” “哎呀,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觉得,如果是我妈的话,现在绝对已经把我给杀了。哎……卷哥,你这一走,我们啥时候才能见面啊。” 云卷用余光扫了眼身旁的人,她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听到。 “再说吧,那里严得很,没准好几年都回不来。”云卷抬高音量。 “哎……卷哥。我会想你的。等你到时候开直播了,我就天天去刷礼物。等你参加比赛了,我就买票去现场为你呐喊加油,绝对一场不落。” “对了,为啥期末考完再走啊,反正卷哥你都退学了,何必受这个折磨呢。”高振国比他还着急。 “没。”云卷说:“他们商量的结果是先休学一段时间,后面看情况再说。” 高振国刚要说些什么,感觉到身旁有人坐下。 他回头一看,宋浣溪一下趴在桌上,脸埋在手臂上。从背影看,整个人仄仄的,一点活力也没有。 云卷看了莫名其妙,一个两个的,这是怎么了。 高振国却不这么想,他一直担心溪姐干出什么连累他的坏事。 虽然猜不到宋浣溪干了啥,但他始终觉得,她是那种闷声干大事的人。 这会儿,也没心思和云卷闲聊了。 很快,短暂宝贵的下课时间结束。 高振国始终注意着宋浣溪的动向,她的手微微一动,他马上朝她看去。 她缓缓抬头,他缓缓瞪大眼睛。 “溪姐,你怎么哭了?”高振国小声又焦急地问她。 “肚子太疼了,疼得受不了。”她的声音哑哑的。 高振国瞧她的样子不似作伪,打消了心底最后一丝疑虑。 “校医怎么说啊?你要不要请假回家啊?” “没事。冰的东西吃多了,明天就好了。” 高振国了然地点点头,借着上厕所的名义,给她买了袋红糖回来,还贴心地帮她泡好了。 杯子里,飘着满满一杯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枸杞,红枣,和参片。水的颜色深得惊人。 虽然宋浣溪提不起什么精神,但对上他“求表扬”的眼神,她说了句谢谢,放凉了些,便喝了个干净。 一见她喝完,高振国抱着她的水杯,屁颠屁颠地又去泡了一杯。 于是,这一晚,宋浣溪喝了好几杯大补的汤水。 火气更大了不说,熬到半夜怎么也睡不着,简直比猫头鹰还要精神。 复习了好几遍,还是睡不着。她关上吊灯,打开床头昏黄的小灯,裹着被子,半躺在床上,盯着聊天框发呆。 她心里明白,失眠赖不到高振国头上,这夜的失眠是注定的。 很快,她精准找到和云霁的那段聊天记录。 那时,她问他,在学校有喜欢的女生吗。他明明说没有。 难道—— 他喜欢的,不是他们学校的女生? 第39章 不对劲 宋浣溪很快重新振作起来。不管怎么说, 至少他还是单身。 她安慰自己,他也不一定,真的有喜欢的人了。没准……没准, 他只是想到了什么别的事。 这安慰的作用微乎其微。 她没法不去想, 他会喜欢什么人。 在高振国口中, 男人都喜欢大胸黑丝长腿御姐。 那么他, 也会是这样吗。 宋浣溪低头,翻身, 回望。前看看,后看看。这捏捏, 那掐掐。悬着的心, 终于死了。 看来,美人计是用不上了。 她厚颜无耻地想—— 那么,只能用她有趣的灵魂, 征服他了。 尽管她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 这条路是错的。一旦被他发现, 后果不堪设想。但比起这些, 她更害怕, 他和别人在一起。 告白那会儿,她的确很难过,觉得自己的喜欢拿不出手, 觉得他的态度好生冷漠。 可他说出那句“没有共同话题”后, 她顿时就不服气了。 本来还想着, 今晚要等他先来找自己聊天。这么一想,她没心情等下去,直接一通狂轰滥炸。 云溪:「哥哥在工作嘛?」 他几乎是秒回。 Yun:「在复习。」 宋浣溪无语凝噎。她因他的缘故, 晚自习都没心情复习了。他倒好,自个儿倒是复习上了。 她毫不心虚地打搅他。 云溪:「呜呜我好烦。上次不是和哥哥说,要换个小孩姐教嘛。」 她拐弯抹角,循序渐进。 云溪:「我到机构转了一圈,又见到了之前碰到过的,一个同是海晏人的男生。」 云溪:「本来我还很开心。老乡见老乡,我那叫一个两眼泪汪汪。跟他巴拉巴拉了好久,越聊越亲切,他却突然来了句,要不要当他女朋友。」 云霁追问。 Yun:「然后?」 她说得有模有样。 云溪:「然后我就无情地拒绝了他(哭哭jpg)」 他突然问。 Yun:「你喜欢他?」 宋浣溪满脸问号。 云溪:「?????怎么可能。」 他似是真的不解。 Yun:「那你为什么感到烦恼和难过?」 她答。 云溪:「烦恼是因为,我担心他死缠烂打,卷土重来。」 云溪:「难过是因为,我觉得我本来可以和他做朋友的。我在这里孤家寡人的,非常想要多认识一些老乡。」 她又问。 云溪:「难道,哥哥以前被告白的时候,内心就什么波动也没有嘛?」 但凡她再早一天问云霁,这个问题的答案都是没有。但现在,情况有些不同了。 Yun:「以前没有。」 Yun:「今天有。」 宋浣溪激动地跳起,一蹦三尺高。她捂着脸颊,在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床上蹦蹦跳跳,宣泄心中的激动。 短短的两句话,在她听来,有两个意思。 第一,以前没有。说明以前向他告白过的人,没有他喜欢的。那么,他要么没有喜欢的人,要么,就是人家不喜欢他,至少没向他表白过。 第二,今天有。会不会说明他对她…… 她从他今天的表情,早已清清楚楚地再次深刻认识到,他不喜欢自己。 但听他的意思,他应该还是有那么一丝一毫触动的。所以,她是不是还有机会? 她从床上捞起手机,明知故问。 云溪:「什么?哥哥今天也被表白了?!」 任谁都看得出她的焦急。 云溪:「啊啊啊啊啊啊。」 云溪:「是什么波动?」 云溪:「呜呜呜哥哥你不会……」 下一秒,她收到一条新消息。 Yun:「今天听得头疼。」 宋浣溪石化了。 好半晌,整个人瘫倒在床上,刚刚有多激动,现在就有多绝望。 合着,她上的不是最具竞争力排行榜,而是最讨人嫌榜单。 好好好,现实是彻底没救了。 她就不该上赶着问他,再自取其辱一番。 脸上愁云惨淡,指尖飞速跳跃。 云溪:「咦?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云溪:「哥哥谈过恋爱嘛?」 他答。 Yun:「没有。」 又问。 Yun:「你呢?」 宋浣溪没想到,他会问自己这个,忙回他。 云溪:「没有呀QAQ」 宋浣溪信手拈来。 现实中,她是连恋爱都要偷偷摸摸谈的中学生。网络上,她是再谈不到对象,就要被家族制裁的苦命人。 云溪:「不过,不过,家里人一直在催我找对象就是啦QAQ」 云溪:「有时候想想也是,我在这里孤家寡人的,连个精神寄托都没有。」 她都说得这么可怜兮兮了。他能不能大发慈悲,和她网恋一下。 想也知道不可能。 她自说自话,自圆其说。 云溪:「还好认识了哥哥你!有你陪我聊天,感觉无聊平淡的生活好过多啦~嘿嘿。」 云霁有些诧异,她家里人这么早就催她找对象了? 又收到最后这句。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触上这段文字,冰冷的屏幕好似有了温度。 他想,这话,应该由他来说才对。 应该说,他平淡无聊的生活自从有了她,终于有些许生机。 宋浣溪见好就收,没等他回话,就假惺惺地说。 云溪:「好啦,哥哥考试加油!不打扰哥哥复习啦!早点休息呀。」 甩了个小浣熊捧心心的可爱表情包。 期末考试结束后没两天,被她千呼万唤的越淮终于要回来了。她精准地卡在飞机降落的前十五分钟到达机场,接他和封落。 宋浣溪头戴亮光发箍,双手拉着整活的立牌。受了link传单的启发,她在网上定制了个类似椰树牌椰子汁包装的长方形立牌。 又黑又黄又蓝又花,配上她在合照中抠出的越淮和封落的照片,四周围着大大小小的五颜六色的字。 包括但不限于—— 热烈欢迎。 海晏双草。 我从小帅到大! 淮淮落落放心飞,溪溪溪溪永相随。 人间哪有真情在,唯有溪溪我最爱。 想你的风,还是从河清吹到了海晏。 …… 生怕他们找不到她似的,还在上面印了他俩大大的名字。 宋浣溪觉得自己真诚极了,这待遇,都赶得上明星了。而且,不止她一个人这么觉得。 不知是浮夸多彩的立牌,还是糊到极致仍能看出七分帅气的照片,起了作用。她等了没多久,都数不清有多少人行来注目礼了。 还有两个陌生的美女,看了半天,疑惑地问:“咦?你是粉丝接机吗?我怎么没见过这个男团?” 待她解释自己是来接亲友的以后,她们捡到宝般地朝她索要联系方式。 尽管,宋浣溪向来有助人为乐的良好品德,也有从不拒绝美女的优秀习惯。 但想要大魔王似笑非笑的目光,她打了个哆嗦,最后只给出了封落的号码。 她很热心地提醒她们,“他这会儿应该有对象。不过,以我对他的了解,很快就会分手。你们可以先在他朋友圈看看,实在喜欢的话,也不是不能等等。反正他人傻钱多……” 刚送走两个美女,和她手中糊到极致的照片相像的二人,混在人群里缓缓朝这里走来。 宋浣溪一下瞧见了他俩。当然,其实和她的观察力没任何关系,她是玩消消乐都能卡在前几关的那种人。主要,还是这两人身材高挑,气质出群。 一个闲闲散散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看似很好说话,实则生人勿近。 另一个只看脸也极有欺骗性,看似贤夫良父,实则来者不拒。不过,从他别在领口的墨镜,花花的衬衫,手上的尾戒,以及身上隐隐约约的香水味,亦能窥见端倪。 封落正低头看手机,“怎么突然收到两条微信好友申请?看头像都是美女,别是什么杀猪盘吧。” 越淮似有若无地“呵”了声,一抬眼,恰好瞥见远方兴奋地朝他们挥手的某人。她大半个人被挡在立牌后边,只露出热情洋溢的小脸。 他微微眯眼,花里胡哨的,什么东西。 很快,他看清上边的照片,是某次封落生日聚会的时候,不知谁抓拍的合照。照片四周环绕着五颜六色的尴尬语录。照片上头的四个大字,分别是他和封落的名字。 简直没眼看。 他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瞥开眼,装看不见。 但奈何宋浣溪的脸皮厚得可怕,她完全不嫌丢人,大声呼喊着他们的名字。 喊完了名字,接着喊立牌上的口号。闻者无不朝她行去好奇的注目礼。 封落戴上墨镜,压根控制不住笑意,话语里全是揶揄,“溪溪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哈哈哈哈。真羡慕你有这样一个妹妹,真是太有福气了,每天家里都是欢声笑语。” 越淮闲闲扫他一眼,好奇般地问:“你不嫌丢人,戴上墨镜干嘛?” “哈哈。”封落尴尬地笑了两声,“的确是有点丢人。不过我仔细想了想,我有墨镜你没有,所以还是你比较丢人。” “……” 宋浣溪见两人走得慢吞吞的,看得她都着急了。她费力地挪着立牌,跟只小螃蟹似的,朝他们横行而去。 最后,三人顶着几乎所有人的目光,行走在人来人往中。 和他们碰头后,宋浣溪瞧瞧一脸懒得理她的越淮,又瞧瞧笑眯眯跟她打招呼的封落。 欺软怕硬的她,毫不客气地把立牌塞到封落手上。这下,轮到封落笑不出来了。 “为了早点见到你们,今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来这里等你们了。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感动。知道我对你们的好就行了。” 她恬不知耻地撒完谎,又对着封落一通叮嘱。 “封落哥哥,我手好酸,麻烦你帮我拿一会儿。这个东西不能丢,我花了大价钱定制的。” “你感受一下这个纸板,又硬又厚,是不是很重?这个材质,这个重量,我拿回去卖废品,都能卖个好几块呢。” “我准备在二手软件上转卖出去,在名字上贴个大贴纸,也不是不能重复利用。” “要是卖不了几个钱,我就留着下次再用。总之,这个东西必须完好无损地带回家。” 她语气认真,完全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样子。 封落转头问越淮,“你们家破产了?什么时候的事?” “……”越淮徐徐抬眸,盯着宋浣溪看了好一会儿,语气也十分真诚似的,“不是我们家破产了,是她个人破产了。” 他慢悠悠地分析:“以前我都到家了,也没见她起床。现在突然大张旗鼓、不远万里地来接我们,肯定没安好心。” 被一语道破,宋浣溪也不慌张。她这次可是要放长线,钓大鱼。不急在一时半会儿。 本来准备大魔王一回来,就缠着他去西餐厅的,她再趁他不备,偷偷摸摸跟云霁表个白。 现在嘛,刚被拒绝没几天。她还能忍一忍,忍个一段时间再去邂逅云霁。 而且…… 宋浣溪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了越淮一遍。桃花眼有些倦怠,眼下乌青一片。好好一个贱兮兮的大帅哥,这会儿染上了些许病态,看起来,都没那么贱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没日没夜地哐哐哐挣钱,钱都哗啦啦地流入了坏女人的口袋。 说得好像他没破产一样。 当然,他的钱没了还能再挣。不然,宋浣溪此刻也不会如此的宽宏大量。 她言辞悲切,“你怎么又这么想我!我真是太难过了。在你心里,我难道真的是这种人吗?” 这话一出口,面前的两人都沉默了,他们的脸上都明晃晃地挂着“不然呢”三个大字。 宋浣溪自说自话,“还好我大人有大量,但凡换个人,被你这么一污蔑,不收个什么礼物的绝对不会原谅你。” 生怕他听不懂她的暗示,她将深深的目光落在了黑色行李箱上,而后对他无辜地眨眨眼。 “咦?里面不会已经装着给我带的礼物了吧。” 他没吭声,指尖懒懒一推。宋浣溪马上会意,狗腿地接过他手中的行李箱,“我帮你拿。” 封落左手推行李箱,右手抱着奇奇怪怪的立牌,那叫一个无语。 到家以后,宋浣溪发现,越淮还真给她带了礼物。 她抱着少女感满满的淡粉色卡通黑胶唱片机。声音都甜了不止一度,又是主动请殷为他捶背揉肩,又是收到一个眼神就跑前跑后,为他端茶倒水。没有一句怨言。 忙完这些,才开始研究,怎么把云霁的歌都刻进唱片里。 越淮的贵宾级待遇,只享受了那么半天。因为第二天开始,宋浣溪便常以和同学约好去图书馆看书为由,开启了忙碌的暑假生活。 她身兼数职,早上在破旧的老式包子铺卖包子。 包子铺在离高振国家几条街的小巷中。高振国买包子时,无意看见招人的大红贴纸,赶紧介绍给了宋浣溪。 用他的话来说,可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虽然开的工资低了些,工作时间十分阴间,工作环境更是惨不忍睹,墙上斑驳一片,将近四十度的高温没有空调。 这也是迟迟没有招到人的原因。 但这年头,敢招童工的法外狂徒,少之又少。包子铺的老板娘就是其中一个。 干了一上午,宋浣溪就累趴了。包子好烫,烫得她指尖发红。天气又好热,她简直汗如雨下。 老板娘担心她私吞“包”款,每次在她下班前,都要仔仔细细清点每款包子的剩余数量,打着算盘计算营业额,数值自然也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小学都没毕业的老板娘,每次一算就是那么一个多钟头。这一个多钟头,不算在她的工作时间内,自然也不计算工资。 下午,宋浣溪冒着大太阳,到处找工作。但几乎都被无情拒绝。 她也被网上的高薪、不限龄工作骗过几次,每次到了才发现,不是想骗她花钱办模特卡的骗子公司,就是被严厉打击的不健康会所。 好在,她还有个保底工作—— link的发传单兼职。 暑假,她的发传单频率也将从每周一次,上升到每周三次,分别是周五、周六、周天。 宋浣溪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等到周五这天。这也是暑假以来,她第一次去纵夜街。 因为,想到晚上有那么一点可能能邂逅云霁,宋浣溪觉得穿一身丑不拉几、臭臭烘烘的衣服不太好,从包子铺下班后,她便回了家。 在房间忙碌了好久,来来回回地试衣服,最后选定一条无袖茶花色连衣裙。试完衣服,她又折腾着给自己脱毛,好让自己显得白净些。 等给棉花娃娃换完衣服,她一沾床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了四点多。 她急匆匆地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一出房间,发现难得的,所有人都在家。 小姨在沙发上看搞笑剧,笑得乐不可支。大魔王坐在旁边没精打采的,满脸写着“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的表情,想也知道是被迫的。 厨房飘来油爆辣椒的香味,传来噼里啪啦的细微声响,肯定是姨父在烧菜。 俞明雅抬头,“溪溪,这是又要出去啊?今晚别去图书馆了,小姨晚上带你买衣服去。” “不行。”宋浣溪坚持,“我都和同学约好啦。” “饭快做好了,那你吃完饭再走。” 宋浣溪犹豫了几秒,“好。” 火急火燎地吃完饭,她急匆匆地换鞋,俞明雅瞥了越淮一眼,“坐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去开车送妹妹?” 赶在越淮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前,宋浣溪忙说:“不用啦,这会儿堵车,我坐地铁更快。” 一溜烟跑了。 开玩笑,让大魔王送她去,岂不是马上就暴露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跑出门没多久。 俞明雅望着紧闭的大门,满脸古怪地说。 “溪溪最近真的很不对劲啊!之前我就觉得奇怪了,每周六都要往外跑,现在倒好,每天都要往外跑。天天去图书馆,也没见她借过一本书回来。” “你们刚刚看到了吗?溪溪今天还特意打扮过。她平时都不怎么穿那双圆头小皮鞋的,说是中看不中用,穿起来一点都不舒服。” “今个儿怎么穿了?” “糟了……溪溪不会是谈男朋友了吧?别被什么小黄毛骗了。” “你什么表情?吊儿郎当的,一点都不着急,一点当哥哥的样子都没有。还不赶紧追上去,看看溪溪到底干嘛去了。” 越淮挑眉,语气真诚,“她哪会被人骗?她骗别人还差不多。” 把俞明雅气得不轻。越曾拧眉,呵了声他的名字。 半晌。 “……行吧。”越淮极不情愿似的,慢吞吞起身,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俞明雅又是一通催促。 “别磨叽,赶紧去!” “还有哈,别跟在后面看了一眼就回来。你偷偷观察一晚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看到什么记得给我发消息。” “别妹妹还没回来,你自己倒是先回来了。妹妹在那待多久,你就在后面观察多久,知道了吗?” “不行,我还是不太放心。晚上你要是看到妹妹和男生说话啊,举止亲密啊,马上通知我。我要亲自过去看看情况。” 第40章 另有所图 宋浣溪赶时间, 全程没回过头,一路匆匆忙忙、无知无觉。 到纵夜街以后,她先去了link门口, 听服务生说陈霄在忙, 便直接找服务生领了传单, 又一路小跑回街口。 期末成绩前几天就出来了, 陈葵的名次一落千丈。宋浣溪在企鹅号上问过她,暑假还来发传单吗。她过了好久才回, 只说不去了。 宋浣溪边发传单,边想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要是她今晚碰到了云霁, 还要屁颠屁颠地缠在他身边吗。 以前缠着他, 人家或许只当她活泼开朗。现在表白被拒,再缠着他,怎么看都是胡搅蛮缠、死缠烂打。 纠结了好一会儿, 没想出个处理方式来。倒是背后有种阴森森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人在暗处偷窥她似的。 宋浣溪东张西望, 到处熙熙攘攘, 没见着什么可疑人员。她狐疑地收回目光, 假意打消警惕, 热情地又发了一张传单,声音故意说得又大又响。 “link酒吧,了解一下……” 倏地, 回望, 目光锐利。 仍是一无所获。 是她多想了吗。总觉得有什么人在观察她似的。 一开始, 她以为是牵丝的老板陈雷。想着想着,又担心不会是变态吧。 反复侦查了好几次,没看到可疑人员, 她稍稍放下心来。 传单发了一张又一张,喉咙喊了一声又一声,汗水滴了一颗又一颗。 她脚哪哪都不舒服,脚趾被挤得疼,脚后跟被磨得痛。她来回换着站姿,但没有任何缓解。 角落的背光处。 越淮半倚在墙边接电话。 “嗯。进图书馆了。” 那头的人觉得奇怪,“你那边怎么那么吵?” 他面不改色,“当然吵了。里边不能接电话,我到外面接的。” “什么情况啊现在。溪溪不是说和同学一起去看书吗?男同学还是女同学?” “没看到。就她一个人。” 俞明雅叮嘱,“你再等等看。小心点,别让妹妹发现你了。有情况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他“哦”了声,又招来一顿骂。 半小时后。 宋浣溪加快了发传单的速度,话也因为说得过快而开始含糊不清。 “link酒吧,了解一下……”边说边递,还未抬头,已然察觉到不对劲。 这人闲闲散散地杵在她跟前,连手都懒得伸出来接。看着这比她腰还高的大长腿,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宋浣溪不敢置信地缓缓抬头,果然,不是大魔王还能是谁。她抱着传单,挡着整张脸,用变调的声音,小小声地说了句,“打扰了。” 而后,转身,抬脚,冲刺。 下一刻,被人拎住后衣领。 “想跑?”语气欠极了。 宋浣溪逃跑失败,拍着他的手挣脱。待越淮确认她不会再逃跑后,才慢慢收回手。 她调整脸上的表情,笑嘻嘻地回头,若无其事地问:“哥哥,你怎么在这啊?”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的脸上先后露出了疑惑、怀疑、了然、愤怒的神色。 “你你你……我就说怎么老觉得有人在偷窥我,你不会是一路跟踪我来的吧。” “我,跟踪你?”他不屑地笑了声,“你觉得可能吗?” 这么说也是,大魔王没那个闲工夫,更没那个闲情逸致。 她的语气缓和下来,讨好地笑了笑,“那可真是太巧了。” 他老神在在地“嗯”了声。 宋浣溪嘿嘿笑着,“哥哥。你就别告诉小姨,你在这里碰到我的事了。我同学家开了家酒吧,实在太缺人了,托我来帮忙宣传一下,我不好意思拒绝才来的。” 她说得振振有词,“这不是怕小姨不放心嘛,所以,我不得不撒了个善意的小谎。” “这么说。”他挑眉,“你之前说去图书馆,都是骗人的?” 宋浣溪狡辩,“当然不是,我之前是真的去图书馆。这是我第一次来这边,结果就正好给你撞见了!” 她“叹”了口气,煞有其事道:“真是太倒霉了。” “你以后还要来?” 宋浣溪本想否认,但又怕到时候被抓个正着。而且,大魔王也没答应她,要帮她保密。 她偷偷抬眼,打量着他的神色,“有工资拿诶。我也不想的,可是他给的太多了。” 她比了个数,小声又兴奋地说:“一次给这么多呢!” 越淮看她这财迷的样子,无语极了。也亏她撒谎骗人,费这么大劲,就为了这么点钱。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由于身高原因,宋浣溪压根看不见他手机上的内容,以为他在给俞明雅发消息告状,可叫她急坏了。 情急之下,她又跳又抢,“不要跟小姨说!求你了!” 他空出一只手,毫不费力地扣住她的脑袋,她顿时歇菜,只是嘴上仍在求他。 说着说着,见他不为所动,她气急败坏,骂骂咧咧,“告状精!讨厌鬼!我讨厌你!再也不理你了……” 下一刻,她身上的手机震了震。 宋浣溪心如死灰,满脸菜色地掏出手机,准备迎接小姨的质问。 却见,新消息提示,大魔王向您转账。数值恰好是她刚刚比的数的六十倍。 骂到一半,她僵住,嘴巴因为震惊而张大。 他好笑道:“暑假六十天的工资,以后别来了。” 扫了她一眼,故作嫌弃地动了动鼻子,“脸上全是汗,闻起来酸不拉几的。” 感动不到两秒,宋浣溪炸毛,“你乱讲,哪里臭了!我才不臭呢!” 短短几分钟,她的脚比她的嘴还不安分,原地这里转转,那里抬抬。 “脚怎么了?”他没好气。 “鞋子太挤了,好像磨出血了。” 他认命般地揉了揉太阳穴,“这附近有鞋店?” “没有,没看到过。”她看了眼手中传单的厚度,说:“没事。快发完了,马上就能回去了。” 他没想到她还这么执着,也没经过她同意,一把将她手上的传单都抽走。 她着急,“不行!今天肯定是要发完的,做人要有信用。而且……而且发完最后一点,就能拿到今天的钱了。” 越淮“啧”了声,“行了,就你事多。自己找地方坐去,剩下的我帮你发。” 宋浣溪也不逞强,三两步跳到附近人少的小台阶上,坐下。 看来这份兼职是做不成了,尽管她很想拿到大魔王和陈霄给的两份钱。 但大魔王给的更多。陈霄那边,她一周也只干个三天,两个月连三十天都干不到。 而且,要是大魔王跟小姨告状,那小姨肯定也不会再允许她出来兼职了。 不过。 这样的话,又少了一个邂逅云霁的机会。 眼下没有别的选择,宋浣溪只得唉声叹气地接受现实。 于是,等越淮给她发完传单,便见到了她这副郁郁寡欢的样子。 宋浣溪叹着叹着,才发现面前多了个一脸一言难尽的人。 也是,她这个神态,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没苦硬吃,不识好人心。 越淮薄唇微动,刚要说些什么。宋浣溪马上开口,不用想也知道,他肯定要说些什么难听的话。 “脚好痛。”她委屈巴巴,“走不了路了。” 她把手指挤进鞋后,刺得生疼。果不其然,感受到了湿润的触感,手指沾染了些许红色,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宋浣溪感觉更疼了。她特意把手指伸出去,给他看,“都磨出血了。” 好让他知道,她才不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不开心。 “鞋子脱了。”他命令。 宋浣溪早就想把鞋子脱了,但是大庭广众之下,她的脚在鞋子里闷久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而且,脱掉了,一会儿再穿上,那不是造成二次伤害吗? 她犹豫,“那你一会儿背我吗?” 他思考几秒,似是真的很认真地在帮她出主意,“那你自己跳回去?” “不不不。”她连忙甩头,“我才不要跳呢,痛死了!” 他也不是真的做不出这种事,宋浣溪威胁说:“痛死的话,我肯定要让小姨给我处理伤口,小姨就会问我怎么回事。我总不能说哥哥见死不救吧……” “这边不能停车,你背我到那边等出租车就行了,很近的。”她指着远处说。 越淮黑着脸,蹲下身。 宋浣溪“耶”了声,脱下两只鞋子,捏着自己的鼻子,毫不客气把鞋子塞到他手上。一把跳到他背上。 他也毫不客气,“还说不臭?” 她笑不下去了,赶紧把脸埋到他肩上,“出门在外的,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啊!” 全程不敢抬头,不敢呼吸。生怕给自己闻呕了。 即使不抬头,也不影响她喋喋不休。 “你保证,不能告诉小姨!” “我以后真的不来了。” “真的,真的。” “呜呜呜呜呜,我都这么可怜了,有没有人心疼我。” …… 他才懒得理她。 面前车辆川流不息,越淮懒懒抬眸,注意着人行道两旁的车辆。这一抬眼,恰好瞥见了她房间墙壁上贴满的那个人。 呦。这不她那108线小偶像吗。 合着不是没苦硬吃,是另有所图。 越淮扯了扯唇,笑了。眼神直勾勾地落在他的脸上,毫不遮掩。 那人天生冷脸似的,找不出一丝多余的表情,淡淡地与他对视。 擦肩而过。 肩上埋着头的小麻烦精,还在一无所知地恳求他。声音不轻不重,恰好足以让周遭的人听清—— “求求你啦!你最好啦!我保证,以后绝对对你言听计从,唯命是从。”《 》 40-50 第41章 忽然不确定了 那天回家后, 宋浣溪就给陈霄打了电话,说由于家里人不同意,以后不能去了, 多谢他这些天的照顾。 陈霄语带遗憾, 说加个微信, 把今天的工资转她。宋浣溪假模假样地说不用了, 正好上次多给了。 他坚持,她只好“勉为其难”地把微信号报给了他。 通过陈霄的好友申请后,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时财迷心窍, 犯下了极其严重的错误。 她加了陈霄的微信, 陈霄又认识云霁,万一哪天阴差阳错,被云霁发现了, 那她岂不是小命不保。 她忧虑得团团转。 仔细想了又想,莫名其妙突然把陈霄删掉, 她下学期和陈葵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多尴尬。而且, 这样有过河拆桥的嫌疑。 这般想着, 她虽没把陈霄删掉,却是无论如何不肯多说一句。干脆利落收完钱,便说, 家里人管得严, 很少上号。也不管人家信没信。 但愿, 久而久之,陈霄能忘记她这个人。 企鹅号弹出新消息。 不考及格不改名:「溪姐,明天欢送会你来不来啊?」 给云卷办欢送会这事, 还没放假的时候,高振国就开始提了。欢送会由高振国一手操办,势要办得热热闹闹。为此,他不惜斥巨资,订了个高端KTV的包间。 本来,云卷准备和几个要好的同学随便在家里聚一聚,既方便又省钱。 宋浣溪那会儿自然是蠢蠢欲动。 拜托,云卷家那不就是云霁家吗。天赐良机,她削尖脑袋也要往上挤。 但怕被高振国看出她的小心思,她那时努力克制笑意,答得很敷衍,“再看看吧,不知道有没有空。” 结果,期末考试高振国出乎意料考得还不错,虽然还没到及格线,但也快了。和之前的成绩比起来,简直是个重大的突破。他妈一高兴,赏了他笔巨款。 高振国立刻就准备把这钱霍霍完,大手一挥,订下了个包间。于是,欢送会地点,就从云卷家,变成了KTV。 宋浣溪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不过,一码归一码。反正闲来无事,而且她和云卷关系也算还成,理应要去。 溪溪溪:「去。」 高振国马上发了个定位过来。 宋浣溪回了个OK。 而后,开始打搅云霁。虽说宋浣溪每天早上都要去当黑奴,但总比上学期间有空得多。她只要一有空,便要找他聊天。 云溪:「哥哥出成绩了嘛,考得怎么样呀。」 这话一出口,宋浣溪觉得,自己像极了多管闲事、八卦嘴碎的七大姑八大姨。天天不是问人家有没有女朋友,就是问人家成绩怎么样。 虽然,她也只是顺口问问。她对金融学成绩什么的,半点兴趣也没有。她甚至想过,要是他挂科了,没准会弃暗投明、回归正道。 但很可惜。 一个多小时后,他回她。 Yun:「出了。过了。」 宋浣溪真的为他高兴般的。 云溪:「耶耶耶,太好啦。」 而后,扯开话题。 云溪:「最近好忙,又又又找了个新工作。超级累。」 他问。 Yun:「是什么工作?」 她总不能说,自己在包子店卖包子吧。于是说。 云溪:「其实是在宠物医院实习啦。」 她有点担心他追问她些什么,特意打开了搜索软件,各种搜索英国宠物医院实习的注意事项。 短暂的中场休息。陈雷还在催云霁上台,云霁没多问,只是回她。 Yun:「我下学期也要去实习了。」 Yun:「在忙。回聊。」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她觉得,云霁这一去实习,她许是再也无力回天了。到时候,木已成舟,任她说破嘴皮子,也没用。 她掐准时间,等他下班后,打着关心的名义,各种劝退。 云溪:「哥哥都这么忙啦,再去实习,岂不是要累晕了(哭哭jpg)」 云溪:「国内996不是常态嘛,到时候哥哥都没时间兼职了……」 云溪:「实习工资真的好少,少得可怜!需要自己倒贴上班的那种。QAQ真是太惨了,心疼哥哥呜呜呜。」 云溪:「现在都延迟退休了,从现在到等我们退休那时候,哥哥至少还能上四十年班,何必急于这么一时半会儿呢。」 他说。 Yun:「没事。」 Yun:「我已经找好了实习的公司。」 她简直要吐出一口老血。却只能回。 云溪:「是嘛。这么早呀,那提前祝哥哥实习顺利啦。」 心里却想,不顺利也好,人生总要遇到一点挫折,才知道什么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明明话题,是她先提起的。这会儿,她压根没心情再聊这个。眼瞧着,一大早还要去上早班。只又说了句,明天要去参加party。便同他道晚安了。 早上六点多,越淮才刚睡下没多久,就被敲门声吵醒。俞明雅没好气地在外边喊他。 “赶紧开门。” 他坐起,单手揉了揉太阳穴。朝窗外看了眼,窗帘严丝合缝,一丝微弱的光也未透进。这才多早。 一开门,俞明雅开始兴师问罪起来。 “你不是说,昨晚什么人也没看到吗?那妹妹怎么一大早,人又不见了?哪家图书馆这么早开门?” 越淮也没想到,她都成瘸子了,还这么执着。 他睁眼说瞎话,“海晏图书馆有24小时自习室,应该去自习室了。” 午后。 宋浣溪顶着大太阳,好不容易到了家。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越淮逮着了。 “呦。你还知道穿凉鞋去?” 她早观察过,玄关少了两双鞋。宋浣溪推断,小姨、姨父都不在家。这才敢大声说话。 “你不会以为,我又去那里了吧。” 她一脸“你真的冤枉我了”的表情,“酒吧怎么可能这么早开门嘛?谁家酒吧这么早去发传单?老板又没疯。我真的没有去昨天那个地方了。” 他一针见血,“没疯请童工?” 宋浣溪也不生气,“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我真的不去那里发传单了,你不信的话,看我以后晚上是不是在家就……” 说到一半,又想起,她今晚是要出去来着。 这么一说,更可疑了。 “今晚不算!今晚我要去参加同学聚会。” 他径自坐到沙发上,看也懒得看她,一副没耳听的样子。 为了证明这话的真实性,她掏出手机,打开和高振国的聊天记录,挤到他边上。 “喏,你看嘛。我都跟同学说好了,骗你干嘛。” 见他懒得看,她非要把屏幕凑到他跟前,指着上面说:“我没骗你吧。” “巧了。”越淮挑眉,“你封落哥哥晚上也在这过生日。你准备去哪边?” 她思索片刻,“切蛋糕的时候提前叫我。去年的冰淇淋蛋糕好好吃,今年还是冰淇淋蛋糕吗?” “……” 傍晚,宋浣溪没等越淮就出发了。因为有的同学有门禁,不能玩得太晚,所以高振国把时间安排在了六点到十点。 而十点,封落的生日聚会才刚开始没多久。 不知道云卷的欢送会,有没有机会碰上云霁。宋浣溪还是换了条中规中矩的及膝小白裙。 平底凉鞋后跟上方的脚踝旁,贴着两个大大的创可贴。主打一个身残志坚。 身残志坚的宋浣溪被三个小太妹拦在了KTV外边,又被“请”到了附近的无人小巷子里。 为首的小太妹看着年纪不大,但整张脸涂得像白墙一样,嘴唇涂得跟猪血一样,眼影又画得跟要去演舞台剧似的,有种说不出来的难看。烫着一头不妥帖的卷发不说,还挂着夸张的圆形大耳环。 脚上踩着紫色的粗高跟,足足比宋浣溪高出半个头。 一左一右还跟着两个护法,有黑魔仙那派头了。 为首的小太妹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才说:“我,王玲玲。知道不?” 宋浣溪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听她不耐烦地问:“你跟云卷什么关系?” 这才想起来,这不就是高振国口中,对云卷情有独钟的隔壁职高的女生吗。 品味实在是,不敢恭维。 左护法上前来,狠狠地推了她肩膀一把,“玲玲跟你说话,听不见是吧?小骚蹄子,你是聋了还是哑了?只听得见男人说话?” 宋浣溪没防备,加上脚本就不舒服,被推倒在地。后脚跟摩挲到水泥地上,更疼了。 右护法冷嘲热讽,“轻轻一推就倒了,你搁这碰瓷啊。也是,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是个绿茶。” 宋浣溪气死了,想给她们一人来一巴掌。但对方人多势众,她显然打不过人家。 她跌坐在地,被三个人围着,可怜兮兮的,只得委曲求全,“我跟云卷就是普通同学,没关系。” 王玲玲蹲下身,将一口浓烟吐到她脸上,宋浣溪被呛得泪水都出来了。引来三人哈哈大笑。一股屈辱感油然而生。 王玲玲又拍拍她的脸,“没关系?没关系你天天跟他一块放学?你喜欢他啊?” 越说,语气越狠。几乎是掐住了她的脸颊,指甲也随之掐进她软软的脸蛋里。猩红的烟头离她不过咫尺。 “说啊!骚货。” 神经。 宋浣溪无语,突然觉得陶舒和她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难怪,高振国老以为她被王玲玲欺负了。 “我有男朋友,怎么可能喜欢他?” 王玲玲松了松手上的力道,弹了弹手上的烟,站了起来。 宋浣溪忙摸摸自己的小脸,还好,没摸到什么痕迹,没毁容。 不过,看着她手上未灭的烟头。宋浣溪觉得,这疯女人再做出什么也不一定。 她连忙说:“真的,不信你问高振国。我真有男朋友,我男朋友可帅了……” 王玲玲又是一个眼刀过来,“撒谎不打草稿。你当我傻子啊!你们学校还有谁比云卷帅的?” 沉默几秒,宋浣溪只好说:“我情人眼里出西施……而且,我男朋友不是我们学校的,现在都已经读大学了。真的!我男朋友很优秀的!我是智性恋,我喜欢成绩好的,我男朋友上的可是河清大学。” 而云卷,别说河清大学了。本来就考个大学都费劲,这会儿还休学了。 事出紧急,她随便拉了个挡箭牌。反正大魔王和封落,今晚要来,人设也都勉强符合。 宋浣溪口水都没咽过,说个滔滔不绝,专挑对方可能想听的,想知道的。尽量拖延时间。 “云卷没对象,平时在学校也不和女生说话。我是高振国同桌,所以平时才和高振国一块放学。跟云卷走一块,只是顺带的……” 此时,巷口传来纷杂、匆忙的脚步声,以及高振国凄惨的叫声。 “溪姐!溪姐!你在哪?你别吓我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死了。 宋浣溪早在快到KTV门口的时候,就给高振国发消息,说自个儿到了,让他下楼接她。 高振国下楼后,不见宋浣溪身影,给她发了无数条消息又不见回复。 别的地方还好,但KTV附近,少不了有捡尸、骚扰女孩的变态。 高振国急了,回包间叫上好几个男生,分头找他。 “我在这。”宋浣溪大喊。 王玲玲见事情败露,只好带人撤离。她本来听说,高振国要给云卷办欢送会。想要死皮赖脸来参加。 在路上碰到陶舒,又无意中听说,有个女生和云卷走得很近。一时间,怒火攻心,想要来个下马威。 这下,欢送会去也去不成了。 来者是高振国和几个宋浣溪不认识的男生,只看到王玲玲等人逃窜的背影,和坐在地上,看起来好不可怜的宋浣溪。 “可恶!溪姐,我们去给你报仇!许洋,麻烦你送溪姐上去。” 说完,一行人就追了上去,只余下一个高个子男生,想必便是他口中的许洋了。 宋浣溪见过许洋,隔壁班的,体育课老找云卷一块打球的那个。 许洋看到她,不知怎的,愣了好久,耳朵也慢慢红了。 直到宋浣溪自己撑着站起来,他才发现自己失态般的,摸摸头,语气小心翼翼。 “你没事吧?旁边有个诊所,要不要去检查一下?” “没事。”宋浣溪摇头,“我们先上去吧。” 飞来横祸,她也无心跟身旁的人闲聊。 到了包间,陶舒惊讶地问许洋,“啥情况?高振国、云卷他们呢?” 许洋简单地跟她说了下情况。 陶舒跟王玲玲说的人,其实是陈葵,没想到王玲玲想当然地觉得是宋浣溪。 她自然不是无意透露,而是有意为之,想要借刀杀人。 却没想到,王玲玲蠢成这样。 宋浣溪坐在角落里,非常无语,早知道不来了。要是今晚碰不上云霁,她简直亏大了。 这下可好,精心整理过的头发乱七八糟,白裙子也脏了。 许洋也是个没眼力见的,寸步不离地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嘴里蹦出个没话找话讲的话题。 宋浣溪不会自作多情地觉得,人家主动跟她说话就是喜欢自己。 但他这红着的耳朵、欲言又止的模样,很难不让人多想。 好一会儿,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他吞吞吐吐地问她。 “宋……宋同学,可……可以加个微信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没和他说过自己的名字。 “我没微信。” “企……企鹅号也行。” 好半天,宋浣溪把企鹅号报给了他。 人家没告白,莫名其妙说我不喜欢你,那不是纯纯有病吗。 她痛定思痛,发觉让所有人知道她有对象这件事,是多么重要。 王玲玲、陶舒不会找她的麻烦,许洋不会吵她,高振国也会降低对她的怀疑。 在越淮和封落两个人之间,宋浣溪选择了越淮。 因为封落有女朋友。要是让封落伪装她对象,哪天让别人撞见封落带着别的姑娘,她岂不是颜面扫地。 又听了好一会儿的废话,高振国一行人终于回来了。 高振国挤到她和许洋之间,问她:“溪姐,你没事吧?除了脚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事。” 高振国又朝她邀功道:“上次陶舒的事还没找她们算账,居然又敢为非作歹。我上去就是哐哐哐几圈,先是一个左勾拳,再一个右勾拳……” 说得跟拍电影似的,宋浣溪狐疑,“真的假的?” “假的。”高振国摸着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不过我真的给你报仇了。我以牙还牙,说时迟那时快,扑地一下把她们三个推倒在地上,往她们脚上各踩了几脚。” “额……我脚是昨天穿鞋子的时候磨到的,不是她们打的。” 高振国偷偷看了眼陶舒,她在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云卷旁边,说着些什么。他放低了音量,“我这不也要给陶舒报仇吗?” 虽然之前,陶舒说,她们没在她身上讨到便宜。但高振国就是觉得,陶舒嘴硬得很,就算受了伤,嫌丢人也不会说。 宋浣溪“哦”了声,“王玲玲有没有说什么?” “王玲玲居然还在问,卷哥在哪?我说,卷哥去别的地方找了,不然就能看到她歹毒的样子了。然后她又问我,你跟卷哥到底有没有关系?溪姐,你是没看到,我那白眼简直翻到天上了。” “对了。”高振国转了一圈,问:“陈葵没来吗?我和卷哥给她发消息,她都没回。” “应该不来吧。”宋浣溪说。 高振国也没在意,“溪姐,你今天有空也帮我拍些照片、视频啥的呗,我回去要做一个vlog,留作纪念。” 宋浣溪点头应下。 没一会儿,高振国便坐不住了,上前抢着点歌,鬼哭狼嚎地唱了起来。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想到了什么,他的歌声都开始哽咽了。 途中,陆陆续续又来了些人,几乎都是宋浣溪不认识的。听他们的语气,很多都是云卷的初中同学。 包间越来越挤,男生占了绝大多数。 每次有人推门进来,宋浣溪总要抬头看看,但可惜,没有她想见的那一个。 她把手机屏幕调得很暗,不想叫任何人看见。 云溪:「哥哥在忙嘛。来参加party啦。」 他回得很快。 Yun:「准备工作了。」 Yun:「好玩吗?」 想必他是不会来了,宋浣溪有点失望。 高振国一首《朋友》唱完,下一首是不知谁点的求之不得的情歌,高振国牢牢霸着其中一个话筒,跟着旋律不懂装懂地唱起来。 宋浣溪也不知怎的,只记得自己咬了咬唇,鬼迷心窍般地,暗戳戳地回。 云溪:「还好吧。」 云溪:「但远没有和你聊天有趣。」 他到底,能不能懂呀。 懂她每天找他聊天,才不是想找什么免费的树洞。懂她的居心叵测。 这话说得暧昧,只要不是块木头,就能有所察觉吧。 话出口没多久,她生出悔意。刚被拒绝没多久,她怎么又想不开了。 云霁可不是什么会给她留情面的人。尽管她确定,他并不讨厌她。 还在纠结要不要撤回,她看到他回。 Yun:「谢谢。」 宋浣溪:? 她莫名其妙,完全没理解他的意思。 不对,应该说,他完全没理解她的意思。 事实上,云霁的确没理解她的意思。回“嗯”太冷漠,不行。回“好”,又文不对题。 在他的眼中,小溪流、溪溪不爬墙、溪望你、云溪是同一个人。 这话,由异性网友云溪说出口,可能是有点奇怪。但想到溪溪不爬墙整日“老公”“老公”地喊着,他便不觉得云溪这话有什么异常了。 他没明白小溪流一人分饰多角,真正意义上,是何心态。 可他并不觉得,溪溪不爬墙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发来新消息的。 云溪:「啊啊啊,有个男生一直找我说话。好烦呀。」 云溪:「人家没说对我有意思,我也不能无缘无故不理他。」 云溪:「要是我有男朋友就好啦,就有理由不和他说话了呜呜呜。」 云溪:「不然……不然,我编个对象好了!!就说我男朋友在国内,是异国恋,这样他们也看不出来。」 云溪:「想了好久,根本编不出来。想找个现成的身份,糊弄一下来着。不过,我好久没回国了诶,对以前认识的男生记忆都好模糊了QAQ」 云溪:「现在在联系的,也就哥哥一个了诶。」 赤裸裸的暗示。 云霁晃了晃神。 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并不确定了。 宋浣溪想盯着屏幕,这样就能第一时间看到他的答复。但旁边的许洋不动声色地坐近了些,宋浣溪担心被他瞄见。 她指了指另一张桌子,那里几个男生打卡牌打得正热火朝天。 她很认真地建议他,“你不无聊吗?要不要去跟他们玩?” 许洋以为她也要去,受宠若惊地说好。宋浣溪又解释了半天,才说清楚。许洋又说不去了。 宋浣溪嫌他碍事,凑到唱得正起劲的高振国旁边,又是拍照,又是录视频。高振国很配合地摆各种pose,好似他才是这场欢送会的主角。 这场欢送会真正的主角云卷,在一群咋咋呼呼打牌的人里,显得格外没精打采。 不知闹腾了多久,包间里越发乌烟瘴气,宋浣溪借口去洗手间,出去透气。 一出门就给大魔王发消息。 云溪:「哥哥,你来了嘛?」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没回她。 她补充。 云溪:「有大事要和你商量(ps:不是要问什么时候切蛋糕)」 大魔王这回秒回。 Y:「你能有什么大事?」 宋浣溪其实不太敢当面和他说,这要求有些过于离谱了。但大魔王发了个包间号过来,让她直接上去。 楼上是vip区,比起楼下要宽敞安静得多。 宋浣溪到了包间门口,死活不肯进去,非说这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缠着越淮出来,又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了走廊尽头。 越淮:“?” 宋浣溪忐忑地说完她的计划,抬眼偷偷看他。果然,他满脸“你脑子被驴踢了?”的表情。 她夸大其词,据理力争,“真的呀!哥,你可是我亲哥。你就帮帮我吧,你都不知道我在学校多受欢迎,不知道有多少男生看到我就走不动路了。这实在太影响我学习了。” 漫长的沉默。 越淮斟酌着语言,“小孩子别这么虚荣——” 宋浣溪一时懵懵的。 又见他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先不说,学校里到底有没有男生追你。你要找人冒充对象,怎么非得找我。” 结合他前面那句,宋浣溪很快意会他的意思。他是觉得,她找他冒充男友,是为了在同学面前“炫耀”自己有个这么帅的对象。 不得不说,大魔王给她提供了新思路。 有个帅哥学霸男友,在学校里,多有面子。 她沉思片刻,“你要这么想,也不是不行。” “免谈。”他转身欲走。 宋浣溪拦着他,扯着他的手腕摇啊摇的,各种哀求,就差抱着他的大腿求他了。 他无动于衷。 软的不行来硬的,她转了转眼睛,甩开他的手。 “哼哼。我不是那种喜欢勉强人的人啦……对了,我最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诶。” 她笑了笑,慢悠悠地威胁,“之前我给你发的那个小主播,直播间的榜一看起来怪怪的。明明性别写着女,说话什么的一点都不像。我是不是得去提醒她,让她被别人骗……” 他打断,“走吧。” 就知道这招有用,宋浣溪笑得灿烂,还不忘提醒他,“你别臭着脸,笑一笑呀,不然该被拆穿了。” 楼下,包间门被敲响,侍者推着加高的三层蛋糕缓缓入内。 裱花蛋糕精致非常,淡绿的色彩清新漂亮,蛋糕顶部的小卡插着海晏某知名且昂贵的蛋糕店的logo。 “我去,高振国真有你的!准备还挺充分。” “我嘞个乖乖,高振国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钱?我们今晚的花销还没这个蛋糕贵嘞。” “好家伙,是兄弟的话,下次我生日你也给我送这家的蛋糕。”一人撞了撞高振国的肩。 云卷皱眉,“你钱多得没处花?” 高振国摸摸后脑勺,“是不是弄错了,我没订蛋糕啊。” “没弄错。”侍者微笑着说:“这是另一位客人以宋小姐的名义送的。” 这里就一个姓宋的,但这会儿没见到她的人影。 一行人面面相觑。 宋浣溪这才挽着越淮的手姗姗来迟,“是我对象送的啦,祝大家今晚玩得愉快!也祝云卷同学早日实现梦想。我对象来接我了,我先回家了。” 越淮眼也没抬,大爷似的。宋浣溪偷偷拧了他一把,他这才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唇,朝大家微微颔首。 无论是脸、身高、气质,还是出手的阔气。越淮的出现,在一群邋里邋遢、张口闭口莫欺少年穷的幼稚中学男生看来,简直是惊为天人。 仅有的几个女生,也非常震惊,仿佛看了一部青春玛丽苏偶像剧。 很快,海晏七中的年级第一有个帅炸天的大学生男友的消息,将传遍全校。 这晚,高振国在朋友圈发布了他精心操办的欢送会vlog。 他的视频素材,大多是仅有的几个女生提供给他的。 越淮出现的画面,几乎是完完整整地保存在了镜头中。 镜头中,宋浣溪手肘微动。矜贵的男人那双天生含笑的桃花眼,徐徐地看了宋浣溪一眼,满目深情。 太多爱八卦、爱看帅哥的人在评论区问,高振国本一个一个地单独回复“是的,本人比视频还帅!”“不是刚谈的吧,谈了挺久的。”“我也觉得!这眼神太宠溺啊。”诸如此类。 如果宋浣溪知道这些,一定会想:“宠溺个头,他那双眼睛,明明看狗都深情!” 回得手指都快抽筋了,高振国突然想到了一个妙计。 对哦。他可以自个儿回复自个儿,这样所有微信好友都能看到了。 而且…… 云霁哥也能看到。 于是,他在评论区自我留言—— 「特别感谢同桌的大帅哥男友送来的蛋糕!」 太好了。高振国想,他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第42章 我远在国内的男友 回家后, 宋浣溪在房间里,盯着聊天框冥思苦想。 不知是不是真有那么忙,KTV那会儿, 云霁并未正面回应她, 听不懂似的, 只说他要先去工作了。 他最近经常这样, 宋浣溪知道他忙,也不是不能理解。 算算暑假过去, 他又是上课,又是实习, 又是兼职的。到时候更忙了, 更没空搭理她了。 他这会儿还没下班,纵使她很想同他聊天,也只能暂时忍耐。但她压根忍不了。 微信不能发, 微博总无所谓。那些微信上不能说的,不敢说的, 她要一次性在微博上发个过瘾。 她毫不犹豫地登上了“溪溪不爬墙”这个女友粉账号, 又是留言, 又是私信。 马甲一批, 六亲不认。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且不说云霁不知道她是谁,反正他都不会回复。 她发个疯,表个白, 怎么了。 前些天, 她当面表白十分收敛, 完全没说过瘾。 先是在某视频软件的袒胸露乳的帅哥的留言底下,向流氓们一通学习。 看了好一会儿,她大受震撼, 深以为然。又打开坏女人的新视频,逐字分析。 自觉小有所成后,在云霁的微博底下开始自言自语,胡言乱语,企图引起他的注意。 溪溪不爬墙:「是的,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但是他之前事业正值上升期,不太方便公开。当然,更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保护我。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溪溪不爬墙:「事到如今,已经到了不得不公开的地步。有太多不理智、没有边界感的粉丝,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说到这里,她还特意回复了“小溪流”的留言,那是她在很久以前发的。 溪溪不爬墙:「这位粉丝!请你务必自重!你对我老公一次又一次、不分日夜黑白的骚扰,已经严重构成性骚扰!都是女人,你什么心思,我清清楚楚!如果你继续这样,我将采用法律的手段,捍卫我的合法权益。」 又给云霁发去微博私信。 溪溪不爬墙:「举报了。」 没头没尾,莫名其妙。她也不指望云霁会回她。他从未回过她。 云霁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时间已值深夜。 刚刚结束一晚的疲惫,他下了台。角落的吧台边,厚重的玻璃酒杯中,一杯柠檬水被一饮而尽。 手指微抬,手机屏幕感应到人脸自动解锁,微博消息推送自动弹出。 溪溪不爬墙:「举报了。」 云霁不解,打开微信聊天框。他惹她不快了? 微信的最后几条消息,仍停留在她最后的“暗示”上。往常,他下班时,总能收到她刚发来不久的消息,掐准了时间似的。今日,却没有。 他很快弄清惹她不快的缘由。 但他无法回应她。至少,暂时无法回应她。因为,他还没理清她对他的真实想法。 可理清之后呢。 陈雷就是在此刻拍上他的肩膀的,“一下班就开始和弟妹聊天了?” “不是女朋友。她是我一个……”云霁否认,又一愣神。 他可以将她定义为粉丝,可以将她定义为朋友。这两种关系,都是如今恰当的。 但又似乎不止是这样。 他没交过女性朋友,但他觉得,他对她的纵容。似乎早已超过了,对普通女性朋友该有的态度。 陈雷马上接话,“你不会要说,你就把她当妹妹吧?得了吧,谁天天捧着手机,跟妹妹聊天。” 云霁始终敛着眸,目光落在早已熄灭的屏幕上,似乎在透过它,在看着什么人。 又似乎是,想要透过它,看清些什么。别人,亦或者自己。 开场白已然足够,陈雷拐弯抹角地说出他的真实来意,“对了,你是不是都不接外地的电话号码啊?陌生人的微信也不加?” 云霁回神,“嗯。” “有个星探联系不上你,都联系到我这来了。说是星娱传媒的。” 云霁没什么反应,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陈雷的语气夸张,“不是,那可是星娱传媒啊!你就这反应?” 星娱传媒是国内知名娱乐公司,号称造星工厂,总部位于河清市。星娱传媒投资了不少综艺节目,综艺节目成本小、回报大,无需任何作品,只要性格、人设好,再买些通稿,很容易吸引粉丝。 因此,星娱传媒虽没有什么顶流,但旗下小有名气的艺人数不胜数。 陈雷自有自己的一番算盘,他早想明白了,云霁连link发传单的小间谍都认识,没准私底下早就和陈霄达成了什么共识。 等云霁从牵丝跳槽到link,本就岌岌可危的牵丝,更是毫无竞争力了。 更重要的是,星娱传媒许了他一笔丰厚的介绍费。那些钱,足以使牵丝起死回生。也足够……让他放弃牵丝,过几年无忧无虑的生活。 陈雷给了星探云霁的联系方式,但那人没联系上。陈雷只得自个儿旁敲侧击地问他。 “没兴趣。”云霁起身,“走了。” 陈雷在后边直拍大腿,“别急着走啊!你再考虑一下啊!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云霁的确没什么兴趣,先前也不是没有自称知名娱乐公司的星探联系过他,但多数都说得天花乱坠,像极了骗子。 少有的可能是真的的几家,给出的酬劳并不叫人满意—— 提成制度,只有给公司带来收益,才能拿到其中一小部分的酬劳,而大多数的收益都进入了公司的口袋。 合约期间,不得在其他地方兼职。 也就是说,如果公司不给你提供资源,你将没有任何收入。而公司,稳赚不赔。 而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固定的长期限的合同,至少五年起签,中途无法解约,因为那笔解约费堪称天价。 走出酒吧。纵夜街并没有随着夜深而沉寂下来,只是那热闹,染上了糜烂。 灯红酒绿,身后,逢场作戏的喧闹调笑声不断。 男人的身上,绕着化不开的清冷气质。他的脸上,此刻,有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认真。 他微微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点了又点,删除键按了又按,却是迟迟没有发送。似乎,是在思索什么很重要的事。 云溪:「耶耶耶!又到哥哥下班的时间啦。」 又发来了一个兴奋拍手的胖乎乎的小浣熊表情包,小浣熊拍完手,还要激动地捧一捧自己圆鼓鼓的肥脸。 可爱非常。 云溪:「额额额……那个,有件事要和哥哥说一下。」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用上了久违的,被高振国锐评为“发癫”的括号文学。 云溪:「(心虚)(低头)(对手指)(偷瞄)」 宋浣溪最近有点飘飘然,自从上次她单方面发起“冷战”后,她能明显地感觉到,云霁对她的回应,要多上许多。 多到让她觉得,他真的把她当成朋友。他甚至能容忍她偶尔的小脾气。 这让她慢慢地觉得,在他面前发发癫,似乎也没有什么。反正不是微博上那种“调戏”式的发癫就行。 这种括号文学,在某些情景下,活灵活现地表现出,她想让他看到的她的心境。 宋浣溪之所以晚于平时给他发消息,是因为她前不久困得睡过去了,前几分钟,才刚刚被定时闹钟叫醒。 她的语气淋漓尽致地体现出她的心情。 云霁发觉,自己看到这消息,居然莫名地松了口气。 显而易见,且无可否认的是,他刚才真的在担心她不开心。 比起惹她不快,此刻,她再说些什么,大抵都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于是他回。 Yun:「你说。」 宋浣溪斟字酌句,敲了很久很久。云霁见缝插针地回复她的微博私信。 云霁:「?」 他并不准备叫她发觉,他已然识破她的身份。所以,回复微博私信时,仍是用他一贯的语气。 宋浣溪微信消息没敲完,又收到微博回复。这下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虽然只有一个问号。 她揉了揉眼睛,打开房间里的床头灯。瞪大眼睛,对着微博聊天框,看了又看。 起猛了。 居然看到云霁回她私信了。 她顾不上发微信了。她有恃无恐,云霁的微信随时都能回,但他的微博私信,回晚了,肯定就没有后续了。 她开始梦游太空。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如果溪溪不爬墙能搭上云霁,她就又多了一重保障。看来其他微博小号,也需要努努力了。 当然了,为了不使自己露馅,她这会儿的语气和“云溪”截然不同。 主打一个狂野女孩,无拘无束,色胆包天。 溪溪不爬墙:「你帅得太犯规了。」 举报你,你帅得太犯规了。 土得不能再土的土味情话。 她乘胜追击,热情似火。蜘蛛精似的,叫人疑心掉进了盘丝洞。 溪溪不爬墙:「老公,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是不是我不在你旁边,睡不着?」 还发了一个戴墨镜邪魅一笑的表情符号。 等她回消息的期间,云霁注意到,微博留言也有几个红点。点进去一看,内容让人瞠目结舌,叹为观止。 最后,她甚至在微博评论区留言中,说了这么一句话“你们不用看了,他不会回我的。因为我俩的关系,需要避嫌。” 她觉得,自己这些话都是骚扰帅哥的常用语,没人会当真。只想着博君一笑,引起注意就好。 可云霁并不这么觉得。 他往日的推论被颠覆—— 溪溪不爬墙,也就是云溪。真的对他有某种特殊的想法。 八爪鱼宋浣溪狂敲键盘,发完微博私信,又给他发微信。 她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 云溪:「那个男生实在太烦啦!哥哥又在忙。我实在忍无可忍,就只好……只好先斩后奏了。」 云溪:「我翻到我们俩前几天的聊天记录,给他看了一眼。告诉他,这是我远在国内的男友。」 云溪:「哥哥应该不会介意吧?」 第43章 花心大萝卜 这是个让人感到棘手的问题。然而, 事到如今,介不介意,其实并不重要。 云霁没再回复她的微博, 问她。 Yun:「重要吗?」 覆水难收。介不介意, 重要吗? 这个语气, 这个问号, 宋浣溪几乎是立刻,就感到了他的不悦。 她被刺得一痛, 可还是马上同他道歉。 云溪:「哥哥,对不起。我明天就跟他解释清楚。」 良久。他终于感到了自己的失态。 Yun:「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该感到抱歉的。因为那一刻, 他清楚地意识到, 他错得有多离谱。 他默许她的接近,纵容她的脾气,催生了埋藏的草种, 导致了如今的结果。 更重要的是,他无法回应她的感情。不论他是否想要回应。 因为他压根不用去想, 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这不重要。 他清楚地知道, 他们并不般配。 在她的字里行间, 娇蛮流于表面。不难看出, 她被家人娇养着长大。 即使她反复提起,她在教外国小孩中文,但她的身上, 完全没有为生活奔波的愁闷。那份兼职, 也反而更像是融入异乡的一种手段, 更像是舒缓孤独的一种方式。 她曾说过,她十七岁便远赴英国求学。 他很难不想起他的十七岁,捉襟见肘, 囊中羞涩。那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成年开始,他几乎是日夜不停地奔波工作。他和云卷的学业、生活,哪哪都要用到钱。 牵丝遥遥无期地拖欠着他的报酬。 下学期开始,他将前往国内最顶尖的投行GS实习,那是学校为他内推来的机会。根据往届的经验,实习留用的可能性很大。 可实习的工资微薄,正如她所言,说是倒贴上班也不为过。 他又想起,无意听到的那段鄙夷嫌弃的话,“他没钱,提供不了经济价值……当男朋友那是万万不能的。”即使,她事后同他解释过,那不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很显然,连十五岁的小姑娘都懂的道理,她又怎么会不懂。 正是因为她太懂了,她表现得毫不在意。她不提起这些,反而不断地强调,她也在打工兼职。 但他在意。 聊天框风平浪静。那头的人哑了声,什么话也没说。这不像她。 他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了。本来没有不快的人,这下,是真的被他惹得不快了。 宋浣溪其实没有不快,她只是觉得有点难过,有些受挫。 她并不怪他,只是什么讨巧打趣的话说不出口。这不合时宜。 沉默了很久很久以后,几乎是同时。 云溪:「是我的错,哥哥不用感到抱歉。我不该撒谎的,还假借了你的名义、你的身份。我没有考虑到,如果恰好有人认识你,会给你造成困扰。是我该感到抱歉才对。」 Yun:「抱歉,是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是你的问题。」 比起自己的难过,她更在意,他的心情。所以,她马上忽略自己的感受,转而去安慰、关怀他。 她问得急切。 云溪:「哥哥为什么心情不好呀?可以跟我说说嘛,说出来心情或许就好多啦。虽然我可能提供不了什么帮助,但是作为朋友,我非常乐意为你排遣烦闷。」 她画蛇添足地强调,只是作为朋友。 她今晚那些逾矩的话,希望他同她一般默契,就当作无事发生。 她想,没准,他没想到那么多呢。没准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她的言辞越轨,没想到她已有妄念。 可按他所说,不是因为她,那他是为什么心情不好呢。他甚至破天荒地回了她的微博,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宋浣溪想不明白。 云霁看到这些话,没由得感到一阵烦躁。 太过温暖,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就如同此时,她一如既往地毫不犹豫地低头,无理由、无条件地相信他。 虽然他没见过她,但他不难想象到,她在可怜兮兮地、眼巴巴地等着他的答话。 理智告诉他,此刻应当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他很忙,没有时间同她耗费,以后最好不再联络。 可那些应当说出口的话,对他人轻而易举就能说出口的话,在她的温暖炙热面前,什么也不剩下了。 一时间竟无法下定决心。 她忧心忡忡地追问。 云溪:「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麻烦了?之前不是说过,哥哥驻唱的地方,因为经营不善发不出工资了。不会是那个不靠谱的地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他没下定决心。但让她久等,她会担心,会絮絮叨叨、长篇大论。 他只得先回复。 Yun:「不是。」 Yun:「今晚老板告诉我,星娱传媒的星探联系他,希望能通过他联系上我。」 宋浣溪对星娱传媒,早有所耳闻。短短几秒钟,她的坏心情一扫而光。 在他的前程面前,她那点小小的不愉快,什么也算不上。现在这会儿,是真的一点不愉快也没有了。 她比他还激动一百倍,兴奋得在房间里上蹿下跳,左奔右跑。抓起冷冷酷酷的棉花娃娃,吧唧吧唧地亲了一下又一下。 辈分瞬间提了起来,“呜呜呜我的崽崽,你真是太争气了。终于有人跟我一样慧眼识珠了。我有预感,你很快就会火遍大江南北,在歌坛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忙问。 云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云溪:「哥哥怎么会不开心?难道……难道你不想去吗?!」 别吓她。 他要是说不想,她能当场气晕。 云霁答。 Yun:「不大想。」 他之所以提起星娱传媒,其实也是从另一种角度上,试图让她明白,他不是,也不会是她喜欢的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当她明白这一点,大抵便不会再喜欢他了。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聊天的功夫,云霁已然到家。厚重的窗帘遮蔽下,房间里幽深一片。 他这会儿躺在床上,手机置于胸前,单手覆在眼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也看不出任何想法。却有一种莫名的孤独感。 宋浣溪自然不会让他错过这样好的机会。作为一个合格的粉丝,她完全将自己虚无缥缈的个人幸福,置于他光明灿烂的前程之后。 她快要磨破嘴皮,一边在浏览器搜索官方资料,一边复制粘贴,为他科普星娱传媒的含金量。科普完,还要在下面附上夸张的、带有自己浓浓的主观色彩的劝导。 云溪:「总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去年那个在娃综火出圈的王甜馥,就是星娱传媒的。」 云溪:「等哥哥火啦,就不用每天辛辛苦苦兼职了,哥哥到时候只要坐着数钱就行喽。」 云溪:「还有呀,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你。这样子,就一点也不会觉得孤独了。」 云溪:「有那么多小粉丝喜欢你,知道你放弃了,一定觉得很难过。」 云溪:「最最最重要的是,哥哥以前不是想过,以后要当歌手嘛。现在放弃多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实现梦想的,我小时候就想着长大以后能当大明星。现在嘛,觉得有个大明星朋友也不错。」 她想,如果他能实现他的理想,那么她非常情愿放下她的奢念,继续做她隐于尘埃的小粉丝。 她口中的名呀、利呀、虚无缥缈的爱呀,于他而言,其实没什么吸引力。 这些话中,唯一牵动他的是,她说,小粉丝会觉得难过。 饶是如此,他仍是答。 Yun:「抱歉。你的愿望可能要泡汤了。」 Yun:「我已经回绝了。」 Yun:「不出意外的话,下学期我会去GS实习,争取留用。」 宋浣溪早知道,大魔王说的什么炒饭炒面炒米粉,是忽悠她玩的。她也特意在网上了解过,金融学专业的课程以及就业方向。 即使她是个门外汉,对这个专业的了解浅薄,但GS的大名,是每个刚接触风投,乃至金融的人,都如雷贯耳的。 她明白,能够去GS实习,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但她不得不承认,她此刻非常失望。她近些日子,的确生出了些许妄念—— 他默默无闻也罢,退圈也好,总归是他的人生。可她失去粉丝的身份后,并不想就这样和他断联。他不当明星,又在这个年纪,或早或晚,总归是要恋爱的。 那么,为什么不能是她。 可这个时刻,真真正正地到来。他彻彻底底、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将走上一条与最初的梦想背道而驰的道路。 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失望,感到难过。 不仅是为着自己,更是为了他。 她很想骂他一顿,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质问他,粉丝的命不是命吗,她这些年来的陪伴和鼓励算什么。 但她也明白,什么都不算。 她想,事到如今,他一定比她还要难受。 所以她,暂时放下自己,转而去安慰他。 云溪:「虽然有点点难过,但是我还是希望,哥哥能选择自己的人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又发了一个胖胖乎乎的小浣熊摸另一只小浣熊的头,安慰它的表情。 黑暗之中,云霁微微怔愣。 他似乎从未想过,什么是他想要的生活。那时候云卷还小,他有他的责任。仔细想来,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多说多错,他不想说些让自己后悔的话,却也不能任由自己,眼睁睁地看着事态变得更糟糕。 他只同她说,困了。她秒回晚安,催他去睡觉,让他不要想太多,说未来无论怎么样,还有我这个朋友陪在你身边。 她的态度,和他想的并不一样。 她表现得好像,就算他不会是明星,就算他满足不了她的期待。她也会,一直喜欢他,一直陪在他身边。 这让云霁感到茫然,又不可避免地,有些触动。 又过了两日。 宋浣溪这两日过得度日如年,恨不得马上飞到云霁身边,碎碎念一番,看看还有没有抢救的机会。 虽然她已经冠冕堂皇地说了,他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但实际上,经年累月的期待,无法在朝夕间消散殆尽,她仍是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想着,或许是给他的鼓励太少了,而且全是一些网上的留言,不够直观。 她得到他面前使劲夸夸他,夸他天生天籁的嗓子,夸他灵活的指尖,说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这天中午,她打完工回家后,在越淮的房间门口,转了又转。 把脑袋贴他门上,没听到里面有一丝动静。给他发消息也不回。 要不是她特意数过鞋柜的鞋子,都要以为他不在家了。 这是熬了多久的夜,这么能睡。 每隔那么五分钟,宋浣溪就要跑到他门口一次,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听有没有什么动静。 跑了不知道多少次,她凝神细听,终于听到里面有疑似翻被子的细微声响。 她哐哐哐就是一通敲门,“起床吃饭啦!” 回家的路上,她专门为他打包了份午饭,价格还不便宜。虽然葛朗台宋浣溪很想去那种一看就很便宜的苍蝇小馆,但大魔王嘴挑得很。 只希望这顿午餐,能起些推波助澜的作用。 他的声音不耐烦极了,“啧。” 啧什么啧,她还“哼哼哼哼哼”呢。 宋浣溪只敢小声“哼哼”,而后声音耐心极了,“先别睡了,我给你带饭了,都凉了,我去热一下,你快出来吃饭。吃完再继续睡。” 十多分钟后,他才慢慢悠悠地出来,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桃花眼仄仄的,没睡醒似的。吃饭也不积极,看起来没什么胃口。 宋浣溪跟他一块吃,她还没吃午饭呢,这会儿饿坏了,风卷残云。 吃完饭,她又是整垃圾,又是擦桌子。眼睛转呀转的,时不时偷瞄他一下,见他到冰箱拿了一瓶冰水,仰头喝下。 她屁颠屁颠地丢下抹布,跑到他身边。 “你这会儿清醒了吗?” 越淮:“?” 宋浣溪义正词严,一副全心为他考虑的口吻,“你看看你,这两天都待在家里,要闷坏了。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出门转悠转悠了。” 他睨她一眼,“我们?” “对啊,我们!”她说:“小姨、姨父今晚不回来吃饭,就咱们俩。不然,我们别点外卖了,还是出去吃吧。我就当舍命陪君子,陪你出去走走。” 他转头就走,“不去。” 她忙跟上,“你再考虑考虑嘛,我知道有家新开的西餐厅很好吃,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把他吵得不得安生。又说了十来分钟,把那家餐厅的味道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说她真的很想吃,吃不到就会死。但磨破嘴皮子也没用。 宋浣溪只好使上杀手锏。 她住了嘴,开始很大声地在他旁边刷起鱼鱼软件的视频,点进关注页面。 果然,刷了十来个视频后,刷到了坏女人的视频。 他终于抬眼看她,眼底意味不明。 她心里有些发怵,但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怎么着,也比上次娴熟点。 刷完视频,还要给她评论。好巧不巧,坏女人秒回了她的评论。 她感慨,“这个小主播人真好,还会回评论。正好我们今天也不出去了,我闲着无聊,不然私信一下她,和她聊聊天好了。没准她会回私信……” 他打断,“你很闲?” 她麻溜地点头。越淮从储物间里找出不知道多少年前谁送的一大盒拼图,丢给她。 宋浣溪:“……”那倒也没有这么闲吧。 “拼完带你去吃。” 于是,宋浣溪不知疲倦地拼了一个下午,当然,还是没有拼好。 不过,不知是不是顾忌着什么,大魔王还是带她去了。 宋浣溪那叫一个盛装出席,她穿上了在衣柜里积灰的、没什么机会穿的复古米白小洋裙,整个人蓬蓬的,跟小公主似的。 两人到的时候,时间刚过晚上七点。侍者问他们是否有订座,宋浣溪才知道这么麻烦,本以为要泡汤了,却没想到越淮说他订了。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宋浣溪把他当祖宗供着。 一进门,悠扬的钢琴声传来。不知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虽然她不太懂乐理,却也觉得,这琴声比她以往听过的都要好听。 整家西餐厅萦绕在昏黄的暧昧中,店里的客人不是情侣,就是带着小婴儿的年轻夫妻。 侍者将他们引领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玻璃窗外是缓缓的流水,更远处,万家灯火明亮璀璨。 复古方桌,烛光幽幽,桌上插着几朵红玫瑰,耳畔是娓娓道来的钢琴曲,浪漫至极。 宋浣溪进门就开始左顾右盼,果然,在显眼的大三角钢琴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人眼也没移,眉眼专注。在昏黄的烛光中,他英俊的侧脸显得异常柔和,是她喜欢的模样。她差点看得入神了。 他们的座位离他有些远,且碍于钢琴的遮挡,看得并不真切。 接过全英文菜单,宋浣溪毫不客气,“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侍者面露纠结,而后,还是小声地提醒她,“女士,您确定要点这么多钢琴曲吗?” 之前也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乌龙,目不识丁的暴发户豪气地点了一页菜单,结果迟迟不见上菜。一问才知道,点的钢琴曲已经弹得差不多了。 宋浣溪看了眼金主,他没什么反对的表情。于是,她点点头,“确定。” 又问他,“哥哥,我点好啦。你要吃什么,你来点吧,我不挑的,你分我吃一点就行了。” 说得好像他虐待她似的。 “怎么点了一堆曲子?”他哼笑了声。 旁边还有侍者呢,侍者和云霁可能认识。她赶忙朝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等侍者拿着点好的菜单走了,他才徐徐地扫了眼三角钢琴后的男人,好笑地说:“我说你,就算喜欢人家,也不至于点这么多曲子吧……” “嘘嘘嘘!”宋浣溪急死了,就怕给人听到了。 “你别乱讲。”她死鸭子嘴硬,“我就是单纯地欣赏他。” “哦?欣赏?”特意拉长了语调,他的语气玩味。 宋浣溪面不改色地点头。 她是气氛组的绝佳成员,恰逢一曲终了,她高抬着手,把手掌拍得一响一响的,把自己都拍疼了,不忘啧啧称赞,“弹得太好了!在这里太屈才了!” 还带动了邻桌婴儿车里的小婴儿鹦鹉学舌,拍着小肉掌,咯咯咯地笑着。 引人注目极了,几乎所有人都朝这里看了过来。 有时候越淮真想把她脑袋瓜敲开来看看,里面都装着些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云霁抬眼望去,只见遥遥的方桌后,摇曳的烛火边,鲜艳的红玫瑰旁,女孩扬着小脸,笑得灿烂。 身旁的侍者为他递上接下来要弹的曲目,见他看向远处,侍者小小声地问他,“认识啊?” 他低低地“嗯”了声。 花心大萝卜。 他怎么不认识。 第44章 骗子 宋浣溪感觉到, 云霁朝这里看了一眼,忙朝他甜甜地笑起。但他很快淡淡地撇开视线,不认识她似的。 宋浣溪完全能理解, 毕竟她上次刚遭他拒绝。他避嫌在所难免。 况且, 他正在工作。众目睽睽之下, 她也没机会和他说些什么。 这家西餐厅的菜, 上得意外的慢。 宋浣溪本来想着故意慢慢吞吞地吃,就能多待会儿了。这下, 压根不用使上什么招数,上菜磨磨蹭蹭的时间, 足够让她细细欣赏。 越淮简直没眼看。她双手置于桌上, 捧着张小脸,眼睛呆呆地盯着远处的三角钢琴,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她的嘴角翘得邪恶, 跟花痴似的,时不时嘿嘿地笑出声。越淮毫不怀疑, 下一秒, 她的嘴角会流下三尺长的口水。 上菜了, 喊她吃饭还不情不愿的, 活像他打搅她什么好事一样。 宋浣溪心不在焉地插了一叉子烟熏三文鱼沙拉,嘴巴嚼了嚼,鼓鼓的腮帮子不动了, 脸上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 好难吃。 差点要呕出来了。 好不容易就着桌上不知是什么的果汁, 费力地吞了下去, 又差点喷出来。 从来没喝过这么难喝的果汁。 她简直怀疑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等上了牛排后,她终于确定, 不是她的味觉出了问题,是真的就这么难吃。 越淮的表情比她还一言难尽,“这就是你说的——很好吃,很想吃,吃不到今晚会死?” 她尴尬地“呵呵”了两声,嘴硬道:“不好吃吗?我觉得还行啊。” 话音刚落,隔壁桌的年轻夫妻不知喂那小婴儿尝了口什么,那小婴儿“呕”的一声吐了,而后哇哇大哭起来。 “……” 这些完全不能影响宋浣溪的心情,她硬生生地熬走了一桌又一桌的客人。漫长的上菜过程过去,她还舍不得走,以各种理由推脱。 宋浣溪理直气壮,“我点的钢琴曲还没听完呢,不能浪费钱。” 越淮无语,“你点的最后一曲,十几分钟前就弹完了。” 宋浣溪不走,“我的牛排还没吃完呢,才吃了小半块,可不能浪费了。” 越淮哼笑了声,“那你吃干净,别浪费了。” 她忍住想吐的冲动,把剩下的牛排吃了个干净。 边吃,还边竖着大拇指,强颜欢笑,“越吃越好吃。哥哥,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吃呀?” “没下次了。” “哎呀,别呀。咱们下次可以点别的菜呀,可能就今天点的这几个,正好不合你的胃口,没准别的都挺好吃的……” 夜渐渐深了,店里只余最后三四桌客人。最后一曲钢琴曲渐停,云霁匆匆起身离开。 宋浣溪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见人走了,她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越淮凉凉开口,“没见人家赶时间吗?你追上去做什么?” 她犹豫片刻,还是坐了下来。 她没见着,餐厅门口,餐厅经理赔着笑脸在同云霁说话。 “真不好意思,没想到今天有桌客人点了这么多曲子,让你加班了这么久。” 云霁摇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人已经走了。宋浣溪也没留下来的必要,她叉子一丢,反过来催越淮快走。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她说:“对了,你等我一下。我要去找一下餐厅经理。” “怎么?”越淮挑眉,“太难吃了,找他退钱?” “不是。都说啦,我觉得挺好吃的了。是有别的事。” 不知道她这是又闹的哪出,越淮懒得管她。 宋浣溪招招手,一个侍者小小步跑来,“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你们经理人呢?” 宋浣溪的目的,是想让他告知一下经理的位置,好让她去找经理。却没想到,侍者眼尖地看到刚进门的经理,直接就把她喊过来了。 经理是位年纪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态度十分友好。以为是哪里招待不周,经理连忙问,“您好,请问您对我们的菜品是有什么不满意吗?” 不怪她这么想,几乎每天,都有客人以“难吃”为由,给店里写差评。 宋浣溪顶着越淮饶有兴致的目光,硬着头皮说下去。 她装作一副路人甲的口吻,完全不认识云霁的样子,连声夸店里的钢琴师水平了得,堪比大师级别。直问经理,他是什么来头?! 经理笑容温和,只道,不是什么名人,也没什么名气,但的确是店里花了很大的功夫请来的。 宋浣溪装作惊讶,又对经理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要给钢琴师带话,说她很喜欢他弹的曲子,她几乎是一听就陶醉了,相信他一定不是池中之物,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 演完这些还不够。 当晚,宋浣溪就在美食软件上,写了一条长达两百字的好评。当然,全程都在夸钢琴师。还特别温馨地提示大家,“可以点钢琴曲哦!钢琴师超帅,水平超高!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做完这些,宋浣溪十分骄傲,觉得自己做得不错。不仅鼓励了云霁,还给他招揽了业务,让他能多些收入。 她巴巴地等着他下班,卡在他下班的前五分钟给他发去消息。 他这天回消息,比平时还晚上许多。 她关心道。 云溪:「哥哥今天怎么这么晚下班呀?」 他答。 Yun:「在西餐厅加班了,后面的工作也推迟了。」 她明知故问。 云溪:「咦?还没问过哥哥呢,哥哥工作的西餐厅,也是客人点什么,哥哥弹什么嘛?」 他回。 Yun:「对。」 Yun:「今天不知道谁点了那么多曲子。」 云霁其实不知道那些钢琴曲是谁点的,侍者送上哪些曲目,他就弹哪些。 宋浣溪故作了然。 云溪:「那说明,客人们很认可哥哥的水平嘛,所以才点了很多曲子,导致哥哥加班。」 云溪:「哥哥今晚弹了好多曲子,是不是挣了很多钱呀?」 她想当然地认为,他们花了好多钱点那些曲子,那云霁也该拿到相应的提成了。 云溪:「等我回国后,一定要去哥哥工作的西餐厅,点好多好多的曲子,坐在旁边听一整个晚上。嘿嘿,只是想想,就觉得期待了。」 他沉默半晌。 Yun:「我拿的是时薪。」 也就是说,不管有没有人点曲子,无论他弹多少曲子,每个小时还是拿那么多钱。加班,也只是按加班的时间,拿到少许的加班费。 云溪:「啊???」 他同她解释说,平时没这么忙,间隙时间可以休息。 宋浣溪一时间又是心虚,又是内疚。 还真是好心办坏事。 她装模作样地同仇敌忾。 云溪:「到底是谁点了那么多曲子,真是太可恶了!是想把我们哥哥累死嘛!」 虽说云霁此时完全没想到,这事和她有关系。但他其实已经发现,她表面那一套,和实际那一套并不一样。 比方说,她前不久,刚刚同他说,希望他能选择自己的人生,过上他想要的生活。 他信以为真,不可避免地感到触动。 然而,第二天,他便发现,这不过是假象。因为,她在微博账号开始更加频繁地给他发私信,留言。 问他怎么好久都没录翻唱了,也不开直播。问他最近工作有什么进展,不准备签约经纪公司吗。问他为什么最近不声不响的,不会是要退圈了吧。 说她真的很喜欢他的声音,千万不要退圈,不然她得伤心死。从此茶饭不思,成绩下降,中途辍学,到处流浪,凄苦一生。 每个账号有每个账号的问法和说辞。 尽管采用一个账号先发表“这么久没消息,不会要退圈了吧”的猜测,其他账号附和并另行留言。但短短的几日,如此集中,还是显得有些奇怪。 许是知道他要退圈,急得顾不上那么多。 他早知她有多个账号,也就是id里带溪的那几个。 这几日的微博留言,却让一些往日他不曾注意到的事,渐渐浮出表面。 纯情小兔火辣辣,云霁的小尾巴等账号,似乎也都是她的小号。 这本没有些什么,但在他的记忆中—— 纯情小兔火辣辣自称高三生,按照时间来算,纯情小兔火辣辣应该刚刚高考完。 而云霁的小尾巴,曾说自己三婚三离,今年已经二十八岁。 云溪则和小溪流一样,都说自己是十九岁。 这些矛盾的,至多只有一个是真的,又或许,没有一个是真的。他并不想这样想,但又很难不这样想。 前两日,他的确已生出与她切断联络的念头。但一向理智果断的他,竟犹豫了一刻又一刻。 犹豫到等他发现端倪,又想着,至少等他弄明白真相。 想到这里,云霁问。 Yun:「有微博账号吗?」 Yun:「我关注你。」 宋浣溪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不是为了云霁而创的微博账号。 云溪:「没有诶,不过我可以现在创一个!哥哥等我一下下,就一下下。」 骗子。他想。 Yun:「不用。」 宋浣溪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微博弹出消息提醒。 云霁:「高考还顺利吗?」 宋浣溪:?? 他问的是纯情小兔火辣辣,宋浣溪摸不着头脑,想了半天才想起,她之前在云霁直播的时候说,自己快要高考了。 这会儿,高考成绩该出来了才对。 宋浣溪想,他现在打字的速度见长,最近怎么都开始一心二用了。虽然都是用在她身上。 她冥思苦想,自己到底还说过什么鬼话。 纯情小兔火辣辣:「呜呜呜呜有朝一日居然被翻牌了,我此生死而无憾了。」 纯情小兔火辣辣:「考得还算可以啦,不用去捡垃圾了。嘻嘻。」 云霁:「想好报什么学校了吗?」 这这这。 宋浣溪的脑子里压根想不出几所大学来,除了海晏大学,就是河清大学。说自己准备报海晏大学,太过凑巧,说自己准备报河清大学,又像是瞎吹的。 纯情小兔火辣辣:「准备出国留学喽,国外有些大学也认可国内的高考成绩。哥,你放心,等你开演唱会的时候,我一定会回国的。」 这边刚回完消息,那边平板亮了起来。 云霁:「需要帮助吗?」 这是云霁的小尾巴收到的。 宋浣溪简直疑心,云霁是给人盗号了,说话跟人机似的就不说了,还像是不走心的诈骗犯。 不对劲。他今天非常不对劲。 宋浣溪左思右想,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难道是因为他要退圈了,所以在退圈前,和他仅有的几个小粉丝逐一聊聊,告诉大家这件事,做最后的了断。 云霁的小尾巴:「崽崽!我在!你在说什么帮助?」 云霁:「之前听你说,离异带两娃,需要经济上的帮助吗?虽然不多,但希望能帮到你。」 是了,是了。 宋浣溪十分确定,这就是他的临别留言,和粉丝们的告别。 她答非所问,自顾自地发疯。 云霁的小尾巴:「啊啊啊啊我的崽,你不会真的要退圈了吧?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妈妈不同意,我的崽,没了你我可怎么活?」 云霁已然肯定是她。都是她。 这个没什么人在线的时间段,她们却都是秒回。那头的云溪,也随着其他两个账号的活跃,而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那么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良久。他问云溪。 Yun:「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45章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宋浣溪做贼心虚, 听了这话,吓得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瞒着他的事情可太多太多了,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件。 最糟糕的情况是, 他已经知道她是他弟的同学, 是那个前段时间刚被他拒绝过的小屁孩。 她没想出来, 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她今晚见他, 话都没机会跟他说上一句。上回见他更是惨被拒绝,即便如此, 她也没说任何可能露馅的话。 这般想着,她稍稍定神, 努力壮着胆子装傻。 云溪:「哥哥, 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杏眼忐忑不安地盯着屏幕,按在屏幕上的拇指紧绷着。 下一刻,他问。 Yun:「我该叫你小溪流, 溪溪不爬墙,溪望你, 纯情小兔?还是云霁的小尾巴?」 啊啊啊完蛋。 宋浣溪又急又怕, 满脑子都在想, 要怎么狡辩。她忙把他给她两个微博小号发的消息看了一遍, 原来不是什么临别留言,是在试探她。 她无暇去想,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端倪的。 可想来想去, 他既能准确说出她的账号, 想必已有充分把握。她再继续装疯卖傻、死不承认, 只会让他对她的观感变得更糟糕。 终于。 云溪:「哥哥,对不起。」 她承认了。 云霁心情复杂。半晌,才问她。 Yun:「这么久以来, 你说的话全是假的吗?」 宋浣溪垂眸,咬唇,沉思。 不幸中的万幸,他只是识破了她小粉丝的身份,还未识破她中学生的身份。 如果她承认她说的都是假话,可想而知,没人会喜欢一个满口谎言的人。何况那是云霁,那般清冷卓绝的云霁,他似乎生来就不该和这样虚伪的人,扯上联系。 一旦她承认,她口中的所有都是在骗他,不仅云溪的账号不保,她的微博账号们也将被打上“骗子”的标签。 又想到。 仅有的几个粉丝,是同一个人不说,还做了这样乱七八糟的事,一点也不真诚。她简直不敢想,他要是知道彻彻底底的真相,该是多么的心灰意冷。 她安慰自己“我这是善意的谎言”,实则还是内心深处卑鄙的念头,占了上风。 云溪:「当然不是。」 出口的狡辩,是这般的苍白无力。 Yun:「好。那从你的年龄说起。」 他问。 Yun:「刚高考完的中学生,英国留学的医学生,离异的孩子妈妈,哪一个是真的?」 云霁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向来是个理智的人,可在这个问题上,情感无疑影响了他对她的判断。 她曾不止一次说过,她身处异国他乡,无聊孤独。她同他分享她的生活,说英国的饭菜好难吃,她好想念国内的美食。她说,英国天天下雨,空气潮湿阴冷,远没有海晏深得她心。她说,给外国小孩上课也挺有趣的,不开心了就逗逗小孩。 她说,我真的好想和你见一面,可惜我们隔着十万八千里。 也是在这个时刻,他忽地惊觉,他竟清清楚楚地记得,她说过的字字句句。 她说得真情实感,事到如今,他仍无法相信那些都是假的。 又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那些都是假的。 被骗的人比骗人的人,更担心些什么。 真叫人觉得可悲。他扯了扯唇,不无嘲讽地想。 宋浣溪艰难地打字。 云溪:「微博账号上说的那些,是我怕露馅,编出来的。」 他反复向她确认。 Yun:「所以你在英国留学,是吗?你有哥哥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答。 云溪:「是。我没有哥哥。」 想到她曾说过,家里人催她找对象。此时,他难免开始怀疑,她的年龄与她说的并不相符。他问。 Yun:「关于你的年龄,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浣溪吓得手一抖,手机掉到厚厚的被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她就着被子擦了擦手心的汗。漆黑的房间里,她急促的心跳声如雷鼓般。 她觉得自己好似悬疑片中作案的凶手,下一秒就会被人赃并获。 她颤颤巍巍地拿起手机,才看到他新发来一条消息。 Yun:「你似乎不止十九岁?」 好好好。 不管是奔三,还是奔四,只要不是未成年被发现就成。 知道他并没发觉她的未成年身份,宋浣溪拍拍胸脯,狠狠地松了口气。 说话更有胆量了,谎话信手拈来。 云溪:「对不起,对不起。其实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我不该骗你的。」 本来下意识地打了“哥哥”二字,她意识到,这样有装嫩的嫌疑,只好不情不愿地删掉。 以后再也不能叫他哥哥了。 她自有她的一番考量,谎话要合理,承上启下。 他问。 Yun:「为什么要骗人?」 她乖乖认错。 云溪:「真的对不起,我实在太想和你交朋友了。」 她说。 云溪:「我怕你知道我年纪比你大,就不想和我交朋友了。」 他似乎真的感到莫名。 Yun:「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她下意识反问。 云溪:「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覆水难收。而后是,漫长的沉默。 黑暗之中,有双无形的手将她的心脏攥紧。她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最差的结果,不过是拒绝她,再不理她了。她再创个新号便是。 可无论她怎么安慰自己,她都有些想哭。 他上回拒绝她时,毫不留情,没给她留一丝一毫的妄想。 可现在,又是为什么呢。 她不再是他口中——现在不会喜欢、长大以后也不会喜欢的中学生。 即使是这样,也没有任何可能吗。 她分明感觉得到,他待她是不同的。 几乎是同时。 云溪:「抱歉。」 Yun:「抱歉。」 尘埃落定,鼻头一酸,她把手机一丢。抱着被子呜呜咽咽地哭起来,时不时抹两把眼泪。 不知是不是她哭得太大声,隔壁传来“扣扣”两声轻轻的敲墙声。隔壁住着越淮,她顿时不敢再哭,鼻子一抽一抽的,差点呼吸不上来。 大魔王许是给她发了什么消息,她擦擦眼泪,起身,捞过丢在远处的手机。 手机屏幕因为太久没有触碰而熄灭,她输入一串数字密码解锁。 仍停留在她和云霁的聊天框内,他好多分钟前发来的消息,给她的眼球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Yun:「我需要时间考虑。」 连起来就是——抱歉。我需要时间考虑。 考虑什么?她愣了愣。沾满泪渍的小脸呆呆地看着屏幕,恍惚几秒,她终于联想到最贴切的语义,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 ……哭早了。 所以,她她她,还是有机会的! 她再也忍不住,捞起小云霁又抱又亲,啊啊啊啊兴奋地小声尖叫。 他说考虑一下。是不是至少代表,他真的真的,对她有一点点的特别。而不是她的错觉。 云溪:「没事,没事,不急。你慢慢考虑,多久我都等得了!」 聊天框上方弹出大魔王的最新消息,宋浣溪跳转到和大魔王的聊天框,发现在她嗷嗷大哭的时候,大魔王给她发了个“?”,这会儿听到她啊啊尖叫,又发来一串“……” 她装看不见,准备继续同云霁聊天,刚要岔开话题,字打到一半,云霁却又问她。 Yun:「其他呢?」 Yun:「你的生活、你的过去,有骗我吗?」 这段时间,是她表现的绝佳时机。云霁似乎唾手可得,她自不会自打嘴巴,再说些自相矛盾的话。 云溪:「没有骗你。只不过,因为要隐瞒年龄,我不得不撒一些小小的谎言,但绝对绝对无伤大雅。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只不过可能发生的时间,比我说的更早那么一点点。」 宋浣溪想着,等她中学毕业了,在他那里,差不多也该“硕士毕业,学成归国”了。等到时候,他们没准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基础,应该比现在容易被原谅得多。 要是他考虑完还是拒绝了她,那她此时否认,也不至于太像撒谎精。 她给了阳光就灿烂,顺着杆子往上爬。他那句“考虑”,早已让她忘记了刚刚流过的眼泪。 她的内心活动,也从“我不会真的要和云霁谈恋爱了吧?”“啊啊啊好激动,得先撞个墙冷静一下”,到“都撒那么多谎了,也不差这一个……”“呜呜呜我有罪他可千万别发现”,再到“不管了能骗一会儿是一会儿”“还是好开心啊啊啊啊”“既然他可能有那么点喜欢我,那我飘一飘怎么了。” 她好奇地问他。 云溪:「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你的粉丝的呀?」 她自问自答地猜着。 云溪:「刚刚发现的嘛?」 他只说。 Yun:「不是。」 她想起了什么,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 云溪:「不会是上回,你回我微博私信的时候就发现了吧?溪溪不爬墙那个账号……」 溪溪不爬墙实在太过奔放,每天都把老公挂在嘴边,心思昭然若揭。 她实在不敢想,如果他那时候已经发现是她了,是怎么若无其事地同她聊微信的。 他简单的回答,给了她致命一击。 Yun:「更早。」 宋浣溪不敢问了。她自欺欺人地想,只要她不知道,尴尬就追不上她。 她倒打一耙。 云溪:「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呀?我每天就不用演得那么辛苦了……」 宋浣溪胡搅蛮缠的本事日益增长,本想缠着他好好表现一番,但想着想着,又想到要给他充分的考虑时间,便依依不舍地催他早点休息。 这一晃,晃到了七月下旬。 云卷离开海晏的那天,云霁再次接到云卷班主任打来的电话,班主任苦口婆心,说云卷这次的期末考成绩突飞猛进,这番休学过去,未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话语里皆是感慨。 他的班主任还说了很多。 “云卷这次进步了五十多名,高振国也在全年级进步了一百多名。这八成和我之前给他们换同桌有关。” “云卷的新同桌跟他一起坐后,成绩飞流直下三千尺。高振国的同桌,倒还保持着年级第一的好成绩。” 高振国的同桌,是那个花心的小蝴蝶,云霁知道。 听他班主任这么一说,花心大萝卜的称呼坐得更实了,考试前被拒绝,她竟完全没受影响。 “云卷哥哥,你听我一句劝。如果云卷这回留下来,我问问高振国同桌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坐。高振国同桌就是上次考试,跟云卷有些小纠纷的那个女生。我看他们现在关系也都还不错。云卷的成绩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啊!” “当了这么多年老师,云卷这种问题学生,我见得多了,他本性并不坏。只要他愿意好好学,考个大学还是很容易的。云卷哥哥,你再好好劝劝他……喂?云卷哥哥?你有在听吗?” 云霁回神,“嗯”了声,“谢谢您的关心。据我所知,云卷不是一时兴起。他虽然是个小孩,我并没将他当小孩看待……” 彼时,宋浣溪在包子铺忙得热火朝天,汗如雨下。老板娘不知道又去哪了,店里就她一个人。 唯一一台挂式老风扇呜呜呀呀地吹着,热浪一阵高过一阵。 “给我拿五个肉包!”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妇女边说,边低头翻零钱包。 递上钱的同时,妇女才看清她的长相,她乐呵呵地说道:“呦呵,你就是老杨他侄女吧,长得可真标致。俗话说,姑娘像舅,婶子看你长得跟五大三粗的老杨一点也不像。” 包子店的老板姓杨,长得肥头肥脑的。许是老板娘担心她雇用童工,落人口舌,被人举报,所以对外宣称宋浣溪是老板侄女。 宋浣溪礼貌笑笑。 中年妇女又问她,“小姑娘,你几岁了?年纪看起来好小,上高中了没?” 宋浣溪瞧她拎着菜篮子,应该就住在附近。 “婶子好,我下学期就读高二了。”宋浣溪打开包笼,火速套起五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手指被烫得不自然蜷缩了下。 中年妇女接过包子,惊奇地说:“我家那个讨债鬼儿子下学期也读高二了,还真巧……” 没来得及继续说什么,后面的人开始催促。 “两个菜包。” “给我拿一个烧卖,一杯豆浆。” …… “催什么催,催命啊。”中年妇女嘟囔着,拎着菜篮子走了。 好不容易熬过早高峰,金灿灿的太阳又升了起来,一大片阳光晒进包子铺,照在她脸上,快要把人烤熟了。 快到中午了,包子全都卖光了,只剩下茶叶蛋。这个点没什么人。 宋浣溪站着放空自己,想着想着,又想到了云霁身上。他们这些天很少聊天。 不是她不想表现自己,而是他太忙了,比先前还要忙。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是不是只是托词。 但是她想,他都已经那么忙了,那她还是不要剥夺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私人时间。 毕竟,他还要用他仅剩的时间“考虑”。 她嘴上说不急,其实急得要死,催又不敢催。 “溪姐,你想什么呢?”高振国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这会儿站在包笼前,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宋浣溪缓缓回神,不答反问:“你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哎。”高振国唉声叹气,“卷哥这不是走了吗?我刚刚送卷哥去车站了,他要去河清的训练营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卷哥分开这么久。” “……”宋浣溪转了转眼睛,忍不住问他:“就你一个人去送吗?” “不是啊,还有陶舒、许洋、耗子、瘦猴、胖哥他们……”后面是一大串宋浣溪不认识的人。 没打听到有用信息,她装不在意,拐弯抹角地问:“云卷一个人出远门啊?这么厉害,我还没一个人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 “当然不是,云霁哥送他去的。”提到云霁,高振国警惕地打量着她。 宋浣溪装作云淡风轻,“怎么每次都是他哥?他爸妈不送他吗?” 提到云卷的父母,高振国面色古怪,含糊道:“好像云霁哥正好有事要去河清。” 宋浣溪念头一动。 上回云霁提到星娱传媒,她特意搜索过,星娱传媒的总部就在河清…… 第46章 女朋友 高振国见她小脸晒得红红的, 沾了汗的湿发还挂在前额上,终于忍不住问她,“溪姐, 你为什么非要来打工啊?在家里躺着休息不好吗?你那个酷哥对象看起来好有钱, 你没钱的话就找他要点……” 宋浣溪敷衍道:“那多不好意思啊。” 他热心地帮她出主意, “这不是马上七夕了吗?你给他发个什么包包啊、项链啊的截图, 上面带价格的那种。装模作样地说,哎呀, 你觉得买哪个好看,好纠结。都买的话, 太贵了, 只能选一个。” “他懂事的话就会说,都给你买。然后给你发红包。” 宋浣溪沉默半晌,“你说的很有道理, 不过我是想自己打工挣钱给他送个礼物。” 高振国震惊,“你这么爱啊!我还以为……” 他小声嗫嚅道:“所以, 一个人真的能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宋浣溪没听清,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高振国摆摆手, “溪姐,我得赶紧回家吃午饭了。我妈给我请了一个家教,吃完饭还得上课呢。” 她了然, “好, 你快回去吧。” 高振国走后没多久, 老板娘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打着个算盘算了好半天,才放宋浣溪离开。 她饥肠辘辘地回到家, 正好赶上午饭。午饭是越曾做的,色香味俱全。 宋浣溪一口咬定自己刚从图书馆回来。她接过俞明雅给她盛的一小碗清炖肥鹅,迫不及待往嘴里灌,下一秒,差点把碗打翻。 “啊,好痛。”她摸着嘴巴,嘶了声。 “被烫到了吗?”俞明雅摸了摸汤碗,不解道:“这也不算烫啊。” 宋浣溪顶了顶上唇,说话口齿不清,“好像得口腔溃疡了。” “怎么还上火了?一会儿小姨给你煮点雪梨汤喝。”俞明雅不解。 越淮闲闲抬眸,“干了什么亏心事,急得都上火了?” 想到他昨晚听到自己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宋浣溪心虚地转开视线,刚要狡辩,俞明雅斜了他一眼,“怎么说话的?” 越淮只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浣溪一眼,没再说些什么。 午后,在俞明雅的监督下,宋浣溪又喝了一大锅雪梨汤,肚子撑得鼓鼓的,躺在床上动也懒得动弹。 云霁他大抵在前往河清的列车上吧。 云溪:「你在做什么呢(双手撑脸)(好奇)」 她现在年纪比他“大”,喊不了哥哥,她觉得自己说话生疏极了,于是最近重操旧业,时不时就摆两个括号,用她的抽象,活络一下气氛。 他回得不算快。 Yun:「有事。出趟远门。」 他没主动说去哪,没说是什么事,宋浣溪有点失望。她厚着脸皮问。 云溪:「咦?是去哪里呀?(摸下巴)」 他隔了很久才回。 Yun:「去河清。」 宋浣溪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 云溪:「我还没去过河清呢,好想去河清玩一下。河清有超级超级多的景点,当之无愧的历史和文化中心。」 她现搜了一个游玩攻略帖,转发给他。 又旁敲侧击地问。 云溪:「什么事情呀?准备待多久呢?有时间的话,可以顺便逛一逛(搓手手)(期待脸)」 这回,他隔了更长的时间才回她,等得宋浣溪眼睛时不时耷拉下去,好几次都差点睡着。 他把云卷的事情大概同她说了下,只说自己是陪他去的,后天才会回。 又说。 Yun:「车上信号不好。」 虽然宋浣溪知道这句“车上信号不好”是真的,但她并不知晓,这句话是不是有第二层意思。 比方说,有别的什么事情,但不大想告诉她,所以变相地终结他们的对话。 宋浣溪嘴上说“好吧QAQ,那你先休息吧”,实际上却对着小云霁娃娃哼哼唧唧了好半天。 知道他这两天挺忙的,她安安静静地当懂事的透明人,连晚上都没吵他。 次日,宋浣溪又见到了昨天的中年妇女。 大婶这回是在她快下班的时候来的,店里一个人也没有,东西也卖得差不多了。 宋浣溪抱歉地笑笑,“婶子,肉包已经卖光了。” “没有就算了。小姑娘,婶子叫王丽珠,以后叫我王婶吧。”王丽珠手里没拿菜篮子,脸上的笑容热情到有些瘆人,像是专程来找她一样。 这个猜测很快得到了应验。 王丽珠问过她的工作时间和薪资后,翻了个白眼,“老杨和他媳妇也真是的,抠门成这样,瞧瞧你这可怜的小模样,都瘦成什么样了……” 宋浣溪没说自己从小就这么瘦。 “我昨天回去啊,发现我那个讨债儿子居然跟你是同桌,还真是巧得很咧!” 宋浣溪惊讶地张嘴,难怪她昨天就觉得这个婶子有些面善。 也难怪,王丽珠会觉得自己瘦得不成人样了。宋浣溪在王婶和高振国面前,像是一拳就会被他们打死的那种小豆丁。 原来。 昨天中午,王丽珠在院子里择菜,见到高振国急匆匆地跑回来,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 “高振国,你一大早又死哪里去了?” “人家瘦瘦小小的小姑娘,暑假冒着高温起早贪黑赚钱。你倒好,一大早就不知道上哪里鬼混了。” “就你这德行,好不容易才有所进步的成绩,肯定又要倒退回去了。老娘省吃俭用,花大价钱给你请大学生当私人家教,你还这么不上进!” 高振国小声反驳:“你哪里省吃俭用了?昨天打麻将不是还输钱了……” “闭嘴!反了天了是吧?”王丽珠怒极反笑,“老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要是生个丫头多好。” “额,我也没见你多喜欢陶舒啊。陶舒不也每天都去兼职吗,人家不止暑假……” 王丽珠打断,“那能一样吗?我懒得跟你扯这个。你是没看到人家小姑娘,多卖力多可爱,一见人就笑。哪像陶舒,跟人欠她八百万似的,天天臭着脸,没个好脸色,见人也不懂得问好。” “也没见你给她好脸色啊……”王丽珠恶狠狠地择了把菜,高振国马上投降,转移话题,“妈,你说的什么小姑娘啊?” “就是包子铺老杨他侄女。” 除了买包子,高振国从没跟包子铺老板打过什么交道,也不知道老板姓杨。虽说附近不止一家包子铺,但他还是马上想到了宋浣溪。 “我去!这么巧的吗?妈,你说的那个小姑娘好像是我同桌,是不是杨桥巷那个包子铺?” “你同桌?”王丽珠停下手中的动作,拔高音量道:“你们班主任说的那个年级第一?平时带你学习的那个?” “是啊。她不是什么老杨的侄女,那工作还是我看到了,给她介绍的呢。” “你这浑小子,给人家介绍什么乱七八糟的工作。老杨夫妻俩心眼坏得很呢,前两年他私吞他妹妹的彩礼,人家闹得咧……” “啊?” 高振国傻眼了,他是真不知道这些家长里短的事。不过,溪姐干都干了,应该不至于会出什么事吧。 他抱着丝侥幸心理,不敢告诉宋浣溪这个噩耗。 …… 宋浣溪闭眼夸,“高振国居然是您儿子,我还以为您儿子最多才上小学呢。” “哎哟,你别逗婶子开心了。小嘴可真甜。” 王丽珠笑得满脸的肉都在抖,想起了什么,又试探地说:“其实吧,婶子来找你还有另一件事。” 宋浣溪洗耳恭听。 “我这不是给振国请了个家教吗?昨天下午不知道怎么的,他那个家教给他气跑了。说什么也不肯再干了。哎哟,我这想想就糟心。” “婶子听说,你跟振国的关系还不错,你愿不愿意来我们家给振国补课。当然了!婶子会给你补课费!” 王丽珠比了个数,一节课的费用比她在包子店辛苦打工半天高得多。 宋浣溪见钱眼开,“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宋浣溪忙成陀螺,中午回家吃过午饭,拿上书赶去高振国家。 高振国在地铁站等她,见到她眼睛都亮了,“溪姐,我妈让我来接新家教,不会说的就是你吧?” “对呀。”宋浣溪笑眯眯的。 跟着高振国七拐八拐,到了一片静谧的小胡同,小胡同里皆是独栋的老旧小房子,有几户人家的墙壁裂了密密的细缝,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塌了,像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产物。家家户户带着小小的院子。 很多院子的大门都敞开着,路过一户人家时,她听到里面传来男人口齿不清的怒骂声,以及玻璃砸碎的声音,许是喝醉了酒在发酒疯。 吓了宋浣溪一跳,高振国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会儿,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催她快些走。 终于快到高振国家,宋浣溪左顾右盼,专门盯着院门紧闭的人家看,猜测着,哪个是云霁家。 高振国语气羡慕,“卷哥昨天就到河清了,今天早上跟我说,他到训练营去了。每天都能打游戏,从早打到晚,好爽啊!我现在被我妈盯得死死的,她一看到我打游戏就骂我。” 宋浣溪低头沉思,云卷早上就去训练营了,云霁明天才会回来,他是去做什么了呢…… 与此同时。 坐落于海晏市市中心的星娱传媒大楼内。 电梯里,云霁站在角落,神色淡淡的,目不斜视。 身穿亮片紧身裙的波浪卷年轻女人,旁若无人地问身后的助理,“这帅哥是咱们公司刚签约出道的爱豆吗?我怎么没见过。” “甜馥姐,我也没见过诶!应该不是吧,如果参加过选秀的话,我不可能没印象。” 小助理吞吞口水,咽下了那句——全公司的帅哥她都认识。当然,是她单方面地认识人家。 她没看够,偷偷又瞥了眼帅哥,他眼也没移,没听到她们在谈论自己似的,又或者说,毫不在意。 小助理心想,心理素质可真好,脸和身材在帅哥美女云集的娱乐圈也属于绝佳,还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她没偷看够,帅哥到二十三楼就出电梯了。二十三楼是接待室,每天进进出出无数素人帅哥美女,他们大多数是投简历来面试的,妄想一步登天。还有少数是被星探请来的。 接待室里,职业星探蒋榆和职业经纪人刘一曼正在说话。 刘一曼把刚看过的简历甩到桌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不满,“你眼光到底行不行啊?今天都看多少个了,我看得都眼花缭乱了。怎么这么多照骗的,我说他们那长相也就只能在学校骗骗小女生了,还妄想在娱乐圈……” 说到一半,看到来人,噤了声。 云霁叩了叩本就开着的门,淡声说:“你好,我是云霁。” 波澜不惊的声线也掩盖不住天然的苏感,无论是颜值,还是声音,都让人情不自禁心神荡漾。 蒋榆拍手叫好,“这不是就来了吗?来来来,这边坐。” 又朝刘一曼说:“你还真别说,我差点就要怀疑人生了。还好,还好。” 先是例行公事地问话,年龄,身高,体重,学历,特长。 他越答,刘一曼的眼睛越亮。 “对了,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蒋榆突然问:“有女朋友吗?” 不知为何,他怔了下,想到了什么人似的,脸上的冰冷化为温柔。而后,露出今天她们看见的第一个笑容,似有若无。 “有。”他说。 原来他是会笑的。 第47章 Yun邀请你视频通话 对于大帅哥有女朋友这事, 既在她们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太冷太淡了,不像是会将温柔给什么人的样子, 但现在, 她们并不这么想了。只是不由地想, 该是什么样的女生, 能让他为之倾倒。 她们没有任何棒打鸳鸯的想法。 哪个男明星进圈前没个素人女友,最后几乎都无疾而终。他们这一行诱惑实在太多, 狂蜂浪蝶不断,炒cp假戏真做的, 演戏入戏太深的, 在粉丝里选妃作乐的,什么都有。 各种美女直叫人眼花缭乱。 蒋榆这个人一向八卦,一听这事就起劲, 各种追问人家谈恋爱的细节。 知道女方在英国留学后,蒋榆十分唏嘘, “异国恋啊, 真不容易。” 得知女方比他年纪还要大上三岁后, 她更惊讶了, “还是个年上御姐啊,我以为是个年下甜妹。” 他提起女友时,显然有耐心许多。不是那般冷冰冰的、简单到极致的答话, 甚至思考了下, 语带笑意说, “是年上甜妹。” 刘一曼恨不得当场跟他签合同,签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素人,仅凭她们二人足以拍板决定。但聊到后面, 蒋榆中途变了卦,只让他先回去,说把合同发给他,让他再好好考虑一下。 等人一走,刘一曼语带不满。 “你怎么回事?让人来的是你,让人走的也是你。这么好的机会,不赶紧签了,人家后悔了怎么办?” 蒋榆叹了口气,“你就当我心软了吧。” 刘一曼没说话了。 蒋榆起身,“我们这个行业从骨子里就烂透了。说是什么造星大厂,每年多少帅哥美女签约,到最后能有几个火的。不豁出去炒cp、潜规则,只能被这纸卖身契绑着,白白蹉跎了最好的年纪。” “我也累了,今天先到这吧。”她丢下这句话便走了。 …… 高振国家养了只毛绒绒的小比熊,一见人就热情地扑上来。 宋浣溪蹲下身子,去揉它的脑袋,“好可爱的小狗,叫什么名字。” “旺财。”高振国一点也不觉得难以启齿,反倒得意地问她,“是不是很好听?” “……”她顾左右而言他,“小狗真可爱,我也好想养一只。” “可爱吧!卷哥也可喜欢它了。” 宋浣溪诧异道:“他?喜欢小动物?看不出来。” “对啊。”高振国笑着说:“这只小狗我家养了好多年了。小时候,每次卷哥看到它,就眼巴巴地在远处看着。” “诶!溪姐!你别薅它脑袋了,再薅要成秃头了。” 宋浣溪又揉了两下,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她在高振国家享受到了贵宾级待遇,王丽珠又是端茶送水,又是端来果切零食。 高振国纳闷极了,“妈,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啊?怎么我平时吃个零食,你都要骂我几句。” 话音刚落,遭了王丽珠一个白眼,“你看看自己浑身上下多少肉了,还天天想着吃零食……” “行行行。”高振国讨饶,“咱们都别说了。” 宋浣溪在一旁笑。 高振国家没书房,两人是在一楼客厅旁的餐桌上学的。期间,王丽珠在客厅无声地看着电视。 讲了一个小时,宋浣溪没累,高振国倒先喊累了,直呼看得眼睛不舒服,要到外面放松一下眼睛。其实是想在他妈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给云卷打个电话。 王丽珠坐在红木沙发上,招呼宋浣溪过来坐。 他们家的家具多是年代久远的中式红木制品,是王丽珠结婚时置办的。 宋浣溪坐到她旁边,王丽珠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些。她本来在看渣男抛妻弃子的苦情剧,这会儿连换了好些台,问宋浣溪想看什么。 宋浣溪说自己什么都能看,看刚刚的电视剧也行。那剧宋浣溪小时候陪奶奶看过,所以对剧情有些浅浅的印象。 换了几台,换到一台在回放不知哪年哪月的歌唱晚会,镜头对准台下鼓掌的观众。宋浣溪还没看到台上的人,但听出了私奔的旋律,听着像是原唱张青松在唱。 王丽珠脸色一变,马上换台,低声骂了句“晦气”。 宋浣溪不明所以。 下一台恰好在播时下火热的旅游综艺,王丽珠没看过这节目,只瞧着电视里在说话的两个女明星有些眼熟。其中一个叫甜什么的女明星,高振国之前还挺喜欢看她参加的那个带孩子的节目。 王丽珠想着,这节目应该也是他们年轻人爱看的。便停下了换台的动作。 没看两分钟,镜头一转,出现了张思林的身影。王丽珠骂骂咧咧,“没完没了了是吧?” 宋浣溪莫名其妙,“婶子,你讨厌他呀?” 张思林是童星出身,知名度高,俞明雅也认识他。所以宋浣溪并没觉得,王丽珠认识张思林是什么奇怪的事。 “你喜欢他?”王丽珠不答反问。 “没有。”宋浣溪摇摇头。 “那就好。”王丽珠松了口气,往门外看了眼,高振国不知跑哪去了,她这才继续说。 “这事吧,说来话长。”王丽珠神神秘秘的,脸上有些纠结,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 “什么事呀?他除了脑残粉多了点,唱歌难听了点,好像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宋浣溪不解地问。 “他是小三生,渣男贱女能生出什么好货。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王丽珠满脸不屑。 “啊?我之前有看到营销号说过,但好像是谣言吧。那个营销号还被告了,后来删帖了。” 宋浣溪觉得,王丽珠可能是看营销号说得振振有词,而信以为真。他们中年人,是容易这样。 见宋浣溪一脸怀疑,王丽珠忍不住说:“这事我一清二楚,你问我们胡同哪个人不知道。张青松以前可就住在……” 说到一半,王丽珠瞥见高振国远远从院门口走来,她连忙起身,“婶子去外边给你们买奶茶喝。” 宋浣溪还没来得及阻止,人就火急火燎地走了,生怕她追问似的。好在她对张青松的事并不好奇,很快就转移了注意。 高振国坐到她身旁,看得津津有味。 “王甜馥可真好看,简直就是我女神!又性感又温柔,感觉她连头发丝都是香的……”他闭上眼,吸了吸空气。 宋浣溪简直没眼看,“你的语气好变态啊。” “溪姐,你这可就冤枉我了。王甜馥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不喜欢,我这就是纯粹的欣赏,欣赏你懂吗?” 没人比宋浣溪更懂,纯粹的欣赏有多不纯粹。 她鄙夷道:“你还挺三心二意、朝三暮四。” “也对。”宋浣溪长叹一声,故作深沉道:“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专一又长情。” “什么跟什么啊!溪姐,我哪里三心二意、朝三暮四了,明明是你三心二意、朝三暮四才对。”他脱口而出。 宋浣溪这才想起,在高振国心里,自己是个有男朋友,还时常觊觎云霁的花心大萝卜。 不过,这不影响宋浣溪嫌弃他。 她一脸揶揄,“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陶舒吧?” 高振国一下站了起来,反应极大,“谁……谁喜欢那个男人婆啊!你别乱讲!” 如果忽略他突然红透的脸,这话或许还有那么一丁点可信度。 宋浣溪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吧。不过就冲你刚刚说的那句话,陶舒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 高振国讪讪地坐下,“我说她男人婆怎么了,她还总骂我死贱人呢。” 镜头又转到张思林那,张思林和王甜馥正谈论着过会儿的行程安排。 高振国各种吐槽,一会儿说张思林小白脸一个,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一会儿又说他声音难听得要死,听得人耳朵疼。 张思林虽说唱歌难听了点,但声音和难听也挂不上边。反正比起公鸭嗓的云卷,不知好听了多少倍。宋浣溪了然地说:“你不会是看他能和王甜馥说话,妒忌了吧?” “切。谁妒忌他了?我本来就讨厌他好吧。” 宋浣溪愿闻其详,高振国又支支吾吾,不愿意说了。 总而言之,宋浣溪给高振国补习功课,还算得上愉快。 不大愉快的是,等到云霁从河清回来,她仍没等到她要的答案。 她不问,他不说。这事一拖再拖。 八月初的时候,宋浣溪终于忍不住暗示他。 云溪:「这个,那个……你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宋浣溪想过很多可能,他或许答应,或许拒绝,或许说再等等。可哪一种都不是。 他出乎意料地认真。 Yun:「我想有些事,需要当面说。」 她的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什么当面说。是等她“回国”的时候,再给她答案吗?那未免太久远了些。 可转念一想,她又激动得无以言表。 他说这话,是不是意味着……意味着,他答应了。 只要一想到,他愿意同她在一起。一想到,他也喜欢她。 她就开始心神荡漾起来。在这将近四十度的天。 她不存在的尾巴得意地翘起,手指飞快地在聊天框里敲字,“好呀,好呀。那就等我回国的时候再说吧,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喜欢……” Yun:「我去英国找你。」 吓得宋浣溪人都傻了。 她连忙把打好的字删掉。 云溪:「啊???」 云溪:「可是我最近实习很忙诶,可能没什么时间。不然还是等我回国吧。」 她生怕他真的连夜飞去英国,编个谎言先稳住他。 云溪:「反正我今年寒假会回去过年,很快啦。」 这不是云霁预料中的反应。他蹙眉,担心她是因为等了太久而感到不悦,所以说这样的反话。 他同她解释说。 Yun:「我申请了英国签证。签证还没下来,所以没和你说。」 在他下定决心的那刻,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申请英国的签证,按照时日来算,应该就快要出结果了。 他贫瘠的人生未领略过什么风景,护照一片空白。又是年轻的未婚男子,没有稳定的工作。 buff叠满,极有可能被认为是想要黑在国外。这次申签,他并没把握能通过。所以,直到现在才告诉她。 宋浣溪知道他认真,但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 她吓得手都抖了,却故作不悦。 云溪:「你来了我总得陪你去玩吧。这次实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想受到影响。你明白吗?」 她很少这般说话,特别是对他。 但她此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自己的不悦,给他浇盆冷水。 他终于相信她说的不是反话,却仍是说。 Yun:「见你一面我就走。」 或许爱情真的叫人盲目,叫人迷失自我。他们都未发现,自己正慢慢变得不像自己。 她理直气壮。 云溪:「不管是等我回国,还是等你来找我,都需要时间。我已经等得够久了,我其实不想再等那么久。」 云溪:「你知道吗?我最近工作,都在分心想这些事,状态实在很糟糕。」 云溪:「你还是直接告诉我结果吧。现在,给我一个答案。好吗?」 云溪:「就现在。」 下一刻,新消息充斥聊天框—— Yun邀请你视频通话。 第48章 可是他叫她宝宝诶…… 望着屏幕中自己那张稚嫩的脸, 宋浣溪心慌意乱,她猛地将手机屏幕盖到被子上,不敢去看自己惊慌的表情。 别提视频通话了, 她连跟他语音通话都不敢。他不是没听过她的声音, 她一开口, 极有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直到视频邀请因太久没有响应而挂断。 她匆忙地解释。 云溪:「我在工作, 不大方便接。又来了个小患者,他们叫我了, 晚点聊。」 说完这话,宋浣溪焦虑地在房间里踱步, 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对策来。 又在网上到处搜索“怎么骗人网恋”“网恋被骗全过程”, 搜到的不是网恋被骗当三,就是网恋被骗钱,都不是她想要的。 终于, 她在大数据“猜你想搜”的推荐下,通过“电信诈骗”“男扮女装骗室友”等词条, 找到了疑似可行的方法——用变声器。 她急急忙忙地打开外卖软件, 斥巨款下单了变声器。 一个多小时后, 外卖员姗姗来迟。她一挂断电话, 就跑到门口去拿,正好看见越淮接过外卖员手上的纸袋,关上了门。 他食指轻挑, 勾了勾纸袋上的小票。似乎对上面的字感到疑惑, 他的桃花眼微眯, 凑近了些许。 宋浣溪眼睛都直了,赶紧大喊,“这是我的外卖!” 忙冲过去, 一把将纸袋抢到自己怀里,抱得死死的。朝他讪讪地笑,“这么晚还没睡啊?” 他轻“呵”一声,笑得意味深长,“手机实时变声器?真实御姐音专业调试?” 语气悠悠的。 她胡扯,说得煞有其事,“对呀,我看那些女主播都日入斗金。像那个小涟漪,虽然没几个人看她直播吧,但我昨天看她直播,她榜一给她刷了好几个嘉年华。” “我仇富,我眼红,看不惯就加入,我也要当女主播。” 宋浣溪也不知道,这说法有没有蒙混过关,反正她抱着变声器飞奔回了房里,利落地关门,咔嚓一下上锁。 今晚,谁也别想打扰她。 宋浣溪调试过变声器,确定稳定和有用后,又等了两个小时,才紧张地给他发消息。她说自己终于下班了,问他现在有空吗。 他秒回,说自己有空。 为了防止他主动给她打视频电话,她心一横,牙一咬,邀请他进行语音通话。 他接的速度也比想象中快上许多,不带任何犹豫。几乎是秒接。 万籁俱寂。 宋浣溪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她有些紧张,嘴唇微微张着,发出“嗬”的轻声。那呼吸急促又紧绷,肉眼可见的紧张。 可奇怪的是,他怎么也不说话,他怎么也呼了口气。就好像,就好像他也在紧张似的。 她什么也没法想,她太喜欢他的声音了,喜欢他在她耳边不轻不重地呼气。只一下,就让她无从适应。一下忘记自己要说些什么了。 她觉得自己完了,听他的声音从耳机里流出,就开始胡思乱想。嘴角也高高地咧起。 好像他的呼吸不止有声音,还有能跨越空间的温度和力度。裹挟着热热的风,从小小密密的耳机孔流出,穿透她的耳蜗。犹在耳畔,烫得她耳根发麻发痒。 他们同时开口。 “你……” “你……” 又同时噤声,等对方先说。 “我……” “我……” 两人都笑了。 她竟不知道,自己何时有了这样的能力,只言片语间,竟能引他同她一般快乐。 “我的心跳得好快。”她听见自己说。 羞怯又坦荡,简单又浓烈。 “我也是。”他说。 呼吸里藏着几不可察的紧张。 她也紧张,短短几个字说得含含糊糊的,完全没打字时那么大胆,“你喜欢我吗?” 他没听清楚,“嗯?”了一声。 听得她整个人都酥了。只要一想到,和他在一起,能轻而易举听到他的声音,她就快要神魂颠倒了。 更别提说,再一想到,等到未来有一天他们奔现,乃至于结婚,再不止于耳机,而能真真切切感受到他贴在耳侧的温度。也不只于字句,而能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的热气、每一个气音的节奏…… 她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我说,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他无奈地笑了下,因她的大胆。 语气却分外认真,“想。” 他重复,“我想和你在一起。” 那时候,他说出需要考虑些时间的话,后来的几天,她安静得不大像她。 他按部就班地工作,可分明早已习惯深夜抵达家中,却在某个疲惫的时刻,看着空落落的聊天框,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他无暇去想,他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但他知道,无论是怎样的,至少不能是那样的。那样空落落的,没有她的。 也是在那个时刻,他终于意识到—— 空落落的不只是聊天框。 要不是顾忌到自己聊胜于无的形象,宋浣溪都要当场化身尖叫鸡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云霁是她的了。 要在半年前,她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也不管是谁先开口问的,她厚颜无耻地回:“好呀。我同意了。” 语气兴奋极了。 他的嗓音含笑,“嗯。” 声音比起文字,多了情绪,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冷漠。 她又是一阵得意偷笑。 为了给他腾出考虑的时间,这些天,她憋坏了。宋浣溪有说不完的话。 “你最近忙不忙呀?” 成熟的御姐音,还带着苏苏的小气泡,和她在网上刷到的靠声音吃饭的语音厅女主播是同一个类型。 宋浣溪每次刷到御姐音女主播在用低苏的气泡音说话,都忍不住停留半晌。 这声音,谁听了不迷糊啊。给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即使知道,云霁一定不是因为她“声音好听”答应她的,但她这会儿,还是开口问。 “你觉得我的声音好听吗?” “最近不算太忙。”他一个一个问题回答:“好听。” 宋浣溪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听好听的回答,还是不好听的回答。总之,她这会儿对这个回答不算满意。 他居然觉得别人的声音好听,虽然是AI。 而且,这御姐音和她的声音相隔十万八千里,她再练个五年十年也不一定练得出来。 迟迟不见她的回答,云霁疑心自己说错了话。是他说得太简单了,所以她不高兴吗? “非常好听。”他一本正经地分析,“你的声音很成熟,有磁性,也很有辨识度。”就是和她的气质不大一样。 宋浣溪沉默了。 这哪哪和她都不沾边。 她果断转移话题,“我的长相可能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所以我不想和你打视频,我怕你会因此不喜欢我。” 这是她想出来拒绝他以后给她打视频电话的方法。 先稳住他一年半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语气认真:“我不在意。” 宋浣溪不知道说他什么好,说他情商低吧,他说自己不在意。说他情商高吧,他说自己不在意,岂不是默认她说的“长相可能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直男。 没谈过恋爱的直男。 “不管怎样,我想给你留下最好的第一印象。”她说得有理有据,“可我来英国了以后水土不服,长了好多痘痘,我都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化妆了。只有回国的时候,皮肤状态才会变好。” “反正,我不想视频啦。而且,能听到你的声音,我已经很开心了。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打电话吗?” 他本也不是抱着看她长相的目的,单纯觉得视频通话,更正式些。他答得干脆,“可以。你最近实习有时间吗?” 自己撒的谎,含泪也要圆上。 她为难般地说:“对哦,我最近好忙的。那等我有空的时候再给你打电话吧。” 她强调,“我最近太忙了,没空见你。脸上还长了好多痘痘。我寒假回国我们再见面吧。” 下次也好,他想。 他太冲动了,连礼物也没准备好,就想去见她一面。这太唐突,太不正式。 海晏往返英国的机票,以万为单位。于他而言,是笔不小的开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不能在英国的街头,邀她共享她喜欢的西餐。重要的是,她的手上不仅要有鲜花,也要有漂亮的珠宝。 如此一算,他的存款还远远不够。 宋浣溪没想那么多,她觉得自己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责任就更重了。 虽然有点煞风景,她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不去星娱传媒了吗?” 云霁简单地将他去星娱传媒的事说了一下,宋浣溪嗷嗷激动,“哇,那你还不签约吗?” 他耐心解释,“星娱传媒的格式条款要求旗下艺人不能在他处兼职,就算是补习功课这种和本职完全无关的也不行。所以我先前在考虑,我不能不给自己留退路。” “好坑啊,这些娱乐公司都是资本家。”她同仇敌忾,义愤填膺。 她又说:“不过我相信你一定会火的!要不,我们再看看有没有正常一点的娱乐公司?” “星娱的经纪人后来联系过我,说会在正式签约的合同中删除这一条,但是不能在同行业兼职。我已经答应了,等他们改好合同便签约。” “那我就提前恭喜你当上大明星啦!等你开演唱会的时候,我就能拿到内部票,坐在第一排了……”她美美畅想,差点要笑出声。 他们漫无目的地聊着天,宋浣溪想到哪里说哪里,他有问必答,在她开些并不好笑的玩笑时,也会很捧场地回话。 她说:“我喜欢听你笑,这能让我相信,你真的喜欢我。不然,我总是觉得,我好像在做梦一样。因为喜欢你太久了,所以臆想出了这些……” 他刚开口说了个“我”字,宋浣溪就打断他。 她言传身教,“我真的喜欢你。” 她说:“你应该说,我真的喜欢你。” “最好,最好在后面再加一个宝宝。”她语速飞快,突然知道害羞了似的。 他没说过这样肉麻的话,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可他还是说了,“我真的喜欢你。” 顿了顿,才羞于启齿般地喊她,“宝宝。” 带着难言的缱绻,直叫她从耳根酥到了骨子里。 她完了,她想。 她也不想沦陷的,可是他叫她宝宝诶。 明明知道有变声器,她说着说着,还是不由得夹起声音,“我也好喜欢……” “咚咚咚。”诉衷肠诉了一半,门口传来不轻不重地叩门声,只待下一秒,门外的人就要出声。 她猛地回神,心惊肉跳。这下真要完了。 第49章 就那么喜欢叫我名字呀?…… 宋浣溪赶紧挂了电话, 她这会儿火冒三丈,就算是大魔王也照骂不误。 大不了。大不了,跟他打一架。 她费了多大劲才骗到云霁, 好不容易才和他甜言蜜语上。大魔王这一打搅, 在她看来, 罪大恶极。比拆散牛郎织女的王母娘娘, 还要过分几百倍。 而且,大魔王老是连名带姓地叫她。他开口那么一喊, 她就暴露无遗了。 越想越生气,她一改刚才对云霁说话时的温柔小意, 凶巴巴地喊:“大晚上的, 干嘛啊?吵死了!不知道我在忙吗?” 她一把拽下耳机,掀开被子,把拖鞋踩得哒哒响, 生怕对方看不出她很生气。 重重一开门,她蹙眉瞪眼的表情僵住, “小姨, 怎么是你呀?” 宋浣溪聊得太入神, 连俞明雅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发现。 俞明雅不动声色地往房间里扫了眼, 床上堆着一大一小两个娃娃,被子上散落着零食、手机、耳机……插在手机上那个黑黑的机子是什么? “溪溪在忙什么?” 她在忙着骗人、谈恋爱,随便说哪个都会让俞明雅眼前一黑。 宋浣溪毫不犹豫地甩锅, 她小声说:“我听英语听力听到一半呢, 还以为是哥哥又来叫我干活了。” 她瘪瘪嘴, 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 俞明雅想起她刚才放肆的样子,有点狐疑。正要说些什么,隔壁房间越淮开门出来, “你们俩站这做什么?” 又朝宋浣溪说:“刚才大喊大叫什么,吵到我了。” 说完,他不客气地使唤她,“你一会儿去封落那帮我拿个材料。” 罪名坐实。 俞明雅相信了她的说辞,对着越淮耳提面命,“要去你自己去。妹妹每天白天去图书馆学习,晚上在房间听英语听力,都辛苦成什么样了,你还让妹妹给你跑腿,你是不是人啊?” 她警告说:“再让我发现你欺负妹妹,要你好看。” “在听英语听力?”越淮扫了宋浣溪一眼,“你说她?” 宋浣溪怕露馅,赶忙插话,“去封落哥哥家呀?怎么不早说。上次封落哥哥答应我,要把他家那些没用的废品都送我来着,足足有十多箱旧教材呢。我还没来得及去拿,那我顺便过去一下好了。” “对了,那我得先去给收废品的老奶奶打个电话。让她在楼下等我。” 俞明雅见怪不怪,宋浣溪这个症状至少持续有一两个月了。 起初,看到她丢塑料瓶子,宋浣溪急忙阻止,说她要拿去卖。演变到后面,不光是瓶子,家里的快递盒、旧教材,乃至过期的报纸,全给她捡去卖了。 俞明雅问她是不是缺钱,她否认,说自己只是单纯喜欢这种获得感,而且能为环保事业做贡献。 以前怎么没看她有这种觉悟?俞明雅不信,又给她涨了次零花钱,但她还是把家里新产生的瓶瓶罐罐,都塞进她不知从哪弄来的小蛇皮袋里。俞明雅这才勉强相信。 宋浣溪自然没有那种觉悟,她单纯就是为了挣钱。苍蝇腿再小那也是肉,还不用她顶着烈日当黑奴。 俞明雅催他们,“说着说着,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我带了夜宵回来,你们赶紧过来吃。卖废品不急,吃完夜宵再去。” 宋浣溪能不急吗,她急得都快要冒烟了。在云霁那里,她已经莫名其妙消失好一会儿。 “嗯嗯,我马上就去吃。我先给收废品的老奶奶打个电话,她过来一趟还要时间呢。” 好不容易将两人送走了,宋浣溪忙关上门,躲在离门最远的小角落里,回拨给云霁。 聊天框中,云霁早已接连给她打了好些个电话,问她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他秒接。 她马上解释,“我刚刚接了外卖员的电话,微信通话就自动挂断了。” 云霁的确听到了敲门声,所以并未对此起疑。 她说得像模像样,“好香呀,饿死我啦,我都没忍住先打开了,所以耽搁了好一会儿。你肯定都等急了吧?” “没有。”他说:“只是有些担心你。那你要不要先吃饭?” 她求之不得,“唔……可是我也好想和你说话。那好吧,那我先去吃饭,可能有点久哦。晚点我们再聊?”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她飞快挂断电话,生怕俞明雅又来催她。 进展还算顺利,除了她走出房门时,越淮饶有兴致地问她,“跟收废品的老奶奶聊完了?” “……”她忘了。 宋浣溪狼吞虎咽完,擦擦嘴巴,就往封落家跑。封落和他们住一个小区,左右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便到了。 她把废品打包卖给了小区的保安大爷,不过保安大爷收的价格更低,用的称好像也不准。 宋浣溪在楼下跟保安大爷讨价还价了好半天。想到云霁还在等她,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妥协。因此,她至少损失了二十元巨款。 回到家,俞明雅已经在客厅看电视了。 宋浣溪把一叠她看不懂的材料塞进越淮房门底下。从俞明雅面前走过的时候,她刻意地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说:“好困呀,我先睡觉了。” 关上房门,关上灯,她跟做贼似的,躲在被子里给云霁打去电话。 “怎么每次都是秒接?你在玩手机嘛?”她问。 “没有。”他说:“我在等你。” 虽然宋浣溪一路飞奔,但这一番忙碌下来,时间也过了将近一小时。 明明夜宵没吃甜的东西,她此刻,却尝到了甜味。 “你可以先做自己的事情呀,等我干嘛呀?”语气娇嗔。 他迟疑了下,如实说:“我以为你很快就会吃完。” 宋浣溪故作羞恼,“什么嘛,我以为你会说,就是想等我,没心情干别的。” 他失笑。 被他笑得脸热,她却也不想让他好过,“咳咳。我挂电话前,我们说到哪了来着,我给忘记了。” “你说你先去吃饭,晚点再聊。”他复述。 “哎呀,我说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被外卖员打断的那个电话。” 她咬咬唇,问:“那个时候,我们说到哪里了?” 脸让被子闷得更热了,心脏也被压得跳得更快了。 他全然洞悉她的心境,知道她此刻想听什么。 说都说了,不差这一遍。他轻叹一声,语气认真,“宝宝。我真的喜欢你。” 声音放得低低的,特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似的。 宋浣溪痴痴地笑,“我也好喜欢云霁。” “真的好喜欢云霁。” 她不停地喊他的名字,确认他的存在。 “云霁。” “嗯。” “云霁?” “嗯。我在。” “云霁!” “我在。” “云霁……” “嗯?” 说不够般,她自己都数不清,自己到底叫了多少声他的名字。 她终于有机会,能够在他面前,喊他的名字。 她在好久好久以前,就好想好想有这么一天了。 好像只要能喊他的名字,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她就能得到快乐,感到满足一般。 事实上,也是这样。 应该说,至少现在是这样。她对他的需求,会与日俱增,她肯定。 云霁不厌其烦地回她,每听她喊一声,便笑着回一声“嗯”。若她不赶着喊下一声,他会耐心地说:“嗯。我在”。 “越溪。”他学她的样子喊她。 宋浣溪反应了好几秒,才想起,她现在叫越溪。 短暂的心虚过后,她毫不犹豫地回应,“我在!” “越溪?” “嗯!我在。” “越溪……” “你好无聊哦。”她笑着,倒打一耙,“就那么喜欢叫我名字呀?” “嗯。”他答。 宋浣溪笑了笑,问他,“对啦,你现在是不是不去驻唱了?今天这么早就在家了。” “不去了。” 他把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大抵就是,老板陈雷知道他在和星娱交涉之后,主动劝他休息,说准备让少有机会上台的老刘上场。老刘之前是流浪歌手,几乎把牵丝当成了自己的家,自是求之不得。 陈雷很快就会拿到介绍费,他说,他要用这笔介绍费给牵丝重新装修打造,让牵丝脱胎换骨。以后也不折腾摇滚了,回到民谣的初心上去。 她的重点很奇怪,“老刘多少岁了?” “年过半百了。” 她语气夸张,“哇哦,这么大年纪还坚持自己的理想,真的好难得哦。” 拐弯抹角,话里有话。 虽然没见过她,但他莫名可以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挤眉弄眼、可爱非常。 “知道了。” 要不是御姐音变声器的加持,宋浣溪觉得自己时不时“哼哼”“哇哇”两声,一点也不符合知心姐姐的形象。 想到这里,她暗戳戳地说:“哎,长大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我怎么就奔三了呢。这么说来,我比你大三岁,你平时和我说话,会不会觉得有代沟呀?” 宋浣溪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她面对面向他表白时,他是怎么用冰冷的话语无情拒绝她的—— 不是一个年龄段、没有共同话题、没法聊、有代沟。 “不会。” 他此刻仿佛全然忘记了那件事,忘记了被他无情拒绝的中学生。 宋浣溪简直不敢想,他要是知道自己就是被他无情拒绝的中学生,会有什么反应。 她沉默片刻,看来这个马甲不等到他爱她爱得要死要活、非她不可的时候,绝对不能掉。 就在这时,微博传来消息提示。 一只巧乐兹:「在忙吗?我正在参加拼夕夕砍一刀活动,复制下列链接打开拼夕夕为我助力吧5:zfFlKb谷子QfV3r6y献敬」 宋浣溪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一边跟云霁说话,一边回她。 “我朋友找我啦,我回一下消息,很快!就一下下!” “嗯。” 纯情小兔火辣辣:「真是太不巧了,我正在忙呢。」 一只巧乐兹:「忙什么?」 她存心炫耀。 纯情小兔火辣辣:「忙着跟我idol谈恋爱呢。嘻嘻。」 一只巧乐兹:「……?」 一只巧乐兹:「懂了。」 一只巧乐兹:「忙着做梦。」 宋浣溪气呼呼地跟云霁告状,“我跟我朋友说我在和我idol谈恋爱,她居然说我在做梦!” 她自说自话,“不过也是,这说出去谁会信呀。这事你千万别告诉别人,我们俩现在是地下恋情。等到时候你火了,肯定有很多狗仔,我可不想天天被狗仔蹲。” 她说着说着,想到了更多。她想到云霁要是在平台上公开,万一哪天被人扒出来,他对象是个中学生,他岂不是要被人诟病一辈子。 一只巧乐兹发来一大段苦口婆心的话。 一只巧乐兹:「上次说什么讲故事哄你睡觉,现在更离谱了,还谈起恋爱了。听我一句劝,咱们追星吧,还是要以现实为主,不要太疯魔了。」 宋浣溪不跟她计较。 纯情小兔火辣辣:「朝菌不知晦朔,蜉蝣不知春秋。」 一只巧乐兹看起来更无语了。 一只巧乐兹:「说人话。」 纯情小兔火辣辣:「不聊了,忙着亲idol嘴。」 一只巧乐兹:「等等,你给我回来。」 纯情小兔火辣辣:「怎么?这下信了?」 一只巧乐兹:「不是。」 一只巧乐兹:「帮我点一下拼夕夕。」 第50章 云老师 聊得太晚, 导致宋浣溪第二天不停地打哈欠,给了包子铺老板娘新的找茬理由。一早上,她不知道被骂了多少回。 “笨手笨脚的, 一干活就困。我就说不该招个小丫头片子, 没用死了。” “你干什么干啊, 这么慢!这么多年, 就没见过你速度这么慢的。你要干这么慢,不如回家放牛!” “每天花这么多钱请你, 还能不能干了,不能干趁早走人!” 宋浣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压根没当回事。她的确是有打哈欠, 但手上动作飞快。她死命忍住被包子烫到的痛感,嘴巴也抿得紧紧的,努力克制想打哈欠的冲动, 困倦的泪花涌了上来。 云霁就是在这时候看到她的。远远的,轻描淡写的一瞥。 大大的杏眼包着眼泪。鼻头红红的, 不知是被日头晒的, 还是被骂的。拿包子的时候, 指尖很明显被烫得一缩, 但下一秒,还是飞快地拿了起来,笑着将袋子递给排队的客人。 额前的头发被打湿了, 汗水滚落, 衣服更是湿了一大片。 他其实不是第一次在这看到她。 本不是缺钱的人, 不知她费的什么劲。 有一回清晨在路上碰到高振国,他跑上来热情地跟他搭话,说最近云卷很少回消息, 问他云卷的近况。 高振国从小话就多,又说他是要去包子铺买包子,他同桌最近在包子铺兼职卖包子,可以给他挑最大最肥的包子。 说着说着,高振国语含感慨,“她做这些都是为了存钱给她男朋友送礼物!我之前在朋友圈发的视频就有他们俩,云霁哥你有看见吗?” 云霁不是没听出他的试探和小心翼翼,尽管高振国装得像是那么随口一提。 看来花心大萝卜花心这事,她身边的人也知道。 云霁淡声回:“看到了。” 高振国十分纠结似的,半晌才小声问:“云霁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很般配啊?” 他“嗯”了声,高振国马上放松一笑。 不止这些。 那天在西餐厅见过她后,第二天,经理笑着同他说,昨天有个顾客很欣赏他,大多数曲子都是那位顾客点的。 他多多少少猜到了些,却也没问。 没必要问。他没兴趣。 宋浣溪忙得热火朝天,辛辛苦苦干了一早上。今天中午老板娘格外磨蹭,都到了下午才放她走。 她随便在便利店买了个临期打折的饭团,就着早上从家里带的牛奶吞了下去,索然无味。 王丽珠不是每天下午都在,例如这天,听高振国说,她一早就出门打麻将去了,今晚估计又要通宵。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宋浣溪日日期盼夜晚的到来。 因为不存在的时差,她只能从下午开始给他发消息,说自己醒了。晚上十二点再说自己终于下班回家了。有时,编个放假之类的原因,能早上那么几个小时和他聊天。但还要装作自己很忙,实在非常考验演技。 宋浣溪非常想再见到云霁,见见她的男友。 但是在高振国家附近转悠了不知多少遍,一次也遇不上。 她一提要去那家西餐厅吃饭,大魔王说她谋财害命,说什么也不去。 她还没来得及出口威胁,他倒是先问,“你每天晚上不睡觉,叽里咕噜地在房间里说什么。” 宋浣溪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即使她知道,他顶多听到她激动时的笑声。以及胡说八道时,为了说得真的像那么一回事,特意放大的音量。但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她心虚,“你听错了吧,那不是我的声音。应该是我看学习视频的声音。” “不当主播了?” “不当了。”她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好玩。” 她迅速跑回自己房间,哪里还敢再提这事。 好在,在她和云霁通话的过程中,她知道了一个好消息。 “你最近白天在干嘛呀?是待在家里嘛?” 她不知道胡同里哪户是云霁家,但想着每天下午在高振国家时,能和云霁处于同一片空间,也时常觉得雀跃。 她先前没问,云霁没主动和她提过这事。 “在教培机构。”他说。 宋浣溪惊讶,“教什么呀?小学?初中?高中?语文?英语?数学?” 如果教的是高中,她绝对要过去当他的乖乖学生。 想到这里,她的嘴巴勾起,脚丫子也欢乐地摇动起来。教高中肯定比其他两个挣钱,他教高中的可能性应该很大。 “都不是。目前在教大提琴、小提琴、吉他。” 他什么都能教,培训机构给他排什么课,他便上什么课。 宋浣溪早知道他精通各类乐器,这会儿捧场得很,“哇哦,好厉害。我小时候也学过一点,但是都没坚持下来。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啦。” “有机会的话,我可以跟你学嘛?”她笑着说:“最好是我下次回国的时候。” “可以。”他低声问:“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吉他。”宋浣溪见他弹的最多的也是吉他,所以她对吉他情有独钟。 她哪等得到虚无缥缈的“下次回国”,过段时间,她就报他的培训班去。 “云老师。”她笑嘻嘻地问:“我学的话,是不是不用学费呀?” 听到这个称呼,他低笑了声,“嗯。不用。” “那我要一对一教学。” “嗯。好。” 宋浣溪得寸进尺,“我还要……” 刚起了个头,门被不耐烦地敲了下,声音也不大耐烦,“宋……” 宋浣溪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语气比越淮还不耐烦,“来了,别喊了。” 打开门一看,客厅和厨房的灯都亮着,厨房里传来忙碌的声响。 越淮拿着杯牛奶,塞她手里,“你小姨给你的。” 宋浣溪气呼呼地把他推远了些,干脆利落地关上门。 忙给云霁打电话。 “我回来啦。刚刚接了个骚扰电话。” “我刚才听见有人说话。”还有敲门声。 宋浣溪心一紧,语气心虚,“宋……宋……送外卖的,对。是送外卖的。外卖小哥刚敲门,手机就响了,我以为是外卖小哥打的就接了,结果是骚扰电话。” “他说的是中文。”云霁觉得奇怪。 宋浣溪急得瞎编,“这边很多外卖员都是中国人,他们英文不是很好。正好我住的这一片区域又是华人聚集区,所以他们送这边的外卖,很多时候就直接说中文了。” 说得有模有样,她自己都快相信了。也不知道他信没信。她的心里打鼓。 “你先去吃饭。”他说。 宋浣溪只好含泪挂断电话,“我点的意面,一下就吃完啦,你等我五分钟。” 要不是吃面的声音太难模仿,她都想边“吸溜”,边和他说话了。 五分钟一到,她准时拨通他的电话。 “吃好了,一点都不好吃。”她装作不满,“又贵又难吃,他明明可以抢,但还是给了我一盒难以下咽的面。” “可惜我不会做饭,不然就能自己做了。”又问他,“你会做饭嘛?” “会……”会是会,但应该也没比她说的难以下咽好多少。 那时候,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小云卷回家就抹眼泪,问了半天,才哭着说,隔壁高振国天天带妈妈做的便当去学校吃,他也好想妈妈。 学校其实是有包午餐的,只是不那么美味,也不够营养健康。所以很多有条件的家长,都会提前准备好午饭、水果和牛奶。 小云卷被他带得糙,吃什么都不挑,饭菜做得再简单,他每次都吃得一干二净。云霁第二天就给他准备了便当放书包里,晚上回家以后,小云卷小小声说:“哥哥,明天不要给我做便当了。太麻烦了,我不想哥哥那么辛苦。” 第三天晚上,小云卷拿着便当盒子,终于小心翼翼地说出实话,“哥哥。其实我觉得学校的午饭比较好吃。” …… 云霁刚说了个“会”字,她便迫不及待地夸奖,“好厉害呀!不像我,什么都不会。我以前就想着,要是我有一个会做饭的老公就好了,就可以天天吃好吃的啦。” 她说这话一点也不害臊,反而笑得清脆。说者有意,听者亦有心,叫人浮想联翩。 她这么一插话,他后面没说完的话,这会儿倒是不好说出口了。 宋浣溪笑盈盈的,等着他的回话。 “等有机会,我给你做。”该练厨艺了,他想。 “宋……”又是不大耐烦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 手机屏幕这会儿正巧黑着,没法一秒钟挂断电话,她张皇失措地朝外边喊:“送外卖的等一下!我马上就出来。” 说话间,来不及和云霁说什么,屏幕一亮就马上挂断电话。 她火冒三丈、怒气冲冲、怒不可遏地推开门。 “又干嘛啊?”她咬牙切齿。 “送外卖的?”他“嗤”了声,“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你在房间里憋什么坏呢?别是在骗人吧?” 宋浣溪做贼心虚,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高声说:“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骗人!哪里有人给我骗!我才多大啊,要骗也是别人骗我才对。” 反应极大,一看就是有鬼。越淮懒得管她,左右不是她给人骗了就成。 “你小姨叫你吃夜宵。当我乐意当你俩信鸽似的。” 宋浣溪先回房间给云霁发了消息。 云溪:「我点的咖啡到了。」 云溪:「先不聊啦QAQ」 云溪:「今晚要看视频恶补一下,不然明天实习又要挨骂了。」 云溪:「哭哭jpg」 如果不是担心还有第三次,宋浣溪绝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和他通话。一晚上拿三次外卖,想想就挺奇怪的。 趁着大家都在,宋浣溪在餐桌上宣布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小姨,以后吃夜宵就不要叫我啦,我要减肥。” 俞明雅捏了捏她的小脸,“这怎么行?脸上都没什么肉。要不是看你最近每天晚上学习这么辛苦,还学得这么晚,就他……” 俞明雅扫了眼越淮,嫌弃般地说:“才不准备夜宵呢。” “最近太累了。我明天开始就要早点睡觉啦,以后晚上十点过后大家不要叫我,我八成已经睡了。”宋浣溪曲线救国。 俞明雅将信将疑,“那你饿了一定要给小姨说。” “知道啦。”宋浣溪点头,“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以后在家里,请大家叫我越溪。” 越淮:“?”脑子坏了? 越曾默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俞明雅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 宋浣溪拿筷子愤愤地戳碗,真的很生气似的,“反正他们一年到头都在国外,也不管我了。我不管啦,以后我就要跟哥哥姓。” 三人默契地沉默,等人吃完饭进了房间,俞明雅才小声地问,“她是不是知道那件事了?” 越曾摇摇头,“可能是叛逆期到了。” 越淮蹙眉,“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她?” “她爸妈还不想让她知道,怕她多想。”俞明雅深深地叹了口气,“还是先别告诉她了。” 越淮不赞成,“可她迟早会知道。” 俞明雅警告道:“你别自作主张,这事他们自有安排。” 越淮“嗤”了声,也抬腿走了。 宋浣溪对这些一无所知,她还在苦恼着,哪时候才有时间去当云老师的乖乖学生。等到开学以后,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河清。 她没想到,很快,她就没了这个苦恼。因为她被包子铺老板娘无情地开除了。 包子铺老板娘一改往日的刻薄,说得那叫一个凄惨,“现在当老板不容易,一天才挣几个钱,要不是实在支撑不下去了,我也开不了这个口。工资晚点转你。” 挣得多不多宋浣溪不知道,反正她每天拿包子,忙都忙不过来。 宋浣溪下午就把这事告诉了高振国。 “她怎么这样啊!说好了干两个月,第一个月算是试用期,工资八折。第二个月转正,工资照常发。怎么刚过试用期,她就把我辞退了。”她语气郁闷。 高振国眼神闪躲,“可能就是她说的那样吧,挣得不多,不需要请人了。” 就在这时,宋浣溪收到了老板娘的转账消息。老板娘开的工资本就低于市场价格,打上八折,没比海晏市最低工资高上多少。老板娘这会儿转的工资,却比海晏市最低工资还要低得多。 宋浣溪马上给老板娘打去电话,问她什么情况。 老板娘嘴上振振有词,“你是童工啊,我当时招聘写的工资是给成年人的,又不是给童工的,当然不一样。你看看你,小胳膊小腿的,能干多少活啊,我肯给你补贴就不错了。” “要不是看你小丫头片子可怜,我怎么会大发善心招你?你到外边问问,上哪找我们这么善良的老板。你差不多得了。” 宋浣溪自觉自个儿脸皮厚得惊人,这时,却甘拜下风。 那头,老板娘一说完就挂了电话。宋浣溪马上给她回电,却显示占线。 “被拉黑了。”高振国也顾不上心虚了,他义愤填膺道:“这老板也太黑心了吧。一天三十来块,一小时才八块钱。车费和午餐都不够,她打发叫花子呢……” 宋浣溪默默插话,“你算错了,一天二十五块,一小时五块。” 高振国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走,溪姐,我带你评评理去。” “算了,我们先上课吧。” “溪姐,你咋了?你不会被她pua傻了吧,我看你也不像是这么容易息事宁人的人啊。” 高振国“嗖”地一下站起来,拍拍桌子。 宋浣溪抬眼看他,“你是不是不想学?” 他“嗖”地一下,又坐了下来,连忙摆手,“没有的事,你别告诉我妈。我纯粹就是着急,担心你。” “急什么。”宋浣溪语气凉凉,嘴角却是笑的,“现在去干嘛,又没人。要去,肯定要挑人最多的时候。” 闹事就要有闹事的样子,对付这种没皮没脸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比她还没皮没脸。 次日早晨,巷子里人来人往。 高振国摸着手上的纸质简陋横幅,咽了咽口水,“溪……溪姐,我们真的要去啊?” “怎么?嫌丢人?” 高振国沉默半晌,也挤不出那句“不丢人”。 横幅上清清楚楚写着一排大字“黑心包子铺,还我血汗钱。” “可是真的很丢人啊。”他嘀嘀咕咕。 “为什么是我们丢人,难道不应该是干亏心事的老板和老板娘觉得丢人吗?退一步讲,丢不丢人,重要吗?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高振国被她说服了,“行!溪姐!我们走!一会儿他们恼羞成怒要打人的话,你就躲在我后边。这里没人不认识我妈,我妈可凶了,他们不敢打我。” “好!有义气。”宋浣溪拍拍他的肩膀,“走。” 杨桥巷,虽然叫巷,但其路面宽度,却和普通街道不相上下。这条路,是附近许多胡同前往车站的必经之处。所以早晨,虽然人多,但大多都只是匆匆过客。 云霁一进杨桥巷,却远远见一大群人围在一家店门口指指点点地看热闹。人头黑压压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他没兴趣看什么热闹,淡淡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近。刚要从人群后面经过,他听到一声痛苦的惊呼,那声音耳熟得很。 他抬眸一看,正是那家包子铺。《 》 50-60 第51章 无法无动于衷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 “真不是东西, 怎么还打小孩呢?” “啧啧啧,太不是人了。人家小孩子暑假还出来工作,一看就是家里困难来挣点学费的, 这点钱都不给。” “真黑心, 谁还敢买他们家的包子, 谁知道里面掺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简直欺人太甚!” 老板娘越听脸色越难看, 老板也早已闻讯赶来。 虽然高振国一直挡在宋浣溪面前,但架不住老板娘眼疾手快。老板娘欺软怕硬, 不敢对高振国下手,恶狠狠地伸手越过高振国, 一把去拽宋浣溪。 结果不知怎的, 宋浣溪被拽了那么一下,忽然就跌倒了。 “小贱蹄子,你别碰瓷了!我可没推你!”老板娘双手叉腰, 唾沫横飞,满脸尖酸刻薄。任谁看了都不相信她的话。 宋浣溪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嘴巴瘪着, 双手紧紧地按着脚踝, 声音痛苦极了, “好痛啊。我只是想要回我的工资,那是我下学期的学费……” 说得都快哭了,“我不要了, 求你们别打我了, 不要打我的朋友。高同学, 你快走吧,这事和你没关系。” 我见犹怜。 路人看了更是义愤填膺。 “切,谁不知道他们一家人的德行。” “哎, 造孽啊。” 饶是如此,也没人站出来。 高振国吓坏了,他蹲在宋浣溪旁边,“溪姐,你怎么样了?不会是骨折了吧?你快动一动,看一下脚还能动吗?” “动不了。”她摇摇头。 五大三粗的老板走上前来,怒喝道:“滚远点,别影响我们做生意。”说着,动脚去踹他们。 人群中,一个娇娇小小的女生犹豫良久,还是忍不住要站出去,刚迈出一只脚,就见到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人站了出来,挡在老板面前。 宋浣溪只觉得身前落下一片影子,她抬眼一看,满脸错愕。 虽然见过他的次数屈指可数,她还是仅凭着一个背影,认出了他。 她在他的身后,仰望着他,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他此时完全不同于和她通话时的、阴冷的嗓音,又冷又沉。 “你动一下试试?”轻蔑的、不屑一顾的。 云霁挡在他们身前,但她能看清楚老板的脸,因为老板横向生长,足足有两个云霁那么宽。 宋浣溪看到云霁帮忙,压根来不及开心,也来不及尴尬,她现在比较担心云霁和他们一块挨打。 刚要出口说什么,却见老板脸色突变。从盛气凌人到犹犹豫豫,只用了短短一秒钟。 宋浣溪觉得奇怪。 老板娘从背后扯了扯老板的手,不甘地说:“算了,算了。也就多要个千把块钱,她非要就给她吧。不过我们可得先说好了,我可没推她,别想讹我医药费。” 云霁语气未变,“拿出来。” 老板娘说:“拿……拿什么?我现在身上没现金啊,手机也没带身上,晚点就转给她。这点钱,难道我还会赖吗?” 这话听得宋浣溪都沉默了,就在她担心云霁轻信她的鬼话时,云霁开口,“现在去,我在这等。” 他头也没回,又道:“你先送她去医院。” “哦哦,好。”高振国找到了主心骨似的,“溪姐,你走不了路了,这可怎么办啊?不然,我背你吧。” 众人看不见的盲区里,宋浣溪用眼神疯狂暗示他——你别背我,你在这等,你让他背。 高振国不是看不懂,他心累极了,差点要崩溃了。溪姐这怎么又开始了?有那么好一对象不珍惜,天天对云霁哥图谋不轨,这不是为难他吗。 他哪有那胆子、那本事让云霁哥背她啊。 顶着宋浣溪杀人般的目光,他把宋浣溪背了起来,只留下一句“谢谢云霁哥,那我们先走了”,就一溜烟跌跌撞撞地跑了。 刚跑过两条巷子,宋浣溪便敲了敲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高振国早就跑得气喘吁吁,这会儿停下劝她,“溪姐,我知道不是云霁哥背你,你很不高兴。但现在不是你逞能的时候。你现在脚都扭了,还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大事?要是留下后遗症就不好了……” “没扭。” “啊?”高振国一时间没听懂。 “我没扭到,刚才我装的。” 高振国忙把宋浣溪放下,“那真是太好了,不用去医院了。那我们现在去哪?” 宋浣溪带着他一同朝远处走去,“反正先离他们远点,免得露馅了。” 她问:“为什么感觉老板他们挺怕他的?” 高振国说话跟挤牙膏似的,她问一句,他答一句,说得不清不楚。 “额……是吗?” 宋浣溪凉凉扫他一眼。 高振国不情不愿地说:“好像是吧。” “为什么?”她问。 “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躲避她的眼神。 “什么事?”她刨根到底。 过了很久很久,他望着远方的天空,缓缓地说:“小时候总有人欺负卷哥,骂他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耍他玩,大人小孩都有。后来云霁哥知道了,提刀上门,冷冷地说他没到刑事责任年龄,让他们再犯贱试试。” “当时啊,在我们这一块引起可大的轰动了。” “从那时候起,大家都知道云家虽然只有两个小孩,但光脚不怕穿鞋的,再没人敢招惹。” 他的语气怀念,“后来啊,卷哥渐渐长大,也早就不是那个任人欺负的小屁孩了。是不是很难看出来,卷哥小时候那么好欺负?” 宋浣溪沉默地点点头。 高振国继续说:“过了这么多年,大家渐渐淡忘了这事,时常有嘴碎的老太太口中无德,说他们家的闲话。” “或许是年岁渐长,云霁哥也懒得和他们计较,或者说,他忘了那些伤痛,再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只要不触及他的底线。” “所以今天,云霁哥站出来,包子铺的老板和老板娘想到了以前,怂了,怕了。他们也就只敢挑软柿子捏捏了。” 这些云霁从没跟她提过,她对他的家庭成员唯一的了解便是,他有一个弟弟。 其实,宋浣溪早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他大抵生活在一个简单的、清冷的家庭。却也没想到,会是这般简单、这般清冷。 他早早出来闯荡社会,奔波忙碌地四处兼职,选择金融学专业而非理想。一切的一切,在这一刻,有了解答。 宋浣溪心疼又自责。 他此去河清,前路漫漫。背井离乡,从此走上一条坎坷的、不知何时才能出人头地的道路。 即使她坚信,他天生就该是家喻户晓的歌手,命中注定会走上他的星途大道。此刻,也不免为他感到担忧,为他已付出的大学时光感到惋惜。 “溪姐,你就放过云霁哥吧,他这些年也不容易。” 高振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他很忙,忙着挣钱,忙着生存,压根没空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你还是祸害你的富家公子男友去吧。” 宋浣溪心中五味杂陈,没心思狡辩。 高振国的手机响了一下,他低头看手机,“黑心老板给钱了。还得是云霁哥。云霁哥把钱转我了,让我转给你。” “1697元。”他纳闷,“是这些吗?怎么感觉多了?” 宋浣溪凑上去看,微信聊天框中,除了转账记录,就只有一条消息。 Yun:「转给她。」 她说:“是多了,多了500,你问问他怎么回事。” 不考及格不改名:「云霁哥,好像多了500。」 Yun:「医药费。」 Yun:「够吗?」 不考及格不改名:「够够够。」 “我去。”高振国喃喃自语,“云霁哥也太牛逼了吧,居然能让铁公鸡拔毛。溪姐,你这次也算是碰瓷成功了。” “瞎说什么呢,这500是我的精神损失费好吗?” 这天傍晚回家,宋浣溪趴在床上,一秒一秒倒数着时间,等着拨通他的电话。 十二点一到,她刚说完下班到家了,他却主动给她打来电话。 宋浣溪故意打趣他,“今天居然不是我先给你打电话,你终于好像变得有那么一丢丢黏人了,不过还没到我的三分之一。” 他没少给她打电话,但几乎都是她莫名其妙挂断电话后,他回拨过来的。 他的语气不见羞涩,反而过度的坦诚,“今天很想你。” 声音低低的,有种几不可见的低落。 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晚上吃什么了”似的,自然得好像说了千次万次。 但宋浣溪确定,这确实是第一次。 她的心酥成了一片。她将耳机怼得更深一些,好似这样,他就能离她更近一点,再近一点。 “嗯?”她柔柔地笑着,“今天发生什么了?怎么听你的声音,有点不开心。” 她其实没想到,他会主动将早晨发生的事告诉她,他却是说了。 他是这样描述他那一刻的心情的—— “很多人说我冷漠,我承认,我从来不是良善的人。但那时候,看到那个女孩跌坐在地上抹眼泪,我忽然想到了你。想到你在异国他乡,或许也有许多孤立无助的时刻,就怎么也无法无动于衷了。” 原来人在感觉到被爱、感觉到幸福的时候,真的会流下眼泪。 她再也忘不了他了。她确定。 第52章 去英国 两人很少有这样温情的时刻, 大都是她在闹,他在笑,她喋喋不休, 他低声附和。他说不出什么有趣的梗, 却也从来不扫她的兴。 电话那头是不同寻常的沉默。 云霁垂眸看了眼屏幕, 调大音量。电话没挂, 手机也没坏。 音量调到最大后,耳机里竭力克制的气音被他捕获。 “你怎么哭了?”他有些无措, “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我让你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他的语气懊恼。 原来他也会有这样的情绪。 宋浣溪连忙摇头,而后, 才意识到, 他压根看不到这些。 她抹干眼泪,“没有,你没说错什么。只是我也好想你, 真想快点……”长大。 她的声音低低的、闷闷的,藏在好多的心事, “见到你。” 没给他接话的机会, 话锋一转, 她问:“听你的语气, 好像认识那个女孩?” 云霁愣了下。前面,他说这事的时候,省略了和她的交集,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听出来的。 他轻描淡写地带过, “弟弟的同学, 不熟。” 宋浣溪毫不吝啬地胡乱夸奖自己,戏很多地给他吹耳旁风,“咦?那不是才上高中。这么小的小姑娘就挣钱养家了, 好励志好厉害哦。她是不是很可爱?” 挣钱给男友买礼物,和养家没关系。云霁没戳破她的幻想,只道:“没注意。” 宋浣溪愤愤地轻“哼”了声,几不可闻。可还是叫他听见了。 他莫名,“怎么了?” 宋浣溪哪能说,她在为自己打抱不平。她胡搅蛮缠地追问:“就算没注意,也不可能连人家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吧?” 以云霁对女人贫瘠的了解,从他路过学校宿舍楼下时听到的情侣吵架、教室里无意扫到的女同学看的偶像剧来看,她此时不大满意的语气,古里古怪的腔调,有点像……吃醋? 虽说他清者自清,但那花心大萝卜的确曾对他有所图谋。 云霁揉了揉太阳穴,终于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感受。 “就一小孩。说实话,我不大喜欢她。” 宋浣溪一整个晴天霹雳。 说他坏话被听到那次,她已经同他解释过,他怎么还是讨厌上她了。 她装作感兴趣地问:“为什么呀?” 本也是无关紧要的人,何必因此惹她不快。云霁想也知道,如果知道花心大萝卜的想法,她该是多么义愤填膺、骂骂咧咧。 于是,云霁只挑了初见的情形同她说,说那时候,那个女孩是怎么故意给他指错路的。 宋浣溪强颜欢笑,“这也是因为弟弟欺人太甚,我觉得吧,她其实还是挺可怜的。” 她说完这话,很识相地转移话题,不再自取其辱。 其实,那时候云霁并没有讨厌她。她有脾气,很正常。只是后来,她花心大萝卜的罪名坐实,很难让人对她有好的观感。 “你现在每天都在弹琴,晚上回家还要陪我聊天,都没空练歌了。”她撑着下巴,故作苦恼,“这可怎么办呀?” 又自问自答地说:“不然你现在练吧,一举两得,又能陪我,又能练歌。” 电话那头的女生笑得狡黠,毫不掩饰自己的小心思。 他好笑,“想听什么?” “是你在练歌,我……我帮你听听有没有跑调、记错词什么的,所以你想练什么就练什么。”她搓搓手,语气里全是期待。 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当然不会跑调、记错词,这不妨碍她胡说八道。 宋浣溪关上灯,钻进被子,闭上眼。让听觉的敏锐放到最大,她沉浸在属于他的世界。 被他的声音环绕。 他的普通话非常标准,即使是唱歌也不会含含糊糊地咬字不清。字字清晰,句句让她着迷。 这天晚上,宋浣溪缠着他,给自己唱了好久好久的歌。 他给她唱缓缓的民谣、唱流行的情歌、唱经久不衰的老歌,相同的是,都是些舒缓的腔调。 就好像……就好像,他在哄她睡觉似的。 她的心脏蓬勃,疲惫了一天的身体却渐渐地沉睡过去。 她连电话是何时挂断的都不知道,只记得她自己迷迷糊糊呢喃了一句。 “你好懂我啊,唱的全是我喜欢的。” 他是怎么回的来着。 宋浣溪醒来后,按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半梦半醒间他低低苏苏的笑声。深夜里,男人的语气无奈极了,“你什么不喜欢。” 恍惚的,缥缈的,就好像在做梦一样。她那时太困了。 宋浣溪打开手机,看了眼通话记录,那通语音通话的时长足足有七个小时。是两小时前刚刚挂断的。 不是梦。 她毫不吝啬地表达她的爱意。 云溪:「你唱什么我都喜欢。」 云溪:「昨晚睡得太早啦,今天醒得好早。我得再睡一觉。」 许是在忙,他久久没有回复。 宋浣溪难得睡了个饱觉,吃过早餐,在地图上搜索起艺术培训机构,以高振国家为中心,从近到远一家一家看。 煞有其事地一家家打电话过去咨询:师资怎么样,男的女的啊,是家里的小男孩要学,小男孩在家经常挨爸爸打,看到有点年纪的叔叔就怕,所以想找个年轻点的男老师,最好是男大学生。 旁敲侧击问了一早上,还真让她找着了。她还特意问了姓名,确保准确无误。 前台调出课表,有些为难地说:“不过,云老师的课程已经排满了。而且,由于个人原因,云老师不接新的学生了。要不,我给您推荐个别的老师吧?” “不用了。”宋浣溪道句谢谢,婉拒了对方加微信的邀请,挂断电话。 她长叹两声,自我安慰道,不去也好,他也不大喜欢她。 宋浣溪苦恼极了,他不大喜欢她,这应该只是委婉的说辞。 至少在她的世界里,不大喜欢一个人,就等于讨厌。 那等她的网恋女友身份曝光…… 宋浣溪连连摇头,不敢再想下去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下午给高振国上课,课间休息的时候,她才发现,手机有两通未接来电。 是母亲俞明娴打来的。俞明雅和俞明娴虽是亲姐妹,但性格完全不同。比起俞明雅的亲切随和,俞明娴从小作为家中的长姐,更严厉,也更不近人情。 这些,都是她在父母缺席的岁月中,通过寥寥的电话和讯息,逐渐感受到的。 想起父母,其实很多时候,她首先想起的,仍是牙牙学语时,她扎着两只小揪揪,一手拉着父亲,一手拉着母亲,蹦蹦跳跳地去上幼儿园。 他们工作很忙,但时常,也会在她的央求下,一同来接她。耐心倾听分享欲旺盛的小女孩,从早晨王老师多给了她一块小饼干,那是奖励给班上坐得最端正的小朋友的。讲到新来的张老师戴了一条好漂亮好漂亮的珍珠项链,听说要好多好多钱,够买好多箱好多箱小饼干了,等她长大,要给妈妈买最大最亮的珍珠项链。 努着拳头,鼓着小脸,一脸正色的小女孩谁不喜欢。母亲会揉揉她的头,说那我先谢谢我们家溪溪了。父亲会蹲下身,揉揉她胖乎乎的小脸,笑说,溪溪真是天底下最乖最贴心的小棉袄。 记忆早已变得模糊不清,乃至于她只能想起这些零碎的、破碎的画面。而快要忘记,也不愿再想起,不过五岁的小女孩是怎么在机场抱着他们的腿,哭喊着求他们别走的。却被无情地推开,只留下一句“溪溪乖乖等爸爸妈妈回来。” 也是为了那一句乖,她乖乖地上学、吃饭,不哭不闹,从不让人操心,一天天、一年年地等着他们回来。 后来的十年啊,他们缺席的十年,不过回国过两次,一次比一次更匆忙。上一次,还是她小学五年级的时候。 只记得,能言善辩的女孩站在他们面前,不自在地抓着衣袖,显得十分拘谨。 记忆中抱着她玩举高高的父亲宋平远生疏地开口,“溪溪都长这么高了。”俞明娴则蹙眉,“在奶奶家、小姨家要懂事,不要给人家添麻烦,知道吗?” 改变人的,究竟是时间还是空间,她想不明白这么深奥的问题。可宋浣溪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们是建筑设计师,他们参与的大型跨国项目在三年前就已经结束了。很久以前,他们也曾答应过,项目结束后就马上回国。可不知怎的,一拖再拖,他们仍无动静,后面干脆同她说,可能不回来了。 宋浣溪失望过,难过过,但终归不再是那个哭哭啼啼、满心只有爸爸妈妈的小女孩了。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她渐渐习惯这样的生活。 王丽珠不在,高振国肆无忌惮地趁着休息时间开了一把游戏。 宋浣溪走到门外,这才回拨过去。那头的人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等。 这三年来,她同他们语音通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几乎都是他们问她成绩怎么样,叮嘱她听话别惹麻烦,而后,匆匆挂了电话。 比起语音通话,他们现在更倾向于发讯息。宋浣溪完全能理解,不知道说什么可以不说,每回打电话都说那几句话,也挺尴尬的。 今天破天荒的,俞明淑倒给她打电话了,许是有什么要紧事吧。 过了两分钟,俞明淑回电,宋浣溪很快接起。 电话那头,有走动声,说话的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为了接这通电话,专门躲开什么人似的。 “雅思考得怎么样了?”直奔主题。 宋浣溪不解其意,“什么雅思?” 那头的人不耐烦道:“小姨没和你说吗?你先去考雅思,明年到英国来上学。” 宋浣溪懵了,一时不知要说什么。 那头的人匆匆道:“趁早去考,我让你小姨给你找个培训班。行了,先挂了。” 直到电话挂断,宋浣溪仍保持着原有的姿势,连高振国是什么时候冒到她旁边的都不知道。 “溪姐!溪姐!”高振国在她眼前挥挥手,“你怎么还拿着手机在耳边呢?不是已经打完了吗?” 宋浣溪猛地回神,“你怎么出来了?这么快你就玩完了?” 高振国很快被转移注意,“哎,今天太倒霉了,一落地就被一枪爆头了。” 宋浣溪“嗯”了声,收起手机往里走。 傍晚,她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跟俞明雅求证这事。 俞明雅恰好在家,听了这话,愣了好半晌,才说:“是啊,你妈妈和我说过,我忘了和你说了。还有一年时间,不用急。” “溪溪想去英国吗?”她耐心地问。 沙发上,宋浣溪闷闷地摇摇头,缩进她怀里,“小时候是想的,很想很想。可现在,我也不知道了。” 俞明雅循循善诱,“溪溪有什么顾虑吗?” 宋浣溪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我有些害怕,他们对我来说,越来越陌生了。可是……” 可是,年幼的小女孩曾一次又一次地对着星星和月亮祈盼,有朝一日,她能去到父母的身旁。 俞明雅听出了她的未尽之意。她轻叹一声,摸着宋浣溪的头,面露犹豫。只是这些,埋在她怀里的宋浣溪,自是看不到。 很快,宋浣溪想起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她走了,云霁怎么办? 听她爸妈的意思,这辈子许是定居国外,再不回国了,所以才想着把她接去。她这么一走,最少也得五年,才能毕业。以后回不回国工作,还是未知数。 这些年的她,就像是无根的浮萍,四处飘零。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多想有个家,多想回到儿时,母亲还是温柔的,父亲还是亲切的时候。 她心事重重,连和云霁说话,都不由得走起神来。 “在听吗?溪溪。” 这是宋浣溪要求他这么喊的,“家里人都叫我溪溪,你也叫我溪溪好啦,你想叫宝宝也行。”那时,她笑得贼兮兮的,半点也不知羞。 他在宝宝和溪溪之间,果断喊了,“溪溪。” 她听过很多人这么喊她,朝夕相处的亲人,一同长大的玩伴,但每个人叫起来,都有不同的味道。 她最喜欢的,是云霁的味道。 她喜欢极了,他喊她“溪溪”时,有股难言的温柔和缱绻,就好像,无论她做错什么事,他都不会同她计较一般。 那时候。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意,故作失望地问他,“怎么不选择宝宝呀?是觉得很腻很无聊吗?” “不是。”他答得认真,“溪溪这个昵称,对我来说……很特别。好像又回到很久以前,我感到落寞的时刻,看到顶着小溪流的ID给我打气的女孩,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特别难熬了。” 她则还是喊他云霁,她喜欢喊他的名字。这让她有种隐秘的满足感。 …… “在听,在听。”宋浣溪回忆了好几秒,后知后觉地叫道:“什么!你下礼拜就走了?这么快吗?那……那你在教培机构的课怎么办?” “由另一个老师交接。” “好吧。”那她岂不是不能偶遇他了。 “我以为,你希望我快点去。” 她小声嘀咕,“怎么说得好像……我要把你卖了一样。我明明也很担心你啦。星娱有说,接下来是什么安排嘛?” “说是先上音乐综艺,刷点存在感。然后,接他们投资的电视剧的插曲演唱。” 她激动得手舞足蹈,“音乐综艺?不会是很火的那个,素人踢馆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他被她的反应逗笑,“天籁之声。” “对对对。就是这个!”她又想到了别的,“那你学业怎么办呀?都学了一大半了。” 云霁上学早,下学期就大四了。 他早有打算,“没事,同学们也要去实习了。到时候学校有要求,我再回来。” “那就好。”她笑嘻嘻的。 云霁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她今晚心情不好,他早已听出。她性格活泼,想说的自然会说,她不想说,他自不会逼问。 综艺这事,他其实没想过这么早告诉她,怕中途出什么变故,让她空欢喜一场。可如今,她不开心,他想让她开心。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有效的方法。 第53章 二十岁这年的云霁 八月的最后一天, 云霁带着一把吉他、一个背包,离开了海晏。 回学校收拾东西的时候,他碰上了方思源。方思源以为他是要去GS, 调侃道:“苟富贵, 勿相忘。” 云霁只说不是, 他不去了, 有别的安排。 方思源觉得他大抵是疯了,震惊地说:“我去!不是吧?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每年多少毕业生削尖脑袋也要挤进去, 你说不去就不去了?” 他的语气夸张,好像损失了几个亿一样, “那可是GS啊,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梦中情工!你努力了那么久,不也是为了有这么一个机会吗?” 云霁摇头,“多谢关心, 不过我已经决定了。” 方思源都为他感到痛心了,“不是?你爸你妈都没意见吗?就由着你这么胡来?” 云霁沉默片刻, 问他, “你呢?去哪里实习?” 方思源四处瞄了一圈, 红着脸, 扭捏地说:“我投了风睿,还没收到通知。听说谢知夏要去那。” 谢知夏就是方思源一看到就结结巴巴说不出话的女神。谢知夏是河清人,要实习的风睿也是河清有名的风投公司。 方思源则是地地道道的海晏人, 家里三代单传, 从小学到大学都没出过海晏。家里在海晏经商, 也有一定的社会关系,安排个实习岗位轻轻松松。家里人不同意他去那么远的地方实习,但实在拗不过他。 …… 宋浣溪也是在云霁离开的这天, 确定他家的具体位置的。 这天,是暑假的最后一天。高振国还差一份英语暑假作业没做,耗得比较晚。 宋浣溪离开他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晚了。一脚踏出院门,她习惯性地左顾右盼,这一次,却不期然地瞥见那道心心念念的背影。 她果断地缩回已迈出的前脚,探出半个脑袋,观察着他的走向。 像是有所察觉,男人忽地驻足,回望。 宋浣溪靠着院门,拍拍胸口,还好她闪得快,不然就暴露了。 良久,她悄悄地探出小半张脸,两只眼睛恰好捕捉到他消失的背影。 宋浣溪对这里的每座小房子都烂熟于心,每天她路过时,总要慢慢地瞧,细细地看,认真地记。 和她猜的一样,云霁家正是她重点怀疑的冷清的、像没人住的荒屋的那座。 胡同里的房子都十分老旧了,是闹市中罕见的尚未拆除的城中村。 按照政府规划,这一块前几年便要拆迁了,但不知是住户对拆迁方案不满意,还是尚未规划好拆迁后的用途,拆迁这事一拖再拖。 她也听王丽珠说过,这么多年了,大家都住习惯了,这年头拆迁也分不了几个钱,还不如不拆。 云霁家和别人家都不一样,宋浣溪确定那是云霁家以后,固执地这么认为。他家比别人家都要干净,都要简单,没有五颜六色的各式衣物在飘扬,也没有厚厚的尘土,没有堆在门口久久没有清理的垃圾。 和他的人一样,她找得出无数喜欢的缘由。 九月一号这天交学费,不用上课。 宋浣溪下午便迫不及待地问他,今天去牵丝了吗,感觉怎么样。 他说,没什么感觉,再看看。 于是,宋浣溪趴在床上,摇着两只脚丫子,等到了深夜。 “喂喂喂,是云霁吗?” “我在。” 宋浣溪笑着问他,“怎么样呀?今天都做些什么了?” 第一天,无非是熟悉环境。那天线下面试时见到的经纪人刘一曼亲自带他。合同也是刘一曼联系他改的,联系他签的,所有的承诺也是她作出的。 所谓承诺,不过是口头空谈,当不得真。 “带我逛了公司,认识了几个同期。” 宋浣溪感兴趣地问:“哇。星娱是不是特别特别大啊?公司里的人都在做什么呀?” “挺大的。有很多面试的人,还有几层专门直播,星娱也签约了很多主播。” 她像个好奇宝宝,对与他有关的事物,总有问不完的问题,“什么主播?游戏主播?带货主播?还是那种唱歌跳舞的才艺主播?” “很多才艺主播,还有……聊天主播?”云霁似不经意地说:“我听到有个声音,和你有些像。” 宋浣溪没当回事,“是嘛?我的声音居然这么大众。” 她花巨款买来的AI御姐音,居然和人家天生的嗓音相似。 她对这御姐音还挺满意。也不知道哪个美女得了上天的青睐,颜值又高,声音又好听。 他说:“我听到的那个是变声器的声音……” 宋浣溪吓得魂飞魄散,以为是他发现了端倪。一时间,手忙脚乱,手中的变声器烫手得一把给她丢到了地上。 她忙捡回来,装没听见,“啊?刚才不小心把桌上的东西碰掉了。你说了什么?” 他后知后觉地感到所言欠妥,把她的声音同变声器扯上关联,她大抵要不满的。于是说:“没什么。” 原来,今天刘一曼带他参观公司的时候,他性质缺缺、走马观花。路过某间全透明的直播间时,却忽地驻足。 直播间中,穿着时尚的年轻女主播对着话筒,安抚着粉丝的情绪。 刘一曼随着他的视线看去,挑眉道:“喜欢这种?” 他蹙眉,“不是。她的声音和我女朋友,有些像。” 刘一曼见怪不怪道:“她这话筒里装有特制的变声器。你别看这会儿听是御姐音,其实和她原音差得还挺多。不过她原音和御姐音也沾边,只是没这么好听。” “这种御姐音是典型的变声器的声音,现在AI模仿得最多的就是御姐音,斩男也斩女,男的能变女。你不会被别人骗了吧?”她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云霁摇头。她是小溪流,不是别人。 她的确骗过他,但他还是无条件相信她。她创很多的小号、篡改年龄,不过是为了接近他。 她没必要专门买个变声器来骗他。她没有动机。 声音像很正常,AI不过也是在模仿、糅杂人类的声音。 “她不会骗我。”他听到自己说。 …… 宋浣溪心虚地聊起其它,“你有见到什么明星吗?王甜馥?唐含蕴?” “……”云霁答:“不认识。” 宋浣溪忙在微博上搜了几个星娱知名的艺人,将她们的照片截图发给他,一个个给他科普。 “这个是王甜馥,性感女神,性格温柔,主打一个反差,很有综艺感。” “这个是唐含蕴,声音嗲嗲的,挺可爱的。和好多男明星都有cp粉。她之前和张思林传出绯闻,差点把我朋友气晕。我朋友是张思林粉丝。” “还有这个是……” 她一个一个讲完,叮嘱他,“你记住了吧?看到他们记得要打招呼。听说啊,娱乐圈这些人派头都老大了,新人看到他们不点头哈腰,他们就会说你没礼貌。” “不过呢,你别对他们点头哈腰,不然,我也会被气晕的!虽然,你肯定也不会对他们点头哈腰……” 叽叽喳喳,唠唠叨叨,喋喋不休。 她给他的感觉,是他从未在他人身上感觉到的,就如同此时此刻。 他一向厌烦吵闹,只觉得烦人,觉得头疼。可无论她的话再怎么多,他也没有丝毫不耐。反而感到了久违的家的味道。 说是家的味道,也不尽然。家是清冷的,即使是母亲还在世的时候,也是如此。她总与她的乐器、曲稿作伴,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中。而他则躲在门缝外,偷偷地看着。 有一次,母亲注意到他,朝他招招手,问他想学什么乐器。他指了指她手中的吉他,说我想学这个。 那时候,他的年纪太小,还分不清各式各类的乐器。他只知道,那是她最喜欢,也最经常抚摸的那把。比抚摸他的头,还要经常得多。 宋浣溪总疑心以云霁的性格,进了娱乐圈走的多半是黑红路线,黑稿满天飞的那种。想到这里,她忧心忡忡地问:“说了这么多,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云霁复述,“要打招呼。” 宋浣溪急得又发了刚才那几个明星的其他照片过去,“哎呀,不是这个。我是说,你记住我刚刚给你说的这些人叫什么名字了吗?不会换张照片,你就不认识了吧?” 她完全多虑了,就算拿的是原来那几张照片,他也分不清谁是谁。他的记性不算差,但从不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与物上。就比如刚才,他只顾着听她说话了,完全没去看那几张照片。 云霁一时没说话。 她果然气鼓鼓的,铆足了劲似的,“不行,我今天必须让你认清这几个人!我再给你讲一遍,一会儿考考你。” 说到这里,她轻叹一声,撒娇般地拖长语调,“你认真记一记嘛。” “好。”他说:“我记。” 宋浣溪煞费苦心,给他认了星娱的知名艺人后,又给他认起了娱乐圈的老牌歌手、电视剧的收视女王、最近选秀综艺大热的爱豆。 她越发照片,越觉得自己任重道远。除了火遍大江南北的老牌歌手,他几乎一个也不认识。 “不是。”宋浣溪不解,“你听人家歌,也不看看人家长什么样吗?” “不看。” 宋浣溪认命地发了下一张照片,“好吧。那我们来看下一个。这个是谁?” 半晌,他才道:“不认识。” 宋浣溪双手捂脸,再次发出感慨,“不是吧!你连张青松都不认识?你不是挺喜欢他的歌的吗?再说了,他年年上春晚,你连春晚也不看吗?” 他的语气淡淡,“嗯。不认识。” 宋浣溪连忙找出张思林的照片发给他,“这个呢,是张青松他儿子张思林。不过,他们俩长得也不是很像。还没你俩长得像呢。” 也就侧脸那么三分形似,要说起神韵,那便一点相似也无了。 云霁没说话,不知是没听到,还是信号不好。宋浣溪看了下手机通话界面,那里果然写着“通话质量不佳”。 她试探地喊了声,“云霁?” 他应声,“我在。” 她这才继续说下去,“总之呢,张思林脑残粉可多了,咱们可惹不起这尊大佛。咱们看到他就躲远点。” “嗯。听你的。” 夜越发深了。他忙了一天,许是十分疲倦了,声音也有些仄仄的。宋浣溪见状,也不继续让他认人了,催着他快去睡觉。 “不然就不挂电话了吧?我想陪着你。”她奇怪道:“你那边什么声音呀?我刚才好像听到有女的叫得很惨,跟鬼片一样。” 星娱传媒没有宿舍,日入斗金的当红艺人不会愿意住。对公司没有价值的小透明,公司更是懒得理会。 而河清寸土寸金,哪怕是间没有窗户的狭小的旅馆,价格都很昂贵。发霉的天花板,随处乱爬的蟑螂。 他庆幸,她听不见隔壁房间**拍打的声音,这让他感到窘迫。 这些年来,哪怕再贫穷,再困顿,他与生俱来的淡漠让他从未有过自卑的、窘迫的情绪。除了,在她面前。 他的声音干涩,“隔壁在看鬼片。今晚先聊到这,这里隔音不好,晚上或许会打搅到你。等我明天去租房子。好吗?” 她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前,还不忘提醒他,“你快叫他们别看了。这么晚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可到了第二天,宋浣溪连电话都没法接了。 开学后,宋浣溪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高二多了一节晚自习,每晚到家已经十一点多。早上五点多还要起床去上学,压根没空和云霁通话。周末既要给高振国补习,又要去上雅思培训班,忙得她连微博都没空打开了。 她的理由充分,每晚只同他说,今天又要加班了,你快点睡觉,不要等我。 殊不知,在加班的人是他。 繁华的河清,更让云霁对自己的渺小体会深刻。这时候,他总会抬头望望月亮。其实在海晏的时候,他就经常无意识这么做了。 他和她看向的是同一个月亮。 而他所喜爱的女孩所在城市的繁华,比起河清,只增不减。在汇率的加持下,那里的物价也难免让人望而生畏。他没因外物感到畏惧,只是担忧他的窘迫会让娇生惯养的女孩,感到失望。 他自不会怀疑她的拳拳真心。 可人总会因自己的确信,付出点什么代价。 他不想让她失望,不想让她看到他的窘迫。 在星娱,他只是个一脚都没踏进娱乐圈的新人,没人会围着他转。经纪人名下挂着不知道多少名艺人,经纪人撒的网很广,他不过是其中一条鱼。 他们让他等待,却没告诉他,要等到什么时候。 但他经不起这样漫长的等待,因为他不想让他喜爱的女孩等得太久。她已经等得够久了。 好在,早早地步入社会,让他有了丰富的工作履历。河清随处可见的艺术机构、夜夜不休的酒馆酒吧、法式意式美式餐厅,乃至于不入流的某某超市开业大酬宾、商场外以歌声吸引观众而后卖货的演出,哪一场他都没有落下。 后来啊。 与他有关的帖子满天飞,真假参半。有许多人说,在他成名前,在家门口的小超市开业典礼见过他;朋友的婚礼请过一个不知名的钢琴师,后来回顾视频,才发现是云霁……说什么的都有。 后来啊。 他的演唱会门票一票难求,可谁不知道,二十岁这年的云霁有多青涩,有多廉价。 给个三两百块,足以让他辗转三四趟地铁,顶着烈日,在随意搭造的连舞台都算不上的台子上站一下午。 身前待售的早教机器人高高堆起,堆得快要看不见他的身影。他重复地唱着简单的儿歌,好似他才是那个号称“不会坏掉”的机器人一样。 你要问这时候的云霁在想什么,他或许会望着天空告诉你,他路过一家知名的海外品牌珠宝店,橱窗里,有一条非常漂亮的钻石项链。 导购员夸夸其谈,忽悠着什么也不懂的年轻男人,说钻石啊,是世界上最坚硬的东西,象征着永恒不变的爱情,你的女友一定会喜欢的。 他只是在想,这条项链,戴在她的脖颈,一定很漂亮。 第54章 入秋 云卷走后, 班上转来了个女孩,听说是外国国籍,轻轻松松就能上海晏大学、河清大学这类名校。李卫明安排她坐在了陈葵身边。 高振国每天缠着她问东问西, 语气十分羡慕。 “新同学, 你父母都是日本人吗?你从小就在外国长大吗?” “虽然我是在日本出生的, 但我可是纯正的炎黄血统。算是两头跑吧, 之前在日本上学,放假就回国。” “哇, 好爽啊。不过,新同学, 你咋不继续待在小日子呢?在国内上学多累啊。” “我姥姥年纪越来越大了, 我想回国多陪陪我姥姥。还好吧,对我来说也不累,只要每天人到了就行, 考几分无所谓。” “我去,别说了, 我要羡慕哭了。你想好要上河清大学, 还是海晏大学了吗?” “海晏吧, 离家近。” 高振国羡慕极了, “太没天理了,怎么好事都让你们外国人占了……” 宋浣溪喊他,“上晚自习呢, 你还说个没完了, 别打扰人家了。明天要默写的文言文背完了吗?还不赶紧转回来背。” 高振国扫了眼她桌上的雅思习题, 幽怨地说:“溪姐,你现在都开始嫌我吵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们俩, 一个外国人轻轻松松在国内上名校,一个马上就要脱离苦海,去日不落国美美上学了。到时候高三,就我一个人苦哈哈地学习,现在不能让我快快乐乐聊会儿天吗?” 去不去英国这事,宋浣溪做不了主。在她父母的授意下,俞明雅已经给她报了培训班,也和李卫明沟通过相关的情况。 她没打算瞒着同学,没什么好瞒的,迟早也瞒不住。所以,早在开学没几天,她在桌上刷雅思真题的时候,高振国就咋咋呼呼地嚷嚷得全班都知道了。 至于云霁……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高振国曾偷偷摸摸问过她,她去国外了,她那个大帅逼男朋友该怎么办。 宋浣溪随口搪塞,先异国恋吧,等她男朋友毕业了再过去找她。 高振国直呼好家伙,他要是真肯为了你漂洋过海,你就嫁了吧。以后也别三心二意,一心二用了,多对不起人家啊。 宋浣溪凉凉地扫了他一眼,他顿时捂嘴,不敢说话了。 …… “不止你一个人。还有我。”陈葵突然停笔,抬头,插了句。 高振国深感两人同病相怜,又是一番摇头晃脑、扼腕捶胸。拉着陈葵,从幼稚园自己是如何努力学习abcd,讲到暑假他是怎样认真补课的。 宋浣溪听得满头黑线,说:“你也没特别认真吧,两小时的课程你能找理由休息好几次,有好几次我都拖到了傍晚才回家。” 宋浣溪周末仍在继续给他补课,不单单是为了钱,她也喜欢在云霁家门口转悠。 高振国没发现,倒是不知道谁家讨人嫌的小男孩发现了,追着让她买奥特曼卡片,说不给他买就告诉云霁,她经常鬼鬼祟祟地在他家门口,准是要偷他们家的东西。她因此被讹了好几次。 “可是一直学习真的很累啊。”高振国嘀嘀咕咕,“溪姐,你写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刚刚课间你都没休息。咱们还是得劳逸结合。” 说完这些,他看着三言两语间,已经倒头大睡的新同学姚枝子,不由触景生情。 “想当初,卷哥也是这样趴在这儿的,真是太怀念了。” “卷哥是谁啊?怎么经常听你说起这人?”姚枝子突然抬头,原来她还没睡着。 高振国语气怀念,侃侃而谈,“卷哥是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哥们,海晏七中大哥大……” 高振国和姚枝子聊得起劲。姚枝子支着下巴,一脸好奇,显然对他口中与她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很有兴趣。 宋浣溪和陈葵对视一眼,满脸无语。 宋浣溪刚要转回去,便听到陈葵问她,“你知道牵丝关门的事吗?” “是吗?我不知道。”宋浣溪很惊讶。在她的记忆中,云霁分明和她说过,酒吧老板将拿着那笔介绍费重振酒吧。 陈葵见她表情不似作伪,也没再问下去。其实,她是想问,你知道云霁去哪里了吗。但他的去向,连她哥都不知道。宋浣溪连牵丝关门都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其他了。 “真的关门了?会不会只是停业装修什么的?”宋浣溪追问。 陈葵摇摇头,“转让出去了,听说新老板准备开烧烤店,已经在装修了。” 宋浣溪疑心云霁不知道这事,她不知该从何问起,又无法放心。放学铃响之后,她提前给云霁发了消息,说今晚终于不加班了,可以打电话啦。 手机震了震,云霁一边唱着歌,一边拿出手机,垂眼看上面的消息。 他没什么社交,给很多人都设置了免打扰。云卷在青训营忙得黑白颠倒,也不会是他。 他早就猜到是她,可这时,还是不自觉地扯了扯唇。 他们最近很少通话,她发的消息寥寥无几,回消息也总是很慢。他在声色犬马的场合见惯了情爱,知道这东西,有多容易让人厌倦。有时,也难免去想,她会不会是腻了。 这是家热闹的夜店。 舞池中虚情假意的男男女女扭作一团,消遣着寂寞。牌桌上的人在玩国王游戏,互不相识的男女只需短短几秒,便能在起哄声中,忘情地抚摸拥吻,嘴角拉丝。角落的沙发,被灌得烂醉的女人被刚认识的同桌男人抱走。 也有被伤透心的女人,在吧台上独自听歌,饮酒,流泪。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荷尔蒙。最稀有的,便是真心。 吧台上,被伤透心的女人听着伤心的情歌,泪眼蒙眬,被酒呛得低下头颅。再抬头,却见台上,刚才还一脸生人勿近的冷脸帅哥收起手机,嘴角再也没拉下来。 这还不说。即使技巧再高超,恋爱中的年轻男人也压不住自己的心事。她这个刚刚发现恋爱七年的男友无缝衔接的福尔摩斯,更是敏锐得不行。 调子没错,语气明显不对。一首好好的分手情歌,硬生生给他唱出了期待。 艹。还有没有天理了。 丑男人都在出轨劈腿,这种又帅又深情的,到底他妈都被谁谈了。 想着想着,她哭得更惨了。 云霁唱完这首,马上找另一个歌手帮忙替班。另一个歌手也是个年轻人,刚毕业没两年,一听他说,要和女友打个电话,满脸揶揄地同意了。 这家夜店灯火通明,一直开到早上九点。老板很有远见,歌手不年轻怎么行,年纪大了容易猝死。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要命不要钱,是最合适的人选。 另一个歌手说:“不过,先说好了哈。我五点就下班了,你五点前记得回来。” 云霁颔首,“不用那么久。我到外面打个电话,大概两三个小时。” 不加班的日子,她睡得早,两三个小时就该困了。也是,她近来加班都成家常便饭了,是该补补觉。 另一个歌手低头,自嘲地笑了下,“想当年,哥也是这么纯爱。跟你一样不要命,唱到喉咙都哑了,弹得腱鞘炎都犯了……哎,不提也罢。” 这条街是河清有名的不夜街,紧邻旅游景点,一整片都热闹得很。云霁走了很久,才找到一条稍微安静点的小巷。 她的电话也是在这时候打来的。语调开朗极了,满满的生命力。 “云霁!云霁!想我了没?”她嬉皮笑脸的。 他靠着青墙,抬头望望月亮,今夜的云层有些厚,那里朦胧一片。他低声答:“想了。” “咦?你声音好像有点怪怪的,不会是感冒了吧!听说河清都入秋了,得多穿几件才行。” 海晏这时还未入秋,同学们都穿着夏季校服。她连海晏的天气预报都没空看,河清的天气预报当然也没看,前些天下雨了,她没带伞,还是小姨来接的她。 她是在小姨给大魔王发语音时,才知道原来河清的温度,已经比海晏低将近二十度了。 他低头看了眼薄薄的短袖,轻声说:“好。喉咙有点不舒服,没大碍。” 又问她,“你听谁说的?” 没听她说过,她在河清有朋友。 她明显愣了下,含糊其词道:“有个朋友在河清上大学,看他朋友圈发的。” 她性格好,认识很多人很正常。他没多想,只问:“吃饭了吗?” “吃过啦。回来的路上随便吃了点。” 巷口有汽车驶进,远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喇叭也响个不停。巷子里,孤身的年轻男人率先捂住的却不是眼睛,而是话筒。 他迈开长腿,很快走出巷子,待汽车熄火停在巷中某个角落,才折返回来。 她还是听到了微弱的汽车鸣笛声,问他,“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吗?” 云霁没告诉她,他在河清有别的工作。她一直以为,他只需要在星娱工作。 “嗯。”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就快回去了。” 他问她,“今天忙吗?有没有挨骂?” 她有时会委屈巴巴地说,今天又挨了暴躁带教的骂,要彻夜学习一下,不能打电话了。 这话纯属宋浣溪胡编乱造,她哪编得出医院实习的细节,这会儿只笼统地说:“不忙,今天没挨骂。” 闻言,云霁垂了垂眸子。 这并不像她。大多数时候,三两句能说完的话,她至少能说三两段。只需要一个问句,她便能一口气也不喘地说上几百字。 显然,此刻,她没准备同他分享她的生活。 云霁是知趣的人,知道她不想说,便不会再问。 宋浣溪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把牵丝关门的消息告诉他,一时也没说话。 难得的沉默。 半晌,她问:“你之前在海晏工作过很久的那家酒吧,怎么样啦?不是说要重新整顿嘛?有什么成效吗?” 突兀得像没话找话一样。云霁答:“老板前阵子说,在关门重新装修。不知道开业了吗。” 宋浣溪“噢”了声,也说不出其他。她早觉得陈雷不是什么好东西了。但她又不能告诉云霁。 云霁最近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在收到她的消息之前。 星娱许诺的音乐综艺,被另一个同期的年轻男人截胡了。 这事他也同她说过,她那天没加班,笨拙地安慰了他很久。可他知道,她很失望。 刘一曼今天和他说,那个男的有人捧,没办法,不过可以补偿他上另一个大火的旅游综艺。那个综艺每期都有个任劳任怨的素人岗,给各位明星当导游。虽然拍得挺难受,但容易博得观众的同情。 他对旅游综艺没半点兴趣,一口回绝了。刘一曼问他不考虑一下吗,下一期是去英国旅游哦,你女朋友不是在英国吗。 “经纪人说有个旅游综艺,问我去不去……” “当然要去啊!多好的机会啊!是不是环球旅行的那个综艺,番茄台最近在播的那个!有好多人看的。张思林、王甜馥他们都是常驻嘉宾,他们的粉丝都会去看。”她语气激动。 “嗯。他们下一期去英国。方便的话,可以见你一面吗?”他问。 她却哑了声,好半天,才说:“可是,好像不是很方便诶。上次都和你说过啦,太忙了,而且现在脸上都是痘痘,不好看!等我春节回国好不好嘛?” 又是同样的说辞。 他等得了。 “好,我等你。” 她心虚得很,一时不知说什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瞄到桌上的语文课本,更没心情打电话了。 她今天晚自习顾着刷雅思真题了,明天要默写的文言文还没记熟。不是她非爱记那文言文,是李卫明特别喜欢罚抄,默错了轻则罚抄一遍,重则罚抄十遍二十遍。 想到这里,宋浣溪就觉得手痛了。 她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好困啊,今天都没午睡。我想睡觉了,晚安。” 英国才傍晚五点多。他的声音低低的,“晚安。” 她挂了电话。 通话期间,巷口总有车辆驶过。怎么也安静不下来的巷子,这会儿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的数学向来不错,这回,却计算失误了。压根用不上两三个小时,二十分钟都不到。 穿堂风忽忽地吹着,卷起地上不知谁落下的形单影只的传单,他的衣角也被吹起。碎发扬起,露出干净的额头,冷白皮在夜色下,显得更冷了。 冷风从他的衣摆钻了进去。或许真的是他穿得太薄了,这时候,他才感觉到,原来河清,真的入秋了。 第55章 下雨天了怎么办 实在忙不过来, 周六,宋浣溪还是向王丽珠提出了辞职,说自己干完这礼拜就不干了, 让她给高振国换个家教吧。 这话在王丽珠听来, 和“你另请高明吧”无异。她劈头盖脸给了高振国两下, 咬咬牙, 说:“婶子给你加工资,你再考虑考虑呗?婶子知道我们家振国笨了点……” 高振国捂着头, “哎呦哎呦”地叫唤,“妈, 你怎么还当着我同学的面打人啊, 我不要面子的吗?” “你闭嘴。”被她瞪了眼,高振国不敢说话了。 宋浣溪说:“婶子,不是钱的原因, 高同学也不笨,他肯努力, 只是基础差了点。在你们家这段时间, 我过得很开心, 要不是实在没时间, 我也不会提出离职。是这样的,我爸妈都在英国,要把我接过去上学……” 高振国抬起下巴, 一脸“你现在知道冤枉我了吧”的表情。 王丽珠视若无睹, 长吁短叹道:“你们一家团聚, 这是好事啊。婶子当年怀孕的时候,一直想生个聪明伶俐的女孩,实在不行, 聪明伶俐的男孩也行啊,没想到……” 她嫌弃地看了高振国一眼,拉着宋浣溪的手,拍了拍,“婶子和你挺投缘的,怪舍不得你的。婶子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合适的家教,你能不能再帮婶子一段时间,等我找到人再走?” 宋浣溪点头。 这天给高振国上完课,已经漫天晚霞了。高振国被王丽珠打发去买酱油,两人正好同行。 有高振国在侧,宋浣溪自不能偷偷摸摸去云霁家门口转悠两圈,两人聊着天,朝天边走去。 说着说着,高振国踢着路上的石子,突然说:“之前还说,看卷哥直播给他刷礼物,看他比赛给他加油。过了这么久,也没什么消息。” 宋浣溪不懂这些,安慰他说:“这也没多久。我看网上都说,要在训练营打很久,打出成绩,才有机会被选中?” “也是……” 话说到一半,一个披头散发、全身赤裸、满身淤青和伤口的女人,从不知谁家的院子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嘴里“啊啊啊啊”地嘶喊着什么。 眼泪和血水混在她苍白的脸上,看着好不可怜。 很快,一身酒气的中年男人跟了出来,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臭婊子,还敢跑?” 一把拽住女人的头发往里拖,女人被他拽得瘫倒在地上,满脸惊恐。地上全是血痕。 宋浣溪一下想了起来,这就是她第一次来高振国家的路上,路过的有人发酒疯的那个破房子。后来,她独自前来的时候,有几次也听到里面传来砸东西的声音。 这也是条胡同,都是些居民。小小的胡同,路上不止她和高振国两个人,有个大妈坐在自家门口择菜,还有群老头老太太坐在巷口,聊天吹风,可他们却视若无睹。 宋浣溪有点害怕,但再不济也有个人高马大的高振国在。她看不下去,上前一步,大喊道:“你干什么?家暴是犯法的,我要报警了,你不想蹲局子,就把她放开!” 中年男人长得没比她高多少,又黑又瘦,胡子拉碴,浑身戾气。听到声音,他转头看了眼,这一看,半睁不睁的醉眼一下睁得老大。 他一下松手,女人无力地倒在地上,痛苦地叫着。他笑得跟变态似的,揉了揉手,朝她走过来,“嘿嘿,小美女……” 宋浣溪忙推了推身旁的高振国,示意他上前,她打电话报警。以高振国这体格,能打死两个这样的。 “溪姐,咱们……走吧。”高振国扯着她后退。 宋浣溪这才发现,高振国一脸平静,显然对这情形见怪不怪。 高振国说:“溪姐,这是别人家的家事,咱们管不着,以前也不是没人报过警,但是没用。抓进去关几天,他出来只会变本加厉。” 怕宋浣溪惹祸上身,他心一横,把事情告诉她,“而且,这是个疯女人,离开这里,也没地方去……” “妈!” 听到熟悉的声音,两人回头,只见陶舒一脸急色地从后头冲了过来。 高振国顿时噤声。这事在学校没人知道,陶舒不想让别人知道,何况她一点也不喜欢溪姐。 上小学的时候,不少同学是街坊邻居,也不知道是谁先说陶舒她妈是疯子的,总之,这事很快闹得全班都知道了。大家都不愿意跟陶舒一块玩了,还骂她是“小疯婆子”。 仔细想来,陶舒的性格也是在那时候开始改变的。 那时候,他年纪还小,他妈不让他跟陶舒玩,他就不和陶舒玩。整个学校,只有没妈的云卷愿意和她一起玩。 高振国后悔极了,他就不该把这事说出来,还被陶舒听到了…… 陶舒扑到地上去扶女人,摸了摸女人的脸,满脸心疼。她把女人扶靠在门边。 而后,陶舒和看到她后一脸悻悻、想要溜走的男人扭打在一块。 这时,高振国拉着宋浣溪走,宋浣溪反倒推他上去帮忙。高振国不肯去,他怕这事传到他妈耳朵里。而且,他从小看陶舒和她爸打架看到现在,只是从前是她单方面挨打,而这一两年,情况已经有所转变。 “艹,你以为老子打不过你是吗?反了天了,连亲爹都打,养条狗都比你好。”男人叫嚣着,却反被陶舒踹了一脚啤酒肚。 宋浣溪拍手叫好,高振国忙又拉着她走。这会儿他使了力,宋浣溪被他扯着离开,还不忘做鬼脸,落井下石,“这不是打不过吗?略略略。” 走出胡同,高振国求她别把这事说出去。宋浣溪说她当然不会说出去,这是别人的隐私。高振国松了口气。 可他晚上给陶舒发了条消息道歉,说自己不是有意说出去的。陶舒却没理他。 他和陶舒打打闹闹惯了,饶是心里再心虚,也有点不大服气。凭什么啊,每次陶舒对他又打又骂的,两人闹不愉快,不管是谁的错,都是他去给陶舒道歉。 与此同时。宋浣溪发现,企鹅号多了条好友申请,是陶舒发来的。好友验证就写了陶舒两个字,她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她什么也不说,不知是要干嘛。 在学校碰到陶舒,她也不再对她横眉瞪眼了。准确来说,从云卷走后,她就没再看到她就一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样子了。 宋浣溪的确不大喜欢她,但算不上特别讨厌。她懒得和别人计较。她要走了,这些人于她而言,不过都是过客。 在学校里,她总是提不起兴致,能让她在意的,也就只有高振国偶尔提到云卷时,再顺便提到的云霁了。 等她去了英国,如果云霁还是说,要去见她。那等她成年,她或许就有勇气,同他见上一面了。 又过了一个多月。 宋浣溪最后一次给高振国补课时,在他家客厅的电视上,看到了云霁。 自从那天,云霁问她能不能见一面后,她忙得晕头转向不说,偶尔周末有点小空,也只敢偷偷刷微博,不敢凑上去给他打电话。 因为那天挂断电话后,没两天,云霁给她发消息说,他要上那个旅游综艺了,过几日就出发去英国,如果她改变了主意,随时可以告诉他。 她的回答客套又官方,祝你前程似锦,一切顺利。 他们去的是伦敦,伦敦距离曼彻斯特不过两百多公里。 宋浣溪担心,两人聊着聊着,他一时兴起真去曼彻斯特找她,那事情败露,可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所以,这些日子,她提心吊胆,除了早安、晚安、加班、在忙,哪里敢说别的什么话。 她也想过,她会不会表现得太明显,太冷漠了。 可她没办法。 等他从英国回来后,再说吧。 《诗和远方》是大热的明星旅游综艺,每期都有常驻嘉宾、飞行嘉宾,以及临时抱佛脚的素人导游。 素人导游通常是各大娱乐公司准备推出的新人,上节目刷刷存在感,顺便吸点路人粉。 镜头不多,但总有目中无人的娱乐圈老人仗势欺人,使唤导游做这做那,生生把导游当成自己的私人保姆,引发观众声讨。娱乐圈老人借此黑红一波,素人也容易让人垂怜。 这是预告片,镜头前,张思林笑着和另一个选秀综艺出来的当红男爱豆打闹。云霁只是背景板,有关他的画面一闪而过。 但高振国和宋浣溪都被定住了似的,一瞬不瞬地看着电视机。王丽珠也一脸呆相,所以没人注意到宋浣溪的异常。 准确来说,他们母子俩比她还震惊。好歹,她知道些内幕消息。 高振国揉着眼睛,喃喃道:“我嘞个乖乖,出现幻觉了。” 闻言,王丽珠回了回神,“这是云霁吧?我没看错吧?不对,肯定是他,这模样,除了他还能是谁?难怪这么长时间没看到他。” 高振国坐到她身边,欲言又止道:“原来不是我的幻觉,就是云霁哥。不过,他怎么上电视了,还和……张思林上的是同一台。不会要出什么大招吧。” 王丽珠打量了宋浣溪一眼,瞪了眼高振国,“我哪晓得咧!你之前不是天天和云卷在外边鬼混吗?云卷没和你说?” “哎……他现在忙得很,消息都没空回。” 宋浣溪听得云里雾里。 怎么感觉,比起云霁上电视,他们惊讶的是另一件事。 不过,宋浣溪此时很开心,开心到不在意这些乱七八糟、不大重要的事。预告片都出来了,意味着这一期的拍摄结束了,并且,结束了不止一天两天,他肯定已经回国了。 她不用再每天战战兢兢。终于能够无拘无束地给他发消息,和他通电话了。只要时间允许。 这天晚上回家,宋浣溪吃过晚饭就忍不住给他打电话了,理由她都想好了,就说今天休息,不用工作。 可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 过了大半个小时,云霁才回拨过来。 他的气息有些不稳,刚刚跑动过似的,“喂?” 久违的。 这些时日宋浣溪睡前都在听英语听力,只有周末才有时间打卡他的云村主页。这会儿,乍一听他的声音,生动的、鲜活的,带着微微的喘,她一下被迷得找不着北了。 “溪溪?”他的语气疑惑,气息远了些,似乎在看是不是信号的问题。 差点忘了她准备生气,宋浣溪咳嗽了声,“在的,在的。” 他“嗯”了声,尾调微微扬起。不难听出心情不错。 宋浣溪又恼又窃喜,恼他这样,哪里让人发得出脾气。窃喜他的愉悦,因和她交流,感到的愉悦。 于是,话说出口,就变成了娇气的埋怨,“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我等了好久好久。” 其实也没有很久,比起从前,他们连朋友都不是的时候,她漫无止境的等待,这区区半小时,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云霁怎么会说,他收到她的消息,唱完了那首未完的歌,便匆匆下台,找人换了班,接连跑了好几公里。 上次那条巷子里有人在办喜事,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一大群人吵吵嚷嚷。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又沿着地图,往漆黑的、萧条的地方赶,终于在破败的小公园找到个废弃的篮球场。 若在平时,跑这么些路,其实不足以让他喘气。只是今夜,他有些着急了。 此时,河清已是深秋了。 人们几乎都聚集在附近的旅游景点里,没人发现这里,即使发现了,也没人会想光顾这里。 月亮冷冷地悬在天上,是那般地遥远。篮球场黑寂一片,只他一个人。他就着淡淡的月光,勉强看清脚下的路。 “抱歉,刚才在忙。”他说。 “你回国了怎么不告诉我?要不是看到《诗和远方》的预告片,我都不知道已经拍完了。” 她一边哼哼唧唧,一边捏棉花娃娃的脸。 半晌,她才听到他用干涩的声音说:“我以为你不想知道。” 不想知道,我的动向,我的处境,我的心情。 宋浣溪手一顿,心虚得不行,刻意抬高了音量,“怎么可能?你怎么这么想我呀?我要委屈死我了。我这阵子是太忙了,没来得及关心你,但是……”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但是你可以主动跟我说呀。总不能每次都等着我来问你吧。” 他想说,他没有每次都等着她来问他,他也有主动告诉她。但她知道他要去英国,语气里没有半点期待,只冷冷淡淡地带过,说她很忙,今天又要加班。 一次两次。很难不让人多想。 可他还是说:“抱歉。这次是我没及时告诉你。” 宋浣溪得了便宜还卖乖,“这还差不多,那我这次就原谅你了。得亏我人美心善,要是换了个刁蛮的女友,不得骂死你才怪。” “嗯。谢谢溪溪。” 他的语气认真得过分,喊起溪溪二字,缱绻非常,在舌尖绕了又绕。 宋浣溪喜欢他认真的样子,特别是对她认真的样子。可这会儿,听着听着,又觉得心脏闷闷的。 总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谈个恋爱连女友都见不到一面。 女友背地里还是个中学生,每天忙着背英语单词,写英语卷子,忙得昏天黑地。有各种隐秘的担忧,所以有时会变得奇奇怪怪。 她忽冷忽热的样子,还挺像渣男的。还好,云霁不是会因此不开心的恋爱中的女孩。他大抵都感觉不到。 她这样想。 她问:“还要好久才播《诗和远方》新的一期呢,我都迫不及待啦。这个节目是不是有剧本呀?” “剧本只有几个必要的情节,其他靠大家自己发挥。” “噢。那你们都去了什么地方呀?王甜馥本人长得和我给你发的照片一样漂亮吗?李早真的那么目中无人,没情商吗?” 她像个好奇宝宝,有问不完的问题。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到的角落,他如释重负地扯了扯唇。 她没腻啊。 云霁知无不言,有问必答。耐心极了。 她问,李早是不是秃了。他说对,他戴的是假发。她笑得开怀,说她早就发现了,她好聪明。 她问,白添和李早不对付,是不是真的啊。他说嗯,他俩都喜欢王甜馥,在争风吃醋。她的声音震惊极了,真的假的啊,这么劲爆。 …… 在此之前,云霁没看过这档综艺。应该说,他从来不看综艺。 云霁应下参加这档综艺后,才知道张思林也在。不过无所谓。 和他想的一样,张思林并不认识他。听到他的名字,脸上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裂痕。甚至,笑着和他说:“导游,你名字怪好听的,是谁取的啊?” 那时,虽然她没答应同他见面,但他还是同经纪人说,他愿意参加。他在期待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十月份的伦敦,冷而孤寂。接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城市雾蒙蒙的。 团队的明星都有各自的人设。有个当红的女明星笑说“最喜欢下雨天了”,又哼唱起“下雨天了怎么办,我好想你……” 众人很捧场地为她鼓掌,兴高采烈地玩起一人唱一首和“雨”有关的歌的游戏。 他却透过朦朦的雨幕,不合时宜地想起了她。想起她可怜巴巴地说,英国天天下雨,真的好烦,最讨厌下雨天了。 也是在那个时候。 他在心里想,要是此时,她能给他发条讯息,说,云霁,云霁,明天我休息!你来见我好不好? 该有多好。 宋浣溪忽然听到云霁问她,“下雨天了,怎么办?” 她当了真,生怕他淋雨生了病。语气着急极了,“啊?那你有没有带伞呀?快去便利店买把伞。生病了我要心疼的。” 却只听到他低低地叹气,“答错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笑得像只偷腥的小猫,“什么嘛!你想我就直说,还让我……” “我好想你。”他说。 带着点委屈。 第56章 不止记在备忘录里 宋浣溪一怔, 内疚极了,脱口而出道:“我也想你。再忙一个多月,我就不忙了, 到时候每天都陪你。只要你有空。” 她从没见过他这样, 也见不得他这样。 但无可否认的是, 内疚的同时, 她的心底升起一股隐秘的满足。 “嗯。我等你。”他说。 这一等就等到了十二月。 中途,在学校的要求下, 云霁回过一次海晏。 他在海晏没什么朋友,去河清的这些时日, 除了学校里几个不大相熟的同学的问候。也只有高振国惊讶地私聊他, 云霁哥,我在《诗和远方》的预告片里看到你了,你是去河清当明星了吗。云霁答非所问, 只说谢谢他的关心。 时隔三个多月,他再次站在家门口, 低头从包里拿钥匙开门, 却被人从侧后方扯了扯衣角。他斜眼一看, 是邻居家那个天天闯祸被他妈打得嗷嗷叫的小男孩。 小男孩鼻涕流了一嘴, 鼻子一吸一吸的,嘴里含着根棒棒糖。身上臭烘烘的,脏死了, 沾满了沙子, 不知刚在哪里疯玩过。 没眼力见的小孩, 他妈没和他说别和云家的兄弟俩说话吗? 云霁蹙眉,不动声色地站远了些,“有事?” 小男孩慢吞吞地从黑乎乎的裤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奥特曼卡片, 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含糊不清地说:“我妈说我不乖,背不会乘法口诀表,就不给我买奥特曼卡片。嘿嘿,哥哥,你猜这些卡片都是哪来的?这些都是一个姐姐给我买的。” 哪来的傻子?莫名其妙。 云霁继续开门,看也懒得看他。 小男孩得意地说:“哥哥,你想知道那个姐姐是谁吗?姐姐说给我买卡片,让我不要告诉你。不过哥哥,你去小卖铺给我买奥特曼卡片的话,我就告诉你。小卖铺前两天出了赛罗的卡片,小俊他妈妈给他买了……” 说着说着,他就见话很少的大哥哥开门进去,马上就要关门了。 小男孩急了,那个姐姐明明不是这样的啊。姐姐说她身正不怕影子斜,根本没想偷哥哥家的东西,他爱说就去说,她才不怕他威胁。结果,转头就带他去小卖铺买了好多好多卡片。 “哥哥,你真的不想知道,你不在家的时候经常站在你家门口的姐姐是谁吗?我不要赛罗卡片了,你给我买迪迦卡片就行。” 回应他的,是大哥哥面无表情的脸,以及无情关上的门。 身后,小傻子在门口啊啊啊啊地叫着,云霁径自上楼,脚步没任何停顿。到底是哪个大傻子能被小傻子威胁到,他心里多少有点猜测。 云霁没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他没空陪他们玩过家家。眼下,既已回到海晏,他还得抽空去一趟牵丝酒吧。 不知何时起,陈雷像人间蒸发一样,云霁给他发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云霁察觉到了不对劲,再次把陈霄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在预告片里看到云霁这事,一传十十传百,认识他的人基本上都知道。陈霄接到电话的时候,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什么?你在牵丝门口?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此时才刚过中午,陈霄本来还在家里,这时匆匆赶来,一脸没睡醒的表情。 正午的纵夜街十分萧条,完全看不出夜晚的疯狂。陈霄把车停在牵丝门口,下车,正见云霁背对着他,看着已经换成“侃爷烧烤”的招牌,不知在想些什么。 虽说陈霄猜到牵丝迟早要关门,但这一天真的到来,他内心也挺感慨的。 陈霄站到他身边,“牵丝早就关门了,你不会才知道吧?” 云霁“嗯”了声,无波无澜,听不出什么情绪。 在某种程度上,陈霄其实比云霁还要了解陈雷。在过去,牵丝也总有服务员主动给他透露些消息,想从他这拿点小费。 陈霄说:“我以为牵丝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居然这么早就关了。我听说啊,陈雷把原来那套房子卖了,换了套学区房,钱塘小学周边学区,他女儿快上小学了。也不知道陈雷哪来那么多钱,牵丝不是没挣多少钱吗?” 钱塘小学是海晏最好的小学之一,周边小区的房价水涨船高,十分昂贵。 “不是。”陈霄挺纳闷的,“牵丝关门这么大的事,陈雷就没告诉你?” 云霁摇头,问他:“你知道老刘去哪了吗?” 陈霄愣住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良久,才说:“你说刘远林啊?他都那么大年纪了,无妻无子。听说他智能手机都不怎么会用,离开牵丝,还能去哪?这我就不知道了。” 牵丝就这样散了。 海晏于云霁而言,其实没什么留恋。那些混沌的、迷茫的,乃至于痛苦的日子,都发生在海晏。 他的母亲死在这里,他在这里跌跌撞撞地长大。上一次他离开的时候,甚至觉得,他再没理由回来。 但这次,他想起了她,那个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土生土长的南方姑娘的女孩。她答应过他,寒假会回国,会回海晏,同他见上一面。 十二月,宋浣溪终于考完雅思,开始了和姚枝子一样的上学补觉、回家上网的快乐生活。 为了和云霁聊天,她快要熬成大熊猫了。每天三更半夜打开手机,主动给他打去电话。 他们像真正的情侣一样,什么都聊。她天南地北地扯着,他有问必答地回着。 她不大喜欢聊起现在,因为不大好编,所以她总喜欢聊起从前。聊起她从未见过的爷爷,聊起她有求必应的奶奶,聊起她温馨的家庭……只不过那些,都是从前。 宋浣溪偶尔也会听他聊起他早逝的母亲,以及在他嘴里还算乖巧懂事的弟弟。 她这才知道,原来他最早是跟着他的母亲学的乐器。宋浣溪语气羡慕地说:“哇!阿姨一听就是个很温柔很认真的人。”他也笑了,说:“是啊,只可惜……”说到这里,便语焉不详了。 云卷乖巧懂事这事,她是一个字也不相信的。宋浣溪问他:“弟弟在青训营怎么样了?” 托云霁的福,昔日海晏七中校霸矮了她一头。她叫起“弟弟”来,也是张口就来,没有任何不好意思,就像他们早已是一家人了一样。 宋浣溪觉得,自己的脸皮其实也不算特别厚。她只称云卷为“弟弟”,还没直呼云霁他妈为“咱妈”,已经十分收敛了。 云霁说:“他在青训营很努力,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年初就能当替补队员了。” 宋浣溪捧场地鼓掌,“弟弟真棒!” 两人聊着聊着,又难免聊到以后,聊到不远的将来。 今年春节比较早,一月底便过年了。她也不得不直视久久不愿面对的问题。 有时候,宋浣溪觉得自己真的坏透了。 明明知道是不可能实现的话,还是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出口,甚至将一切描绘得那样真实,那样美好。 她明知道,哪有什么寒假回国,无论是下个月,还是下下个月、下下下个月,她都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把谎言说得越来越真。 他问她,“寒假想不想去什么地方玩?” 她故作期待,一件件细数着,“我想去好多好多地方。海晏欢乐世界我去过好多次,但还没和你一起去过。” “海晏动物园我好多年前去过,那里有一头大象好可怜好孤独,每天被风吹雨打的,我想去看看它还在那里吗,他们有没有给它建房子。” “海晏森林公园的橘子树肯定又挂满了橘子,我想去摘橘子吃。” “海晏的滨海大道修了好多年,去年才通车,我还没去过呢。我想和你一起骑着电瓶车,沿着海岸线兜风,一定惬意极了。” “还有还有,除夕那天,望昌江应该有烟花秀,超漂亮的,我们可以去凑个热闹。” “……” 本来只想随口说两件,搪塞一下他。可说着说着,怎么也说不完似的。 说到后面,她说得口干舌燥,喝了一整杯水。 云霁全程都在耐心地听她说,没有打断,没有插话。听到她喝水的声音,他等她喝完,问她,“还有吗?” 她答:“没啦。暂时就想到这些。” 他这才关闭备忘录。如果不是她提起,他从未发觉,他从小生长的海晏竟有如此多的风景。又或许是,他早就了然,但从来没提起过兴致。 怎么还越活越回去了。小时候完全没兴趣的地方,经她这么一提,好似也不似记忆中那么枯燥无趣了。 每天晚上,宋浣溪总要同他讲久久的电话。讲到她再经不住浓浓的睡意,沉沉地睡去。 而每天早上,她醒来时,总会发现,电话在半夜莫名其妙地挂断。 宋浣溪只当是信号不好,电话才自动挂断。 她不知道,每天夜里,当她平稳的呼吸声传到另一头。男人总会温柔且无声地同她再道最后一句“晚安”,而后挂断电话。他还要奔赴他午夜场的工作。 鲜花,项链,烟花…… 他心爱的女孩喜欢浪漫。 这些事情,他从不止记在备忘录里。 第57章 我去就山 年关将至。 云霁参加的那期《诗和远方》, 迟迟没有播出。甚至后面新录制的泰国篇已经先播出了,而英国篇仍杳无音讯,原先的预告片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就好似从没上架一样。 不止宋浣溪一个人发现了这事, 部分网友也觉得奇怪。 这天晚上, 她身上盖着蓬蓬的羽绒被, 趴在床上刷微博。看到有网友在官博底下问,“诗和远方英国篇呢?我记得我之前看到过预告, 怎么现在找不到了?是我记错了吗?” 有人回复。 “我记得也有这回事。” “你没记错!!有的!我记得预告片里有个很帅的小哥哥来着,还等着看正片呢。结果……” “啥情况啊到底?番茄台的工作效率也太低了吧。” 宋浣溪一直觉得挺奇怪的, 但没问云霁。他一个人在河清, 肯定压力挺大的。她不用想也知道,问这事纯粹让人心烦。而且,她对他先前去英国那事向来闭口不提。 思来想去, 她把这条微博的评论截图发给了巧乐兹。 纯情小兔火辣辣:「我在娱乐圈唯一的人脉。」 纯情小兔火辣辣:「你知道什么内幕吗?是不是这期哪个嘉宾爆雷了,所以才没上架?」 巧乐兹天天混迹八卦论坛, 关注了一大堆营销号, 掌握各种小道消息的第一手来源。当然, 大多数都是博人眼球的假消息。 一只巧乐兹:「好像是李早偷税漏税被查了吧。」 一只巧乐兹:「真的太离谱了, 都挣那么多了,那么一点税都不想交(微笑jpg)。贱死了!!我之前还挺喜欢他来着。」 一只巧乐兹:「可怜我idol辛辛苦苦录了一期,还播不了, 我也看不了。实在是罪大恶极!」 宋浣溪半信半疑。 纯情小兔火辣辣:「真的假的!真是太可恶了!」 纯情小兔火辣辣:「还好我擅长以貌取人, 我一直都不喜欢他(戴墨镜jpg)。我就知道秃头男没一个好东西。」 又复制粘贴了巧乐兹的最后一句话。 纯情小兔火辣辣:「可怜我idol辛辛苦苦录了一整期, 还播不了,我也看不了。实在是罪大恶极!」 巧乐兹语气激动。 一只巧乐兹:「?秃头。」 一只巧乐兹:「你说李早?你可以质疑他的人品,但是不能质疑我的眼光!他那头乌黑亮丽的头发, 你是看不到嘛?我之前还浅浅磕过他的颜来着。」 一只巧乐兹:「……等等?」 一只巧乐兹:「你idol???」 纯情小兔火辣辣这个账号关注了许多明星。 有一部分是她追剧期间短暂喜欢过的主演。还有一部分是微博不知道谁买的粉,反正她每隔一段时间不上号,总会发现微博关注莫名其妙多出很多熟悉或不熟悉的明星。她一人掌管多号,这也不是她的大号,所以她压根懒得清理关注列表。 再者,她这个号的微博隔一段时间就要疯狂转发明星后援会和富婆的抽奖微博,渴望天降横财。所以,单从她的微博主页其实不大能看出她最喜欢的明星是谁。 一只巧乐兹没问过,只当她朝三暮**流成性,见一个爱一个。 宋浣溪打了半句话,手指在键盘上,犹犹豫豫半天。 要不要把她idol是云霁这事告诉巧乐兹?说吧,可巧乐兹是大嘴巴诶。不说吧,又妨碍她炫耀喜欢的人的心情。想来想去,巧乐兹大嘴巴又怎样,反正巧乐兹说的话也没人信。 刚把剩下半句话打完,还没点击发送,巧乐兹火急火燎地发来一大串消息。 一只巧乐兹:「好好好。」 一只巧乐滋:「知道什么叫朋友夫不可欺吗?」 一只巧乐兹:「你之前胡思乱想、胡言乱语也就算了,现在居然都肖想上我idol了!」 一只巧乐兹:「绝交吧(挥手jpg)」 巧乐兹对张思林自带滤镜,以为宋浣溪新看上的男明星是自己idol,这会儿对她深恶痛绝。 宋浣溪默默地把打好的字删掉,发了一串省略号,表达她的无语。 云霁的电话就是在这时候打来的,她飞快地接起电话,兴奋地喊他的名字“云霁!” “嗯。我在。” 在很久以前,在她还在仰望他的时候,她从没想过,云霁谈起恋爱来,该会是什么样子。 恋爱这二字,似乎天生就很难和他产生联想。 要问那时的宋浣溪,她一定会冥思苦想很久,而后肯定地告诉你,云霁谈起恋爱来,不会有什么变化。因为他是云霁。 可若是现在,她一定会笑着说,云霁呀!他是世界上最好最合格的男友。他的话算不上多,但他善于倾听。他会学着她的样子,抛出问题,长长久久地同她谈心。因为他是云霁。 只要时间允许,他们有说不完的话。不知疲倦。 快到她的生日了。 云霁第一次送女孩子礼物,除了自己准备的那一份,也向她征求意见,“今年生日,想要收到什么礼物?” 宋浣溪想了想,才说:“我喜欢你的那把吉他,之前直播时用的那把。它陪了你好久了吧?可不可以送给我呀?” 怎么收到礼物,还是个问题。宋浣溪想着,得在网上找个靠谱的人帮忙签收一下快递,再帮她从英国寄回来。再或者,让他等一等,等到今年夏天,她去了英国,他再将礼物寄给她。 之所以选择吉他,是因为她已经想好,用她之前兼职挣来的钱给他买把新吉他,在他生日的时候送给他。礼尚往来。 那原先那把旧的,就送给她好了。那可是他弹过多年的吉他诶,陪他度过了多少的时光,只要一想想,她就开始觉得幸福了。 河清光污染严重,平日里是看不到星星的。云霁今夜一抬头,却望见月亮旁有一颗很亮的星星。 起初,聊起早逝的母亲时,尽管他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但她还是语气夸张地告诉他,“你知道吗?人走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守护着他们爱的人。” 老套的话术,只能用来哄哄没上过学的小孩。 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她因觉得他不相信自己感到着急,“真的呀,云霁。我爷爷就变成星星啦。前几年,奶奶长了甲状腺结节要做手术,医生说奶奶年纪大了,手术很危险。我哭得可惨了,我就对着星星许愿,说爷爷呀,如果你听见了,一定要保佑奶奶平平安安的,保佑溪溪不要失去爱她的奶奶。结果呀,手术特别成功。” 想到这里,他的眸光微动,沉沉的眸子,在夜色中显得分外温柔。 您也会喜欢她的,对吗? 遥遥回应他的,是天边恒久闪耀的星星。 “嗯。”云霁低声答:“当然可以。” 又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宋浣溪秉着能拖就拖的原则,故作可怜地说:“要等除夕前两天了,手头上还有事情没做完呢。” 想着到时候,临时编个理由,说哎呀,糟糕,回不去了。 可信度总比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时间,高得多。 怕他追问,宋浣溪忙说:“你教我唱歌好不好呀?我唱歌好难听,五音不全,每年春节和别人去ktv,总要被嘲笑一通。” “好。”他对她几乎有求必应,“想学哪首?” 宋浣溪翻了个身,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听着窗外夜风阵阵,感觉着深冬的惬意。舒服极了。 “我想学那个。”她不记得歌名,只轻声哼唱出零星的歌词,“在这温暖的房间~我们都笑得很甜~一切,都定格在一瞬间~” 耳机里传来他几不可见的笑声,只一下,实在按捺不住了似的。但她听得清清楚楚。 她“哼”了声,故作羞恼地说:“不许嘲笑我!我都说了我五音不全了。” 他掩饰性地咳嗽了声,声音里却仍带着浅浅的笑意,“怎么会?明明很好听。” 宋浣溪以为他在故意调侃自己,装作气鼓鼓地说:“什么嘛。不学了。” 宋浣溪从小到大,每次在ktv唱歌都被嘲笑,听过的人都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有次,她自己在家练了好久,准备一雪前耻。结果,她在ktv特别自信地唱完,等着大家夸自己。 俞明雅却小心翼翼地安慰她,“溪溪啊,没事的。上帝给你关上了这扇窗,但是给你开了别的窗户……” 宋浣溪崩溃了,“真的有那么难听吗?” 低头一看,越淮不知何时把手机递到了她跟前,屏幕上赫然是一个大大的C字。他打开的是k歌小程序,图文并茂,图片上清清楚楚展示了两条线,一条是原调,一条是她唱的调子,两者完全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k歌小程序为了挽留用户,注水严重。稍微唱对了,都能拿个S级,再不济,最低也拿个A级。她却拿了C级。 宋浣溪终于接受自己五音不全的这个事实。 她不知道,云霁真的没有任何嘲笑她的意思。他当然听得出,三句跑调了两句。但他纯纯粹粹地觉得,挺可爱的。 “真的好听。”他的语气真诚极了,容不得宋浣溪不相信。 所以宋浣溪再一次,深深地怀疑,难不成她真的有音乐天赋?连云霁都说好听了,那八成错不了。小姨他们那都是门外汉,说的话做不得数。 她马上高高兴兴,故作谦虚地说:“还好啦。我其实真的不会唱这首歌,就会这几句。以前听别人唱过几次,居然还给我记住了。” 掩不住的小得意,尾巴快翘到天上了。 但有人乐意哄她,“这么厉害?” “也没有啦。”她笑得得意,“那还是要拜托云老师指导一下的。” “云老师,云老师。”她喊他,“快教我唱其他几句。今年春节有去ktv的话,我就唱这首了,我这次一定要一战成名、一雪前耻!” 他笑着应好。 宋浣溪打开听歌软件,找出歌词。从第一句开始,他一句一句地唱,她一句一句地跟。 她这才发现,这首歌的歌词其实并不像她想象中的应景,她原先就记住“温暖的房间”几个字了。 “还能一起走多远~想陪你再多一天~闭上眼~如果一切重演~我不会变~” 越唱宋浣溪越觉得不对劲。 “在这温暖的房间~我于是慢慢发现~就算我们的爱有期限~不愿说再见~” 宋浣溪做贼心虚,还要怪这歌不吉利。唱到这里,压根唱不下去了。 她放下手机,不唱了。 “算了,感觉好难唱。我不要唱了,学不会。” 他信以为真,耐心地鼓励她说:“你唱得很好。这次肯定能一战成名,一雪前耻。” 在过去低迷的岁月里,她鼓励过他千千万万遍。此时角色互换,宋浣溪挺受用的。 “那好吧,那我再努力一下。” 宋浣溪待在温暖的房间,唱着她“温暖的房间”。场面说不出的温馨。 而另一边。 河清隆冬的夜,比起常年不曾落雪的海晏,冷了不知多少度。 白雪覆盖着地面,银装素裹。光秃秃的树枝被连日的大雪打折在地上,这时雪已经停了,四处寂静一片,只有他低低的歌声。 废弃的篮球场是他的秘密基地,多少个来去匆匆的夜晚,他就是在这里,等待她的来电。 男人倚靠在篮球场边缘的铁网,手捧着电话,低垂着眼睫。半截手套露出漂亮的手指,手指不知是被冻的,还是光线的影响,指节冷白,指骨却是红彤彤的。 “一切定格在一瞬间~” 男人的嗓音温柔非常,跟唱的女孩娇俏极了,字字的调子都拉得很长,极不标准,还要大言不惭地问他,“怎么样?怎么样?我现在是不是强得可怕?” 很久很久以后,在他们形同陌路的漫长岁月中。宋浣溪总会不自觉想起这夜的情形,想起这定格的瞬间。 想起对她百依百顺的男人,睁眼说瞎话地哄她,“嗯。很棒。” 这温柔的夜色,怎么能不叫人沉溺,不叫人怀念呢。 而一切,是怎样变得糟糕,变得无可救药的呢。她其实已有些想不起来了。 或许是命中注定,一切的一切早已在开头就落在伏笔。 她只知道,她失去了一个她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高二的寒假来得格外晚。 班级里每天怨声载道的,一下课,一大片“死尸”齐刷刷地倒在桌面上。 宋浣溪也是众多“死尸”中的一员,这学期以来,她的功课渐渐落下,但还维持在年级中上的水平。 高振国不知吃了什么兴奋剂,平时倒得比谁都快,今天一下课就开始偷偷摸摸捣鼓手机。 他是个藏不住事的,很快,宋浣溪醒后,就知道他这么兴奋的原因了。 “卷哥放假了,要回来过年了。明天就能看到他了。” 宋浣溪一点也不激动,反而幽怨地说:“怎么全世界都比我们放假早?我……” 本来想说我哥,想起在高振国眼里,大魔王是她对象来着,她话锋一转,“我男朋友都已经放假好久了。” 高振国深以为然,“对啊,哪有人除夕前一天还在上课的,这还没高三呢。也太夸张了吧。我的心都已经飞了,哪里还学得进去。” 宋浣溪幽幽叹气,“寒假居然才放十天!这是人干的事吗?” 不知和云卷放假有无关系,这晚,云霁告诉她,他明日将启程回到海晏。 又可以找机会去偶遇他了。宋浣溪很开心,“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啦。” “你呢?订好机票了吗?”他问。 “没呢。”她吞吞吐吐半天,让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她小心翼翼地说:“抱歉呀,我今年春节不能回去了,临时要赶好多due。我一直没敢告诉你,怕你不开心。” “我也不想的。”她可怜兮兮地说:“今年要一个人在国外过年了,想想就好难过,好想哭。怎么办呀?云霁。” 沉默片刻,他才问:“生日礼物怎么给你?” “我晚点把地址发给你,你寄过来吧。”宋浣溪早在网上联系过帮忙转寄包裹的真的留学生,做好了万全准备。 能怎么办。 总不能让她孤苦伶仃惨兮兮地在国外过年、过生日。 这时候,除夕前夕的跨国机票已经很紧张了,价格翻了又翻,几乎炒出了天价。 而今日,买下的那条钻石项链,已经花去他大半的积蓄。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定下了机票。 男人天生清冷的眉眼,此时满是温柔。他忍不住想,她推开门看见他的时候,会有多惊讶,多欣喜。她会像小树袋熊一样紧紧扑倒在他怀里吗。会大声地叫着喊着“云霁云霁,你怎么来了?”吗。 能怎么办呢。 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 一张红眼航班的机票。经济舱,全程18个小时,中转一次。甘之如饴。 宋浣溪预设过种种可能,唯一失算的是—— 他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在意她。 第58章 漂洋过海来看你 除夕前一天。 今天同学们都很亢奋, 因为上完下午最后一节课就能放假了。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李卫明却一点也不准时,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 “高二是高中三年的分水岭, 是最关键的阶段。而放假, 更是拉开差距最关键的时候。回家了不要只想着玩, 多想想别人, 比你优秀的人都比你努力,你凭什么不努力!别想着, 什么等到高三了再努力,那都来不及了!” 高振国掩着嘴, 小声跟宋浣溪吐槽, “就放十天假,眼睛一睁一闭就过去了,到底能拉开什么差距啊。” 宋浣溪“嘘”了声, “小声点,老李在看你呢。” 高振国一抬头, 果然见李卫明凶巴巴地瞪着自己, 顿时不敢说话了。 其他班级的人都已经放学了, 教室外熙熙攘攘, 很难让人静下心来,班级里躁动极了。 “行了行了。”李卫明挥挥手,“都走吧。放假回来我要小测的哈, 到时候谁没……” 哪里还有人听, 都一溜烟跑了。 李卫明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抬手揉了揉。当老师要命,当高中老师更要命。 无人在意他。同学们背着厚厚的书包,欢欢喜喜地去参加生日会了。 明天才是宋浣溪的生日, 但除夕办生日会不合适,所以她的生日会定在了今晚。 这次生日会,俞明雅大手一挥,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街区,订下了一整栋别墅。 宋浣溪其实一开始是想去ktv办的,她觉得自己这段时间的学习小有成就,有必要一展歌喉,惊艳众人。 但被越淮一票否决了,“你的意思是,让你的同学们大晚上饿着肚子,搁那听你鬼哭狼嚎?” 宋浣溪气呼呼的,“今日不同往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懂吗?我早就不是曾经的我了。” 俞明雅见两兄妹又闹起来了,赶紧开口,“你像话不?天天跟妹妹抬杠,有没有点哥哥样?” 宋浣溪“哼”了声,又听她说:“就算妹妹唱歌不是很好听,你也不能这么直白啊。什么鬼哭狼嚎,说得多难听啊。顶多也就是五音不全。” 越淮忍不住笑出声。 宋浣溪作势去打他,“不许笑,不许笑。你现在笑我也就算了,到我同学面前,可不能笑话我。不然我多丢人。” “什么意思?”他似是不解,“让我睁眼说瞎话吗?” 宋浣溪顾忌着俞明雅在,有些话不方便说,对着他挤眉弄眼。他装看不到。 宋浣溪气极了,等俞明雅走了,才肃着张小脸,拉着他一通叮嘱。 “我可是在我同学面前夸下海口了!说我男朋友对我特别好,言听计从,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在家你欺负我,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在外面,总得轮到我当老大了吧?而且,也不是在外面所有人面前都这样,你在我同学面前装一装就好了。” 她的生日会,俞明雅说她和越曾两个大人在,同学们肯定放不开,越淮则和他们年纪差不了多少,就让越淮代表她的家长去。 目的有两个,一个嘛,是为了把控整个流程,免得出什么茬子。另一个,则是为了防止他们玩得太嗨,喝酒抽烟,胡作非为。 俞明雅万万没想到,越淮去是去了,代表的不是家长,而是她的男朋友。如果让俞明雅知道,绝对两眼一黑,呵斥他俩胡闹。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越淮睨她一眼。 那模样在宋浣溪看来小人得志极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整张脸几乎称得上如沐春风,“那你想要怎样嘛?” “看你表现。” 行。她忍。 为此,宋浣溪给他当牛做马了好几天。他吃饭,她给他端饭递筷。他坐下,她谄媚地问他,需不需要捶腿揉肩。他说快递到了,她哼哧哼哧地跑去给他拿。 有时候,宋浣溪觉得自己要是生在古代,以她这能屈能伸的劲,绝对能混个大内总管当当。 宋浣溪还趁着无聊的上课时间,给他勾了个歪歪扭扭的猪猪侠娃娃。 她觉得他贱兮兮的样子,在某种程度上,和猪猪侠还像的。 高振国接连两天都看见她在织娃娃,语气夸张地说:“哇,溪姐。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爱,还给你对象织娃娃。” 她挑着长长的针戳了戳娃娃的嘴,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啊,他喜欢这个。和他挺像的。” 大魔王房间的柜子里有好多一模一样的针织包包,一看就是女生喜欢的款式。她偷偷摸摸问过小姨,小姨说那是他高中时候织的,有段时间不知抽了什么风,天天熬夜在那勾来勾去。 知道那些和手作娘精心制作的精品无异的包包,都是大魔王不大满意的瑕疵品后。宋浣溪看着自己柜子里歪歪扭扭的、嘴巴歪到眼睛去的棉花娃娃,打了打自己不争气的手,感到非常受挫。 宋浣溪倒也不单单是为了讨好大魔王,才给他织针织娃娃的。其一,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其二,也是为了练练自己几乎没有的技术。等她和云霁恩恩爱爱、琴瑟和鸣了,她再给云霁送上她织好的随便什么。云霁没准会捏捏她的脸,说,我们溪溪真是心灵手巧。 想想就美滋滋。 高振国看她一脸荡漾的样子,拍了下她的肩膀,十分欣慰地说:“老话说得好啊,浪子回头金不换。溪姐,好好珍惜眼前人吧。” 不用想,也知道他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懒得理会。 …… 举办生日会的别墅离海晏七中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同学们结伴前行。 小寿星宋浣溪坐上等在校门口的越淮的车,率先到了别墅门口,站在门口等着欢迎她的朋友们。 越淮懒懒散散地站在她旁边,眼睫低垂着,有些没精打采的。 宋浣溪把脸凑过去,瞪大了杏眼,和他面面相觑。 他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表情,眼也没抬,“干嘛?” 宋浣溪恨铁不成钢,“错了!这表情不对!你这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白长了?” 越淮抬了抬眼:“……?” “对对对!就是这样。”宋浣溪拍了拍手,“你一会儿记得看我。别一副被迫上岗,懒得看我的样子。” 越淮气笑了,喊她的名字,“宋浣溪。对别人的眼睛占有欲别太强。” “又错了!”宋浣溪自说自话,“都说了好几百遍了。在家喊越溪,在我同学面前喊溪溪!” 在越淮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之前,她想到了什么,从书包里掏出那只猪猪侠,递到他面前,晃了晃。 “铛铛铛!哥哥!”宋浣溪笑着说:“送你的。我亲手织的,别太感动。” 他面色稍霁,她马上又说,“拿人的手短。你拿了我的东西,一会儿可得扮演好我的二十四孝好男友。” 眼见他脸色马上又要变臭,她忙把娃娃塞进他怀里,溜须拍马道:“我们班同学都知道,我有个又高又帅又温柔的男友,可羡慕我了!不过,还有挺多同学没见过你的,他们这次除了来给我过生日,还想看看我的男朋友是不是真有这么帅。你正眼看人的样子真的特别帅!” “求你了,哥哥。你最好了!” 越淮勉为其难道:“行吧。下不为例。” “不过,你确定。”他看了眼手中的娃娃,顿了顿,语气艰难地说:“这是猪猪侠?” 宋浣溪大言不惭,“当然了,不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无差别。” “……猪猪侠是粉色的?你确定你织的不是小菲菲?” 宋浣溪强词夺理,“你平时在电视上看到它的时候,它穿的是红色衣服。但是不代表它只有那一件衣服!” 高振国和云卷到时,看到的就是他们这番“郎情妾意”的样子。 宋浣溪这次生日,特意邀请了云卷。 小花园的院门外,高振国小声跟云卷说:“那娃娃是我亲眼看溪姐织的,没想到她是准备今天送。她生日居然还给她对象送礼物,我震惊了。” 宋浣溪瞥见他们的身影,忙抬眼看去,朝他们挥手,“怎么不进来?” 他俩是最早来的两位嘉宾,其他同学走着走着就拐进路边的礼品店买礼物去了,高振国早给她准备好了。 两人走近,高振国将拎着的打着蝴蝶结的包装盒递给她,“溪姐,这是我和卷哥为你准备的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一学期没见,云卷瘦了很多,一下子长高了不少,一头黄毛不知是什么时候染黑的,宋浣溪竟从他身上看出了那么点成熟稳重。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身旁一脸揶揄的高振国的衬托。 云卷的声音没变,还是那副公鸭嗓,“生日快乐。” 宋浣溪看了看盒子的形状、大小,说:“谢谢你们的蛋糕。” “不是蛋糕。”高振国眨了眨眼,说:“是做手工的工具大礼包!里面还有好多好多线,各种颜色的都有。这样你就不会又因为红色的线用完了,只能用其他颜色的线代替了。怎么样,我贴不贴心?” 贴心,可真是太贴心了。 只是这话能不能别在大魔王面前说啊。 瞧大魔王那样,显然对她无语得很。 宋浣溪用眼神哀求越淮,在外面给她点面子。 宋浣溪把盒子放到旁边的桌上,忙催他们,“你们先进去玩吧。一楼后花园那边有管家在安排烧烤,客厅有很多零食可以吃。二楼有游戏机、台球桌、麻将桌,还有很多桌游可以玩。三楼有ktv,可以唱歌。” 高振国迫不及待,“太好了,我们去楼上玩吧。卷哥。” 陆陆续续又来了很多人。 让宋浣溪意外的是,当她以为已经没人再来的时候,陶舒也来了。来就来了,手上还拎了个礼品袋。 陶舒撇开眼,没看她,什么话也不说,把袋子递到她面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来找茬的,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但宋浣溪知道,她只是拉不下脸。 高振国说她性格拧巴,别扭,爱逞强。 宋浣溪却觉得,她只是有点小傲娇。因为从没人教过她,要怎么和别人做朋友,所以她没能表达好。可宋浣溪还是明白了,她此时向她示好的意思,是在说,她想同她做朋友。 宋浣溪笑着说:“哇!谢谢你的礼物。云卷他们现在应该在二楼打游戏。” 陶舒不在意般地说:“哦。我随便买的。你不喜欢就丢了。” 如果忽略掉她刻意回避的视线、不大自然的语气,的确很难察觉她的紧张。 陶舒其实已经有些后悔了,在看到这么大一栋别墅后。 门边的大桌子上堆满了形形色色的礼物,都是用盒子装的,就她拎着个袋子,不伦不类。 桌上放着宋浣溪的小包包,即使她从不关注名牌,也认得上面醒目的logo。 陶舒买的礼物不贵,是个水晶球音乐盒,她几乎是一眼挑中了它。 很小的时候,班上有个长相很可爱的女孩过生日,她妈给她买了个音乐盒,她带到了班上。那时候,大家都在玩泥巴、弹弹珠,那音乐盒可是个稀奇得不得了的玩意。 一大群同学围在女孩桌边,等着轮到自己玩。一人调一下,仅仅是开开关关,也极有意思。陶舒也很好奇,瞪着懵懂的眼睛排在后边,可轮到她的时候,大家脸色都变了。 “我不要跟小疯婆子玩。”“对对对,我妈也说不能和她玩。”“别给她玩,她玩了肯定会坏掉的。”他们是这样说的。 陶舒被挤到外边。她听着音乐盒放着单调的儿歌,黯然神伤。要是她生日也有人给她送一个多好。可是…… 别说音乐盒了,这么多年来,她从没收到过生日礼物。 陶舒买的这音乐盒,比她小时候见到的那个豪华多了。打开开关,水晶球里面的旋转木马会随着音乐转动,发条的声音哒哒哒的,悦耳又动听。 陶舒丢下这话,自顾自往里走。那些嫌恶、满是恶意的眼神,她今天不想看到。 “我喜欢的。”陶舒听见背后传来少女认真的声音,“我才不会丢掉,我会好好保存的。” 可她明明还没看到里面是什么。 在宋浣溪看不到的地方,陶舒如释重负地笑了。意识到什么,她很快收敛笑意,又恢复那副看谁都不爽的表情。 这场生日轰趴,大半个班的同学都来了。 宋浣溪成绩好,好说话,只要有同学来问问题,她总会为其解答。久而久之,她几乎成了班级里人缘最好的人。 都是半大少年,今天又刚刚放假,大伙都玩疯了。 嘴馋的游走于楼下客厅、花园之间,吃吃喝喝。爱玩的男生挤在二楼游戏厅里玩ps5,打闹声吵出天际。有几个少男少女围在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疯疯癫癫地叫着什么。或许是青春。 别墅里没酒,只有果汁和奶茶,这是俞明雅特意交代过的。怎么疯也出不了大事。 宋浣溪先去了游戏厅,又从阳台往花园望,“奇怪,人去哪了?” 越淮全程跟着她,指了指隔壁,提醒她道:“那里还有个看电影的包间。” 宋浣溪走到门口,看着悄无声息的大门半信半疑,这不像有人的样子。 推开门一看,却见小小的房间黑压压地挤满了人,乌漆麻黑的,只有投影仪发出微弱的光。宋浣溪还没说话,里面的人先叫了。 “啊!”坐在地上的姚枝子一下倒在后边,怀里的零食都吓得掉到了地上。 “我去,溪姐。你也太吓人了吧。” 宋浣溪定睛一看,发现高振国也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 房间里坐的都是她的前后桌,包括曾经坐在她周围的云卷和陶舒。 宋浣溪扫了眼荧幕,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大反应,合着他们看的是午夜凶铃。 这片宋浣溪看过,差不多也是看到这里,当时她太害怕了,就没敢再看下去。 “我看会儿电影,你要看吗?”宋浣溪转头问越淮。 果然,他说:“我到外面接个电话,你看吧。” 接电话什么的都是借口,宋浣溪心知肚明,他就是不想和一堆穿着校服的小屁孩挤在一块看电影。 但有人不这么想。高振国挪了挪,给她腾出位置,宋浣溪坐到他和云卷中间。 高振国电影也不看了,咬着薯片说:“溪姐,我刚刚就想说了,你和你对象真恩爱。你俩刚才站门口迎接我们,就跟新人结婚迎接嘉宾一样。再过几年,我是不是就能喝你们的喜酒了?” 这效果有点超出宋浣溪的预期了,周围的人听了这话都饶有兴致。 姚枝子支着下巴,“你和你对象太好磕了。结婚一定要请我,我要去当气氛组。” 宋浣溪勉为其难地笑了笑。这死高振国,拍马屁都不会拍,她是想让他们夸她男朋友帅,夸她牛逼会泡帅哥,哪是想听他们说什么你们真恩爱。 宋浣溪牛头不对马嘴,“是吧,我也觉得他挺帅的。” 颜狗陈葵第一时间点头,表达了她的赞成。这是她第一次见宋浣溪口中的“男友”。她一下子打消了之前的怀疑。 云卷看陈葵这模样挺不爽的,没过大脑,找茬地说了句,“也就一般吧。比起我哥,差了不止那么一点。” 按理说,宋浣溪这时应该维护自己的男友,但那可是云霁诶,云霁才是她正牌男友…… 她迟疑了一下,陶舒和陈葵同时开口。 陶舒炮仗似的,“不会说话就闭嘴。” 陈葵早就不怕云卷了,她蹙着眉,小声开口,“浣溪的男朋友明明也很帅呀。” 云卷没想到,自己说了一句被两个人怼,噎住了。陶舒这样就算了,她经常无缘无故发脾气。陈葵这么久不见,倒出息了。 宋浣溪只能充当和事佬,“好啦,好啦。大家不要争了,都帅,都帅。” 一群人继续看电影。 没多久,电影才看了一半,越淮来敲门,喊宋浣溪上楼切蛋糕。一行人走出房门,呼朋引伴。 姚枝子说:“哎呀,还没看到结局,我晚上回家得吓死,我回去一个人也不敢看。我在日本待久了,老怕这种阴森森的日本女鬼了。” 宋浣溪笑着说:“别墅我们订了一整天,晚上可以过夜。吃完蛋糕、唱完歌再下来看也不迟。” “太好了!”高振国语气激动,“我妈去打麻将了,今晚不回家。我今晚也不回去了,我要打一晚上游戏!卷哥,我们兄弟俩好久没一起玩了,你和云霁哥说一下,今晚不回去了呗?” 云卷点头,“他还没回海晏,不用跟他说。那小爷今晚也不回去了。” 宋浣溪愣了愣,“你哥还没回来吗?” 那天云霁说自己次日就回海晏,宋浣溪想当然地以为他已经回来了。 他前两天还和她说,吉他已经寄出去了,很快就能到她手上了。 宋浣溪没发觉,听到云霁的名字,越淮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云卷说:“没。之前说陪我一起回来的,后来说有事。” 高振国不太放心,“要不卷哥你还是问一下云霁哥吧?要是他今晚突然回来,发现你不在,那可就不好交代了。” 云卷点点头。 宋浣溪边走边想,今晚回家她得好好问问云霁,到底是怎么回事。亏她本来还想找个机会去邂逅他,要不是最近学校课太多,她实在没空,准得白跑一趟。 她想得太入迷,脚踢到台阶,差点跌倒。越淮扶了她一把,“看路。” 很快,宋浣溪就没空想这事了。 所有人都聚集在三楼的大k歌房,给她过生日。 在众人为她唱的生日歌中,娇俏的少女闭上眼,悄悄许下了这年的生日愿望—— 她希望,云霁可以永远像现在这样喜欢她。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是她整个少女时代最后一次许愿。此后的很多年,她再没许过愿。因为她知道,这些都是骗人的。不然老天爷,怎么会没听见,她如此虔诚许下的心愿呢。 而后是切蛋糕,分蛋糕,感谢每个人的祝福。宋浣溪忙得不亦乐乎。 蛋糕订得太大,最后还剩下一整层没切。 高振国狼吞虎咽地吃完蛋糕,抢着去点歌,一下点了十来首。宋浣溪也想唱,紧跟在他后面点了一首。 角落里,云卷正低头发消息。 爷、你惹不起:「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Yun:「抱歉,小卷。今年要你一个人过年了,哥哥节后回去。」 云霁已经很久没这么叫过他了。以前都是云霁陪他过年的,云卷知道这消息有点难过,但还是故作轻松地说。 爷、你惹不起:「没事没事。正好我同学过生日,我们大家都聚在一块呢,老好玩了。我不是一个人,哥,你不用担心我。」 无人知晓。 距离海晏一万多公里的曼彻斯特,风尘仆仆的男人收起手机,走下了计程车。 一位身材火辣的英国女人,远远瞧见他挺拔优越的背影,摇曳着走上前去。 走近一看,男人是典型的东方面孔。一张年轻的脸俊逸深邃,既兼具熟男的稳重,又不失少年感。他生着天生冷峻的眉眼,鼻骨挺拔,薄唇微抿。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俊美。 一身黑色风衣,在寒风中勾勒出他利落清爽的轮廓,风度翩翩,更显禁欲气息。 她向来喜欢挑战,越是目中无人的高岭之花,她就越兴奋。 下一秒,她兴奋的表情瞬间消失。 只见男人微微敛眸,神色温柔地注视着手中捧着的洋桔梗。花瓣上徜徉着新鲜的花露。一切的一切,倒映在他深深的黑眸中。 顷刻之间,天地之大,可仿佛热闹的异国街道只余下他一人。 他从风衣的口袋里拿出精心包装的红色礼盒,修长手指轻轻摩挲其上,看起来十分珍视。 不知想到了什么,男人倏地笑了。 他又在楼下站了很久。理了几遍风衣上不大明显的褶皱,理到它平整无瑕。深呼吸了好几次,整个人看起来紧张极了。 女人第一次被忽视得这么彻底,男人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她过,似乎全然没注意到她。 这天下有情人太少。洋桔梗啊,她还是少女时,也曾收到过一束。 女人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着上前。 “Are you from China”(你来自中国吗?) “Yes, Im here to find my girlfriend.”(是的,我来找我的女友) “Drifting across the sea to see her”(漂洋过海来看她?) “Yes, I crossed the ocean to see her.”(嗯,漂洋过海来看她) “Break a leg.”(祝你好运) “Thank you.”(谢谢) 第59章 最后的温柔 漫长的门铃声响后, 开门的是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年轻女生。 女生本满脸不耐烦,瞧见男人英俊的模样和拿花的架势后,表情顿变, 脸上有疑惑, 也有羞涩。 “who are you asking for”(你找谁?) 不是她。声音不对, 表情也不对。 “Does Sissie live here?”(Sissie住在这里吗?) 见女生一脸困惑, 云霁再次说了个中文名,“Do you know Yuexi”(你认识越溪吗?) 她摇头。 …… 别墅里, 一行人玩得正嗨。 越淮百无聊赖地倚在沙发上,听一群小萝卜头嬉戏打闹、鬼哭狼嚎。 也不是所有胖子唱歌都好听, 比如他眼前这个。这小胖子是宋浣溪同桌, 在那跟狼嚎似的,起劲得很。 宋浣溪站在旁边夸张地拍手叫好,十分捧场。越淮不用看就知道她什么心思, 她先给人家一通夸,等轮到她唱了, 人家怎么着也会虚与委蛇, 夸她唱得不错。 点歌机旁, 几个围在一起的小萝卜头在喊, “下一首《房间》,谁点的?” “我我我!”宋浣溪抢过高振国手上的话筒,“终于轮到我了。” 小寿星一登场, 各玩各的的萝卜头们顿时收心, 没听她唱就笑着给她鼓掌了。也不知道, 一会儿还能不能昧着良心鼓掌。 俞明雅给他发消息,问他生日会进展到什么阶段,小朋友们玩得开不开心。他懒洋洋地回, 都玩疯了,你宝贝侄女刚才玩得挺开心的,这会儿准备一展歌喉了,一会儿受打击了,就笑不出来了。 此时,音乐的前奏缓缓响起,很快,稚嫩清脆的女声萦绕着整个k歌房。 越淮挑挑眉,改口说,你宝贝侄女什么打通任督二脉了?这回唱得还算差强人意。 俞明雅诧异,发个视频我看看。 角落里。手机弹出云霁打来的电话,云卷吓了一跳,周围吵得要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哪鬼混。 他哥这是来查岗的?看看他有没有撒谎骗他? 就算没做亏心事,骨子里潜藏的畏惧也让他没由地产生一丝心虚感。 他忙拿着手机跑到房间外头,一口气冲到一楼,总算听不见那震耳欲聋的声音。 他急匆匆地接起电话,“怎么了?哥。” “你那个女同学叫什么名字?你抄她试卷的那个。” 云卷对他又敬又怕又崇拜,这几年来,云卷没少给他惹祸,所以对他轻微的语气变化了如指掌。 他哥的音色本就偏冷。此时,虽然仍是那副淡淡的、波澜不惊的口吻,云卷却感受到了森森的冷意。 他哥心情不好。很不好。 旧事重提,云卷莫名其妙,但还是忐忑地说:“宋浣溪。宋朝的宋,浣是三点水,加一个完美的完,溪是溪流的溪。” 良久。 “宋浣溪?”话筒那头传来一声冷笑,“就是她过生日?” 云卷八竿子摸不着头脑,试探性地问:“对,哥你是找她有什么事吗?要不要我把电话给她?不过她现在在唱歌呢,应该要等一小会儿。” 那头的男人说了些什么。没几秒,云卷捧着手机跑到了三楼。 这绝对是这么多年来,云卷度过的最魔幻的一个晚上。 他哥让他打开摄像头,他就开了,还特意照到后边的花园,挤出乖巧的笑脸,让他哥知道他没在外边鬼混。 可他哥让他把摄像头对准宋浣溪,还不要被别人发现,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卷知道他心情不好,哪里敢问,马上乖乖照做。 k歌房里。 在云卷的镜头中,女孩身穿宽大的蓝白校服,唱得十分投入。那是和御姐音全然不同的,娇俏的少女音色。好巧不巧,女孩唱的正是那首云霁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教过她的《房间》。 怎么会认不出。 每个调子,每个咬字,每个起承转合。没人比他更熟悉她的习惯,包括她自己。可此时,她却将这首歌唱给别的男人听。 女孩的身后坐着一大群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最惹眼的,无疑是那个与众不同的、桃花眼含笑的男人。云霁不止一次在她身边看到过他。 不难看出,男人的手机也正在拍视频,镜头对准的是同一个人。 “越溪,看这里。”他笑说。 女孩听到这声音,边唱边朝越淮的镜头眨了下眼睛,俏皮得很。她对他唱,“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写着属于我们未来的诗篇~”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在撒狗粮,几个小女生“哇哇哇”地叫个不停,一脸“我磕到了”的表情。“我去,浣溪男朋友这个眼神!”“妈耶,他的眼神好深情。”“我吃狗粮都要吃撑了。” 就越淮知道,她这是好不容易扬眉吐气了,正得意着呢。 高振国嗓门天生就大,怕她听不到,特意抬高了音量,“溪姐,你啥时候改名叫越溪了?” 宋浣溪哪有空理他。倒是一直盯着屏幕笑着的越淮随口回他:“她小名,随我姓。” 瞧见这一幕,远在万里之外异国他乡的男人,也无声无息地笑了,像极了自嘲。 越溪,云溪。她喜欢谁就跟谁姓的毛病,还真是一如既往。 那颗炽热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她忽冷忽热的态度,总是莫名其妙挂断的电话,乃至于,她无意间提到的那个远在河清的朋友,在这一瞬间,全然有了答案。 他于她而言,算什么呢。是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排遣寂寞的消遣,还是感情受挫时的备胎。 云卷站在门边,举着手机,镜头足以扫视整个房间。房间里拍视频的人不少,大家都忙着吃狗粮,没人注意到他的反常。 他哥没说停,他也不敢停,继续让镜头追随着宋浣溪。 一曲终了,捧场的掌声经久不衰,高振国朝她竖起大拇指。 宋浣溪抬着下巴,朝他得意一笑,把话筒递给下一个要唱的人,跑回了越淮旁边。她一下把脑袋凑到他手机前,急着去看他的照片和视频拍得怎么样了,催着他把视频发给俞明雅。 他说早发了。她不信。他把聊天记录打开给她看。 这一看不得了。宋浣溪看着聊天记录里越淮对她的称呼,包括但不限于“小屁孩”“活祖宗”“烦人精”。 宋浣溪起了熊心豹子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抓了块奶油往他脸上抹。他躲得快,一下抓住她手腕,但还是掉了点在他裤子上。他也不生气。 云卷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他俩在那腻歪有啥好看的。电话那头安静得可怕,又等了好一会儿,他才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到最后,云霁也没和他解释他的意图,只是问了他很多事,然后让他别把这事说出去。云卷连连点头。 电话挂断后,云卷一个人坐在花园的木椅上,若有所思。 如果说,他哥知道她的名字后,有些无法掩饰的愤怒。那他看完视频后,则似乎让人觉得有些……心如死灰? 想到这里,云卷马上摇头,他到底在乱想些什么?他哥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情绪。 不过,宋浣溪在海晏,他哥这么长时间都在河清,他哥怎么突然想起她了?还问他,宋浣溪和他男朋友在一起多久了? 这他哪知道,只能挑他知道的讲,说他们很恩爱,好像是青梅竹马吧,听说她要去英国留学了,等她男朋友从河清大学毕业了就去找她。 晚上十点多。 越淮本来都做好了带一晚上孩子的准备。没想到,她朋友正叫她一起去楼下看电影,她反而摇头,催着他送她回家了。 宋浣溪当然着急了,过了十二点就是她的生日了,她要第一时间给云霁打电话,听他祝她生日快乐。 路上。越淮看她时不时发呆傻笑,“嗤”了声,“你到底在干什么坏事?” 宋浣溪瞪他,“才没有。” “每天晚上在房间叽里咕噜说个没完,还说没有?老实交代。” 宋浣溪打死不承认,“可能是我刷视频的声音吧,也可能是我睡着了在说梦话。我最近……睡眠质量不是很好。” “是吗?”他目视前方,打着方向盘,“不是在搞诈骗?” 不知是歪打正着,还是话里有话。宋浣溪心虚,大声道:“当然不是了。” “不是就好。不过我可要提醒你,你现在已经是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了。你之前买的变声器,还没丢掉?” 宋浣溪:……? 什么意思,真以为她在搞诈骗? “我又不傻,我难不成拿着变声器到处骗人,那不是很容易就露馅了。你以为我没看过法制栏目啊?” 他“哦”了声,“所以你就骗了一个?” “才……才没有!”她气呼呼的,“你能不能好好开车啊!” 回家后,宋浣溪没能如愿一头钻进房间,俞明雅和越曾在客厅等她,问她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玩得不开心,明天想要去哪里玩。 宋浣溪摇头,说她玩得可开心了。怕他们不信,还声情并茂地说起她和同学们瑟瑟发抖地挤在一起看鬼片。 这一聊就聊到了十二点多,俞明雅见她打了个哈欠,看了下时间,赶快放她回去睡觉了。 宋浣溪回房,反锁上门,关灯,钻进被子里。打开手机,果不其然收到很多人发来的生日祝福。 可唯独,没有他的。 宋浣溪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人接。又等了好久,什么回复也没收到。 这种情形已经很久没有发生了,自从他们在一起后,云霁大多数都会在第一时间回复她的消息。更别说,十二点是他们俩最近心照不宣的约会时间。今天还是她的生日。 宋浣溪很委屈,觉得他一点也不重视自己。可她又清楚地知道,他当然不是这样的。 等着等着,等到了白日,那点委屈渐渐变成了隐隐的不安。 她比谁都更清楚,这份看似风平浪静的爱里,汹涌着狰狞的谎言。船上正提心吊胆的人随时都有可能被巨浪掀翻。 她给高振国发消息,问云霁回来了吗。 高振国玩了一宿,困得要死,正和云卷勾肩搭背走回家。看到这消息,顿时吓得清醒了。 槽点太多,他第无数次痛苦地捂脸,问她,溪姐,你到底要怎么样,你不是洗心革面了吗? 话虽如此,他还是问了云卷。云卷说他哥今天不会回来,又问高振国,你无缘无故问这个干嘛。高振国随口搪塞,好在云卷没起疑。 宋浣溪知道消息后,一整天心不在焉。她给云霁发了好多消息,问他在做什么,都未收到回复。 除夕夜,一家人吃年夜饭,宋浣溪强颜欢笑。饭后,俞明雅说要去望昌江看烟花秀,等待跨年倒计时。宋浣溪不想扫她的兴,只好跟上。 望昌江旁,人头攒动,人们的脸上洋溢着新年的喜悦,几乎半个市的人都挤在了这里。 宋浣溪和俞明雅他们被人群挤散了,人实在太多了,走动都困难,找也找不到。于是俞明雅在家庭群里说,大家各看各的,散场再一起回家。 望昌江的烟花秀,是宋浣溪每年跨年最喜欢的环节之一。 可今年,宋浣溪双手搭在江边的围栏上,望着浩渺的江水,听着烟花绚烂地绽开,人来人往,欢声笑语不断,她却感到了无边的寂寞。 云溪:「除夕快乐。」 云溪:「除夕快要过去了,你不祝我生日快乐吗?」 望昌江对岸,倒计时准时出现在摩天大厦的灯光秀上。兴奋的人们跟着变幻的色彩大声地尖叫,“5!4!3!2!1!” 他的消息是在除夕快要结束的最后一秒发来的。 Yun:「生日快乐。」 除夕的机票并不好买,男人得再在曼彻斯特的机场等上一个晚上。 他像座完美的雕塑,漠然又冰冷。他漂亮的眸子布满血丝,看起来疲倦极了。 比起显眼至极的男人,无人注意到,角落的垃圾桶里藏着个陪着主人漂洋过海最终被丢弃的礼盒。 男人久久地抱着手机,聊天框那头的人发了一整面的消息,而男人却在此刻才吝啬地动了动手指,敲下几个字。 海晏的跨年钟声准时响起,已经是新的一年了。 他的下一条消息,也是在此时发出的。 Yun:「我都知道了。请你不要再打扰我了。」 态度疏离又客气,一如初见。 旁边的国人窥见,在心里鄙夷,亏她刚刚还觉得这男的挺帅的,犹豫着要不要搭讪,幸好他一身冷气,让她没敢开口。生日跟别人说这种话,真够无情的。 可无人知晓—— 他已经悄然地等了一天一夜,等到她的生日过去。 让她安安稳稳地度过这年的生日,是他给她最后的温柔。 第60章 我来找你了 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得到了应验, 宋浣溪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牢牢攥紧,难受得快要不能呼吸。 她同他道歉,心中有千言万语, 说出口的只有一句, 对不起。 他没回, 但她知道, 他看见了,只是不愿意搭理她。 两人在一起这么久, 从来没有吵过架。他对她极尽温柔,她偶尔娇蛮任性, 逼他说些羞人的话, 却也见好就收。 所以即使早已设想过千遍万遍,但他又恢复那种漠然的姿态,甚至更甚于从前的时候, 她仍是有种不大真切的感觉。 宋浣溪失魂落魄的模样太过明显,全家人都看出来了。回家时, 俞明雅一直问她, 是不是刚才他们分开的时候, 她被什么人欺负了。宋浣溪笑也笑不出来, 呆呆地摇头。 其余三人不知想到了什么,交换了个视线,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宋浣溪垂着眼, 压根没注意到。 回到家, 灯全都亮着, 电视机也还开着,正放着春晚。宋浣溪一脸意兴阑珊,所以也没人叫她一起看电视。 市区里按理说是不能放烟花爆竹的, 但有句老话叫“大过年的”。大过年的,总有些许例外,小区里有很多人偷偷放小烟花,楼下爆竹噼里啪啦地响。其实说偷偷也不大恰当。总之,物业睁只眼闭只眼,管它放到几点。 宋浣溪不知道自己抱着膝盖,坐了多久,只知道爆竹声渐渐停歇的时候,她终于下定决心,再去同他争取一次。 从床上起身的时候,大腿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已经有些麻了,她踉跄了下,但没管。她很快趴到地板上,将头埋进床底下,将藏了一段时间的礼盒小心地抱出来,捧到了床上。 这琴是她前段时间拿着攒了大半年的钱到琴行买的。 发传单的、卖包子的、补习功课的、卖废品的,所有的钱她一分钱没有花,全都用来为他购置新的吉他。 一斤旧纸箱能卖一块五,一斤废纸能卖四毛,一斤报纸能卖三毛,而一个塑料瓶只能卖出一毛。 每次收废品时,她总要站在旁边,和收废品的老奶奶一同清点,少算一个瓶子都不行。老奶奶说她吝啬,每一分钱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她吝啬吗?或许是,也或许不是。但对他,从来不是。 她到琴行的时候,指定要买这款琴。琴行的老板是个很有气质的姐姐,姐姐很诧异,劝她说初学者买个几百块的钱就够了。她摇摇头,说不够。 她要给他最好的。 可后来她才明白,她以为的最好,也不过是她力所能及的最好。在别人看来,什么都不是。 高振国接到宋浣溪电话的时候正准备睡觉,除夕夜,他又熬了个通宵,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终于感到阵阵再不睡觉就要猝死的头疼。 “喂,溪姐。”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她问:“云霁回来了吗?” 高振国的头更痛了,“……这才五点多。” “他今天回来吗?” 高振国沉默了一会儿,“刚刚玩游戏听卷哥提了一嘴,好像是不回来了。溪姐,真不是我说你,你别身在福中……” 宋浣溪没给他多嘴的机会,“知道了,谢谢。” 电话挂断后,高振国迟钝的大脑才发现了些不对劲,溪姐的声音怎么这么哑? 宋浣溪想着,要用什么理由说服俞明雅他们,让她独自去趟河清。思来想去的结果是,没有理由,只能骗他们说去同学家玩一晚上。 一晚上没合眼,这会儿,她反而一点也不困。本想到客厅坐着等俞明雅起床,到了客厅,她却听到俞明雅的房间里传来刻意压低的吵架声,听得并不真切。 越曾是从来不和俞明雅吵架的,只是俞明雅单方面找茬的时候。 这个时间,这个语气…… 宋浣溪有点担心,蹑手蹑脚地走近,想要听听是什么情况。越走近声音越大,到了门口,她已然听清,压根不是小姨和姨父在吵架,在吵架的人是小姨和她妈俞明娴。 不过,她们说的话,她怎么有些听不懂呢。 “你还不准备跟溪溪说吗?这事瞒不住。难不成,你准备等她到了英国,才看到你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吗?”小姨压低的声音里全是愤怒。 “我这不是也是为了她好?再说了,当年不也是你说,她年纪小,性子又娇,让她知道了容易多想,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事先别告诉她吗?事到如今,怪谁?”她妈的声音则高得多,显然毫不避讳。 小姨的语气严肃,“她是你女儿,我本来不应该越俎代庖,但这事绝对不能再拖了。最迟这个月,你不说我就跟她说了。” “你说了她不来了,你养吗?你当我很乐意她过来一样,每次给她打电话,就她那敷衍的态度,我都懒得说。我养条狗还知道叫两声,我还不如养条狗!你不是说她在你家嘴甜得很吗?怎么到我面前就变哑巴了?明明小时候还不是这样,果然,小孩不养在身边就废了。以后我也不指望她给我养老,她过来别把我们家Emily教坏了就行!” 宋浣溪无声流泪,讷讷地倒退了一步。可不是这样的呀,妈妈。 她曾经也不是这样的,你还记得吗? 记得她抱着你的腿,奶呼呼地说长大要给妈妈买最漂亮的珍珠项链。可是后来呢,她们是怎么样一步步走到今天呢,又或者说,她是怎么样一步步变成今天这样的呢? 他们刚走那两年,她其实辗转过不少家庭,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的老师家,对她又打又骂的叔叔家,极度偏心眼、表弟一哭就不分青红皂白打她的大姑家。 她其实也不是生来就懂得讨好别人的。 也不是生来就会装可怜博同情的。 更不是生来就是个永远不会难过的小太阳的。 她也时常有很多负面情绪,只是都自己艰难地咽下了。 咽下去之后,反而面对他们,不知要说些什么了。不过,他们也没有多问。没有问,溪溪快不快乐,溪溪想不想爸爸妈妈。只是言简意赅地交代,在别人家要听话,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是了。麻烦。 她像一团垃圾,在亲人之间,踢来滚去。真叫人觉得可悲。 她一时又哭又笑,像是终于看清了自己,也认清了现实。 怎么会不难过呢,她充其量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小女孩。 不对,十六岁其实已经不算小女孩了。因为这时,电话那头传来真真正正的小女孩的跑动声,小女孩笑嘻嘻的,听声音最多才三四岁。 然后,宋浣溪就听着她妈的声音温柔了好几个度,“Emily~过来跟小姨打个招呼,好不好呀?” 纵使宋浣溪看不到,仅听她们的声音,也能听出小女孩被她妈妈抱进怀里,是怎样的闹腾,“Mom!Milkshake!Milkshake!” “好啦,让Daddy去拿。Emily先给小姨打招呼,好不好呀?” 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有人被弃之如敝屣,却有人被视之如珍宝。 “小姨。”小女孩稚气的声音充满好奇,奶声奶气的,让人不由得心生爱怜。 小姨的态度也软化下来,声音十分慈爱,像平时和她说话的时候一样。不,比平日和她说话时还要慈爱,生怕吓坏眼前的小孩似的,“Emily上幼稚园了吧?” 一语成谶。 那时,她骗云霁说,家里有个在上幼稚园的小朋友。万万没想到,果真,家里有个在上幼稚园的小朋友。 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想法。会庆幸,大骗子终于遭了她的报应了吗。 宋浣溪死死地捂住嘴,咬破了唇,尝到腥甜的血腥味,才没有哭出声来。 她忘了自己是怎样悄无声息地背起吉他离开的,只知道冬天的街道特别地冷,冰冷的寒风刺得眼睛不住流泪。 海晏到河清的机票已经卖完了,她在车站买了最近发车的车票,几乎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 近千公里,近八小时。 其实也没什么难捱的,只是眼泪好像怎么也流不完。耳边还充斥着那嫌弃的声音,脑海里也时不时浮现出云霁客套生疏的表情。她整个人乱极了。 尽管如此,她还是抱有那么一丝的期待。说她是博同情也好,卖惨也罢。 她还是无法相信,这些日子以来,对她那样温柔的云霁,在看到她这无家可归的惨兮兮的模样,会对她撒手不管。 中午,连越淮都起床了,俞明雅才去敲门喊宋浣溪,敲了半天没人应,这才觉得不对劲,推门进去,房间里哪还有人。 收到俞明雅的消息,宋浣溪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回复,我在同学家玩。然后,就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她下车的时候,已经傍晚了,河清正下着小雪。比起海晏刺骨的湿冷,河清的冷是打在脸上的,的让人瞬间清醒的干冷。 她穿得不多,没帽子没围巾没手套,背着把吉他,还算抢眼。 宋浣溪看过地图,动车站在郊区,离市中心的星娱传媒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她现在穷得叮当响,能省一块是一块,所以想着坐公交车去。 到了公交站,又觉得,太慢。 不知是不是受了那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情感的影响,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坐公交。 公交车摇摇晃晃,绕过了半个河清。河清有种不同于海晏的美,具体是怎么个美法,她这会儿无心欣赏,也说不上来。 很久以前,她曾和他说过想来河清玩。再后来,她说,想和他一起来河清玩。 却没想到,她第一次来到河清,是以这样的方式。 宋浣溪到星娱传媒楼底下,才给云霁发消息,说,我来河清找你了,能不能再见你一面。 怕他不信,她还特意拍下星娱大楼的照片,发给了他。 今天是大年初一,但星娱传媒仍有大半的灯都亮着。虽然此时也是夜晚,视线不算好,但她也能看出进进出出的几乎全是帅哥美女。很遗憾,没一个是他。 在隔壁楼的屋檐下蹲了一小时,宋浣溪便觉得,手脚被冻得僵硬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她没心情难过了,她不会难过死,但是会被冷死。 让她深感敬佩的是,旁边的两个小姐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身体也纹丝不动,全然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只有嘴巴在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她俩裹得跟熊一样,一看就是这儿的老常客了。 “姐妹,你也是来看甜馥的吗?” 宋浣溪冷得牙齿直打颤,摇了摇头,这才意识到她们的眼里没有自己,于是说:“不是。” 女生“哦”了声,又跟同伴说:“甜馥宝宝好可怜啊,大过年的还要营业。一会儿她出来了,我就站这朝她比心,然后你借位给我俩拍个照,一定要拍在一张照片里!” “你都说了好几百遍了!再说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今天可要快点,拍完轮到我了,别每次磨磨蹭蹭的。上次我都没和甜馥宝宝合照上。” “对了!”女生想到了什么,突然朝宋浣溪看来,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这不是还有你吗?姐妹,你一会儿也帮我拍一下好吗?她拍照技术太差了。” 宋浣溪有些迟疑,“可是我拍照技术也不是很好。” “没事儿。”女生掏出手机,“姐妹,我们先加个好友,你拍完了把照片发给我。” 又过了半小时,王甜馥在助理和经纪人的簇拥下,终于出现了。 宋浣溪也不知道自己拍得算不算成功,总之,女生挺高兴的,还说要买杯奶茶感谢她。宋浣溪婉言谢绝,那两人手拉手开开心心地走了。 只剩下宋浣溪一个人,他还是没回消息。 宋浣溪锲而不舍地给他发消息。 云溪:「见不到你,我不会走的。」 云溪:「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宋浣溪兜里连两枚硬币都掏不出来,去也没地方去,只能就近找了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肯德基。什么也不点,就干巴巴地在那坐着。好在,没什么人。 中途,俞明雅、越曾、越淮轮流给她打过电话,她没接。 肯德基里有暖气,本来是又冷又饿的,她睁着眼等了好久,只剩下饿了。 宋浣溪熬到了后半夜,终于熬不住趴在了桌上。再醒来时,不知过了多久,她是被店里的生日歌吵醒的。整家店最大的客户是个过生日的小男孩和他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一家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爱都是别人的,她什么也没有。《 》 60-70 第61章 他也曾回过头 不过, 现在让宋浣溪眼馋的,不是他得到的满满的爱,而是他手上那个酥得流油的炸鸡腿, 和桌上的肯德基儿童套餐。 炸鸡的飘香袭来, 宋浣溪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好饿啊。 她已经饿了一天一夜了。 宋浣溪摸了摸自己的小脸, 又捏了捏自己饿扁的肚子, 觉得自己就像地里的小白菜一样,可怜得不行。 她其实也不是没办法要到钱。 她和小姨他们住的小区是早年省立医院的分配房, 算是医院的家属大院。小区有一大群和大魔王年纪差不多的哥哥,小时候, 每次大魔王出去玩, 她都要屁颠屁颠地跟在后头。 那时候,计划生育正是严打的时候,家家户户都只有一个小孩。 那么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睁着圆圆的杏眼喊哥哥,谁不稀罕。各各都争着要捏她脸, 逗她玩。 也就大魔王知道她的本性, 但他也懒得管她, 有人帮他陪她玩再好不过, 省得她回家告状,说哥哥自己玩,都不理她, 他还得挨一顿骂。 是以, 宋浣溪大年初一总要一家家拜年过去, 回家的时候,口袋里总是塞满了红包。 如果她有事没有去,只要给他们发条拜年祝福, 就能收获一个红包。 问题就在于,他们互相都认识。她一开口,这事准得让大魔王知道。 他们现在找她都快找疯了吧。 等他们找到她,或者等她回去,他们就要把她送回老家了吧。或者让她爸妈再找一个亲戚朋友,把她寄养在那里。又或者,没有人愿意让她寄养,他们直接把她送到军事化管理的寄宿学校去。 毕竟,没有谁会喜欢一个麻烦。 特别是,一个不听话的麻烦。 这般想着,宋浣溪终于点开她设置成消息免打扰的聊天框们,未读消息高达99+。 果然,俞明雅给她发了好多好多消息,从一开始浑不在意地问她怎么不在家,听她说在同学家后,聊天框短暂地安静了一下午。 傍晚,她接连给她打了好多电话,宋浣溪都没接,俞明雅小心翼翼地试探她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到了晚上,俞明雅显然变得很着急,前两句还温声细语地让她接电话,问她为什么把他们都拉黑了。后两句语气就重了很多,说她再不回家她就要生气了,大过年的,别逼她打小孩。 俞明雅从来没打过她。当然了,她在家向来是开朗活泼的三好孩子,除了和越淮斗嘴,也没干过什么让人头疼的事。 消息从昨天傍晚,一直发到了早晨六点,也就是四个小时前。 可想而知,她昨天一晚上都没睡觉。 那么现在,应该已经睡下了吧。应该已经放弃了吧。 宋浣溪可以想象到,等她回去,要面对怎么样的腥风血雨。 可她不在乎,又或者说,是因为她太在乎了。与其就那样拉拉扯扯地被带走,让小姨感到难过。 还不如这样顺其自然地被丢掉,不听话的小孩,理所应当被丢掉,不是吗?她不应当,再给小姨造成心理上的负担。 再打开越曾和越淮的聊天框。沉默寡言的姨父难得说了很多话,都是些长篇大论的宽慰,没点明是什么事,只说每个人的生命里都会遇到很多不如意,但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希望她想通了能早点回家,大家都很担心她。 比起姨父,大魔王的消息简单粗暴得多。 Y:「?」 Y:「出息了啊,宋浣溪。都玩上离家出走了?」 Y:「别让我逮着你。」 宋浣溪有恃无恐,她身在河清,他能拿她怎么地。 屋漏偏逢连夜雨。 飞机晚点,云霁在机场又多等了好几个小时。飞机上信号不好,加上眼不见为净,他压根没看过手机。 下飞机时,他才看到她的消息,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她说,她好困,她先趴一会儿,他来了的时候,一定一定要叫醒她。 云霁气笑了。 她凭什么觉得,在她的所有谎言被揭穿之后,他还会像一条狗一样,巴巴地跑到她的身边? …… 宋浣溪感觉面前落下阴影,抬了抬头,手上啃得连骨头都少了一小块的小鸡腿“啪”的一下就掉到了桌上。 这小鸡腿是隔壁桌的小孩临走时送她的,大概是她嘴馋的样子太过明显,也可能是她虎视眈眈的眼神太过吓人。总之,小男孩走之前,把剩下的最后一个奥尔良小鸡腿递到了她面前,摆出了一副没眼看的表情,语气复杂地问她要不要。她当然要。 云霁还没进门就看到她了。他不动声色地走近,站在她面前,冷冷地俯视着她。 她忘我地啃着根只有小孩才爱吃的鸡腿,嘴巴一动一动的,还偷偷舔了下手指。身上穿了件毛绒绒的杏色外套,胸口的位置幼稚地绣了个小熊。 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他,她不是什么二十多岁的留学生,而是一个骗子。一个把他耍得团团转的小骗子。 好一会儿,她才发现面前多了个人,一抬头,见到是他,跟见了鬼似的,手上的骨头都吓掉了。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宋浣溪好久没听过他这般冷淡的语气了,乍一听,心中一片酸涩。他的语气是冷的,周遭也是冷的,裹挟着室外的冷风。 她讷讷起身,小小声地说:“我不是故意……” 一开口,她不争气的肚子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宋浣溪尴尬极了。 她这会儿站直了,嘴唇一张一合的,下唇明显是被咬破的伤口十分晃眼。 云霁的脸色并不好看,甚至可以称得上臭。任谁都看得出,他现在极其不爽。他其实很少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此时,便是例外。 他撇开眼,声音很不耐烦,“你没吃早饭?” 宋浣溪下意识摇头,“没吃。” 下一秒,她懊恼地捏了捏衣角。他这话分明是嫌她说得小声,说得慢,她怎么还一本正经回答上了。 果然,他的声音更不耐烦了,“要吃什么?” 宋浣溪“啊?”了声,赶在他更更不耐烦之前,慌忙指了指隔壁桌店员正在收的盘子,“就那个吧。” 店员听到他们的话,很敬业地说:“这是我们这次春节上新的儿童套餐哦,小花仙联名款,买就送小花仙玩具。” 然后,宋浣溪就看到男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臭。 趁着云霁去前台点单的功夫,宋浣溪忙打开手机,准备温习她昨天记在备忘录的小作文。 这一看不得了。她的手机界面仍停留在和越淮的聊天框,大魔王几分钟前刚刚发来新消息,附带一条河清机场的定位。 Y:「有本事别跑。」 他们来河清抓她回去了? 宋浣溪差点吓得把手机丢出去。但转念一想,大魔王怎么可能知道她在河清,就算他通过查车票等方式查到她在河清,也不可能知道她在这家肯德基里。她身上又没装定位器。 ……定位器? 他们不会真通过她手机卡定位到她位置了吧?这手机卡是大魔王的。以大魔王的手段,也不是不可能。 这么一想,宋浣溪便开始坐立难安起来。 她被抓回去也就算了,要是让他们看到云霁,没准会觉得她是受了云霁的撺掇,让他遭受无妄之灾。 没一会儿,云霁面色不善地把盘子丢到了她面前。盘子上除了奥尔良鸡腿堡、奥尔良秘制小鸡腿、炸鸡腿、黄金鸡块、土豆泥、可乐,还有个长着两只翅膀的粉色小花仙。 宋浣溪嘴唇微动,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他一个眼刀制住了。他脸上约莫写着“先把早饭吃了再和我说话,声音有气无力的,谁听得到?” 宋浣溪挺着急的,小作文也没心思说,火急火燎地吃了起来。她很喜欢吃鸡块,此时也饥肠辘辘,但这会儿真有点食不下咽。 中途,她在云霁冷冷的目光下,还偷偷摸摸看了好几次手机。 从云霁的角度,能看出她在看微信聊天框,虽然看不清上面的字,但从头像可以看出——那是个男人。 她的表情紧张,跟偷情似的。那男人的身份昭然若揭。 宋浣溪还没将儿童套餐一扫而光,便见云霁突然冷笑了下,站了起来,大步往外走。 宋浣溪忙大声喊他,“你去哪?” “不想听了。”他头也没回。 宋浣溪不知他为什么突然发作,忙抄起放在椅子上的吉他追上。 他走得很快,宋浣溪追出了肯德基,又跑了五六十米才追上。 她背着把吉他,气喘吁吁地张开双臂,拦住他面前。 她的眼圈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云霁想不明白,为什么辜负真心的人是她,她反而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我离家出走,坐了八小时的车来找你,等了你一晚上。你为什么现在才来?一晚上都没回我消息。还不肯听我解释?” 人就在眼前。宋浣溪说着说着,看着他那张无动于衷的脸,越想越委屈,忍不住开始哽咽。 可她猜错了,对她那样温柔地云霁,看着她这无家可归的惨兮兮的模样,真的对她撒手不管。 “离家出走?坐了八小时的车?” “你是来找我的吗?” “我为什么要听你解释?你确定你是要解释,不是要骗人?” “你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他一句一句地反问,问得她发懵。 宋浣溪泪眼蒙眬,但依旧能看到他决绝的模样。 “我坐了八小时的车来找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她吸着鼻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刚问了一句,便难以流畅地说出话了。 “那你呢?”她哭着问:“我的年龄有那么重要吗?你是……不能接受被骗?还是不能接受你喜欢的人……是我?你就这么讨厌我吗?你就……” 他冷眼旁观,脸上全然是嘲讽。 河清是宋浣溪到过的冬天最冷的地方。冷风打在身上,就好像打进了心里,直往破洞的胸膛呼呼地灌风。 她已然明白,他不单单是不能接受她骗他,更不能接受她是宋浣溪这一事实。 在学校里,她向他告白那次,他就早已明确地指出,不可能会喜欢她,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她也曾想象过,到她坦白从宽的那一刻,会发生什么。她自觉他们的感情已深,没那么轻易割舍,像只阿猫阿狗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在这一刻,她才切切实实地感受到绝望。 宋浣溪抹了抹眼泪,却意外瞧见远处俞明雅着急的身影,旁边还跟着越淮。 她不由分说地把吉他塞给他,无视他蹙着的眉头。 “送你的生日礼物,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她知道他不会收,于是说:“早就想送给你了,我不想留下遗憾。你收下吧,收下我就再也不打扰你了。” 远处的俞明雅和越淮正朝这里走来。小姨马上就快发现她了,大魔王扫了这里一眼,也不知看没看见她。 宋浣溪当着云霁的面,把他的微信删掉,“我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 “这次不骗你。”她说。 她朝他的反方向跑去,路过他身旁时,轻声说了句“这些日子真的很开心,谢谢你。”几不可闻。 在那一瞬间,云霁拽住她的手腕,“……等等。” 他想问她,她不是很执着吗?她不是向来喜欢自说自话吗?为什么这次,他让她别解释她就别解释了?为什么顾左右而言他,倒打一耙,扯一堆狗屁不通的东西? 宋浣溪轻轻推开他的手,“有人来找我了,祝你前程似锦,一切顺利。” 与此同时,俞明雅发现了她的身影,忙大声喊她,“溪溪!” 宋浣溪与云霁错开身,飞奔到她面前。 冰天雪地里,她与他背对背,面朝着不同方向。像陌不相识的过客一样。至此,走向不同的道路。 她不知道,他也曾回过头。 她没有遗憾了。那他呢。 第62章 迟来的生日礼物 等待宋浣溪的, 不是想象中的责骂和怪罪,而是失而复得的紧张和后怕。 俞明雅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摸摸她的手, 说:“怎么这么冰?” 宋浣溪又想哭了。 三人就近找了家咖啡厅坐下。 很快, 宋浣溪发现, 越曾也来了。只是因为定位不够精准, 所以他们兵分两路,分开找她。 坐下后, 俞明雅拉着她的手,左看看, 右看看。她的脸色苍白, 眼皮浮肿着,像是刚刚哭过,唇上多了个小小的伤口。 看着像是……咬痕? 俞明雅满面愁容, 眼前情形,让她很难不多想。 昨日, 宋浣溪迟迟不回消息, 她疑心宋浣溪听到了她打的电话, 心下一个咯噔。可她来河清做什么呢? 这么一想, 另一种可能性呼之欲出。 她欲言又止半天,最后一脸严肃地问:“溪溪,你实话告诉小姨,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早知宋浣溪不会轻易承认, 于是有理有据地分析起来。 “大半年前开始, 你每周六就往外跑,暑假那时候,更是天天不在家。那会儿我就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了。” 说到这里, 她剜了越淮一眼,“你不是说妹妹都是去图书馆吗?你怎么当哥哥的?你是帮着她瞒天过海,还是压根就没去看?” 这团火突然烧到了越淮身上,这两个罪名都不轻,看着怒火中烧的俞明雅,他果断地选择了闭嘴。 这在俞明雅看来就是默认。 她儿子她还不了解吗?要这事真和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这会儿他早就吊儿郎当地撇清干系了。 俞明雅痛心疾首地说:“这事也得怪我,要是小姨多关心关心你,早点发现……哎……” 越曾抚了抚她的肩膀。 俞明雅猜想,宋浣溪是被海晏七中旁边的职高黄毛骗了,或者是和学校里不靠谱的小男生早恋了。 “早知道就不让你去读七中了,七中也就离家近这一个好处。回去我就给你办转学手续,一中虽然离家里不是很近,但学校好啊,而且你哥哥之前就在那边上学,学校老师他都认识。” 宋浣溪下意识开口,“我不去一中。” 这一回答,更让俞明雅确信了自己的猜测,她生气地说:“你那小男朋友人呢?是不是他把你骗出来玩的?看到你家长来了就跑了是不是?一点责任感都没有。想当年,你小姨上学的时候,也和学校里一小帅哥谈过,后来不知道哪个黑心肝的东西找老师告状……” 越曾不自然地咳嗽了下。 俞明雅也没多想,给他递上柠檬水,继续说:“那男生长得人模人样,挺有男子气概的。结果,他家长一来,他居然唯唯诺诺地说,是我勾引的他!真是岂有此理!明明是他追的我!” 宋浣溪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知道家里的事了,听到这里,生出了将错就错的想法。 “我是谈恋爱了,但不是和我同学,是我的网恋对象,他人在河清,所以我来河清找他。” 网恋这事在老一辈看来,简直是离离原上谱,俞明雅听到这两眼一黑,这还不如和职高的黄毛早恋呢。 她火冒三丈,“叫他滚出来!” 宋浣溪平静地说:“我已经跟他分手了,因为我发现我被骗了。” 她结合法制栏目,把对方说得那叫一个无耻至极。 “我之前周末和暑假出去,都是为了挣钱给他花。他说他在大城市创业,亏了钱,家里人还生病了需要用钱。我实在于心不忍,把零花钱都给他了,他还说不够,我只能自己去打工。而且,他还隔三差五找我要礼物,我只能时不时找哥哥要零花钱,哥哥给我的零花钱我全部都拿去给他买礼物了。” 俞明雅看向越淮,越淮挺无语的,“我给的钱,你都拿去给别人花了?” 当然不是,这钱宋浣溪都拿去买娃娃和约稿了。但她毫不犹豫地点头,把自己说得十分可怜,“他说不给他买礼物,就要跟我分手。” “不过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我昨天一跟他奔现就和他分手了,以后再也不会被人骗钱了。” 俞明雅问:“你怎么突然想明白了?” 宋浣溪叹了口气,“他跟我说他是185大帅哥,结果奔现我才发现,他长得还没我高,体重倒是有185……” 越淮饶有兴致,“我还没见过长得比你矮的男生。” 宋浣溪一下被他带偏了,“多了去了,谁让你平时不用正眼看人的。我的身高在同龄人里面是正常身高好吧?而且,我最近刚刚长高了两厘米。你干嘛说得好像我很矮一样。” 他的脸色明晃晃挂着“不矮吗?”三个大字。 兄妹俩又杠上了,俞明雅和越曾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无奈。 还有一句俗话叫,来都来了。来都来了,按理说是该顺便在河清游山玩水一番。可出了这档子事,所有人都没心情。一行人当天就回了海晏。 趁越曾和越淮不在的时候,俞明雅忙拉着宋浣溪到角落,严肃地问:“你嘴角的伤口是怎么回事?那诈骗犯是不是对你动手动脚了?” 俞明雅把她那网恋对象剁了的心都有了。 宋浣溪这两天连镜子都没照过,压根不知道自己嘴角有什么伤口。她摸了摸嘴角,才后知后觉地想清了缘由。 “这个啊……是昨天在家里的时候不小心磕到的。这个伤口都结痂好久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俞明雅半信半疑。 经此一事。宋浣溪本以为自己会被送走,但回家后,无人提起这事。 如果第二天,俞明雅以她曾因网恋耽误学业为由,没收了她的手机,她差点以为河清发生的一切,以为他,只是她做的一场遥远又飘渺的梦。 她没有刻意回避与他有关的一切。 床头、玻璃柜中大大小小的棉花娃娃仍摆在原处。墙上巨幅真人、q版海报,张牙舞爪地霸占着墙面。床头柜、客厅的电视柜上,他的专属相框久久地立着。 是以,家里的人都没发现她的异常。 她一点一点将它们收起来,每忘记他那么一点,便收一个起来,装进大大的纸箱里,藏进暗无天日的储物间中。 直到很久以后的某天,俞明雅在电视柜上找了又找,奇怪地问:“你喜欢的那个明星的相框去哪了?我记得前段时间我还看它放在这。” 好半天,没人回答。俞明雅转身看她,她好似在回忆着什么,脸上怔怔的。半晌,才云淡风轻地答。 “哦,我不喜欢他了。就丢储物间去了。” 俞明雅挺纳闷的,“你不是喜欢他好几年了吗?怎么突然就不喜欢了?” 联想到宋浣溪的网恋被骗经历,俞明雅又觉得情有可原。也是,她这会儿受了情伤,正是觉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的时候。 况且,人都是会变的。谁年轻时候没爱得轰轰烈烈,山盟海誓过。还不是说变就变。她这不过是喜欢了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小明星,突然不喜欢了,再正常不过。 …… 宋浣溪的手机被没收了,基本上与世隔绝。不过她也不在意,她现在压根不想再看到手机。 俞明雅尊重她的隐私,拿到手机就关机放柜子里,没打开看过。 所以,过了快一个月,宋浣溪到小区门口帮俞明雅拿快递,才发现自己有个迟迟未签收的跨国快递。 快递站的阿姨认识她,一见她来就问她,“好久没看到你了,小姑娘,是不是读高二了?” 宋浣溪点头。 阿姨说:“要我说啊,现在的教育是真不行,压力太大了,孩子上学都上抑郁了,我家那孩子跟你一模一样。你看看你原来多活泼可爱一个小姑娘,现在死气沉沉的。” 宋浣溪敷衍地笑了笑。 倒不是抑郁,宋浣溪只是太累了。上学期荒废了一学期,她的功课落下了不少,以前是熬夜……不提也罢。 现在是熬夜学习。每天背书背得嘴巴都干了,想聊天也有心无力。 她拿了俞明雅的快递,正准备走,便又被阿姨叫住了。 “等等!我就说我忘了什么事吧,这会儿终于叫我想起来了。你有个快递放这里好长一段时间咧,这段时间都没看到你,我本来准备叫你姨给你拿回去的,每次看到你姨都给忘了。” 宋浣溪摇头,“我好久没买东西了,应该是弄错了。” 阿姨在角落的大快递堆中找来找去,“没错啊,你是叫宋浣溪对吧?” 宋浣溪驻足,阿姨气喘吁吁地搬出底下的快递箱,“终于找着了。” 快递面单上没写是什么东西,但看面单上的英文,不难看出,这是份跨国快递。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俞明娴他们给她寄东西了? 这是个长方形快递箱,比她腿都长。她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只得先费劲地搬回家。 在地板上打开快递箱,里面还有一层白色保护盒子,宋浣溪把快递盒丢在地板上,把保护盒子抱到了床上。 打开一看。 却是愣住了。 里面赫然是一把经典的原木色吉他,边缘包裹着一小圈桃木色花纹,琴弦旁露出两圈一大一小的齿轮,漂亮极了。 她不是第一次见过它,但确实是第一次触碰它。它从他的手中,漂洋过海到了英国,又漂洋过海来到了她的身边。 原是她,迟来的生日礼物。 第63章 这首歌叫什么 二月的最后一天。 墙上的时钟滴滴嗒嗒地走着, 转眼已指向十一点。 客厅里的电视回放着去年大火的偶像剧,沙发上看电视的女人却心不在焉,她焦虑地看了几次时间, 满腹心事的样子。 终于, 门外传来细微的声响, 钥匙一扭, 女孩回来了。 女孩边换鞋,边跟她打招呼, “小姨,你这么晚了又在看电视啊?” “你过来陪小姨看会儿。”俞明雅朝她招手。 闻言, 宋浣溪到她身边依偎着坐下, 模样乖巧极了。 “小姨,这个电视剧你去年不是看过好几遍吗?”她仰着小脸问。 俞明雅其实压根没注意电视在放什么,她瞄了眼电视, 说:“对啊。第一部 播到三十多集的时候,男女主终于在一起了, 结果结局的时候居然分手了, 给我气的啊!听说后面还会出续集, 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宋浣溪深以为然地点头, “我小学看的一部电视剧,一直说要出第二部 ,现在我高中都快毕业了, 连拍都没拍。里面好几个演员都塌房了, 肯定没续集了。” 俞明雅真情实感地“呸呸呸”了几声, “这部剧可千万不能没续集,他俩误会都没解开,就这么相忘于江湖了, 我得气死。” 这剧是俞明雅一路追到大结局的,有段时间晚上,宋浣溪路过客厅,经常看到俞明雅在看这剧。 但宋浣溪没看过,只无意间听到过几次狗血台词。刚开播的时候,她听到男主跟友人说“我只是把她当成妹妹”,快结局的时候,她又听到心碎的男主独自借酒浇愁,呢喃着“先说喜欢的人是你,先说不爱的人也是你。他们都说你们天生一对,那我呢,我在你眼里算什么?” 电视里正放着女主追求男主的片段,挺土的,但也挺上头的。宋浣溪很快被剧情吸引,看得目不转睛。 尽管俞明雅早已组织过语言,但见她此时无忧无虑的模样,还是有口难言。 终于,一集终了。 宋浣溪意犹未尽,看了眼时间,小姨居然没催她去睡觉,真是难得。 俞明雅按下暂停键,宋浣溪正要起身回房间,便又被她拉着坐下。 “溪溪,你等一下。小姨有事和你说。” 俞明雅始终观察着她的表情,“你爸妈前几年在英国又生了个女孩,你其实有个妹妹。” “这事还得怪我,当初你爸妈就说要告诉你,是我怕你受刺激,让他们再等等。没想到,后来更是找不到什么机会了。” “我有个妹妹?”她抬眼问。 没有想象中的崩溃与不可置信。 俞明雅点头,“对,已经三岁了。” “哇!肯定很可爱吧,我还没见过她呢,她叫什么名字?”她笑着问,脸色全然看不出异样。 但这,正是最大的异样。 “宋宝珍,英文名叫Emily。她出生在英国,是英国国籍,不能长期待在中国。” 宝珍,多浅显、多饱含爱意的名字。 不能长期待在中国。是别无他法,还是权衡利弊。姚枝子可以,为什么她不能。 “名字也好好听呀。我好困呀。”她打了个哈欠,困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一样,“明天还要上课呢,我要先回房间睡觉啦,小姨也早点休息。” 说完,起身便走。 俞明雅再次叫住她,“你还想去英国吗?” 她头也没回,语气轻快极了,“当然要去呀,手续都办得差不多啦。再说了,不去我还能去哪呢。” 她说的是“要去”,而不是“想去”,正是这细微的不同,让俞明雅脱口而出。 “英国没什么好的,一点都不好玩,东西不好吃,天气也不好,溪溪确定要去吗?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去了反悔都来不及了。溪溪不想去的话,就留下来,留在小姨身边。” 她当然不想去,可她能怎么办呢。在眼眶里呼之欲出的,压根不是困得快要流下的眼泪。 俞明雅这番话在她听来,太体贴了,给足了她台阶。 她将一切归结于英国不好,而不是说,你有妹妹了,她早就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了你曾视如珍宝的一切,早就消散了他们对你所剩无几的爱,所以你还想去吗? 俞明雅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上前想要摸摸她的头,却被女孩满脸的泪痕晃得心里一痛。 俞明雅将她拥在怀里,半拥着她回到沙发上坐下。许是觉得难堪,她把整张小脸都埋在了俞明雅的肩上。俞明雅感受着衣服上的湿润,一下又一下地轻拍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着她。 女孩连哭都小心翼翼,泪如泉涌,却无声无息。让人看得更难受了。 看到这里,俞明雅还有什么不懂的。 俞明雅在她耳边轻声问:“要不咱们不去了?小姨舍不得你,溪溪要不要留下来陪小姨?” 而后,她感到自己的腰被死死地抱住,女孩终于哭出了声,她仰着崩溃的小脸,带着哭腔说:“小姨,不要不要我。别赶溪溪走,好不好?” 她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俞明雅无奈地叹口气,掐掐她的脸,这一下重极了,把她捏得都懵了,“把小姨想得这么坏?该罚!” 这夜,因为她死死抱着俞明雅不肯撒手,俞明雅便到她的房间陪她睡觉。 越曾下班回家,开了条门缝,卧室里漆黑一片,他关上门,在外面的浴室洗完澡,才再度回房。到床上想要抱着老婆睡觉,却抱了个空。 一身疲倦感顿消,他到客厅又转了一圈,听到宋浣溪房间里还有微弱的说话声。到门口一听,听出是俞明雅的声音,这才回房。 俞明雅已经很久没进宋浣溪的房间了。 床上的巨型娃娃不知何时不见踪影,墙上本来时常更新换代的海报,还是她上次看到的那几张,而且少了两张。 单人小沙发上不知放了个什么东西,上面还盖了块白布,生怕落了灰似的。 小女孩总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是网恋、离家出走,这种差点把她吓出心脏病的,她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 房间只余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亮着。 床头柜上摆着大大的小金猪储钱罐,储钱罐旁边围着粉、橙、蓝、紫四只小花仙。 俞明雅给她擦干净眼泪,去逗她开心,“让小姨看看,溪溪存了多少钱了?” “咦?”俞明雅打开小金猪一看,“溪溪怎么没把压岁钱拿出来?不会没发现吧?” 这红包是除夕俞明雅偷偷塞她小金猪里的,以俞明雅对她的了解,她财迷极了,财迷到有段时间再忙也要每天到处收拾废品去卖,五毛一块也往小金猪里边塞,指定每晚都要清点余额。 是以,在俞明雅的设想中,她应该在除夕当晚便发现了这个红包。 宋浣溪看到里面塞着个鼓鼓的红包,一脸惊讶。 她从除夕开始再也没打开过这小金猪,自然没有发现,如果她早发现了,去河清那次或许就没那么可怜了…… 又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神暗了暗。 小女孩的心思太重了。俞明雅捏捏她的脸,不满地说:“没收到压岁钱,也不和小姨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分了?不喜欢小姨了是不是?” 宋浣溪摇摇她的手,“没有。” 俞明雅又去拿小花仙,“这几只长得还挺可爱的,是不是你小时候很喜欢玩的那个游戏里的?” 宋浣溪也记不清了,“好像吧。” 从河清回来的时候,不知大魔王是不是注意到了她时不时拿出个小花仙,呆呆地游神。也不知他是怎么知道这是肯德基的周边的,或许他压根不知道,只是阴差阳错。总之,那几天,他连续买了好几天儿童套餐,这无用的小玩意就都到了她手上。 俞明雅陪她聊了很多,他们不聊家长里短的糟心事,只聊小女孩无聊的爱好,聊明天想要吃什么便当。 等到女孩沉沉地在她怀里睡去,俞明雅才松了口气,关上床头灯,轻轻地抚着她的背。 家里人都知道宋浣溪已经知道真相了,平日和她说话都十分注意,尽量不提起小孩、英国之类的可能会刺激到她的话。 宋浣溪察觉到,小姨、姨父和她说话慎之又慎,她想说不用这样,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俞明雅和越曾每天轮流去接她放学,生怕她只是装模作样,哪天想不开跑了。 好在,这样的日子稍纵即逝。 因为家里有了更加需要重点关注的对象。 事情要从三月份大魔王回了一趟海晏说起。 大魔王上学上着上着突然回来,宋浣溪晚上回家见过他一次,第二天晚上回家,他就不见人影了。听说,又去河清上学了。 没人知道他回来干嘛,但也没人怀疑他的动机不纯。 直到四月份,海晏下了一场连绵不绝的暴雨,家里的阳台全是积水,差点把客厅都淹了。 俞明雅想起星海湾的房子一直在开窗通风,心下担忧,抽空去了一趟。 这一去不得了,门打不开了。 一问物业,那叫一个五雷轰顶,原来她家的逆子上个月不声不响地把房子给卖了。 这房子是两口子给他准备的婚房,登记在他名下,平日也没人去。要不是这场暴雨,都不知道她猴年马月才会知道这个惊天噩耗。 俞明雅叫他从河清滚回来,他还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他有急用,到时候他自己再买回来就是了。 俞明雅气得抄起家法要揍他,说海晏的房子年年都在涨,你当白菜呢,想买就买,想卖就卖。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想给老娘气短命,你好继承遗产是不是。 这场面宋浣溪真没见过,吓得她在角落瑟瑟发抖。 故事在大魔王说出他的急用是打赏女主播后,迎来了高潮。 宋浣溪默默在心底给他烧了把香,希望他一路好走。 宋浣溪已经很久没看过手机了,自是不知道坏女人最近又整出了什么幺蛾子,不过想也知道,这事肯定跟她脱不了干系。 也是在这个月。 早就喊了八百年要拆迁的小胡同片区,终于拆迁了。政府采取现金补偿的方法,拆迁款够在市中心全款买下一套一百来平的商品房。 旦夕之间,昔日的阁楼院子统统夷为平地。有人欢喜有人愁。 陶舒他爸卷走所有的拆迁款跑了,陶舒和她妈无处可去。陶舒她妈的精神状态不大稳定,就算有钱也租不到合适的房子,更何况,他们还没钱。陶舒没办法,只好申请退学。 这事大家都知道。因为李卫明在班级里发起了捐款。 这个年纪的孩子们大多是善良的,即使陶舒易燃易爆炸,脾气差得很,大家还是贡献了自己的绵薄之力。 宋浣溪也不例外。 在此之前,陶舒曾和宋浣溪道过歉,说王玲玲堵她那次,她难辞其咎。 宋浣溪也没多意外,和她猜得八九不离十。当初,她之所以没找陶舒对峙,就是想钓鱼执法,给陶舒致命一击。谁知,自ktv事件后,陶舒再没找过她的麻烦。等到她目睹陶舒家的事后,陶舒直接就改邪归正了。 两人也算不打不相识,这学期以来,两人的关系明显好转。 李卫明说什么也不让陶舒退学,说他几十年教书育人,只要是他的学生,只有不想学的,没有不能学的。 李卫明不仅在学校里筹款,还给陶舒申请到了一笔助学款。是以,陶舒还是留了下来。 但是,高振国却离开了。 高振国早就改掉了他“不考及格不改名”的网名。在宋浣溪的精心辅导下,他上学期期末终于考了及格。 也是那次期末考,让高振国他妈望子成龙的心,死灰复燃。 拿到拆迁款后,他妈二话不说,在海晏一中为高振国买了个借读名额。高振国负隅顽抗,但胳膊拧不过大腿,谁掌管财政大权谁就是一家之主。 兜兜转转,宋浣溪竟和陶舒成了同桌。 六月份的时候,宋浣溪无意听到同学在哼一首她没听过的歌。 同学咬字不清,她听不清具体的歌词,但仅听调子,也是极好听的。 宋浣溪好奇地问她,“这首歌叫什么呀?” 同学用打量山顶洞人的眼神,瞅了她好一会儿。 “不是,你都不上网的吗?这首歌最近老火了,在云村排行榜排第一呢。” 宋浣溪摇头,“我不上网。” 同学哑然,好半天,才嘀咕道:“这就是成为学霸的代价吗?” 第64章 他该是一场梦 高二衔接高三的暑假, 同学们被自愿补课,六十天的暑假被压缩到只剩短短二十天。 家里多了个新成员——江江。 江江是大魔王带回来的小阿拉斯加。它本是只流浪小狗,因为被邪恶的坏人虐待, 所以浑身是伤。 江江刚来家里的时候, 宋浣溪短暂被吓到过。它骨瘦如柴, 身上的毛不知道被谁剃光了, 皮肤上遍布伤痕,最可怕的是肚子上全是明显的烫伤痕迹。完全看不出来是阿拉斯加, 倒更像是恐怖片里的外星人。 江江的牙也给坏人磨得只剩下根,连狗粮都没法吃。好在它才刚刚面临换牙期。 说是没法吃, 也不恰当, 江江哆哆嗦嗦的,死活也不肯张嘴,生怕又被人灌进什么热水、拔出什么牙齿似的。 宋浣溪哄它张嘴, 它气势微弱地朝她吼了两声,声音有气无力的, 瞧着下一秒就要驾鹤西去。 江江来家里之前, 据说已经在宠物医院治疗了好些天, 但由于伤势太重, 所以仍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宋浣溪向越淮发出了灵魂拷问,“你怎么看出来它是阿拉斯加的?你以前见过它?” 越淮淡淡地“嗯”了声,没说其他。 宋浣溪狐疑地扫了他好几眼, 想不明白他以前是怎么见过这流浪狗的。这时, 江江呜呜咽咽地叫了两声, 她全然被转移注意。 她从小就很喜欢小动物,只是一直没机会养,看到这个惨兮兮的小东西, 顿时爱心泛滥。 大魔王经常不着家,不知做什么去了,宋浣溪自告奋勇,肩负起了照顾江江的重任。 可她实在没这方面的经验,不知道怎么照顾小狗。于是,她开口向俞明雅借手机。 俞明雅见她这半年安安分分、老老实实,早想把手机、平板等电子产品都还她了。她这一开口,俞明雅毫不犹豫地物归原主。 打开手机,最先弹出来的是微信消息,她的微信没加多少好友。断网前,她也已将签名修改为“此账号不再使用”,所以她收到的消息几乎都是半年来亲朋好友们发来的关心。 小区里的封落和孟殒等好几个大哥哥都问候过她。 封落一开始喊她,“小溪溪,哥哥家最近又堆了好多纸箱,阿姨都收拾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去拿。”再后来,又隔三差五问她,“小溪溪,怎么不回我?”可能是越淮和他说了什么,他消停了下来。 其他几个眼神比他好点,都是问她,怎么不用这个号了,是有别的新账号吗。 宋浣溪设置这个签名,只是想要向云霁表个态。万一他真的还会再点进她的名片的话,他就会知道,云溪连躯壳都不剩下了,再不会骚扰他了。 而他,也如她想象中的决绝。 宋浣溪一个一个回复,说自己又诈尸了,请无视她的退网签名。 微博的私信也弹了出来,她点击跳转。 半年前。 一只巧乐兹:「啊啊啊这家店的娃也太萌了吧!!!我的心都快化了!快冲。」 一只巧乐兹:「图片jpg」 一只巧乐兹:「可爱吧?可爱吧?看这小眼睛眨的,啊啊啊我不行了!快喊我idol来给我做人工呼吸。」 过了两天。 一只巧乐兹:「兔呢?又死哪去了?」 一只巧乐兹:「别又和我说,你在忙着和你idol谈恋爱哈。我寻思着,我长得也不像傻子吧。」 一只巧乐兹:「不对……你不会还对我idol图谋不轨吧??」 又过了几天。 一只巧乐兹:「真失踪了?!」 一只巧乐兹:「老天爷啊,只要你能让纯情小兔回来。我发誓我再也不嘲笑纯情小兔做白日梦了,我以后肯定捧着她,她说啥就是啥。她说她在跟她idol上床,我都假装相信,八卦地追问她一夜几次。」 再后来,就是巧乐兹零零碎碎地吐槽,把她当文件传输助手似的。 一只巧乐兹:「我收回之前骂唐含蕴的话,你看她新剧了没?简直了啊啊啊,那黑丝长腿大胸,差点把我迷成智障。」 一只巧乐兹:「喜大普奔!我idol要来我们城市拍综艺了!」 一只巧乐兹:「我要去找他拍合照!到时候背景一p,四舍五入就是我俩结婚证件照了。」 一只巧乐兹:「不是,你咋这么久没上线呢?」 一只巧乐兹:「你是不是有别的微博号啊?」 …… 最后是两个月前。 一只巧乐兹:「我去?!!纯情小兔你火了!你知道不?」 一只巧乐兹:「我嘞个豆?为什么云霁会关注你啊??」 云霁。再看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宋浣溪只觉得恍如隔世,与此同时,心脏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巧乐兹怎么会知道云霁呢? 宋浣溪猜想,她是在自己的微博关注列表看到的。因为云霁,早在他们恋爱初期,便回关了他知晓的她的所有账号。 可听巧乐兹的语气,似乎不止如此。 她直觉,事情并不简单。 宋浣溪回了个问号,巧乐兹秒回。 一只巧乐兹:「??」 一只巧乐兹:「失踪人口终于回归了!」 一只巧乐兹:「所以云霁到底为什么会关注你啊?就因为你关注了他吗?」 巧乐兹甩了个截图过来。宋浣溪这才知道,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多了那么多粉丝。 巧乐兹解释说。 一只巧乐兹:「关注你的都是云霁的小迷妹。」 一只巧乐兹:「一开始他们都在猜云霁哪个关注,是那个负心渣女来着。后来发现好像都是他早期的粉丝,就只能捶胸顿足,恨自己太晚认识他了。」 宋浣溪看到“负心渣女”四个字,眉头突突地跳了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时,巧乐兹一言难尽地说。 一只巧乐兹:「不过,你放心。就算是全网找渣女的时候,也没人怀疑到你头上。」 一只巧乐兹:「算你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关注了那么一箩筐帅哥,火上那么一个了。大家都觉得你眼光好,啊不,是运气好,都跟着你广撒网呢。」 宋浣溪来不及和她计较,忙问她。 纯情小兔火辣辣:「他火了?」 纯情小兔火辣辣:「诗和远方英国篇播了?」 巧乐兹发了一串省略号。 一只巧乐兹:「好家伙。虽说是广撒网,咱们也走点心好吗?」 一只巧乐兹:「你是一点也不关注啊。」 一只巧乐兹:「英国篇播了,他火之后才播的。」 一只巧乐兹:「李早原来没偷税漏税,都是他们那个老板的锅,反正跟他没啥关系。这么一想好奇怪,那为啥之前一直压着没播?」 作为一个合格的前任,虽然宋浣溪和他算不上和平分手,但也衷心地祝贺他苦尽甘来、星途璀璨。 理智告诉她,事已至此,不用再去探究更多。随着时间的流逝,她总归会慢慢淡忘他。 可她一点也不理智,在她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打开了云村。点开搜索栏,她又陷入了犹豫。 于她而言,看到他的名字会痛,听到他的名字会痛,打出他的名字也会痛。 她劝说自己苦海回身,想要做些什么转移注意。神差鬼使的,她输入了同学哼唱的那首歌的名字《失陷》。 歌手处却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 云霁。 怎么也躲不掉似的。宋浣溪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内心,点击了播放。 「她说点点繁星 是守护神眨呀眨眼睛 我望月光剪影 不及她半分璀璨神韵」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柔和缱绻,却让宋浣溪感到陌生。 若单看歌词,单看到这里,误以为是告白情歌也再正常不过。 可他无波无澜地唱着,好似那不是什么定情场景,而是早悟兰因的青年唏嘘不已的过去,是不堪回首的往事一般。 听到这里,宋浣溪的眼前浮现出昔日种种,想起他们谈天说地、谈情说爱。她欢乐的笑声犹在耳畔,这会儿,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他温柔的呢喃言犹在耳,却是无论如何也听不到了。 「橱窗天然钻石 搭配她天生娇俏样子 有人编织梦境 有人落入陷阱」 看到钻石,宋浣溪不解其意。但很快,她没法想那么多了。 无疑,云霁是天生的歌手,她的情绪全然被他带动。也是在这时,她才发觉,她其实从未忘记过他。 「也许我没见过什么绚烂风景 才会着迷她眼中方寸天地 ……」 宋浣溪听不下去了,直接关闭了云村。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安慰自己说,这样也好,他说得对,他会喜欢上虚假的她,不过是见过的世面太少。而在他灿灿的星途上,比她璀璨的人,一个接连一个。 她不过芸芸众生中毫不起眼的一个,比起如今的他,就好比云泥之别。 巧乐兹还在对宋浣溪狂轰滥炸。 一只巧乐兹:「兔呢?聊着聊着又没影了。」 一只巧乐兹:「又走火入魔了是吧?」 一只巧乐兹:「这回的理由是在和你idol亲嘴还是上床?」 怕哪天被人扒出来,给他造成不好的影响。宋浣溪矢口否认。 纯情小兔火辣辣:「你也知道,之前都是我胡说八道、凭空捏造的。」 纯情小兔火辣辣:「我现在已经改邪归正、重新做人了,请勿再提,谢谢!」 巧乐兹秒回。 一只巧乐兹:「很好,终于不装了。我很欣慰。」 巧乐兹又说。 一只巧乐兹:「我以前还挺不喜欢云霁的来着,现在越看越顺眼了。」 宋浣溪觉得她也开始胡扯了,于是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纯情小兔火辣辣:「你以前就认识他?」 纯情小兔火辣辣:「他不是火了没多久吗?」 巧乐兹一语带过。 一只巧乐兹:「不算认识。」 一只巧乐兹:「我去年刷到过他直播,和他的脑残粉大吵一架。」 在宋浣溪的记忆中,和她大战三百回合的另有其人,想到某种可能,她试探地问。 纯情小兔火辣辣:「思思林林?」 一只巧乐兹:「!你怎么知道我以前的id??」 一只巧乐兹:「我是用过这个名字,不过很快就改名了。我记得我认识你的时候,就已经叫巧乐兹了。」 宋浣溪沉默半晌。 纯情小兔火辣辣:「我另一个号叫小溪流,这么说,你想起来了吗?」 那头沉默良久。 一只巧乐兹:「不是吧……还真是冤家路窄,咱俩这到底是什么孽缘?」 一只巧乐兹:「咦?那你岂不是就不是广撒网了,你本来就喜欢云霁!」 一只巧乐兹:「所以,你之前说的和你谈恋爱的idol,不会就是他吧?」 以巧乐兹的大嘴巴,明天这事就能上热搜。宋浣溪吓了一跳,忙打字说。 纯情小兔火辣辣:「不是说勿提了吗?我之前喜欢他喜欢得走火入魔了,做一下梦,不行吗?」 巧乐兹狐疑道。 一只巧乐兹:「你激动什么?」 一只巧乐兹:「……」 一只巧乐兹:「你不是走火入魔,难道真和他谈过恋爱啊?」 一只巧乐兹:「你敢想,都没人敢信。」 纯情小兔火辣辣:「……」 宋浣溪没有取关云霁,那样在他看来太过刻意,在其他人看来,太过可疑。 他没取关她,许是忘了吧。或是用他的行动表明,他一点也不在意她。 但随着时光流逝,宋浣溪却没有一如想象中一样遗忘他。 不知从哪天开始。 家附近那个总是跟风投映时下最热明星的商场的巨大显示屏,悄然从张思林换成了他。 当她走在街上,路过市中心那座摩天大楼的正中央,总会看到他的巨幅海报。 学校里不知何时,多了许多他的歌迷。她趴在桌上休息,走去操场升旗,到小卖铺买水,总有人在哼唱他的歌,就那么猝不及防地钻入她的耳里。 家中也不例外。 他受到许多电视剧的邀约,邀请他作曲或演唱主题曲。俞明雅每每在电视上听到他的歌,总要停下来陶醉一番,连她最讨厌的片头曲、片尾曲环节,也不跳过了。 见她平静的样子,俞明雅还调侃她,“以前还说最喜欢他了,怎么现在人家火了,你反倒不喜欢了?” 就好像,全世界,哪哪都躲不开他的影子。 俞明雅一直以为,宋浣溪真的不喜欢他了。直到有一次,俞明雅和她在客厅看电视,无意间按到一台娱乐频道。 主持人正问一个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女明星,有没有正在发展的对象。 那女明星俞明雅挺眼熟的,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她叫王甜馥。 王甜馥害羞地看了看镜头,才说“有,我们是在综艺上认识的。” 结合她最近发微博暗戳戳指向的内容,男主人公是谁,显而易见。台下的cp粉叫疯了,“云霁!云霁!云霁!” 帅哥美女的组合谁不喜欢,年纪大了,就更喜欢点鸳鸯谱了。 俞明雅看得津津有味,“两个人都生得这么俊,真般配啊。以后生出来的小孩,得长得多好看。小姨有个同事那侄女也长得老标致了,我喊你哥去相亲,他居然还给我甩脸色,真是越来越不像话。要不是他胡作非为,我能这么早逼着他……” 转眼一看,却见宋浣溪死死地盯着电视屏幕,眼眶红了一圈。 “我回去睡觉了。”她突然起身,噔噔噔地往房间跑。 宋浣溪很难不被情绪左右,纵使她始终固执地觉得,云霁不会这么快爱上别人。 而每当她站在窗边,遥望商场显示屏上他的投影。每当她站在耸立的高楼底下,仰望他的巨幅海报。每当她通过电视听到他的声音,听到他的名字。总会清清楚楚认识到,他们的距离越来越遥远。 无论是空间,还是时间。 年少时,总喜欢耀眼的人。后来才明白,耀眼,也意味着遥远。 他该是一场梦,而不能是少女宣之于口的初恋。 第65章 代价 宋浣溪向来喜欢给江江拍视频, 从而记录他的狗生。 高三这年,她随手发了条江江的视频到抖乐上,一夜之间, 家里这只不大聪明的阿拉斯加, 以它独特的蠢萌气质, 轻而易举获得了数十万的点赞。 她抓住流量密码, 很快成了宠物频道的博主。 因为偶尔会发些非主流的伤感文案,宋浣溪的抖乐账号早屏蔽了现实生活中认识的所有人。 加上她本人从不出镜, 所以,一直没被身边熟悉的人认出来。 江江小火以后, 宋浣溪在橱窗里挂了许多宠物用品, 每个月都有一笔可观的收入。 这事,当然要偷偷摸摸地进行。要是让大魔王知道,她死活不让他把它接走的原因, 是隔三岔五要让它卖萌打工,非得把江江带走不可。 那套婚房卖了才半年多的时候, 大魔王就把婚房买回来了。但这也没堵住小姨的嘴。 小姨天天念叨着, 逼大魔王去相亲, 美其名曰, 结婚了就能收心了。大魔王不堪其扰,找了个借口搬走了,但碍于狗子, 还是得常常回来。 宋浣溪好吃好喝地供着江江, 可每次大魔王去河清回不来, 它就开始不吃不喝,绝食抗议。好像她手中拿的不是狗零食,而是狼外婆的毒苹果一样。 家里没人知道越淮具体在做些什么, 只知道他河清海晏两头跑,好像是和朋友一起投资了什么项目,再多就不清楚了。 宋浣溪高考出成绩时,俞明雅把一家人召集在客厅,商量着要报什么学校和专业。 俞明雅手捧厚厚的报考指南,眯着眼看,“溪溪要不要去读河清大学?你读大一的时候,你哥才大四,在学校里也有人照应。” 越淮挺无语的,“她读大二,我就毕业了。” 俞明雅瞪他一眼,“你怎么一点上进心也没有?不能再去读个研、读个博?” 越淮睨了正偷笑的罪魁祸首一眼,“我怎么就没上进心了?” 俞明雅忙得很,懒得费口舌说他。学也不认真上,动不动就往海晏跑,能有什么上进心。 越曾指了指报考指南的某个位置,“溪溪这个成绩,上河清大学选不了专业,大概率只能调剂了。” 宋浣溪高考正常发挥,在海晏七中一骑绝尘。但也只是刚过河清大学、海晏大学这类全国炙手可热的名校的门槛。 不过,海晏大学在海晏市有固定的录取名额。所以,以她的成绩,能在海晏大学随心所欲地挑选专业。 “也是。溪溪啊。”俞明雅指着报考指南上的海晏大学,“这里这么多专业,你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 宋浣溪点头,坚定地说:“我想当医生。” 俞明雅把指南放腿上,眉开眼笑,拍手叫好。 “那敢情好啊,我终于后继有人了!我们科室那两个阿姨你记得吗?一个是章林哥哥的妈妈,另一个是你夏之寻哥哥的妈,天天在那炫耀她们宝贝孩子怎么怎么懂事听话,大学都报了医学院,等毕业了就回我们医院怎么怎么的。” 火烧着烧着,又烧到越淮头上,“我当初让你哥报医学院,他还不乐意。” 越淮:“……你怎么不举封落和孟殒做例子?” 封落和越淮上的同一个专业。而孟殒大他们些,小时候名侦探柯南看多了,大学读的刑侦学专业,他爸妈想让他当警察,他则天天嚷着要当私家侦探,差点把他爸妈气死。 俞明雅选择性忽视他,“我觉得临床医学专业就不错,毕业以后几乎所有的医院科室都能去,我和你姨父当年学的也都是临床医学专业。” 俞明雅想起了久远的往事,脸上扬起幸福的笑容,“我和你姨父从小就认识了,当初,你姨父老面瘫了,对我爱搭不理的,我还以为他讨厌我呢……” 越曾徐徐地说:“你那时候众星捧月的,周围一大堆男生围着,哪里轮得到我?” 怎么这么酸呢。 俞明雅继续说:“我想着,上了大学,天各一方,就看不到他了。没想到我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去外省上学,却在班里看到了他……” 这老掉牙的故事,宋浣溪听过好多遍。 等俞明雅回忆完他们的爱情史,才期待地问她:“溪溪,你以后想当什么医生?是想和姨父一样当肿瘤科医生,还是想和小姨一样当外科医生?” 宋浣溪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俞明雅马上说:“儿科、妇产科、医学影像科就算了,又忙又要命,没准还要挨家属刀子。不过,肿瘤科和外科也没好到哪去。” 俞明雅思来想去。 “算了算了。不然咱们还是考虑一下口腔科吧?以后还能开个小诊所,口腔医生可是香饽饽。对了,你那些同桌啊,前后桌啊都准备学什么专业?” 伴随着成长,有许多人对宋浣溪来说,其实早已渐渐变得模糊而陌生。 最开始是云卷。她听高振国说,云卷早从替补队员成了正式队员,他以1v4绝地翻盘,在全国赛事上大放异彩。 那年宋浣溪过生日,高振国便唏嘘地说,卷哥以后会越来越忙,可能都没空回来了,下次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上面。 说没空再回,他就真的没再回来过。至少在宋浣溪剩下的高中生涯中,没再见过他。 而后是高振国。高振国离开海晏七中后,宋浣溪和他便渐渐断了联络。 他们最后一次聊天,还是高三第二次全市模考时,高振国晒了他的成绩单,得意洋洋地说,溪姐,我这成绩回七中,是不是高低也能进年级前一百?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吗? 或许是的。 自从拆迁以后,抑或是拆迁之前,昔日一同长大的三人组云卷、高振国、陶舒也渐渐变得疏远。 云卷走的那年,高振国一个人高马大的大汉哭得稀里哗啦,说一定不落下他的每场直播,让云卷等着他去现场看他的比赛。 而事实上,高振国也越来越忙,忙到没空看他的直播。从起初云卷开播的一场不落,到隔三岔五看一场,又到最后一场不看。 云卷参加的赛事多在河清,一开始高振国没法去,还觉得可惜,只能守着看网络直播。再后来,他连他什么时候要比赛都不知道了。 陶舒和他们也极少联络了。 曾经触手可碰的人,变成企鹅号上冰冷的头像。曾经伸手就能教训的事,变成不怎么有威慑力的表情包。总归是带着点遗憾的。 但这其实是必然的。 他们出生在不同的家庭,有的人身上背负着与生俱来的责任,有的人年少轻狂只想追求自己的梦想,有的人家庭幸福美满也要承担父母的期许。 所以,他们注定会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也注定随着命运的安排分散于人海。 至于几面之缘的酒吧老板陈雷,熟络过一段时间的陈葵哥哥陈霄,仅在他口中听闻过的流浪歌手老刘。 在宋浣溪的世界里,那都是很久远、很久远的记忆了。 或许成长,总是要付出点什么代价的。 对云卷而言,那个代价叫孤独。对高振国而言,那个代价叫遗忘。对陶舒而言,那个代价叫隐忍。 而对宋浣溪而言,那个代价叫失去。 她曾盼着快快长大,以为长大后就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面前,可长大后,反倒连梦都没得做了。 她在乎乎平台的追星日记,更着更着成了恋爱日记,再然后,成了失恋日记。 有一天,宋浣溪登上许久没上线的乎乎,意外地看到一条留言,问她怎么不更新了。 看着曾经一字一句敲下的话语,她忽然产生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尽量用一种云淡风轻的口吻回复,“没有后续了。” …… 宋浣溪不知自己该感到遗憾,还是释然。 在众人的目光下,宋浣溪坚定地努了努拳头,“我不想当口腔医生。我想读动物医学专业!” 趴在地板上的江江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忽然坐起来,抖了抖身子,屁颠屁颠地跑到她跟前。吐着舌头,摇头晃脑的样子,好不可爱。 宋浣溪薅了薅它头上的毛,它这会儿也不躲了,眯了眯眼睛,似乎十分舒服。 俞明雅和越曾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 越淮挑了挑眉,悠悠开口,“母猪的产后护理是不是就是这专业的课?” 宋浣溪朝他丢了个抱枕。 “你说的医生,是兽医?”俞明雅不敢置信。 “对啊。”宋浣溪疑惑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俞明雅:“……没问题。” 越曾慢声说:“河清大学也有动物医学专业,前两年刚刚设立的,很冷门。以你的成绩,绰绰有余。” “我不想去河清。”想到了什么,宋浣溪强颜欢笑道:“就上海晏大学好了。” 听到这落寞的语气,众人不约而同地想起,她高二那年离家出走去河清找网恋男友的事。 河清大学是多少人抢破脑袋也要挤进去的,而她为什么不想去河清大学呢? 答案显而易见。 纵使动物医学专业不是两位家长心中的最优解,但他们仍是没有打破她美好的愿景。 事情就这样尘埃落定。 遥控不知是谁按的,电视正叽里呱啦地放着国际形势解说。俞明雅不爱看那个,接连换了几个台,忽然在电视上看到某个熟悉的人。 宋浣溪定睛一看,是财经频道。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看了一遍,终于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 一家人的眼神齐刷刷地朝越淮看去,他仍懒懒散散地坐那,和电视里面对主持人的采访侃侃而谈的“成功人士”,判若两人。 “看我干嘛?”越淮慢悠悠地说:“以后不说我不上进了吧?” 俞明雅和宋浣溪都很震惊,虽然早知道他通过投资挣了些钱,但她们都没想到,他居然开了家游戏公司,还被财经卫视评为近年来青年创业的典范。 越曾神色如常,其实,在此之前,他已经在海晏报上看到过相关报道。 “哪能啊?谁能有我哥上进啊!”宋浣溪秒变狗腿,她搓了搓手,暗示道:“肯定挣了不少钱吧?” 越淮懒洋洋地指了指茶几上的玻璃杯,“渴了。” “我来我来。”宋浣溪跑前跑后,不仅给他倒水,还为他切了盘果切,“哥哥,你吃吃看这个猕猴桃,超级甜的。” 趁两位家长不在的时候,宋浣溪拍着胸脯再三保证,自己绝不是觊觎他的财产,只是单纯想见见世面。在她的死缠烂打下,越淮终于给她看了眼余额。 看着一长串的零,宋浣溪瞪大了双眼,接着,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由于她学业繁忙,一周顶多就更一条视频,挣的钱对中学生来说是一笔可观的收入,但要比起别人,那可就远远不够了。 大一这年,宋浣溪和巧乐兹奔现了。 巧乐兹本名叫秦乐兹,和她同岁,千里迢迢来海晏上大学。秦乐兹从小在内陆长大,一直向往大海,海晏是她的第一选择。 秦乐兹的第一志愿是海晏传媒学院的文化产业管理专业,她做梦都想进自己idol的团队。 但她高考分数不够,被调剂到了别的专业,要大二才能转过去。 海晏传媒学院紧临海晏大学左右,宋浣溪充当向导,带她玩遍了海晏。 俞明雅和越曾都很忙,加上宋浣溪前两年很少放假,她已经很长时间没出去玩了。宋浣溪毫无准备,骑着辆小电驴,便带着秦乐兹启程了。 海晏欢乐世界比她之前来的时候,扩建了不止一倍。 海晏动物园的大象,原来两年前便因病去世了。 他们去的季节不对,海晏森林公园的橘子树上空空如也。 夕阳西下之时,骑着小电驴在滨海大道上,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海风,果然惬意极了。 望昌江不是日日都有烟花大秀,但浩淼的滔滔江水,也足以让人心潮澎湃。 可她只感到一种没由来的空虚。 秦乐兹朝着望昌江大喊大叫了一番,笑着挽她的手肘,“纯情小兔,没想到你还挺靠谱的,做了不少攻略吧?” 宋浣溪笑而不答。 如果很久以前也算,那她的确做过很多攻略。 不可否认的是,在这时,她终于意识到,在经过漫长的时光后,那些遗憾不但没有得到释然,反倒更加刻骨。 秦乐兹笑得十分猥琐,“胡嘉年真的好帅啊!阳光开朗小奶狗人设你懂吗?感觉他是那种谈起恋爱来,会甜甜地喊你姐姐的那种……嘿嘿……下个月他来海晏参加音乐节,要不要一起去看?” “不懂。你不存钱去看张思林的演唱会了吗?” 秦乐兹撇撇嘴,“演唱会门票多贵啊,音乐节多便宜啊,还能看那么多明星,性价比我还是知道的!而且他演唱会在隔壁市,我还得坐动车去,太麻烦了。” 在爬了几次墙头后,秦乐兹终于彻彻底底地移情别恋了。 她现在喜欢的是胡嘉年,白添……还有云霁。 宋浣溪了然地点头,“说不爱就不爱了,无情的女人。” “切~还说我呢。”秦乐兹故作深沉地摇摇头,“你还不是说不爱就不爱了。” “想当年,云霁微博超话还是你那个小溪流的账号一手创办的。大家都说要推选你当粉丝后援会会长,结果你那微博就跟僵尸号一样,什么消息也不回,什么微博也不发,大家只好选了别人。” “过了一年多,你的微博终于有动态了,大家那么一看,你转发的是别的男歌手的新歌MV。” 秦乐兹想想就觉得好笑。 “大家都炸锅了,还有粉丝跑到你微博底下,歇斯底里地问你,口口声声说要喜欢云霁一辈子的微博都还没删,怎么说不爱就不爱了。过了一会儿……那条评论底下显示博主赞过。” 宋浣溪不删微博的理由很简单,太多了,删不完。 也舍不得。 舍不得那些回忆。 她真真切切地喜欢过他,真情实感地编辑过那些语录。在他们相爱之前。 即使他们不曾相爱过,她想,那些过往的经历也是弥足珍贵的。它代表着少女对喜爱之人纯粹的欣赏与无悔的付出。 喜欢过云霁,并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事。 第66章 再遇 大四这年。 宋浣溪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创业。 由于她从不直播, 又不愿意昧着良心接广告,只能靠橱窗挣些佣金,所以严重缺乏启动资金。 毕竟要开幼儿园, 需要大量的资金。 “你要开宠物幼儿园?”越淮沉默半晌, “你认真的?” 宋浣溪大言不惭。 “对啊, 你资助我点钱, 到时候连本带利还你。就当你入股也行啊,到时候你只要躺着数钱就行了。有这个稳赚不赔的好机会, 我可是第一个就想到了你,多少人求着入股我都不肯咧。” 越淮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我长得很像冤大头?” “你怎么……”知道。 话锋一转, 她痛心疾首地说:“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应该也知道,现在养宠物的人越来越多了,这个市场非常非常庞大。我已经充分进行过调研了, 大街小巷都是宠物店,但海晏却只有区区两家宠物幼儿园, 可见, 这是个多么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越淮被她吵得头疼, “行了行了, 要多少钱你直说。” 宋浣溪装模作样地拿出计算机算了算,报了个早就想好的数字。 然后,就在他“你是不是想打劫”的目光下, 拿钱跑路了。 这事谁都没让家长知道。 因为越淮说, 指不定过个一年半载就因为血本无归倒闭了, 不提也罢。 而宋浣溪觉得,小姨知道这事肯定不放心,天天絮絮叨叨个没完。 哪家的杜宾突然发疯把主人咬住院了, 哪家宠物店的柴犬洗澡洗着洗着发癫,把工作人员咬得手指都断了。这些道听途说的事,在她入读动物医学专业后,俞明雅也不是没少说。 她要创办个宠物幼儿园,在俞明雅看来是件十分危险的事,绝对值得日日夜夜耳提面命。 创办宠物幼儿园劳心又费神,需要租场地,租校车,还要装修等等。前前后后,又花了大半年时间。 等到宠物幼儿园开始试营业,已经是她大五这年的事了。 别家宠物幼儿园都开在郊区,就宋浣溪靠着越淮的赞助,大手一挥,在市区租了块场地。 凭借着优秀的画大饼能力,宋浣溪很快忽悠来两位同学来为她打工。 除此之外,她以帮忙盖实习协议、三方协议为诱惑,成功勾引了四处找工作碰壁的秦乐兹,来充当铲屎官。 宠物幼儿园定位高端人群,第一批试营业她只准备招收十名狗宝宝。她一发视频,马上有很多人蜂拥而来,供不应求。 宋浣溪一个一个回复。 阿拉斯江:「您好,这里是江校长~如有意向,请描述一下小狗的情况哦,包括年龄、性别、性格、技能等等,并附上小狗面试视频一条。如果通过入学面试,后续会发消息通知您哦。」 宋浣溪发的视频的配音都是软件自带的,所以除了现实中对江江很熟悉的人,无人能认出她。 江江小时候受过虐待,胆小如鼠。 作为一只庞大的阿拉斯加,它甚至能被小小的泰迪追着咬,并发出嘤嘤嘤的求救声和呜呜呜的求饶声。 考虑到这个原因,宋浣溪特意让每位家长给自家的小狗拍条视频,看看小狗的性格,以及江江的态度。 “江校长,你觉得是你喜欢的,就汪几声知道吗?” 它全程歪着脑袋,流着哈喇子,一副装模作样思考的样子。要不是宋浣溪对它了如指掌,可能会以为它是智障,因为它看上去的确不大聪明。 在给江江看了无数条视频后,它不声不响,就在宋浣溪要没耐心的时候,它突然满脸兴奋,朝视频里的萨摩耶“汪汪汪”地不停大叫起来。 “溪溪,江江怎么了?”俞明雅在外面问。 宋浣溪在房间里喊,“没事,它看我吃零食,也想吃。” “一会儿就要吃晚饭了,别吃零食了。”俞明雅在门口叮嘱完便走了。 江江全程“汪汪汪”,宋浣溪看着它不停甩动的尾巴,“好啦,好啦,别叫了,那就让它来吧。” 江江这会儿极其兴奋,竟主动摆了个“谢谢”的动作,那可是它平日里要骗完她几根火腿肠才肯做的。 宋浣溪把音量调到最大,重放了一遍视频。 精致可爱的萨摩耶穿着粉色小裙子,吐着舌头,坐在地上,看着镜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在它第三次试探性地抬起两只爪爪时,镜头后,男人无奈的声音响起,“来福,不要动……” 视频戛然而止。 男人的声音满富磁性,无疑是好听的。又是个老天爷赏饭吃的。 只是他这ID,也未免太非主流了吧—— 爷、万人敬仰。 起的狗名字也这么土气,和高振国家养的那只旺财,有异曲同工之妙。 阿拉斯江:「您好~恭喜来福同学被录取,请提供联系方式,稍后工作人员会添加您的微信,告知您入学相关事宜。」 收到消息,云卷松了口气。 职业选手的花期转瞬即逝。长期高强度训练,使他患上严重的腱鞘炎,早已无法达到当年的巅峰状态。 半年前,他便已向俱乐部老板提出退役申请,但由于他是队长,队内又后继无人,所以老板迟迟不肯放人。 直到两个月多前,他因伤不得不中途退出比赛。无可奈何之下,老板终于放他离开。 两个月前,他从俱乐部退役后,便带着爱犬来福回到了从小生长的海晏。 但他离开后,昔日在他带领下战无不胜的wk,居然差点在城市交流赛中,被名不见经传的小队伍打败。 老板死乞白赖、死缠烂打,求他回去带一段时间新人。云卷也不忍心见wk就这么由辉煌走向落寞,于是同意了。 但问题是,来福从小到大跟着他,从没出过远门。算起来,他已经有很多年没回过海晏了。这次,他带来福回来,本来没想再走,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两个月前那次出行,把脾气本就暴躁的来福吓得屁滚尿流,在飞机上肆意咆哮,差点给人家老太太吓得心脏病都发作了。 来福虽然是个长相甜美的女宝,但本质上就是个性格极不稳定的不定时炸弹。 稍不顺它心意,它就要恶狗咆哮,轻则拆家,重则发动无差别攻击。 每次来福一出门遛弯,方圆十里的小狗听它声音便闻风丧胆地跑了。 总之,战斗力超强。 由于云卷早期太过宠它,导致它无法无天,连他的话也不大听,就差骑在他头上尿尿了。 这次为了顺利通过面试,云卷特意拿了它最爱吃的火腿,放在镜头后面诱惑它。但它也就配合营业了那么短短几秒。 目前为止,来福只听他哥一个人的话,每次见到他哥都化身乖巧小狗,夹着尾巴做人。还会讨好地向他哥献上自己的玩具。 那叫一个差别对待。 他哥这两天是在海晏,但他向来行程不定,可能过两天就走了。因此,云卷只好寄希望于宠物托管。 但他又不放心,生怕有人虐待他的小狗。在网上找了两天,终于找到个小有名气的博主,一看就比那些乱七八糟的托管中心靠谱。 其实云卷官方账号的粉丝,远不止这个数。但他除了直播从不登那个账号,免得又被捕风捉影的黑粉找到什么攻击的理由。 很快,他收到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爷、你惹不起:「什么时候能入学?」 云溪:「您好,下个月一号哈。」 爷、你惹不起:「我后天就要出远门了,等不了那么久。要多少钱直说,不差钱。」 碰上个人傻钱多的冤大头,宋浣溪其实很想狮子大开口一番,可她这周真有事,她还得回学校看住她到处横冲直撞的毕业论文。 云溪:「不好意思哈,下个月一号才开班。」 云溪:「您晚上是寄养在什么地方呢?我们到时候去哪接来福呢?」 爷、你惹不起:「?」 爷、你惹不起:「你们不是二十四小时寄养?」 云溪:「不是呢,咱们这是日托班,每天早上上门接狗狗来上学,晚上送狗狗回家。」 那头的人不说话了,她也没管,又选了十只看起来温顺的小狗。 吃晚饭的时候,宋浣溪接了个电话,火急火燎地就要出门。 听完他们的对话,俞明雅问:“你那毕业论文又跑了?” 宋浣溪急匆匆地穿鞋,“是啊,我同学的毕业论文都给它一脚踢飞了,她都快哭了。我今晚在学校住,不回来了。” “小姨送你……” “不用,我打车了。”宋浣溪头也不回地跑了。 匆匆忙忙赶到学校,天色已经晚了。她一路狂奔,直奔目的地。 案发现场一片狼藉。草坪是沾满踩扁的粪便的,绳索是挣扎断的,连小树都被罪魁祸首扯断了。 同学抱着她的羊,轻声细语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坏牛已经跑了。” 宋浣溪心急如焚,不停地给她道歉。同学挥挥手,“算了,这也不是你能控制的。谁不知道,你那牛就跟有疯牛症一样。根本安分不下来。” 宋浣溪小心赔笑,“我那牛呢?往哪个方向跑了?” 同学指了指。 宋浣溪边跑,边回头连声道歉,“真的非常抱歉。” 好不容易找到她的毕业论文,她累得都快岔气了。罪魁祸首则在公共厕所旁边的草坪上,慢悠悠地吃着草。 宋浣溪没好气,过去拽它的绳子。 “那边没草吃吗?非要跑这么远来吃?厕所旁边的草更肥更香是吧?天天给我惹是生非,等我毕业了,就给你送去屠宰场宰了。” 它转过来,不服气朝她喷了口湿湿的热气,熏得她差点晕倒了。 “行了,跟我回去。”宋浣溪拉着它往回走,它这回没反抗,走路慢慢悠悠的,完全看不出先前的疯狂。 宋浣溪疑心自己是造了什么孽,气不打一处来。 “你说你,能不能跟人家羊啊、猪啊学学,好的不学学坏的,天天学人家耗子到处跑。” 其他学院的同学看到她神神叨叨地和头牛说话,纷纷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她也不在意,一路教训它回原处。 抱着羊的同学还在原地等她。 “刚刚忘记和你说了,明天西广场办百年校庆你知道吗?听说学校请了很多知名校友,你明天千万给它看住了,别让它往那里跑。到时候冲撞了什么校友,可不是踢了一脚羊啊、猪啊这么简单的,学校非得给你记个大过不可。” “多谢你提醒,我本来都忘了。”宋浣溪说:“我来的时候路过西广场,外边的确挂满了小红旗和横幅来着,里面有很多人不知道在忙什么,我当时太着急了,也没仔细看,都没想到这茬。” 这一晚上,她都没睡好,时不时就要下楼监督一下她的毕业论文,有没有又胡作非为、为非作歹、仗势欺羊。 其实,她和几个同学早就商量好了,轮流看管她们的毕业论文。毕竟,每个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她们这几个养大型动物的,更是有心无力。 本来从明天开始,才该轮到她。但她的毕业论文时常惹事生非,弄得她日日夜夜提心吊胆,一听到电话响就开始应激。 早知道,养天天睡不醒的猪了。 一大早醒来,室友问她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早饭。 宋浣溪顶着大大的黑眼圈,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打了口哈欠,“不去了,我哪有心情吃啊。” 好在,可能是昨天跑得太疯了,她的牛这会儿趴在草坪上,一动不动。 另一个同学的牛正低头吃着草,模样憨厚又老实。 牛与牛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都大。 同是养牛的同学见她来了,忙迎上来,“不好意思,昨天晚上我被导师叫去了,没看住你的牛。” “没事。”宋浣溪摇头,“看也看不住。它要是真想跑,十个你都拉不住。” 同学偷笑,“去吃早饭吗?它应该还要再睡会儿。” 宋浣溪摇头,“你去吧,我没心情吃。”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既没有下雨,又没有出太阳。 春日柔柔的风,裹挟着芳草的清香,让人感到无比的愉悦和舒畅。以上,只是宋浣溪被熏晕前的幻想。 事实上是,空气中飘着浓浓的粪便味,动物们身上也或多或少散发着臭味。被风那么一吹,全送到她脸边。 有那么一瞬间,宋浣溪觉得自己快要晕倒了。 做了几分钟心里建设后,宋浣溪在她的毕业论文旁,随便找了块干净的地坐下,而后打开知网,翻起文献。 不知看了多久,海晏大学悠扬的校歌从远方悠悠传来。 只一秒,身旁的牛“咔”的一下站了起来,宋浣溪直觉不对劲,刚要上前拉它,它撒丫子就跑。 一牛一人,一个在前边冲,一个在后边追。 宋浣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给我滚回来!” 它不听,直往歌声尽头冲去。 等等…… 如果没听错的话,这声音是从西广场传来的。 宋浣溪崩溃了,一刻也不敢停下来,边跑边大叫着它。但这牛跟成精了似的,直奔目的地。 不幸中的万幸是,一路上没多少人,不然准得被它撞飞。 远远地望见西广场的红旗、红横幅后,它发出兴奋地哞叫,脚丫子一提,冲得更用力了。 只见西广场外,几个矮矮胖胖的校领导拥着个白衬衣黑裤的男人往里走。即使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宋浣溪也能看出,那男人气质出群,在人群里出挑极了。 前方兴奋的大牛视若无睹,撒丫子往他们中间冲。 宋浣溪两眼一黑。 这处分,她背定了。 第67章 公主抱 几个年过半百的校领导围着中间的男人, 高谈阔论。 明明在校期间,男人在他们眼中,只是个毫不起眼的学生。但校领导们仍是摆出一副熟络的姿态, 满脸笑容地打着官腔。 “这么多年没回学校了, 感觉怎么样?日新月异, 海晏大学近年来可谓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些都依赖于国家和政府的大力扶持……” 男人的表情淡淡的,只适时点下头, 表示他在听。 站在边缘的领导率先听到奇怪的声音,一回头, 便见一头成年大牛满脸兴奋地往他们中间冲。 疯牛的身后, 有个跑得头发无比凌乱,几乎遮盖了整张脸的疯姑娘,正矮身去拽它的绳子, 却是徒劳。她疯狂地叫喊着什么,被掩在已唱到激昂处的校歌下。 短短几秒的功夫, 一牛一人已然逼近。牛兴奋的哞叫声、姑娘尖锐到失声的叫声, 混在一起。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一切的一切, 像极了灾难片现场。 “小心!快闪开!”他惊恐地大叫。 他简直不敢想,如果这位在海晏大学内出什么安全事故,网上铺天盖地的舆论会如何把他们淹死。作为这次校庆的负责人之一, 他更是难辞其咎。 与此同时, 还没来得及回头的众人都感受到了危险的逼近, 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 男人微微往旁边一闪,回首。下一秒,只见一头疯牛脚蹄子一拐, 撒丫子从中间的空隙冲过。与他几乎是擦肩而过。 疯牛目标明确,直奔入口正上方的红色横幅。 下一个来人却没这么好运了。 宋浣溪一路跟着它跌跌撞撞、东歪西跑,注意力全在它身上,完全被它牵着鼻子走,压根没时间去猜那么多红布,哪一块是它中意的。 她跑得越快,离牛越近,视野就更被它占据。于是,牛拐了,她却没来得及拐。 就这样直愣愣地撞进他怀里。 虽说没来得及看他的模样,但宋浣溪也能猜到她撞的不是校领导,就是校领导请来的知名校友。 不对,这个高度、这个胸肌,绝对不是校领导。 一瞬间,她气血上涌,双眼又是一黑。熬夜、没吃早饭的后遗症来了。 倒下前,她甚至有些庆幸地想,晕了也好,她真的无法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 在云霁的角度,只能看到个毛茸茸的脑袋,以绝对的冲击力,撞进了他胸膛。一瞬间,心脏受到一股不受控制的压迫。 她受到反弹,即将跌落在地,忽然起了阵风,将她散乱在脸上的秀发拂到耳后。 这张脸…… 他怎么会不认识。 黑眸因惊讶而放大,他下意识地伸臂揽她。 宋浣溪一边不受控制地倒向地面,一边绝望地闭眼。 晕倒前,她只感觉有只有力的臂膀将自己托起。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朦胧中,她竟觉得自己好像望见了张阔别多年的脸。 他的神情复杂,诧异、慌张,乃至于痛恨。 下意识的反应,最骗不得人。 她曾无数次想象,他们再见面会是怎么样的情形,又或许,再也不会见面。 在她的想象中,此间种种,于如今的他不过过眼云烟。他该是漠然的、无动于衷的,而非眼前情形。 是幻觉吧。她想。 手却不由自主地伸出,想要抚平他紧皱的眉头。她见不得他这样。 还未触及,便无力地落下。 脑海里最后的意识是,似乎有人在她耳边,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 不知过了多久,宋浣溪在剧烈的摇晃中缓缓醒来。 “咳咳。” “行了,你别装了,人都走完了。”秦乐兹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就怼在她面前,吓了宋浣溪一跳。 刺鼻的消毒水味萦绕鼻尖。宋浣溪左右观察,发觉自己躺在医务室的白床上,于是有气无力地问:“怎么是你?” “……”秦乐兹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不是我,还能是谁?你不会以为是云霁吧?” 原来不是幻觉。宋浣溪低着头,喃喃自语,“真的是他。” “什么真的是他?不是,你还给我装上了?”秦乐兹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你不是故意装晕倒在云霁怀里,我吃屎。” 截至目前,云霁早已替代张思林,成为秦乐兹追过最久的星。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样可望而不可及、被无数歌迷奉为神祇的云霁,在她面前,猝不及防地被女流氓吃了豆腐。 那叫一个义愤填膺。 秦乐兹叽里呱啦地说了起来。 “我早上刷到微博有姐妹说,在海晏大学附近看到云霁了,应该是要去参加海晏大学百年校庆。” “我哐哐哐地一通收拾,连美瞳都戴上了,特意赶来你们学校,想要冒充校友和云霁合影。在校门口居然给保安拦住了,本来想叫你来接我的,突然想到你昨晚给我发消息吐槽,说你那牛又发疯牛症。” “想了想就没叫你,免得你那牛把我折腾短命了。好不容易混进来了,刚赶到西广场附近,还没看到云霁人,先看到你那疯牛了。” “我往后一看,果然不出所料,疯牛背后跟着个披头散发、满身杂草的疯婆子。我一寻思,铁定是你了。” “然后就看见你撞了人倒下了。当时无知的我十分着急,以为你忧思过虑、体力不支真的要昏迷了,一边大喊你的名字一边朝你跑去……” 宋浣溪忽地抬眼,“是你喊的我的名字?” “不然呢???”秦乐兹忍无可忍,重重摇了摇她的肩膀,“你能不能清醒点啊!人家云霁认识你吗?不是我喊的,难道是他喊的?” 宋浣溪沉默不语,这在秦乐兹看来就是丑事败露后的逃避现实行为。 秦乐兹手舞足蹈,绘声绘色地说:“我咻咻咻地跑到你跟前,就看到你水灵灵地倒在一个只看背影就是帅哥的男人的怀里,那一刻,我就琢磨着,你不会是自导自演,在碰瓷吧。” “好家伙,等我看到正脸,这他妈不是我idol吗?我特想给自己来一巴掌,让自己从噩梦里醒过来。你真的是狗胆包天,连云霁的便宜都敢占,那么多人在呢,你都敢伸手摸他脸!” “我以为你早移情别恋了,没想到你居然敢欺上瞒下、图谋不轨!” “可怜我天真单纯善良的idol,白白被你讹了一顿公主抱……” 宋浣溪的语气惊讶,“他抱我来的?” “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秦乐兹实在看不惯她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云霁就是人好……” 说到这里,秦乐兹顿了顿,不对啊,即使给他装了一百层滤镜,这也不像她那冷酷无情的idol会干的事。 自从成名以来,云霁多次因为耍大牌上过热搜。黑粉诟病的原因无疑是他没礼貌,对歌坛老前辈甩脸色。 让秦乐兹印象最深刻的是,有一次,颁奖典礼上,主办方临时邀请了张青松担任颁奖员。 人家张青松给他颁奖,他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一句感谢的话也不说。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跟人家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在此以前,大家都以为他的偶像是张青松,因为他未成名时录制的歌曲,几乎都是张青松创作的。 颁奖典礼结束后,有想要博眼球的记者问他,“有很多刚入行的歌手的梦想,都是能和偶像一起演唱。张青松老师最近在参加天籁之声,你有没有想过,去给张青松老师助阵?” 他几乎是冷笑了声,语气讥讽又张狂—— “你问问他,觉得自己配吗?” 一时间,群情激奋。张青松好歹是乐坛白月光级人物,他刚成名那几年,作品无数,满是灵气,声名远扬至大陆彼岸。这在那个消息闭塞的年代,可是前所未有的盛况。 虽说没几年,张青松就江郎才尽了。但人家有吃不完的老本。 那段时间,云霁挨了不少骂。 后来,张青松的黑料越来越多,本来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东西,没什么人相信。但有博主开始分析云霁的态度,觉得他没准知道了什么内幕,所以才开始讨厌张青松。 不然怎么解释他成名前,分明是张青松的铁粉,却在短短时间内,态度发生了如此之大的变化。 也有人说博主脑子坏了,全是胡说八道。云霁讨厌张青松,也不妨碍他继续唱张青松的歌啊,他不是前段时间还唱过吗?明明就是没礼貌,没素质,还受害者有罪论上了。 除此之外,她idol的战绩还有,毫无绅士风度对女明星的撒娇视而不见、无情打脸拿他炒cp的同公司女艺人…… 不过这些事,比起上面那件,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想到这里,秦乐兹隐隐约约觉得,她idol今天是有些反常。 一定是因为宋浣溪装得太像了,毕竟,连她这么熟悉她的人,都差点上当了。 在他眼中,宋浣溪好歹也是涉世未深的师妹,跟娱乐圈那些老油条不一样。 这么一想,倒也能说得通。 …… 宋浣溪没忍住问:“那他是什么表情?” “……”秦乐兹无语问苍天,“冷着张脸啊,还能是什么表情?我求你别给自己加戏了,你就是一碰瓷的。” 所以,是错觉吗。 不过也是,这才像他。 宋浣溪捏了捏指尖,感受到一阵钝钝的疼。 良久,她解释说:“真的是意外,我是跟着我的牛跑,才不小心撞到他的。难道我还能控制我的牛……等下……我牛呢?!” 她忙掀开被子下床。 她的表情的确着急,秦乐兹说:“你的牛早被安保人员控制住了,你晚点去领它就行了。” 这时,医务室的医生突然出现在门口,“同学,你醒了?” 宋浣溪点头。 这是个小医务室,严重缺乏医疗器械,因此医生先前只是给她做了初步检查,根据经验得出最有可能的结论。 医生朝她递了条巧克力,“你早上晕倒应该是低血糖犯了,没吃早饭吧?” 宋浣溪接过,“谢谢医生。早上太忙了,没来得及吃。” 秦乐兹认定她在演戏,在一旁挤眉弄眼,脸上写着“你演技不错,能评奥斯卡影后”。不怪秦乐兹这样想,哪个正常人晕倒,还要拼劲最后的力气去摸人家的脸。 医生轻拍宋浣溪的肩膀,露出同情的表情—— “吃吧,吃完去西广场一趟。校领导让你醒了就赶紧过去给人家道歉。” 第68章 兴师问罪 校庆典礼尚未开始。 领导们本想先带贵宾先行参观校庆浩浩汤汤的场所, 以显示此次大会的庄严和郑重。却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好事直接变坏事。 围在边缘的校领导义愤填膺, “严惩, 必须严惩!太不像话了!也不看看是什么日子, 什么场合, 净给学校添乱!” 出声的这位校领导,家中红三代, 最低也是副部级干部。可轮到他的时候,混了这么多年, 也只混了个党委副书记。 归其缘由, 不够圆滑是一,不懂察言观色是二。 中间的领导不动声色地撇开眼,心中骂他蠢货。 中间的领导默默打量着云霁的神色。只见他面色如常, 全然看不出喜怒,黑眸半敛着, 长长的眼睫低垂, 让人望不到眼底, 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又似乎是在走神。 他更倾向于后者。事发时,他距离云霁最近,清楚地看见了他急剧放大的瞳孔, 听到他在那女孩耳边脱口而出的几不可闻的低呼。 那女孩的朋友也来了, 证实了他的猜测——云霁喊的是她的名字。 他们认识。并且, 曾经关系不一般。 “云先生和宋同学认识?” 云霁没否认,“不熟。” “那处分?” “没必要。” …… 西广场外,秦乐兹和宋浣溪站在铁网边上, 透过网格远远瞧见里面一行人走动的背影。 广场正前方屹立着大大的红色舞台,广场上空,密密麻麻的白线上扬着缤纷的小彩旗,一片又一片的白鸽整齐有序地从上空飞过。 虽说典礼还未开始,但这会儿,西广场周边的人流只多不少。 除了兢兢业业的工作人员,闻讯而来的小粉丝几乎都同她们一样,围在铁网周边。只默默地远观,无人上去打扰。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云霁身边围着群校领导,赶来的粉丝大多是海晏大学的学生,大家有贼心也没贼胆。 秦乐兹推了宋浣溪好几次,“你就别磨磨唧唧了,赶紧进去吧。让你道个歉,你以为见情郎啊,又是梳头又是擦脸的,你要不干脆回去换身衣服得了。” 宋浣溪还真思考了下可行性,而后,认真地说:“算了,我换件衣服也太刻意了。” 秦乐兹鄙视地说:“你终于不装了。你就是对他图谋不轨!” 宋浣溪发誓,她绝对没有图谋不轨的想法,单纯觉得丢人。 前任光鲜亮丽、风光霁月、众星捧月,而她灰头土脸、点头哈腰、唯唯诺诺。怎么想,都让人感到憋屈。 “不是。你在想什么?”她一脸真诚地看她,“虽然我只是海晏大学的一名普通学生,但我代表的也是海晏大学的形象。再说了,里面那么多校领导,我总不能蓬头垢面地过去吧,那岂不是显得我很随意,很不给他们面子?” 这一本正经的样子,还真把秦乐兹哄住了那么一下。 但秦乐兹还是默默补了一刀,“你现在收拾也晚了,你刚才昏倒那会儿,脸上脏兮兮的不说,身上还臭烘烘的,一股牛味,差点把我熏晕。早没什么形象了。” “话说回来,我idol心理素质真好,抱你走了一路,居然没露出什么奇怪的表情。” 宋浣溪抬头望了望苍天,觉得自己绝对是天底下最丢人现眼的前任。 良久,她在秦乐兹的再次催促下,拿出了壮士断腕的勇气,走出了气壮山河的气势。虽然,没维持到终点。 秦乐兹在原地目送她,更准确来说,是监督她。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从大摇大摆,到蜗行牛步,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 宋浣溪看着领导们的背影,想到秦乐兹告诉她,她晕倒时,有个胖乎乎的、一看就没什么好心眼的领导激动地说,一定会给他一个交代,要给这出安全事故制造者记大过处分。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完了,慢慢地挪啊挪到他们跟前,低下头,头也不敢抬。 于是,她没有发现,有道丝毫不曾掩饰的目光,明晃晃地落在她的脸上。从始至终。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听到中间的位置有位领导的声音十分和蔼。 “宋同学是吧?” 宋浣溪点点头,简直快把头低到地底下了。 想想,这事还得怪秦乐兹,要不是她当众喊了她的名字,她没准还能悄无声息地跑路。如果他没那么记仇的话。 想到这里,宋浣溪悄悄地抬了抬眼,不期然地撞进一双深深的眸里。只一眼,她看不清任何的情绪,那双眼里酝酿着太多太多的东西,多得她无从分辨。 除了深,那双眼还是半敛的,所以显得仄仄的,提不起任何兴致一般。 漠然得让人心头一痛。 她飞快地收回目光,盯住自己的脚尖。 那领导和颜悦色地继续开口,“还不跟你云师兄道个歉。你师兄千里迢迢回母校捧场,碰到这么个飞来横祸,所幸没出什么事。” “师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都怪我没看好我的牛,让你受惊了。还好没出什么事,不然我真是万死难辞其咎。我保证,以后肯定会看好它,不让它出来捣乱,希望师兄、各位领导给我一次机会。” 倒真像是不认识一样。 她信手拈来地垂眼,扯衣角,盯脚尖,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一如初见。 云霁不声不响地看她。那双大大的杏眼泫然欲泣,眼睫垂呀垂的,眼头又圆又钝,给人一种天然的无辜感。 可就是这样无辜单纯的一张脸,曾不遗余力地玩弄他的真心。 就是这样小巧甜美的一张嘴,曾千次百次地钩织迷人的谎言。 怎么不恨呢。 刚分开的那一年,他就像渔夫的故事里那个由瓶口青烟缓缓凝成的恶魔一样。 起初,他不长记性又无法克制地想,如果她回头找他,只要她愿意和那个男人分开。他不是不能等她长大,反正他擅长等待。 那是他们分开后没多久。 他仍在河清的西餐厅兼任钢琴师,那工作一时辞不掉。 一天晚上,他心不在焉,仅凭肌肉记忆敲着琴键。同事给他递来琴谱时,揶揄地说:“刚才有个小美女全程星星眼,一直在鼓掌,你看到没?” 琴声骤停,他忽地起身,急声问:“她人呢?” 同事没想到他有那么大的反应,指了指外面,“刚刚走出去,那呢。” 他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原来同事口中的“小美女”,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不是她啊。他想。 可后来,他居然又自轻自贱地想,他已经如她所愿,火遍大江南北。她走在大街小巷,不经意再听到他的歌,会不会有一丝触动,会不会回头找他。 她分明说过,最喜欢他的声音,没有之一。 再后来,他发觉,自己的想法是多么荒唐和可笑。 他居然盼着,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回头施舍他更多的谎言。抛开小溪流的身份,她也不过是他不大喜欢的弟弟的普通同学。算不得什么。 可他偶尔望着月亮失神时,还是会想,如果有一天她回头找他。他一定会狠狠地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就像她当初做的那样。 而后,毫不留情地告诉她,他们早就彻彻底底地结束了,对他来说,之所以深刻,是因为被一个中学生欺骗感情,莫过于人生的一个案底。 但她果真不曾回过头。 他们断了联络,她的微信签名换成了账号停用,网名和头像再没换过。特意做给谁看一般。 他分不清真假,但领悟到了她的决绝。 …… 那领导笑眯眯地说:“宋同学,现在就有一个弥补的机会,你要吗?” 宋浣溪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不挨处分,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她也愿意。 “是这样的,老师们现在要去接另一位师兄了,没法作陪。你云师兄已经有好多年没回过母校了,趁典礼现在还没开始,你给师兄当当导游,带师兄去学校新修的南湖逛逛?” 宋浣溪面露犹豫,这还不如让她上刀山下火海呢。 云霁几不可闻地冷笑了声,“不……” 天大地大,毕业证最大,她答:“好。” 几乎是同时。 宋浣溪咬咬唇。一时间进退两难,心说这领导真没眼力见,没看出人家不待见她吗。 是啊。 不待见她。 在很久以前,不就是这样。每次都是她屁颠屁颠地缠着他,无视他眼中偶尔流露的冷漠,和不加掩饰的客套疏离。 旧事重演。 一瞬间,她的灵魂仿佛被抽离到了那年夏天。她飘在回忆上空,看着女孩不知羞地缠在男人身边叽叽喳喳。竟也觉得美好。 都说,忘记一个人,会先忘记他的坏。但她那时其实从不觉得,那有什么坏。 她想要伸手触碰,转瞬,却又成空。 他不坏。只是,不喜欢她。 这没什么错。她告诉自己。 “麻烦了。”她听见他不冷不热地说。 她猛地抬眼,却只望见他离开的背影。 在那领导和蔼的笑容下,宋浣溪很有礼貌地向他们道别,而后,飞快地追上他。但也没和他并排走,只是悄悄跟在他身后大概一步的距离。 带着点说不出的情绪,云霁的步伐很快,没有任何等她的意思。 西广场足有六个进出口,他们此时走的是与来时完全相反的出口。 宋浣溪几乎是小跑,才勉强跟上他的脚步。只有这时,她才敢肆无忌惮地抬头去望他的背影。 一如这些年,她在他看不到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仰望着他。 他的背影挺拔,却又带着莫名的寂寥。 宋浣溪觉得自己疯了,竟不合时宜地感到一丝难过。同情他万众瞩目的孤独,心疼他坎坎漫漫的来路。分明他早已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在很久很久以前。 出了广场,云霁忽地驻足,她一时不备,就这样直愣愣地撞上他的背。 他回首,她捂着鼻子,一副不解的样子。 “是你带我,还是我带你?” 听到他这没好气的口吻,宋浣溪心想,终于来了。 兴师问罪来了。 那年太过年少,连离别都太匆忙。 明明是他先不要的她,可这些年,她总觉得,还欠他什么。 或许是,那一年,他不愿听的解释。 第69章 恨比爱长久 宋浣溪乖乖地走到他侧前方。 云霁在她身后, 除却她立着呆毛的发顶,还能瞧见她正冥思苦想的侧颜。 她的表情犹犹豫豫,嘴唇张了又张, 还偷偷回头瞄过他两眼, 被他当场抓包后, 马上做贼心虚地撇开眼。 时间的错落, 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那年,无需他任何话语, 她早就屁颠屁颠地凑到他身边,仰着俏皮的小脸, 笑意盈盈地看他。嘴也噼里啪啦地说个没完没了, 想到什么说什么一样,全是直率。 “你有话要说?” 他的语气不大耐烦,好像她再像以前一样喋喋不休地烦他, 他就跟她没完一样。宋浣溪回头看他,下意识地摇摇头。 她有些纳闷地想, 难道不是兴师问罪来了。 “没话说?” 他又问, 语气更不耐烦了。眉头也微微蹙着, 对这回答很不满意似的。 宋浣溪感到奇怪, 他这到底要她说,还是不要她说。 她这次点了点头,赶在他露出更加不满的表情前, 收回目光, 眼神直视前方。 虽然看不到他的脸, 但她这次清楚地感觉到了背上沉甸甸的压迫感。属于他目光的压迫。 宋浣溪清了清嗓子,善解人意地说:“是有些话想和你说,不过如果你不想听的话, 就算……” 他冷冷打断,“想说就快点。” 她说的是你想听,而他回的是你想说。 她有些紧张,所以没注意到这极其细微的差别。 宋浣溪有种自己要是真啰哩巴嗦一大段,从想躺在他微信列表当僵尸号,讲到担心他半途而废,所以又想和他做朋友鼓励他,再到发现不知何时怦然心动,但谎撒得太早,早已没有弥补的余地。总之,她真的不是故意…… 要真说那么多,他不会听了几个字,又要冷脸叫她闭嘴吧。 想想,还怪尴尬的。 宋浣溪硬着头皮说:“就是当年的事吧,我思来想去,还是想和你解释一下,那时候我年少无知……” 才说了句开场白,男人抬了抬腿,站到她身旁,那俯视的眼神嘲讽极了,“年少无知?你就准备这么轻飘飘地带过?” “没有轻飘飘啊。”她站定,抬眼望他,委屈又认真地说:“我当年千里迢迢从海晏跑到河清去找你,等了一整个晚上,可是你说……” 每次想到这里,鼻头便有些泛酸了。 “可是你说,你不想听,你说我不是要解释,我是要骗人。” 很奇怪。即使这么多年以来,她极力避免想起那段痛彻心扉的往事。可回忆的门一旦打开,她便能清清楚楚地感受到那有多深刻。 深刻到,时隔多年,她还记得他毫不留情的每个字眼。记得他决绝的模样。 他们对视着,对峙着。 一如当年。 她率先错开视线,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往事历历在目。 她轻声说。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你肯定早忘了吧。” “那时候,云卷被老师请家长,我阴差阳错给你指错路。后来认出是你,我非常非常开心。甚至一下子就不讨厌云卷了。” 他其实记得,蹦蹦跳跳朝他挥手的小蝴蝶。即使是萍水相逢的普通人,也很难不将她记住。 “我找高振国要了你的微信,怕被你发现是我,所以忍了好多天才加你。” “我那时候,真的只是想安安静静地躺在你的好友列表。我真的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能够这样就很满足了。” “我承认,一开始,为了接近你,我就撒了谎。后来我仔细想想,才发觉,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她的个人特征太过明显,欢腾而又灿烂,全然不同于他人生的底色。 他不是没怀疑过她的身份,疑心她是小溪流,疑心他的联系方式是她从他的哪个微博好友要来的,或是在他直播时看到的。 他纵容了她的接近。 而这在她的口中,全都归结为错误。 “为了不露出马脚,我编造了和我本人毫不相关的人设。所以,你不能接受……”她的声音涩涩的,“我其实也能理解。” “你理解什么?”云霁忍不住反问。 是理解他真心错付,一次两次三次目睹她和别的男人亲密? 还是理解他漂洋过海去看她,却只得到一个冰冷的真相? 宋浣溪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嘲讽,看到了不甘,可唯独没有看到留恋。 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硬生生地揭开那道这么多年来始终让她隐隐作痛的伤疤。可他竟,还要让她残忍地作答。 她不想再说下去,却逼着自己说下去,逼着自己直视他。 她必须不停告诉自己,这是给年少错误的一个结尾,也是给那年泪如雨下的少女一个交代,才能把话说完整。 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自说自话。 “后来我在海晏大学见到你,这才知道,你已经要走上与我看到的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 “我猜想,是你的粉丝太少,激励不足,鼓励不够。就想着,和你做很好很好的朋友,以云溪的身份。我想鼓励你,以朋友的身份。仅此而已。” 好一个仅此而已。 他几乎快要克制不住冷笑的冲动,“这么说,我不但不该生气,还应该感谢你的恩惠和施舍?” 宋浣溪拧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只是我起初的想法。后来,我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你,这一点,是真真切切没有掺杂任何虚情假意的。” “至少在那时候,无论宋浣溪还是云溪,都非常非常喜欢你。宋浣溪向你表白,你拒绝了。云溪不敢以宋浣溪的身份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西广场外传来女生的高呼声,“云霁!” 很快,有人跟着喊起来,“云霁,云霁!” 她随之看去,说话间的工夫,两人早已快到西广场的出口。外面乌压压的全是攒动的人头,比她来时,还要多上几倍。 每个人的脸上都闪着兴奋的光,男女皆有,学生居多,甚至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几个小孩。 他的目光仍落在她脸上,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在意。显然早已对人群的簇拥和缭绕的惊呼,习以为常。 但她却说不下去了,她与他对视一眼,只一秒,又错开视线,越过他的身侧,看向熙攘的人群。语气感慨极了。 “算了,其实我也说得差不多了。人设是假的,但我那时喜欢你是真的。不过你放心,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一切都过去了,也请你别放在心上。” 她说算了。 请他别放在心上。 只字不提其他,不提陪在她身边的亲密无间的男人。 还真是豁达又通透。衬得他那年的颓废,像个残忍的笑话。 在那之前,他其实过得也不算好。 《诗和远方》没有按时播出的原因,他多少也能猜到一点。果不其然,不久后,刘一曼明里暗里地问他,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为什么关家人在打压他,不让星娱给他安排新的工作。 关家人,也就是张思林的外家,张青松现在的岳家。 刘一曼说她看不得明珠蒙尘,也为他周旋过。 但关家人为了给张思林护航,在圈里早已布局多年,投资了许多电视剧和综艺,其地位不可轻易撼动。 他签了五年的合约,但也有除外条款。也就是说,离开娱乐圈,他随时能回到他的轨道,无非也就损失一个进入GS的机会。 可他不能。 不能再次让她失望,也不能放弃当下对他来说还算可观的兼职。他急需一笔存款,去见他心爱的姑娘。 本想等见到她后,再做打算。可事与愿违。 从英国回来后,那个疯女人不知受了什么刺激,通过公司给他打来电话。 先是好声好气地问他,这段时间过得不好受吧? 而后,忽然歇斯底里地尖叫,骂他,说他们这样阴暗的底层臭虫,就该永远待在泥里,永世不得翻身。警告他,离她的宝贝儿子远点,否则,下次绝不会这样简单地放过他。 他一点也无所谓,这根本伤害不了他。 他的身上只放着一个人的期待,而那时候,连那唯一的期待也没有了。 想起再后来那段颓废的时光,还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可,恨比爱长久。只要稍一回忆,他便能想起那深入骨髓的痛意。 算了? 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不能只有他一个人记着。 他偏不让她如愿,偏不让她轻描淡写地放下,偏要她不经意地从旁人口中听说。 偏要她日日夜夜,良心不安。 宋浣溪见他的脸色挺难看的,不知自己是哪句话惹他不满。 虽说她向来无惧他人的目光,但她从没在聚光灯下待过,没被这么多眼注视过,没他那么好的心理素质。 周遭的视线全落在他们身上,好奇的、不解的。挺扎人的。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还感到了一道阴森森的目光,恨不得化作射击光线把她烧成灰似的。 但人实在太多,她分辨不出来。 “你走吧。”他说。 宋浣溪看了眼远方,刚才那群校领导,这会儿拥着个老头。她眯了眯眼,那老头还是新闻联播里经常出现的熟面孔。 “可是领导让我带你去南湖逛逛……”她左顾右盼一圈,又说,“外边这么多人,估计我们出去后哪也去不了,还得白搭很多签名照。那我就先走了?” 他没吭声。 宋浣溪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补充:“要是一会儿,他们问你,麻烦你帮我解释一下。我马上就毕业了,要是挨处分就惨了。” 他不置可否,冷着脸转身往回走。 外头的人的视线太火热了,宋浣溪没敢在原地停留,忙逃离现场。 一出西广场,便被一团又一团的人围住了。问她是不是认识云霁,问云霁怎么又回头了,问云霁今天会待多久…… 宋浣溪避重就轻。 “云师兄怎么可能认识我?是校领导钦点我充当导游,带他逛逛母校,他好像还有什么事要和领导说吧,就回去了。别的我就不知道了……让让哈,都让让,我还有事。”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便被秦乐兹圈住脖子拖走了。 走远了些,宋浣溪才拽开她的手,拍了拍领子。 “我先走了,我要去接我的牛了。” “等等。”秦乐兹凉凉地开口,“你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跟云霁单独相处了那么久?还这么快就叫上云师兄了?” 宋浣溪终于知道,刚才是谁那么阴森森看她了。 “你别无理取闹好吗?他本来就是我师兄,这只不过是礼貌的称呼,懂吗?而且,刚才我和他们说的,你不也都听到了吗?” 宋浣溪装模作样地照了照手机。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秦乐兹的肩,一脸深沉地说:“要怪只能怪我天生丽质。领导们一看到我,就觉得我形象啊、气质啊、口才啊,都特别好,所以就派我担任外交大使喽。” 秦乐兹:“……” 秦乐兹狐疑地扫了她好几遍,得出最有可能的结论—— “肯定是你厚着脸皮毛遂自荐。我刚刚就看你嘴巴动啊动的,不知道说什么,没完没了的,还没到景点,就介绍上了。人家不耐烦听你叽叽歪歪一大堆,就回去了。” 宋浣溪没空和她掰扯,赶去安保处领了牛,就带着罪魁祸首,躲到了学校里离西广场最远的地方。 这一天,他们果然没有再见面。 这世界很大,人潮太过拥挤,岁月又太过潦草。不刻意遇见的两个人,怎么也无法遇见。 或许是宿命,终于想起多年前遗漏的心愿,才在今日,画下蜻蜓点水的一笔。 第70章 桃花运 在宋浣溪的严加看管下, 她的牛终于短暂消停了几天。但随着宠物幼儿园的开学,她又把牛托付给了同学。 开学第一天,宋浣溪非常重视, 带着江校长上了校车, 家家户户去接小狗。 江校长全程缩在前排, 跟个自闭小狗似的, 对别的小狗的示好视而不见。 人家不理解它为什么不理自己,歪着头, 好奇朝它汪汪叫,它吓得扑宋浣溪怀里, 那么一个庞然大物, 差点把宋浣溪压死。 直到来福的出现。 来福住在市中心的独栋别墅区,家家户户带着花园和喷泉。从院门望进去,只能远远瞧见郁郁葱葱的树木藤蔓, 庭院深深,隐私性极好。这是海晏最昂贵的地段之一, 有价无市, 一户难求。 宋浣溪不是没来过这, 越淮在这也有一处房产, 之前说是为了方便把江江接出去才买的。但后来,由于她死不放狗,所以这就闲置下来了。 宋浣溪没见到来福的主人, 送它到门口的是一位穿着工作服的和蔼阿姨, 看着像是保洁或者保姆之类的。 来福穿了条蕾丝小裙子, 高高昂着脑袋,不拿正眼看人。宋浣溪竟在一条狗身上看出了“公主”的架势。 她嘀咕道:“可不是公主吗?”脖子上戴的狗牌还是纯金打造的。 阿姨有些耳背,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又问了声。 “没什么。” 阿姨交代了一通,大意就是来福每隔多久就要吃一餐,每一餐要吃多少克的狗粮,爱吃肉不吃蔬菜,除了洋葱巧克力葡萄,还不能吃胡萝卜和蓝莓。诸如此类。 宋浣溪耐心听她说了五分钟,终于忍不住打断。 “这些事情,它爸已经在微信上和我说过了。我们还赶时间,先走了。” “还有一件事。”阿姨看了眼来福,一脸古怪地说:“来福脾气不好,你小心点,别给它咬了。” 眼见宋浣溪露出诧异的表情,阿姨忙摆摆手,“不过你放心,它已经挺久没咬过人了,顶多就是咬咬狗。” 这下,宋浣溪彻底不干了。 合着还是个“照骗”的定时炸弹。虽然,目前还没有要爆炸的倾向。 她一脸为难地说:“这个事情,它爸没和我们说过。我们幼儿园才刚刚开业,目前只接待友好的狗狗……” 就差明说“咱们庙小供不起这尊大佛,你快把它请回去吧。” 阿姨左右为难,这家的主人这几天都不在,她也做不了主。不过就算那位在,也是不能轻易露面的。 就在这时。 江江在车上等待良久,没见到宋浣溪的身影,一张狗脸贴在车窗上,瞪着眼睛去找她。 然后,突然看到了什么东西,表情变得格外兴奋。居然“咻”的一下,“窜”下了车。 宋浣溪就这样目瞪口呆地看着江江和来福两条“庞然大狗”,兴奋地闻对方,汪汪地叫了两声,第一声极其激动,第二声则收敛得多。 江江的血统并不纯正,虽然大,但比正宗的“阿拉斯加”小上一圈。因此,它的体型和萨摩耶来福相差无几。 江江歪着头,流着哈喇子盯着来福瞧,表情懵懵懂懂,全是好奇。 宋浣溪逗它,“干嘛?没见过萨摩耶呀?” 它上演了个歪头杀,胖脸一嘟一嘟的,吐着舌头的样子可爱极了,小声汪汪了两声,好像在说“没见过这么可爱的。” 来福则低着头,没有半点高傲的样子,这会儿看上去倒有些小家碧玉了。 不知是不是宋浣溪的错觉,她竟在一条狗身上看出了“娇羞”。 这好像,也没什么攻击力啊? 阿姨忙说:“我刚刚说它咬咬狗,不是真咬,就是小狗之间闹着玩。你快把它接走吧,你们不是还赶时间吗?” 听了这话,江江朝来福摇了摇尾巴,示意它跟上自己。两条狗狗当着她的面,大摇大摆地上了车。 江江愿意主动和别的小狗玩,这可是破天荒的事,宋浣溪没理由拒绝,她一直担心江江没有狗朋友,那太孤单了。 总之,宠物幼儿园开业还算顺利。 林慧负责小狗班的教学,而龚文静负责大狗班的教学。 林慧从贫困山区一路考到繁华的海晏,她坚信努力就会有成果,做事情一板一眼的,有些犟,不大听得进去别人的话。 龚雯静与之相反,她沉迷五行生肖星座等一系列玄学,且热爱八卦,永远冲在吃瓜前线。 相同的是,两个人做事情都算负责。这也是宋浣溪邀请他们加入的缘由。 最先有意见的是秦乐兹,当了几天铲屎官后,她的怨气比鬼都大。 要不是课余时间能和龚雯静一起吃吃瓜、追追星,她早撒手不干了。 但这不足以阻止她每天发牢骚。 “你个周趴皮葛朗台!和我说有薅不完的毛绒绒小狗,结果是让我当保洁阿姨!”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你一而再再而三觊觎我idol我就忍了,居然还要我给你当黑奴!是可忍孰不可忍!” 龚雯静的耳朵动了动,将手中喂到一半的狗零食喂给狗狗后,马上凑了过来,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什么觊觎idol?讲讲呗。” 后面正排着队等东西吃的狗狗,也跟着凑上来,把她们围了起来,小小的眼睛透露着大大的疑惑。 秦乐兹一脸沉痛地说:“事情要从两周前说起……不对……是从很多年前说起……” 宋浣溪的眼皮突突跳了跳,从包里找出一沓纸,递给她。 “你的实习协议和三方协议盖好了,我忘记给你了。” 秦乐兹一把夺了过去,看了眼上面的章,激动地吧唧了两口,又惊又喜地说:“我以为你吹牛呢,居然真给我盖到了乐娱的章!这下我找工作有着落了!等我找到工作了就请你吃大餐!” 海晏娱乐公司不多,能排得上号的屈指可数,乐娱就是其中一家。 这协议是宋浣溪拜托小区里的孟殒哥哥帮忙盖的,听说他现在在当什么私家侦探,偶尔还兼职一下狗仔,所以有这方面的人脉。 “你还要把这段编进你的实习经历里?”宋浣溪挺惊讶的,“我以为你就用来应付一下学校。找工作胡说八道,容易穿帮吧。” 秦乐兹充耳不闻,美滋滋地说:“这下至少简历能过关了。” 微信提示音响起,宋浣溪打开一看。 秦乐兹和龚雯静看了眼地上伸着脖子等东西吃的来福,异口同声道:“不会又是来福它爹吧?” “……对。” 来福他爹只要一有空,就时不时发条消息,问他们家来福在干嘛。一开始,宋浣溪还会给他拍几张照片,来福在吃零食啦,来福在学习啦,来福在玩啦…… 然后,就会引来它爹大惊失色的无数条消息,包括但不限于—— 「什么?来福从不吃这牌子的狗粮,里面不会加了什么添加剂了吧?」 来福明明吃嘛嘛香,江江开开心心地吃什么,它就跟在后头排队等着吃,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来福学会趴下了?!我在家教了不知道多少遍,它理都不理我,怎么到你们那这么快就学会了?你们不会跟网上那些暴力训犬师一样,不听话就打吧?」 想象力还真丰富。 宋浣溪纳了闷,来福到学校这些天,又乖又可爱,很符合她对萨摩耶的刻板印象。 怎么在它家阿姨口中那么作恶多端,在它爹口中也和目前的状态大相径庭。 「它在和别的狗玩?难道不是在打架吗?」 宋浣溪都懒得搭理他了,只敷衍地同他说,园里小狗多,她忙不过来,回复消息不及时,还请见谅。 自从修改了简历,秦乐兹终于收到了几个面试邀约。 秦乐兹每次面试完来幼儿园,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只有宋浣溪给她们买下午茶的时候,才勉为其难地短暂活过来一会儿。 她每天就低着头,坐在教室后头的沙发上,刷着手机,到处广撒网。 直到某天快下课的时候,她忽然兴奋地抱着手机,跳起来,尖叫了一声,吸引了班级里所有生物的注意。 还没等人问,她一点都藏不住。 “啊啊啊啊啊!云霁的工作室让我下周过去面试!” 无人在意。 因为她之前也不是没兴奋过。 第一次,她信誓旦旦地告诉大家,她马上就要给田斯野当助理了,大家信以为真,结果发现只是人家工作人员问了她一句,能接受全年无休吗? 她接受是接受了,但也没后续了。 宋浣溪不想打击她,就没说什么。 但龚雯静说话很直白。 “乐兹啊,你这也高兴得太早了,那可是云霁啊!比田斯野火了不知道多少倍。他们工作室随便招个打杂的,都有无数人挤破脑袋进去。我看你成绩也一般,还没什么经验,肯定一面就被刷下来了……” 秦乐兹也不生气,反而凑到讲台边。 “没事,我去面试要是能看到云霁,那也值了。你不是有那个算卦的龟壳嘛?帮我算算呗。” 龚雯静从她身上斜挎着的破破烂烂的小布包中,掏出一个陈旧的龟壳,煞有其事地摇了起来。 三枚铜钱落在桌面上。 秦乐兹靠近了些,“这什么意思啊?” “不对啊。”龚雯静拧着眉,嘀咕道:“难不成,你还真能走狗屎运进云霁工作室?” 在龚雯静拿出她的宝贝龟壳时,宋浣溪就跟着挤过来了,她对这东西挺好奇的。 秦乐兹得到满意的答案,开心得直撸坐在旁边的来福,一边撸,一边说。 “你给她也算算呗,就算桃花运好了,她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能找到对象。” 秦乐兹觉得,等宋浣溪找到对象了,就没空觊觎她idol了。 她们都没注意到,来福在她伸手触碰的第一秒,就不爽地龇了龇牙,只是嘴刚张到一半,发现江江看了过来,它飞快地闭上了嘴,甜甜地笑了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龚雯静点头,又是一番摇晃、倒币、细看。 而后,拍拍宋浣溪的肩膀,老神在在地说:“恭喜你,你也要走运了,不过走的不是狗屎运,是桃花运。” 宋浣溪没当回事。 远在河清的云卷久久没收到“云溪”的消息,越想越有些不对劲。 尽管他情商不高,也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冷淡。 其实宋浣溪已经很照顾他的情绪了,虽说回得慢,但也是回了。 哪有家长一天问个没完没了,把她当聊天客服似的。要不是看在来福的面子上,她都懒得搭理他。 自从来福出现以后,两条小狗玩得不亦乐乎,江江的胆子也稍微大了点,至少不会轻易因别的小狗朝它叫而应激了。 云卷把这事跟队友讲了下,队友夸张地说:“卧槽!来福不会是被虐待了吧?它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性情大变了?不会是被电击了吧?不是所有虐待都有痕迹的,那些宠物博主心眼坏得很,个个都打狗,逼小狗表演,再后期加工……” 另一个队友边敲键盘,边说:“你哥有在海晏吗?你让你哥去看看不就好了。” 云霁和云卷的关系,队内都知道。早些年,云卷有一次在比赛时失误,那段时间一直状态不好,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云霁那时来基地看过他,不知云霁说了什么,反正人一走,云卷就满血复活了。 云卷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半晌,才拿起手机。 “喂,哥。你今天晚上要回海晏了吗?” “嗯。”男人的声音有些疲倦。他刚参加完颁奖典礼,现在人还在海外。 “哥,我怀疑来福被人虐待了……”《 》 70-80 第71章 宝贝 云霁获奖的消息很快传回国内, 秦乐兹第一时间和众人分享了这个令人激动的好消息。 “云霁刚刚又拿奖了!这次拿的可是格莱美!你们懂格莱美的含金量吗?” 秦乐兹其实自己也不太懂,但这并不妨碍她道听途说、有样学样、有荣与焉。 “这可是世界上最权威最著名的音乐颁奖典礼,国内拿过这奖的屈指可数。这说明, 他的水平早就到音乐家级别了, 你们懂吗?” 龚雯静也喜欢云霁的歌, 她掐了掐手指, 有模有样地说:“我前阵时间是算到他今年事业运不错来着,不过嘛……” “不过什么?”秦乐兹连忙问。 “难说。”龚文静低着头, 看着掐着的手指,神神道道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宋浣溪蹲在一旁逗江江和来福玩, 浑然不觉似的。 秦乐兹走到她旁边,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宋浣溪无语,“你不是不让我觊觎你idol吗?我说什么,你肯定又要胡搅蛮缠一通。” 秦乐兹这人, 善变得很,今天一个样明天又一个样。 以前喜欢张思林的时候, 看到唐含蕴捆绑张思林炒cp, 气得她天天骂唐含蕴贱人。 结果后来, 唐含蕴的新剧一上, 把她迷成智障,一边叫张思林老公,一边喊唐含蕴老婆。 病情最严重的那段时间, 她和宋浣溪说, 她决定欣然接受她老公老婆在一起的事实, 前提是他们一家三口一起过日子。 她倒是欣然接受了。人家真只是炒cp,没半点关系。 这不,这会儿听宋浣溪这么一说, 她又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太苛刻了。 再怎么说,人家也劳心费神给她解决了协议盖章的问题。反正,等她找到对象就没空觊觎云霁了。 秦乐兹蹲到她身边,十分大度地说:“好啦,我以后不说你就是了,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我知道,你知道云霁获奖了肯定也开心得要死,你就别装了。一直忍着很辛苦的……” 宋浣溪:“……” 当天傍晚,宋浣溪送狗狗们回家。 坐在校车上,总会环绕过大半个海晏市区。 她看着车窗。 紫色的晚霞不知何时,悄悄笼罩着这座沿海城市,顶上的过街天桥旁爬满了粉红色的三角梅,前面斑马线上的行人牵着背着书包一蹦一跳的孩子过马路。每次看到这种场景,总让人感到这座城市的浪漫与平静。 可这段时间,她的内心确实无法平静。又或者说,这么多年,她从未感到过真真正正的平静。 再次见到阔别多年的前任,是什么感受。 她一直让自己忙碌,才没空去想这个问题。 其实她不用想,于她而言,他其实从未离她的生活远去。 就如同此刻,她只着眼于眼前的风景。 而一旦再看得远些。 随着思绪,她的目光游离到了远方。市中心的摩天大楼上依旧悬挂着他的巨幅海报。 和早上不同的是,这张海报已换上了他今日得奖时手捧奖杯的画面。他身穿正式的黑色西装,脸上却冷冷淡淡的,却看不出什么兴致。 摩天大楼前的广场上,聚集着拍照打卡的人群。他们衷心地为偶像欢呼庆祝着。为着他的荣耀。 随着车辆的行驶,她离海报越来越近,也更加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便是如此—— 他越耀眼,于她越遥远。 甚至只有当她高高抬头的时候,才能仰视到他。而从这个角度,着眼之处,便是海报上的男人那副冷眼睥睨的模样。 就好像,他是误落凡世的神,不该沾染人间的尘。 真好啊,云霁,真为你感到高兴和骄傲。 下午听巧乐兹说的时候,她就想这么说了。 宋浣溪想,该想这个问题的是他才对。见到阔别多年的前任,该是什么感受。 他甚至连一张她的照片也没有,连想起她的模样,都是模糊的吧。无从思念,也不会思念。 来福白天在幼儿园装了一天淑女,晚上可劲撒欢。 先把花园里的花霍霍了一圈,再回客厅沙发啃几个大洞。东边悄悄尿一点,西边偷偷尿一点,急得家里的阿姨到处寻找臭味的来源。 阿姨好不容易整好,它已经趴门口睡着了。没敢打搅它,阿姨回自己的房间睡了。所以,她也没发现,后半夜来福又起了床,像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上了楼,轻车熟路地打开门。 云卷房间的门自他走后一直开着,来福早待腻了,它这次就是奔着云霁来的。 本来只是想在云霁房间感受一下他的气味,可转着转着,狗狗的视线落到床头边的抽屉里,眼珠子贼贼地转了两圈。 它一把拉开床头的抽屉,偷偷从里面叼走了什么。 云霁到海晏的时候,天色已经微亮了。但这依旧阻挡不了粉丝们的热情。 粉丝们其实并不确定云霁一定会来海晏,只能说是碰碰运气。 人一旦多起来,就很难控制住,总有些头脑发热的粉丝过于狂热,围追堵截。 一个多小时后,云霁才在保镖的拥护下,上了辆黑色保姆车。保姆车的隔音和隐私度都极好,彻底将粉丝的尖叫和视线阻挡在外。 校车率先到达,缓缓停在别墅外。 门一开,江江叼着朵剪过刺的玫瑰,激动地跳下了车。 这是江江搁俞明雅刚插的花瓶里偷的。 江江晚上常常趴地上,陪俞明雅看狗血电视。之前宋浣溪一直觉得它没看懂,现在想想,它可真是太懂了,都学人家送礼物了。 这剧情前两天刚上演过,可把来福高兴得直转圈圈。 她跟着下车。 院门开着,来福慢慢吞吞地跟在阿姨后面。 来福平日看到江江,跑得耳朵一抖一抖的。今个儿也不知道怎么了,走路速度极其之慢,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猫步。总之,十分怪异。 别墅区闲杂车辆不得入内,因此路面上除了跑车,几乎很少看到别的车辆。 宋浣溪不懂这些,只知道她的校车是经过报备的,也没注意过别的车,反正除了越淮,她一个也不认识。 因此,她没注意,有辆保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不远处。 司机不知道男人为什么忽然示意他停车,但他最大的优点便是沉默寡言,这也是男人招他当司机的原因。 司机静静地等待着,后视镜中,后座的男人正盯着校车前的两人两狗,脸上竟有几分失神。 保姆和来福他都认识,那让男人反常的,一定是那个学生模样的年轻女生了。 他们看到的是她们的侧颜。只见女生蹲下身,笑着揉了揉来福的头,挥手同阿姨告别,带它上了车。 校车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良久,男人才示意他前进。 幼儿园里一片朝气蓬勃的景象。一般每天早晨,都是狗狗们精力最足的时刻。 因此,坐立不动的来福显得是那么奇怪。 宋浣溪刚要给它做个全身检查,一碰它衣服,它就跑,不知是闹哪出。 一伙人好不容易给它摁住,宋浣溪便摸到它肚皮下的衣服里藏着块硬硬的东西。 狗衣服一解开,里面的东西哐的一声掉到地上。来福迅速叼在嘴里,转身朝江江奔去。 “那什么东西啊?我都没看清。”秦乐兹挠挠头。 “蓝乎乎的,我瞧着好像是话筒?”龚雯静摸了摸下巴。 秦乐兹说:“有这么小的话筒吗?好像就是个小挂件。” 宋浣溪的眼神晃了晃,沉默不语地走上前。 来福献宝般地把东西吐到了江江面前,尾巴一摇一摇的,好似在说“礼尚往来,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呀~” 小狗不懂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不好。 它只知道,家里那个帅气的人类很宝贝这个东西,不肯让小狗碰。 小狗见过好几次,那个帅气的人类握着这个东西,垂眸不语。 小狗以前看不懂他的眼神,但现在好像懂了。 小狗想江江的时候,也喜欢咬花园的玫瑰。 那有些扎嘴巴,会痛。但它还是要咬。 就像那个帅气的人类,会痛。但还是要握。 玫瑰是宝贝,那一定也是个宝贝。它这样想。 来福走路姿势奇怪的原因找到了,原来是怕偷拿家里的东西,而东西半途掉出来被发现。 无论是话筒,还是场景,都是那般的眼熟。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了,多年前,女孩郑重地包装礼盒,而后拜托同学转交的场景。 龚雯静看清楚地上的东西,“我还没见过这么小的话筒,这东西真能用吗?” 江江刚要去叼,便被宋浣溪捡了起来,上面黏黏糊糊的,沾满了口水。她拿纸擦干后,拨开开关,呼了下,小话筒发出巨大的“呼”声。 狗狗们被吓了一跳。 宋浣溪家里那个明黄色的同款小话筒,在两年前就坏了。暴雨天她忘记关窗户,小话筒还放在桌上,进了水,于是报废了。 她找遍整个市面都找不到,才知道原来五年前就停产了。 宋浣溪想,狗狗的主人一定很爱惜它,所以过去了这么多年还完好无损。 而她送云霁的那个。或许,他记都记不起来了吧。 宋浣溪拍照发给了他。 云溪:「来福早上带来幼儿园的。请问是傍晚给阿姨吗?还是先帮您保管,等您出完远门回来,再给您?」 云卷收到这消息,压根摸不着头脑,这娘了吧唧、幼稚得要死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他的。 他这一整天都云里雾里的。早上他哥突然打电话说,来福没被虐待。 然后就没了? 就没了! 就没了…… 还问了他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什么他怎么找到这幼儿园的,幼儿园的联系人是谁。他把对方的抖乐主页和微信主页截图,都发给了他哥。他哥又不说话了。 云卷自然无条件相信他哥,但这事真奇怪啊。 阿姨明明跟他说,他哥早上回家的时候,来福已经走了。 好歹他哥也去学校看看,或者给来福检查一下。他哥为什么突然笃定,来福没被虐待? 爷、你惹不起:「不是我的。」 爷、你惹不起:「来福怎么会有这东西?」 他问她,她问谁。宋浣溪沉默了。 她把小话筒装进包里,想着傍晚问一下阿姨,是不是她的。 而另一边。 云霁一进房间,便察觉到了不对。他单膝蹲下,修长如玉的指节捻起一根白色的狗毛。 下一瞬,他的眉头蹙起,目光游移,而后,拉开了床头柜。 果然,里面的东西消失不见,只余下一张卡片。 卡片上的黑色字迹,一字一字,一笔一划,认真得有些可爱。满含少女的虔诚歉意,和小心翼翼。 第72章 物归原主 当年, 云霁没把东西还她的原因很简单,一开始是没碰到她人,后来干脆便忘了。 礼物自被他随手丟进抽屉后, 迟迟没有拆封, 躲在角落不见天日。 而人生, 有时候就是这样充满戏剧。 当她是萍水相逢的甲乙丙丁, 是吵得他头疼的爱哭的小蝴蝶,是向他告白后, 他不大喜欢的弟弟的普通同学。 在长达大半年的时间里,他很难想起这无关紧要的事。 可当她是他刻骨铭心的初恋, 是用虚伪的糖衣炮弹将他玩弄股掌之上的负心人。 所有不曾在意的细节, 忽地,呼之欲出了。 随礼携带的卡片里,她照例甜甜地喊他哥哥。先是表达了初见的歉意, 而后,旁敲侧击地夸他, 说哥哥你的声音可真好听, 有没有考虑走才艺路线呀。最后说下次见, 还画了个害羞的表情符。 如果他早看到这张卡片, 他会不会早有察觉,他们之间又会有什么不同。 他不知道。 但他刚知道,那个挂了多年“此账号不再使用”的微信, 原来, 从未停止过使用。 …… 夕阳西下, 宋浣溪送狗狗们回家。 江江和来福,在来福家的洋房花园外边依依不舍。 宋浣溪见怪不怪。不过,比起从头到脚都精致贵气的来福, 连件小衣服都没穿的江江,显得过于粗糙了。一白一灰两条狗狗,一个像大小姐,一个像穷小子。 她从包里找出小话筒挂坠,问阿姨,“这是来福早上带来学校的,请问是你的吗?” 阿姨定睛看了看,摇摇头,“没见过。” 宋浣溪问:“那会不会是其他人的?” 阿姨的语气肯定,“不是。家里就……” 话音未落,另一道清而冷、疲而倦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将其覆住—— “是我的。”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认出他。 她全身恍如过电般的,僵住了一瞬。因震惊而呆滞的目光,好几秒,才恍然地看向下意识紧握在手心的小挂件。 又一抬眼。 昨日还在沸沸扬扬的新闻里,还在遥远的大洋彼岸的男人,就这样从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走出,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在这春寒料峭的时节,他穿了身单薄的白衬衣,微风裹挟着他身上清冽又干净的味道,送到她的鼻尖。 不由让人心生恍惚。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阿姨脸上的惊讶不亚于宋浣溪,这位怎么出来了?而且他下午不是还穿着居家服吗?难道是她年纪越来越大,记性也越来越差了? 她忙慌张地左右环绕一圈,没看到闲杂人等,这才稍稍镇定些。 她朝雇主介绍道:“这是宠物幼儿园的园长,叫……” 叫什么来着。 阿姨年纪大了,话到嘴边居然卡壳了。一时想不起,是自己忘了,还是对方没有给自己介绍过。 “宋浣溪。”宋浣溪回过神,定定地看向他的眼睛,“我叫宋浣溪。宋朝的宋,浣溪沙的浣溪。” 一个迟到多年的自我介绍。 “云霁。”他的语气无波无澜,深深的黑眸此刻也平静如水。 倒真像是素昧平生一般。 话音刚落,阿姨忙和她说:“宋园长,这事还得麻烦你保密。” 宋浣溪看向她,“当然。” 接着摊开紧握的手,朝云霁伸去,“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他的目光平静,却从未离开过她的脸。短短几秒,宋浣溪却觉得,度过了几个世纪那般漫长。 他从容不迫地从她的手心勾起挂件的环,捡走失物。从始至终,都未和她有任何的肢体接触。即使那很难避免。 收回手的时候,宋浣溪不自然地将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缩了一下,触碰到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布满了薄汗。 “来福。”阿姨轻声地喊它,“回家了。” 来福哪里肯理她,一听这话,忙躲到宋浣溪身后。 它见坏事败露,压根不敢回家。 来福很聪明,知道不让江江走没用,扒拉着宋浣溪的腿,不让她走。 即使狗狗没有恶意,但有时难免没个轻重,它的指甲修剪过,但对于人类的皮肤,仍是过于尖锐。 来福的指甲陷入她的裤子,扎着她的腿肉,有些疼,宋浣溪没忍住“嘶”了声。 云霁蹙眉,声音严厉。 “来福,过来。” 来福立刻松手,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慢慢吞吞地往他那里挪。 江江可怜巴巴地望着宋浣溪,想让她把来福一起带回家。 宋浣溪犹豫两秒,开口道:“狗狗做错事要正确引导,除非抓现行,否则事后打骂没有用……” 云霁“呵”了声,几乎快要冷笑出声,“你觉得我会打它?” 他倒是不知道,他在她眼中,什么时候这么穷凶极恶了。 宋浣溪真的很认真地在教他怎么养狗,“重要的东西得放在狗狗看不到的地方,否则就不能随便责怪狗狗。狗狗没那么多规则意识。” 他这次没反驳,却是意味深长地重复了句,“重要的东西?” 她顺着他的目光落入他手中的小挂件,后知后觉地有些脸热。 她这话说得,好像她在自作多情地觉得,他还旧情难忘一样。 不过,他这句话也提醒了她。 如果不是重要的东西,他又为什么完好无损地保存了这么多年? 小胡同拆迁时,那些不重要的东西肯定早就沦为垃圾或化为灰烬了。 这些年,他天南天北地奔波,它为什么还会在他的身边? 想到这里,她很难不自作多情,疑心当年东窗事发时,他对她并非只剩下讨厌。 但这并不是唯一解。 今时也非往日。不论当年他的心境究竟如何,到了如今,都不重要了。 他这句反问。此刻,更浅显更直观的意思,应当是,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当然了,就算是不重要的东西。”宋浣溪艰涩地把话说完,“也最好不要随便放在狗狗能看到、够到的地方,不然可能会有安全隐患。” 他不置可否。 “对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我昨天看到你获奖的新闻了,终于有机会恭喜你啦,恭喜你得偿所愿。” 因为有第三人在场,她并未把话说完整,但她知道他会懂。 他的事业早就达到了国内歌坛前所未有的高度,她也早就想恭喜他了,而不只是因着昨天。 这话出口,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从前的温情。 想到她曾笑嘻嘻地不厌其烦地喊他的名字,说我呀,要一直一直陪着云霁,以后你要是获奖了,我要当第一个祝贺你的人。 但她没有做到。 一次也没有。 怎么不叫人感到恍惚和唏嘘。 “谢谢。”他低声答。言语间,已不见锐利。 阿姨觉得他们的对话有点奇怪,难道他们认识?但她再想去探究什么,男人已牵着狗,转身往回走了。 宋浣溪也牵着江江上了车。 校车向着落日的方向,扬长而去。别墅区渐渐笼罩在黑夜里,寂静一片。 宋浣溪回家后,终于把用了多年的微信签名换了。免得除了云卷这种眼神不好的人,每个加她的人,几乎都要问她一遍。 仔细想想,来福那个招人嫌的主人,是云卷无疑了。 看云卷啰哩巴嗦、一惊一乍的样子,肯定没有认出她来。宋浣溪没和他说自己的身份。 她自认为,今天和云霁的沟通勉强还算和谐。 当年虽不是好聚好散,这么多年过去了,再大仇也该过去了。 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她刷微博都更起劲了。 平时,每次刷微博,广场上、热搜上总是避不开和云霁有关的动态,所以她只是偶尔刷刷。生怕一不小心手滑,点赞了什么和他有关的微博,被他的粉丝发现。 毕竟,云霁的老粉们对她的ID都耳濡目染。但这么多年过去,其实早没什么粉丝关注她了。 江铭景发了条微博,宣传他的新剧。宋浣溪跟着转发。 她挺长一段时间没上微博,错过了许多江铭景的微博,这会儿,她花了五分钟阅读点赞。 江铭景就是当年宋浣溪多年没发微博后,忽然转发他MV的那位男歌手。他这些年来不温不火,都转行当男演员了,歌手反倒成了副业。 宋浣溪还替他惋惜过一阵,她是真的挺喜欢江铭景的声音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声音和云霁有两三分相似之处,咬字清晰,清冽又不失少年感。 但实际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江铭景常唱些甜而欢快的歌,长相和性格也甜,因此被人戏称为“甜妹”。 而云霁与之相反。 他的声音更苏,更有故事感和距离感。他有百年难得一见的才华,如泉涌。 这些年来,除了华语歌曲,他还编弹了许多钢琴曲目,有不少都成了艺考的热门曲目。而其他没有成为艺考热门的,究其缘由,自然是因为难度太高,无法轻易驾驭。 宋浣溪评论江铭景微博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几乎每次都会被他翻牌。导致她这个只当他是菀菀类卿的路人粉,都有些不大好意思起来。 虽然她知道,江铭景是因为她是“小溪流”才回复她的。“小溪流”因在云霁籍籍无名之时就喜欢他,被打上“眼光极佳”的标签,大伙见她评论自己idol,都有种“哇,我idol是不是也快走上人生巅峰了”的感觉。 刷着刷着,江铭景又发了条新微博,是他在剧组穿着飞鱼服的照片,上面写着“都来看冷酷小江”,并配了个戴墨镜的表情。 这条微博下面还没几条评论,仅有的几条都是在喊“老公好帅”之类的。 宋浣溪也跟着回复了一条,“哥哥你好帅(玫瑰jpg)”。 很快,收到他回复,“你嘴好甜(玫瑰jpg)”。 宋浣溪的内心没有任何波动。在她看来,这对话也没什么不对劲。 她没想到,她和江铭景的对话很快被人截图到了云霁的微博评论区。 那人配上哭笑不得的表情,说道:“哥,你看看人家给的这情绪价值,怪不得咱元老溪流姐都爬墙了,还一点留恋都没有!这你也能忍啊?你允许了吗?咳咳,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也学学人家,翻下牌?” 云霁从不回复微博评论,最新一条微博也是一个月前的工作宣发。 这条评论得到了广大粉丝的认可,很快被顶到了前排。 小溪流这话,云霁不是没见她说过一模一样的。只是上一次,是多年前出现在他的评论区。 想变心就变心的花心大萝卜,几时又问过他允不允许? 第73章 一次。网恋。 宋浣溪正刷着微博, 便听到客厅传来一声怒吼,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响。 她忙出门一看。 原是江江趁俞明雅看电视,准备偷花藏到门口鞋柜底下, 方便第二天瞒天过海, 结果刚把花衔进嘴里, 就被俞明雅狗赃并获了。 俞明雅一吼, 江江被吓了一跳,花瓶就这样打翻了。玻璃碎了一地, 水也流满地板。现场那叫一个鸡飞狗跳,惨不忍睹。 狗命, 危。 俞明雅气得到处找趁手的工具, 最后只找到个鸡毛掸子。 打是没打,只是吓唬下狗。江江喜提一顿面壁思过处罚。 “我就说这几天怎么花总是少,花瓣也莫名其妙掉了好些!都快掉光了!你都是七岁的老狗了, 怎么还越活越不懂事了!” 俞明雅只以为花是进了它的肚子,越想越后怕。 “玫瑰那也是小狗能吃的?家里是少你吃的还是少你喝的了?要不是我早把刺剪了, 你现在早就四脚朝天、一命呜呼了!” 宋浣溪作为纵容者, 这会儿大气也不敢喘。她乖乖走到案发现场旁, 收拾残骸, 假装听不到看不到,无视江江求助的小眼神。 俞明雅听到动静,看她就踩在一堆碎渣子旁, 眼皮一跳, “停停停!别整了, 太危险了。” 俞明雅暂时放过江江,把残骸收拾好后,坐到沙发上, 瞪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江江一眼。 “明天别带它出去了,罚它面壁思过一天,哪都不许去。” 宋浣溪据理力争,“别呀,小姨。江江已经知道错了……” 闻言,江江连忙点头。 “而且,我那牛我看都看不住,多亏了江江这几天帮我看它,我才有空学习。” 俞明雅狐疑地扫了眼江江,“阿拉斯加不是雪橇犬吗?还会牧牛?” “对啊,江江平时可乖了,这次不知道中什么邪了,肯定没下次了。小姨~你就饶它一次吧~求你了~” 宋浣溪摇她的手。 俞明雅笑笑,“好了好了,这次就饶了它。陪小姨看会儿电视?” 宋浣溪点头,“好呀。” 这电视剧越看越眼熟,宋浣溪纳闷道:“这不是好多年前的剧吗?好像是我高中那会儿播的,小姨你不是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吗?” “是啊,这是第二部 ,前两天刚出的,现在才播了几集。” 第二部 延续了第一部的画风,剧情一如既往的狗血。 男女主久别重逢,男主表现得一副郎心似铁的样子,结果看到女主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又开始吃醋破防发疯了。表面上云淡风轻,背地里咬碎牙齿,各种暗戳戳的小动作。 俞明雅看得津津有味。 宋浣溪第一部 就没看多少,这会儿没怎么看懂。 “他不是痛恨女主背叛了他吗?现在不是应该假装不认识,老死不相往来吗?干嘛还阴阳怪气地跟别人介绍说,女主是他前任?” 刷了无数遍的俞明雅,语气肯定地说:“有爱才有恨。你看他这个眼神,百感交集,爱恨交织。他要是真的完全不在意了,只剩下厌恶了,就跟你说的一样,连个眼神都不会给她,一句话也不会和她说。根本不会故意阴阳怪气,引起她的注意。到底是……” 俞明雅也为他叹气,“心有不甘啊。” …… 次日早晨,宋浣溪牵着嘴巴空空、挨了批评闷闷不乐的江江出了门。快到来福家的时候,江江又变得兴高采烈起来。 送来福出门的,还是那个熟悉的阿姨。 阿姨见她的目光飘向自己身后,了然道:“云先生没来。” 云霁一早便走了,但阿姨不会告诉宋浣溪,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是雇主家的隐私,也是她工作的第一守则——绝不能把雇主的行踪透露给他人。 宋浣溪“哦”了声,说:“我没在找他,院子里的小花挺好看的。” 她在解释,她看的是花,而不是人。 这花是昨日刚种的,来福还没来得及糟蹋。 来福的心情瞧着也不是很好,垂头丧气的。不知昨日是不是受了什么惩罚。这症状一直到幼儿园才开始好转。 大家各做各的事,只有秦乐兹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手机,时不时大呼小叫,“云霁昨天居然又来海晏了!有人在机场蹲到他了!我怎么现在才看见啊啊啊啊,每次都慢人一步。” 宋浣溪忙着给家长汇报狗狗们的情况,一不小心被一只流氓小狗钻了裙底,她忙闪开。 秦乐兹听到声音,抬头一看,笑得前仰后合,“大美不是母的吗?怎么也这么流氓啊哈哈哈哈。” “咦?”秦乐兹这才看到宋浣溪今日的着装,走到她身旁,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打量她,“你今天怎么穿了条裙子?还是条这么隆重的复古丝绒红裙。” 自打开园以来,为了方便,也为了防止受伤等,宋浣溪穿的都是干练的裤子。今天,却破天荒地穿了条裙子,还是条丝绒裙。 “园里全是狗毛,丝绒又是最容易粘毛的……”秦乐兹撞了撞她,笑得暧昧,“有情况!绝对有情况!今天晚上是要去哪里约会啊?” 宋浣溪忙着打字,头也没抬,“你想多了,这裙子穿起来舒服而已。” “切~反正不是要约会,就是要见什么人。” 龚雯静在喂狗狗们吃零食,秦乐兹朝她竖了个大拇指,“雯静大师,你卜的卦是这个。” 宋浣溪置若罔闻。她给云卷发了来福乖巧营业的短视频。 视频不仅拍到了来福,还拍到了来福后头的江江,只不过它们这会儿没在互动。 云卷把音量调到最大,来回放了好几遍,队友听见了,挤在他的电竞椅后边看。 “来福后边这狗公的母的啊?别到时候你回去都当外公了。” 云卷脚尖一点,反转,打了他一下,“别他妈乱讲话,呸呸呸呸,能不能说点吉利的?来福不在发情期,也不可能让别的狗骑它。来一个它咬一个,谁敢骑它?” 队友想起来福龇牙咧嘴的恐怖模样,“也是,就来福那穷凶极恶的样子,它骑别的狗还差不多。” 这话虽然不中听,但也比乌鸦嘴中听,云卷勉为其难地放过了他。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这工作人员的态度好多了,总算不是好半天才回一句了。 工作日终于慢悠悠地过去。 幼儿园周末不上课。等到周末,宋浣溪准备抽空给江江拍两条卖萌视频,发到抖乐上。 江江不懂周末不周末,只知道今天见不到来福,很不开心。 因此,它处于一种消极怠工,胡作非为,各种捣乱的状态。 她让他吐舌头,它故作凶狠地龇牙,殊不知那副蠢萌的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她让它坐着别动,它不仅不坐,还要在房间里乱窜乱跳。见她还在笑,它折腾得更起劲了。 咬被子拖枕头还是没用,它灵机一动,直奔她放在沙发上盖着白布的“宝贝”而去。 见她马上拉下脸,它刺啦一下,用蛮力把白布掀了起来,发出“哐”的响声。宋浣溪真的生气了,点了点它的额头,语气也重了起来。 江江这才意识到,捣乱报复没用,她不仅不会带它出去,还会因此教训狗。它这才低低垂下脑袋,摆出一副委屈的小表情,配合她的拍摄。 晚上,宋浣溪去冰箱拿饮料,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俞明雅在看综艺节目《今天去哪玩》。 《今天去哪玩》是时下最热的综艺之一,主角团有四人,分别是水果台的二十年老牌女主持李欣和男主持黄岳,以及昔日大爆剧的男主角秦一燃和星娱的综艺一姐王甜馥。 他们游山玩水,也常去各大知名歌手演员们的家里做客,十分有趣。 宋浣溪看到秦一燃那张因过度医美而略显怪异的馒头脸,顺势坐到俞明雅旁边。 辣眼睛归辣眼睛,在她的印象中,这节目还是挺好看的。 就在这时,微信弹出秦乐兹的新消息。 一只巧乐兹:「我天!你看今天去哪玩了吗?秦一燃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也太丑了吧!这谁还能认出他是叶衡啊!我记得上个月看他还好好的。」 叶衡就是多年前让秦一燃爆火的校园剧男主角的名字。 云溪:「刚刚在看。」 云溪:「他现在不止渣,还丑。」 云溪:「这世界对男的也太宽容了吧!!他不是去年被捶睡粉睡人妻了吗?怎么还一直活跃在公众眼前啊!」 一只巧乐兹:「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事……不过,不是说他也是被骗的吗?」 云溪:「不信。他那约了都不知道多少个了。」 一只巧乐兹:「其实我也觉得他不是被骗的,反正约了是实锤。」 一只巧乐兹:「这两年娱乐圈瓜也太多了吧,孙眺把白潇潇送大佬玩那个瓜,才是真的震碎我三观。」 一只巧乐兹:「我还以为他们真是恩爱夫妻,都结婚十几年了,还有两个孩子!!想想就炸裂!」 一只巧乐兹:「这么一说,当年你走火入魔,做梦和idol聊天恋爱亲嘴那会儿,我还说要我信你,还不如信这些离谱谣言是真的……万万没想到……」 一只巧乐兹:「感谢我前前前idol张思林,没让我被打脸得太惨。要是他真是私生子,我的世界观真要崩塌了。」 宋浣溪回了个表情包,便继续看电视了,这期综艺今晚在水果台首播。 她白日里在微博刷到过预告片,预告片里神秘兮兮地打满了马赛克,最后放出了一个只有外轮廓的黑色头像和巨大问号,只能看出这期的神秘嘉宾是个男的。噱头十足。 正片继续,摄像头随着车一路行驶,车外的人流越来越稀少,也越来越安静。最后驶入了河清的某处别墅区。 静谧,干净,神秘。 会是哪位明星的住所呢? 宋浣溪的好奇心止于门铃声响后,门被打开的那一刻。 俞明雅下意识看她一眼,“这不是云霁吗?” 宋浣溪看得有些入神,没说话。 在很多年前,她其实就想象过无数次,云霁的家里会是什么样子,但完全想不出来。 当她知道来福家也是云霁家时,当她站在来福家门口,顺着漂亮的雕花铁门往里看时,她又在想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她不是神,无法透过厚厚的壁垒,看穿一切。 没有主人的邀请,所有探究的目光,都只会被阻挡在外。 《今天去哪玩》从拍摄到播出的周期十分短暂,有时甚至只需要短短一两天。所以,宋浣溪可以肯定,这节目是近期录的。 他的家里很干净,干净到没有任何生活气息。装修是极简风的,除却纹理清晰的大理石地板,从墙面到家具,清一色的白。 李欣说了大家都想说的话,“我的天呐!这也太容易脏了吧!这不得天天打扫卫生?” 云霁云淡风轻道:“不常住,这是休息时练琴的地方。” 大家点头表示理解,就他这个忙碌的行程,天南地北到处跑,一年下来恐怕也住不了多少时日。 李欣顺势问道:“云老师,可以去你的琴房参观吗?” 云霁颔首,带他们上楼。 秦一燃乐呵呵地说:“节目组给欣姐鸡腿,这期收视率有保证了。” 主角团一行人嘻嘻哈哈的,科插打诨起来,让李欣今晚好好表现,再打探些拉爆收视率的情报。 琴房的面积很大,里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琴,从中到西,从古至今。有许多宋浣溪甚至连名字也说不上来。 主角团除了多才多艺、见多识广的黄岳,其他人对乐器也不精通,全程都靠黄岳讲解。 镜头来到一把吉他面前时,李欣终于找到机会,率先抢答,“这是吉他。这吉他我儿子也有一把,以前他刚学的时候,他老师就建议我先给他买个这个牌子的,练练手。” 李欣是单亲妈妈。早年,她和一富二代迅速闪婚闪孕,孩子生完才发现是杀猪盘,富二代也不是富二代,而是负二代。 她的豪门梦碎,还因此背上了一大笔夫妻共同债务。 前些年,她离异带娃,又因为结婚生子淡圈,接不到什么工作,给不了孩子最好的生活条件。饶是如此,她给孩子买的入门吉他,仍比眼前的这把贵上好几倍。 她好奇地问:“这款吉他是很好用吗?” 不知怎的,云霁肉眼可见地愣了下,而后,才淡淡地说:“别人送的。还成。” 与此同时,愣住的还有电视外的宋浣溪。再看到这把吉他,她只觉得陌生又熟悉。 李欣眉飞色舞地说:“能让云老师说还成,那肯定不止还成了。我回去就给我儿子也买一把。” 一行人参观完琴房,才回到客厅聊天。 聊着聊着,又聊到了情感问题。 主角团一行人在说,云霁在旁边心不在焉地听。 说话者总是忍不住去看他的反应。 那副清冷卓绝的模样,似乎天生就不该,和情啊爱啊这等俗事扯上关联。 但他天生的优越外貌,又很难不让人觉得,他会没有谈过恋爱。 云霁向来保护隐私,这次愿意接受他们的到访,已经是破天荒的惊喜。没人指望他回答些什么私人问题。 但即使知道云霁不会回答,李欣还是忍不住问他:“云霁呢?谈过恋爱吗?谈过几次?” 漫长的沉默。 李欣心中后悔,刚要扯开话题,便见他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嘲意,也不知是在笑别人,还是笑他自己,而后,他几不可闻地冷笑一声。 “一次。网恋。” 第74章 谈谈 众人哗然, 一时间面面相觑。 秦一燃作为曾一炮而红的校园偶像剧男主演,深谙颜值能够带来多大的红利。 他非科班出身。在他进圈之前,身边就不乏主动送上门的莺莺燕燕。 所以, 在他的世界里, 也只有他那满脸痘痘, 和女生说话磕磕巴巴, 找不到对象的宅男大学室友,才需要靠网恋排遣寂寞。 而云霁的外貌, 比刚进圈那年的他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一个大男人,都曾被云霁的外貌惊艳过。 和时下偶像剧市场钟爱的小鲜肉截然不同, 他甚至无需任何偶像剧男主人设的加持。坐在那里, 便像一座精心打磨过的雕塑。比起精致,更引人的是他独有的气质,冷而不凛。 得天独厚的优越外表, 只一眼,就让人不由得感慨造物主的不公。 秦一燃也曾妒忌地想, 如果他天生也是这般模样, 脸就不会因为过度医美发肿…… 秦一燃说:“真的假的?这……不会是节目组安排的节目效果吧?” 但他们都知道, 这绝不可能是节目效果, 以云霁的咖位绝不会配合节目组做自掉身份的事。 一向处变不惊的黄岳也张大了嘴巴,“云老师在开玩笑吧?” 秦一燃半真半假地附和,“是啊, 云老师, 我一男的都在妒忌你的长相, 你网恋那岂不是暴殄天物吗!真的没在开玩笑吗?” 可云霁的神态和语气,都明晃晃地昭示着一个事实—— 他所言非虚。 李欣忽然问:“琴房那把吉他,是云老师的前任送的吗?” 云霁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到诧异, 只低低“嗯”了声。 秦一燃和黄岳对李欣刮目相看,“欣姐,你福尔摩斯啊?这都能猜到。” 那把吉他和云霁如今的身价远远不匹配,可它仍摆在琴房中最趁手的位置,除却说明那是个遥远的纪念品,也可见他经常使用,亦或者说是抚摸。 李欣没说这些推论,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 …… 虽说宋浣溪已不知多少年没提起云霁这个人了,但家里人每次在电视上看到云霁,还是会忍不住偷偷观察她的反应。 她这会儿倒是处变不惊,一双圆而有神的杏眼眨也不眨地看着电视屏幕。 出乎意料的。在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惊讶。 倒是俞明雅自个儿震惊得不行,因云霁的话,也因宋浣溪的表现。 俞明雅以前也没认为,宋浣溪会多喜欢云霁。因为她喜欢得太早,甚至还不到情窦初开的年纪。 所以后来,她喜欢了云霁好几年,已远远超出俞明雅的预料。 再到某一天,她忽然又说不喜欢了。那似乎,才更符合大家的预期。 她房中的海报和娃娃渐渐少去,直到消失殆尽。但有一次深夜,俞明雅路过她房门口时,却无意间听见,房内传来似有若无的歌声,那是云霁早年间的歌。 这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 俞明雅早发现,她房里那个唱片机上,叠着几张黑胶唱片。从黑胶唱片上,俞明雅看不出什么有用信息,但从唱片机的干净程度、唱片的磨损程度,完全能看出宋浣溪经常使用它。 俞明雅问过她,唱片里是什么歌。她那时看起来并没什么不对,还若无其事地放了其中一张唱片,里面清一色的钢琴曲。 俞明雅对钢琴一窍不通,除了有点耳熟外,完全听不出到底是哪位大师的名作。听过便罢了。 直到前几天,她在电视上看到国外颁奖典礼的转播。云霁自编自弹的钢琴专辑得了奖,背景乐主办方放了他的钢琴曲。 有什么在脑海中灵光一闪。俞明雅忽地发现,那正是黑胶唱片中的曲目。 说她对劲,她其实也不对劲。 宋浣溪向来话多,分享欲和好奇心都旺盛。每次看电视剧和综艺,话都少不了,吐槽、疑问、惊讶、好笑…… 可现在,她专注得过分。 俞明雅很明智地选择不说话。她可是还记得宋浣溪多年前离家出走、网恋奔现被骗的事。 同样是网恋,有的人就能网恋到云霁,而她只能网恋到长得没自己高、体重倒是她两倍的骗子…… 可想而知,这对宋浣溪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综艺里,主角团拜访过云霁,后半期又去了河清鼎鼎有名的游乐场,云霁自是没有一同前往。 宋浣溪看完整期节目,才回到房间。 聊天框中,未读消息长达好几页。 一只巧乐兹:「!!!!」 一只巧乐兹:「节目组去的居然是我idol家!!他什么时候录的节目!!我居然都不知道!!」 一只巧乐兹:「他不是很保护隐私吗?怎么会让节目组去他家?好奇怪啊。」 一只巧乐兹:「居然有傻比说,他是因为王甜馥才录的,气死我了。怎么可能啊到底,我真是服了。看到王甜馥我就觉得晦气!!」 一只巧乐兹:「妈的,星娱之前和他签了霸王条款,他前两年打了官司,好不容易才离开星娱。星娱的傻比艺人能不能别老是碰瓷啊!贱人!!」 一只巧乐兹:「不过看行程,这节目应该就是前两天录的。妈耶,我idol这效率,这行程,这工作强度,狠狠怜爱了。」 一只巧乐兹:「啊啊啊他可真是妥妥的居家好男人啊!家里没烟没酒没女人的,一看私生活就很干净。秦一燃这种有点姿色就到处约的男的,站在他旁边,真是把他比得天上有地上无啊!」 久久没收到她的回复,秦乐兹又说。 一只巧乐兹:「你怎么这么久不回我?」 一只巧乐兹:「……不会是在舔屏吧?!」 一只巧乐兹:「虽然我已经决定不说你了,但你也别太离谱了!!」 中间短暂地安静了几分钟,许是在看节目。到某个时间节点,忽然又激动了起来。 一只巧乐兹:「我就说不能天天捡狗屎吧,那么臭,都给我熏出幻听来了。」 一只巧乐兹:「啊啊啊啊啊我不信!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一只巧乐兹:「他怎么可能会网恋!他又不是疯了!圈内那么多美女他都不谈,怎么可能和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素人网恋啊!」 一只巧乐兹:「我的脸现在和节目里的王甜馥一样绿!!妈的!怀疑人生了!」 云霁从前和王甜馥一样,都是星娱传媒的艺人。云霁火了以后,星娱曾不顾云霁反对,给他和王甜馥炒cp。 热度不蹭白不蹭,王甜馥自是万分配合,云霁却不会给她面子。所以这件事,曾一度闹得十分难看。 一只巧乐兹:「你人呢?!要不要我给你叫救护车???」 距离她最后一条消息发出的时间,已经将近一小时了。 宋浣溪这才回她。 云溪:「……我没事。」 云溪:「刚刚在看节目。河清怎么那么多好玩的,他们都在河清玩过好多期了。」 当出现更大的外部矛盾时,内部矛盾就变得不足为道了。秦乐兹将她划入自己的阵营,倒真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的味道。 一只巧乐兹:「你别装了,想哭就哭吧。」 一只巧乐兹:「我知道你很难过,我现在也很难过。到底有没有人管管我们女友粉的死活啊!」 云溪:「……」 宋浣溪没想明白,云霁为什么要在节目里cue她。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似乎只是那么随口一提,只用到了只言片语,“一次。网恋”和“嗯”。 饶是如此,她还是后知后觉地感到担忧,生怕有神通广大的网友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在微博逛了一圈,不出意外,“#云霁网恋女友#”“#云霁自爆恋情#”“#云霁在《今天去哪玩》自爆曾网恋”“一次。网恋#”“#云霁网恋女友长什么样#”等词条霸榜了热搜。 也是在这时,宋浣溪才知道,原来微博一个多小时前,曾因这事短暂地瘫痪过。 微博上,网友们正在激烈地讨论。超话里,云霁的粉丝哀鸿遍野。 路人们相较之下,要理智得多—— 「都这个年纪了,谈过恋爱多正常啊。」 「云霁的粉丝在哭什么到底,这年纪,要是还没谈过恋爱才该哭吧(哭笑不得jpg)」 「磕王甜馥和云霁的邪门cp粉们可以彻底死心了。王甜馥在云霁家安静得像个透明人,一看就是之前私底下没少被怼。我真的会笑死。」 「云霁居然才谈过一次恋爱,我震惊了。要是我长这样,别说一个了,我一个月换一个……还得个个是绝世大美女。」 「没人好奇云霁谈恋爱是什么样吗?会不会喊对象宝宝啥的?我真的非常好奇。」 这条微博底下盖起了高楼。 「妈耶,姐妹,你这问题问得太好了。我刚刚想了一下那画面——天生清冷脸,拒人千里之外的男顶流,独独对你钟情!没人知道,他也会像热恋中的男人一样,咬你耳朵,低低地喊你宝宝,委屈巴巴地问什么时候才能公开!」 「可真会想。想想就不可能好吧。云霁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 「我觉得他不会喊对象宝宝,他应该是那种疏离客套地喊对象名字的,顶多就是不喊姓,只喊名。」 「我觉得不会喊。」 「肯定不会喊啊,云霁一看就必不可能是恋爱脑。」 「给说不会的人都点赞了。云霁在亲密关系里肯定是上位者,女友讨好他还差不多。」 宋浣溪默默地退出这条微博,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她没有去细想,无论是什么,那都已是无法回头的往事。 另有一波路人粉声势浩大—— 「网恋?好好好!我去问问我素未谋面的网恋男友,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什么?网恋?哥,这活动还有吗?我也想和你网恋。」 「他妈的,帅哥到底都被谁谈了?姐,你能看到吗姐,求出教程。」 「不说了,网恋去了。我一生行善积德,185八块腹肌大帅哥是我应得的。」 「家人们!大家到底都是在哪里网恋的?为什么我私信抖乐上的帅哥,没一个回我啊,我都已经封心锁爱了。」 「想网恋要私信那种没什么粉丝的同城小帅哥,私信几百万粉丝的大博主,根本无人理睬。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对了,记得在自己抖乐上放照片,人家帅哥也是看脸的。不可能不知道你长啥样就和你网恋,大家都散了吧,别做梦了。」 看到这里,宋浣溪不免感到五味杂陈。 她以云溪的身份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同他见面,竟是在分手的时刻。 真的没有遗憾了吗。 她想,是有的。 与此同时,宋浣溪发现有少部分网友在吐槽那把琴。 「云霁可真是体面人啊,他前任也太抠了吧,送的什么垃圾破琴啊,怎么送得出手的?我还没见过哪个歌手用这么破烂的玩意儿,我家刚学琴的小孩都不会用这个。」 「给不懂琴的朋友们说说,这琴的价格不到五位数,业余人士当爱好随便玩玩还成,对歌手来说,那可就太low了。」 「坐标某音乐学院,这琴我有个同学在用,音质差到不行,不过他家里穷,也没办法。云霁这前任,真不知道脑子咋想的,给歌手送这玩意……」 「网友们是人均富婆富翁吗?刚刚搜了下,这琴也差不多小一万了,没你们说的那么不堪吧。网上几十几百的吉他多了去了。云霁不是也说还成吗。云霁说还成,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吧。」 「普通人用是还行,但他可是歌手!!!现在也已经是官方认证的音乐家了,给音乐家送这么便宜的琴,还不够离谱吗?」 大部分人的关注点都在恋情本身上,这些评论很快被淹了下去。 云霁不会那般想,她确信。 但宋浣溪还是无法避免地,感到些难过。 全世界都在提醒着她,他们之间的差距。 他们那段遥远的亲密关系,就如同那把早已拿不出手的琴一般,不该被提起。 他能轻描淡写地提起,能大大方方地将琴摆在琴房里。因为他是家喻户晓的云霁,他有着强大的内心,和坚不可摧的地位。 可她不是,她只是籍籍无名的宋浣溪。 第二天是周天。 宋浣溪昨晚辗转反侧了一晚上,一大早,又被江江闹醒。 一看微信,发现一位她备注为“王甜馥的粉丝”的人,在几分钟前给她发来了几条消息。 宋浣溪想了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多年前的大年初一,她在星娱传媒门口等待云霁时,偶遇的那两位王甜馥的粉丝的其中一位。 当时,为了给对方发她和王甜馥的同框照,她们加了微信好友。此后,她们再没说过话。 王甜馥的粉丝:「姐妹,你的个性签名什么时候改了?我当年还以为你不用这微信了,就没给你发。」 王甜馥的粉丝:「那年,我们见面的第二天,我又去星娱蹲王甜馥了,结果在附近的街上,看到你在给你idol递东西,看那东西的形状,是吉他无疑了。」 时隔多年,这位昔日的王甜馥粉丝早就不是她的粉丝了。 她发来一张照片,拍摄者离照片的主人公很远,但仍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两位主人公的面容。 女主人公将手中带着保护套看不清真容的乐器,递到了男主人公手中。一个梨花带雨,一个紧蹙眉头。 当年,这位粉丝只当是礼尚往来。虽然不认识这个男人是谁,但也能猜到,肯定是她蹲了一晚上的偶像。她帮她拍过照,那么,她帮她拍一张也是理所当然。 因此,她特意找好了角度,拍下他们俩的面容。 那时,她赶着去蹲王甜馥,没来得及发照片给她。 再过几天,她想起来这事,要发送图片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微信已然挂上“此账号不再使用”的签名。 这事便算了。 当年,她只以为,那是粉丝见到偶像太激动流下的眼泪。礼物,自然也是以粉丝的名义送给偶像的。 又过了几个月,各大音乐软件排行榜皆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歌手霸榜。她才知道,原来那个男主人公叫云霁。 直到昨天夜里,她看到热搜,忽然发现,她无意间拍到了多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混迹粉圈多年,自然知道这张照片的价值。足以让她后半生无忧。 她不会傻到马上曝出去,那可就分文不值了。 因为云霁,王甜馥没少被骂,她以前也因此有些讨厌云霁。现在,能有个机会讹他一笔,何乐而不为。 她联系了云霁的工作室,许是发消息的人太多了,过了一夜仍是“未读”状态。 好在,云霁的这位前女友不知什么时候删掉了那行个签。 找谁都一样。 她联系不上云霁,云霁的前女友总有办法联系上。 王甜馥的粉丝:「你当年还没成年吧?」 王甜馥的粉丝:「帮我转告他,我要和他谈谈。」 第75章 不要命了?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 记载云霁联系方式的便签,被宋浣溪贴在了高中用的厚厚的笔记本中。 那本笔记本早已随着时光流逝,被压入不见天日的杂物间的箱底下。 有一段时间, 她和收废品的老奶奶常打交道。高考后, 老奶奶碰到她, 便主动问她有没有废品要卖。 高中三年一千个日夜, 最后化为一张薄薄的红票子。 可那时,那本笔记本, 她触碰后又收回手,只将它塞入一众娃娃底下。 就好像, 她预感着, 或者说隐隐地希冀着,有朝一日还能使它重见天日。 此刻。 宋浣溪翻开箱盖,一只只或可爱, 或呆萌,或冷酷, 或严肃的棉花娃娃, 齐刷刷地看向她, 似乎在问她, 为什么不要它们了。 娃娃自然没有生命,赋予它们生命的,是人的情感。 每一只娃娃都是宋浣溪独家定制的, 都曾陪她度过最懵懂天真, 也最真挚赤忱的年少时光。 怎么不让人恍惚呢。 云霁款棉花娃娃早已成为网上最畅销的周边, 各种款式琳琅满目。无疑比她昔日定制的、比手残的她胡乱制作的这些,要漂亮精致得多。 可她还是独独钟爱她浇灌过的玫瑰。 翻箱倒柜找出笔记本,蓝色便签不知何时已然褪色, 使人轻而易举看出时间的留痕。 在添加微信和打电话之间,宋浣溪选择了后者。 微信她挂了那么久“不再使用”的标签,在他面前忽然诈尸,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么多年,宋浣溪没换过电话,也不确定他是否换过电话,更不确定她是不是在他的黑名单里。 深吸一口气,她拨通了电话。 云霁接到这通电话时,尚在北方冬山如睡的边陲小镇。 新歌的MV正在此地拍摄,他向来对此精益求精,自是要亲力亲为地监工,把控每一处细节。 山里的信号并不好,所以宋浣溪打出第二通电话的时候,他才看到迟延的未接来电和新的通话邀请。 此地偏僻,最近的信号塔离这需要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身处其中,一天两天联系不上,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曾给过他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她说早就不用了。 那是他们分开后第二年了。 他无意在财经频道看到有关那个男人的采访,男人面对专业记者的提问谈笑风生。他有意无意关注他的信息,而后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绝不是个碌碌无为的富二代。 有一天夜里,他莫名想到了一种可能,于是拨通了她给的第一个电话。 不出所料,电话那头是那个男人。他什么话也没说,便挂断了电话。痛恨自己多此一举、自轻自贱的同时,也为自己感到深深的可悲。 那个男人接二连三地打来电话,似乎把他当成了什么人。他反手将他拉黑。 …… 一丝不苟、精神紧绷的拍摄现场,最至关紧要的那个人轻轻一起身,所有人都朝他注目而去。 他微微抬手,示意众人继续,而后快速抬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 众人疑惑不解,都觉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然怎么会在云霁脸上,看到类似着急的情绪。要知道,他是在世界级的颁奖典礼上都宠辱不惊的人。 “喂?是云霁吗?” 虽说宋浣溪一直在内心祈祷他接电话,但当电话真的被接通的这一刻,她还是觉得,最大的可能是,这号码已经换人使用了。要么就是,他压根不知道这电话是她打的。 “嗯。” 冷风呼呼地咆哮,随着他的声音灌入话筒,给人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我是宋浣溪。”她哀求道:“拜托先别挂!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没等他答话,她事无巨细地将全过程讲了一遍,语速飞快,生怕他不耐烦听而挂断电话。 这事和她脱不了干系,要不是她当初谎报年龄,云霁自不可能和一个中学生网恋。所以她自认责任重大,忐忑且由衷地感到悔恨。 比起被他讨厌,她更怕的是,她亲手浇灌过的玫瑰,又因她而折断。 久久的,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回响。 信号说断就断,云霁只听到她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说,而后便是刺耳的“嘶嘶”声。漫长的卡顿,有很长的时间内,他什么也听不见。 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定以为,是他故意对她不理不睬。指不定正苦着张小脸,红着眼圈,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样。 她倒还委屈上了。 这么多年对他避之不及,此时破天荒地特意打电话来说什么。 可想而知,八成和昨晚播出的综艺有关。 肯定又是些他不爱听的,什么当年是我年少无知,算了吧,请你别再放在心上的鬼话。 总之就是让他别再提起往事。 呵。 晚了。 论坛的爆料他已然放出,不会暴露她的个人信息,很快便会发酵。 谁让她张口闭口就是算了。 他提醒一下她,总不算过分。 云霁快步在雪地上走动,换了几个位置,总算勉强听到些许断断续续的声音。 “云……解释。” “我真的……讹你。” “……” 云霁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宋浣溪心急如焚,越说越觉得,他不会以为,是她和王甜馥的粉丝串通好,一起在讹他吧。她长篇大论地费劲口舌解释,这事真的与她无关。 没多久,电话自动挂断。 云霁看了眼手机屏幕,本仅有一格的信号此刻全无。 莫名其妙地挂了电话,还不知道她又要怎么想他。 转念一想,挂了便挂了,他何必在意。 没见过谁被脚踏两条船,还给前任好脸色看的,到底应该是谁和谁解释。 宋浣溪看着挂断的电话,一脸懵圈。她知道云霁情绪稳定,但他这情绪也太稳定了吧。 都被人勒索上门了,还能浑不在意地挂断电话。他这是无所畏惧,还是压根无所谓。 皇帝不急急太监。 作为当事人之一,宋浣溪心急火燎。又不敢再打电话过去触他霉头,免得被他拉黑。 好在,她只急了那么半小时。 半小时后,她又接到了云霁的电话,电话那头,他没带什么感情地说:“信号不好,明天我回海晏再说。” 不知为什么,电话那头忽然没有裹挟风声了。就像是,他从什么深山老林的野外,转移到了静谧的室内一般。 宋浣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生怕她再喋喋不休地纠缠一样。 他那句信号不好,是在同她解释刚才电话挂断的原因吗? 那这句回海晏再说又是什么意思? 回海晏再打电话?还是回海晏见面聊?想到这种可能,宋浣溪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 让宋浣溪更紧张的是,当天下午,她在论坛上刷到一则热度极高的爆料,大意是—— 某顶流还是糊咖时,曾和一网友网恋,对方自称是留学生,长居海外。谈了一年才知对方竟是中学生,奔现还被骗了一顿肯德基儿童套餐。 评论区里全是字母代替,众人纷纷猜测爆料中的顶流是谁,她一眼在一众评论中扫到yj二字。 在昨夜之前,没人会把云霁和这离谱的爆料联系在一起。他昨夜的自爆仍在热搜上居高不下,因此有不少人怀疑,这个顶流指的就是云霁。 爆料人无凭无据,仅凭一张嘴。大多数人还是秉着怀疑的态度,质问博主是不是在造谣蹭热度。 可无论大家如何谩骂质疑好奇,博主仍是风雨不动安如山,没有进行任何回复。 点进博主的主页一看,不出所料,这是他发过的唯一一篇帖子。就好像,这个账号唯一的使命就是……发这篇帖子一样。 不相信的人的主要理由是—— 「怎么着?他们网恋你也在场?这事也能让你知道?一眼编,谁信谁是小学生。」 看到这里,宋浣溪倒吸了一口冷气。 完蛋。 他们所言在理,除了当事人好像没人知道这事。 云霁看到了不会以为,这事是她爆料的吧?! 宋浣溪很确定,她没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事。至于云霁那里,这种丢脸的事,他脑子没坏就不会和别人说。 她怀疑了很多人。 虽说出门在外,手机她片刻不离身,但难保没什么意外。 高振国前两年入伍去了,现在大概连热搜都没看到。 陈葵和她多年不曾联系,以陈葵的性格,怎么也做不出偷看别人手机的事。 和高中相比,陶舒简直判若两人。昔日爱顶撞老师的陶舒,现在在当幼师,宋浣溪看见过她和小朋友说话的样子,十分有耐心。宋浣溪觉得,不会是她。 到底,会是谁呢? 焦头烂额之际,王甜馥的粉丝也看到了帖子,又联系上她。这次,她的语气毫不客气。 王甜馥的粉丝:「什么意思?一边稳住我,一边背地里开始公关?」 王甜馥的粉丝:「把我当傻子耍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爆料?」 宋浣溪连忙稳住她。 云溪:「你误会了。」 云溪:「你说的那帖子我也看到了,没一个字是真的。肯定是有人在蹭热度。」 她手指一敲,就开始胡编乱造。 云溪:「他在国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已经和他联系上了,我保证,他明天肯定会联系你。」 云溪:「他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去赌。更何况,他压根不差这点钱。」 宋浣溪一个人承受了所有,好不容易才稳住对方。 却在这时,收到了来自云卷的微信通话邀请。 虽然他哥的消息,第一时间通过队友,传到了他的耳中。但其实在综艺播出之前,他已经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昨天白天,在抖乐博主阿拉斯江的新视频中,他竟意外看见了母亲留给哥哥的那把琴。那是把定制琴,他不会认错。 母亲出生于河清的大户人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母亲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太过单纯,轻而易举便落入了那人的圈套。那人原以为能吃绝户,没想到他素未谋面的外公外婆早看穿了那人的狼子野心,怎么也不肯同意他们的婚事。 于是,他们私奔了。 母亲临走时,只带走了家中的一把琴和一只长命锁。 那人以为,等到生米煮成熟饭,迟早有他的一席之地。却没想到,她太倔了,死活不肯再回去。 而那把辗转两地,带着母亲思念的琴,最后成了她的遗物,留给了哥哥。长命锁,则留给了他。 为着藏在衣领下的这只长命锁,他也曾打过架。 那是在很多年前了,不长眼的男同学无意间瞥见他领口下的长命锁,不要命地伸出脏手来碰,被他推拒后,还口出狂言,说这种破铜烂铁的垃圾玩意儿,也当宝贝藏着。 那年,他还太过年轻,一言不合便和同学打了起来。推搡间,同学撞到楼梯扶手,磕掉了两颗门牙。 活该。 云卷不觉得自己有错。但若是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那么做。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哥高考前夕被老师叫来学校,因一时拿不出医药费,受到了同学家长无尽的谩骂。 那时的他和母亲一样倔,在老师同学的面前,不肯说出事情的原委,但他哥始终不曾责骂他。 正是因为如此,此后他犯错,总感到更加的忐忑和内疚。 至于那把琴,他是如何珍惜这只长命锁,他哥便是如何的珍惜它。 自从高二那年,他前往青训营。他们便聚少离多。 所以直到很久以后,他才发觉,已有多年光景没再见到那把琴。 云卷从不看综艺,但他哥参加的综艺,他一期不落,一秒也不快进。 震惊他哥居然谈过恋爱的同时,他更惊讶的是,他哥居然把琴送给了那个女人,而那个女人似乎就是阿拉斯江的号主、宠物幼儿园的园长。 云卷忽然想到,那天早上,他哥回海晏后,忽然肯定地说,来福没被虐待。 蛛丝马迹渐渐串成一条清晰的线。 等到他看到网上的爆料帖,马上又想起多年前,宋浣溪的生日会上,他哥反常的举动和低落的情绪。 “喂?”女生的声音十分耳熟。 云卷:“……” 艹,还真是她。 她居然敢绿他哥,不要命了? 第76章 露给谁看 “小爷艹你妈了个****……” 宋浣溪以为是来福出了什么事, 没想到云卷上来就是一通不堪入耳的暴风输出,张口小爷,闭口老子的, 把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打游戏的骂人都脏, 云卷这种更是王者级别的, 骂了十几分钟不重样, 一口气也没喘。 好几次她想开口,都被他更重音量、更脏的骂人声盖过去了。 宋浣溪好不容易找到机会, 大声喊了句“我是宋浣溪”。 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就算是来福出了什么事, 想必云卷也会先把前因后果讲完。 却没想到, 他骂得更起劲了,“小爷骂的就是你这个****……” 骂人就骂人,怎么还带人身攻击、荡。妇羞辱。宋浣溪也生气了, 要不是担心来福出了什么事,她才没耐心听他骂骂咧咧这么久。 云卷骂着骂着发现电话挂了, 以他打游戏多年的经验来看, 这种行为就是“怂了”。 骂她几句压根解不了气, 他恨不得马上杀回海晏, 打她一顿出气。 云卷气急败坏地发了条语音,“有种明天给小爷等着!我哥是体面人,小爷可不是!” 再发出下一条语音, 屏幕上只余冰冷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 但被对方拒收了。」 宋浣溪此时的猜测, 已然从“是不是来福出了什么事”,到“他是看了网上的帖子,来给他哥出气的。” 她不是傻子, 骂不过对方也不会任由他骂,她又没什么受虐倾向。 云卷跟教练告了假,当晚便气势汹汹地杀回海晏。 在他心中,他哥是神明一般的存在。 想当年,多少漂亮姐姐想当他嫂子,他都不乐意,面对糖衣炮弹不为所动。万万没想到,他哥居然被个小丫头片子玩弄了感情。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随便撮合他哥和某个想当他嫂子的漂亮大姐姐。 好歹人家不脚踏两条船啊。 深夜,云卷走出海晏机场。 冷风呼呼地打在他的脸上,使他稍稍冷静了些。 他今天越想越感到后悔,越想越内疚。若不是他当年抄宋浣溪卷子被老师请家长,他们也不会认识。 要不是他把来福送去上什么幼儿园,他哥也不会再碰到宋浣溪。 他哥怎么突然在节目上自爆?不会是宋浣溪又干了什么事刺激到他了吧? 不行。绝对不行! 他绝不允许她再欺骗他哥的感情! 骂完宋浣溪后,他给他哥打了好几通电话,但都无人接听。 虽说知道不会有什么事,但他的心里还是堵得慌,有种自家的白菜,不知什么时候被猪拱了的无力感。 回到家中,家中十分寂静。阿姨在一楼房中休息,而二楼漆黑一片。 云卷一进门,差点踩到了来福的尾巴。来福只懒懒抬眼,睨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睡了过去。 来福怎么睡在玄关?难不成是在等他回来? 算它还有点良心。 急火攻心的一天过去。次日清晨,云卷一大早就起来了。 下楼没看见来福,到花园一看,才发现它已经乖乖站在门后面等着去上学了。 云卷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这么喜欢上学啊?给你换个学校好不?这学校咱们不上了。” 来福理也不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倒真有了点三好学生的感觉。 别的不说,这宠物幼儿园的教育似乎还行。 忽然,门外传来汽车缓缓驶来的声音。 “好啊,还真敢来。” 云卷撸起袖子,横眉瞪眼,气势汹汹地往外走,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架势。 开门一看,停下的却不是校车,而是辆低调的黑色保姆车。 车上下来二人,是云霁和他的男助理。 云霁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云卷,他不是应该在河清吗? 云霁徐徐地上下扫视他一眼,云卷的脸上则写满了不安。 云霁的目光落在他扛在肩上的高尔夫球杆上,“你要去打高尔夫?” 云卷忙把高尔夫球杆从肩上拿下来,手忙乱得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总不能说,他是准备拿这个高尔夫球杆警告人恐吓人吧? 云卷眼神闪躲,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用手给自己扇风,脸上的笑容讪讪的,“哈哈海晏比河清暖和好多啊……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昨天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怎么没接?” 云霁不答反问,“你怎么回来了?” 云卷支支吾吾,“我有点事必须回来,而且……来福想我了……对,来福想我了,所以我顺便回来看它。” 来福早就跑到云霁旁边蹲下摇尾巴了,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导致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助理任斯年为人一板一眼,一丝不苟,十分敬业。这会儿,云霁稍稍抬手,他便识趣地上车了,临走时,还特意提醒。 “十点钟有面试,您要亲自来吗?” 这次招的新助理,主要负责工作室账号运营,其实任斯年一人便能盖棺定论,招个有五年以上相关经验的,总不会出什么大差错。 他们工作室的账号本就不活跃,一个月发不了几条活动博文和相关视频。 任斯年之所以提醒云霁,是因为先前,他给云霁看经过筛选的简历时,云霁无意瞥见旁边被淘汰的简历,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张,看了半晌,最后指名要她来面试。 那个女生的简历任斯年看过,除了一段短暂的实习经历,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学历不过关,也不是什么运营过大账号的网红博主。 简而言之,没有任何优势。在简历环节被淘汰,再正常不过。 可云霁不仅指定她来面试,还要亲自面试她。 任斯年不解,但良好的工作素养使他及时闭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洋房外,只余两人一狗。 云卷低着头,闷闷地说:“哥,我都知道了……” 云霁看着他孔雀开屏一样的着装,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这季节,云卷只穿了件紧绷的白色背心,隐隐可以看到胸肌和腹肌,裸露在外的臂膀孔武有力。 他露出个肱二头肌给谁看? “你穿成这样是要为了见她?”云霁蹙眉。 云卷被这话砸懵了,他懵懵地抬头,他哥的脸色此时十分不善,眼神犀利,像把锋利的剑。 “是……” 周遭的气压忽然更低了。 云卷这副着装,的确是为了见她。但他特意穿得这么少,这么紧绷,露出自己强健的肌肉,是为了起到不怒自威的震敌作用。 等一下…… 他哥这眼神,这语气,怎么好像…… 他哥不会还旧情难忘吧?!!! 云卷忙摆手,“哥,你误会了。我是准备吓唬一下她来着……” 云卷咽了咽口水,才继续说:“真的,我对她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你能不能也不要有! 云卷觉得自己应该想多了,他哥怎么可能吃回头草。 任谁以为自己弟弟看上自己前女友,都会膈应一下。才不是什么旧情难忘! 云卷稍稍定心,眉飞色舞地说:“哥,我昨天给你打了好多电话,就是想和你说这事。我昨天把她痛骂了一顿,都把她骂哭了,那叫一个大快人心……” 云霁打断他,语气并不好,“她哭了?” 云卷挠挠头,这只是夸张的修辞手法,他哥怎么还当真了。 在他的记忆中,宋浣溪那个小绿茶只会装哭,哪时候真哭过。 自己吹的牛,硬着头皮也要圆上,云卷吞吞吐吐地说:“额……好像哭了吧,我打电话骂的,也看不到她到底有没有哭。” 云霁的声音被风送入他的耳中,带着些叹息,又带着些不容置喙,“别找她麻烦。一会儿她来了,向她道歉。” 云卷不满地大声说:“凭什么啊?凭什么要我给她道歉,她活该!” 而后,在云霁沉沉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好吧好吧,我跟她道歉就是了。但是她要是再敢骚扰你,我可跟她不客气。” 云霁自嘲地扯了扯唇,“她不会。” 她躲他还来不及。 安安静静地吃过早饭,铁门外才再度传来停车声。 来福“咻”的一下窜了出去,云卷站起身,正准备跟上,却被云霁的一个眼风止住。 云卷疑惑不解,云霁将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抛进他怀里,“穿上,外面冷。” 这是云霁的衣服,云卷美滋滋地穿上,心想,他哥还是关心他的。 宋浣溪见到云卷,差点没认出来。 男大十八变,他的脸已经完全长开了。细碎的黑发直奔长眉,一脸桀骜不驯的表情。和那身高定西装,并不怎么搭配。 久别重逢,她多看了几眼,一时没看到后面才出现的云霁。 云霁细细地打量她,大大的杏眼黑白分明,眼皮也薄薄的,不像哭过。 他的视线随着她的目光,凉凉地落在云卷身上。有那么好看?至于看这么久? 云霁低低地咳了声。 这一咳,既提醒了宋浣溪,也提醒了云卷。 宋浣溪全身一振,偷偷瞄了男人一眼,很快撇开视线,装作不在意地落在地上的来福和江江身上。 云霁冷冷地“呵”了声。看别人用盯的,看他用瞄的,看一眼都嫌多,还真是避之不及。 云卷的注意力都在两人身上,完全没注意到来福和江江正打得火热。 宋浣溪一身连衣裙花花绿绿的,跟个花蝴蝶似的。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真的不会再骚扰他哥吗? 他哥也太单纯了吧,难怪之前会被骗。 思及此,云卷飞快开口,“对不起,我昨天不该骂你,我当时在气头上,有点口无遮拦了。” 宋浣溪诧异他居然会给自己道歉,她偷偷瞄了眼云霁,微微一笑道:“没关系,我没在意。” “没在意就好。”云卷也笑了,掏出手机,打开聊天框,递到她面前,“你给我拉黑了,我还以为你都快气死了。” 宋浣溪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这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给个台阶他不下,反而让她下不来台。云霁不会觉得……她表里不一,说一套做一套吧。 云霁冷声呵止,“云卷。” 云卷悻悻地收回手,“别忘了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宋浣溪强颜欢笑地点了点头,而后,朝云霁说:“昨天说的事……” 她用眼神扫了扫云卷,大意是——这事要告诉他吗? 云霁云淡风轻道:“进去说,外面不方便。” 宋浣溪“噢”了声,将两条狗送上车,叮嘱司机把它们送到学校去,她稍后再打车去。 外边的确不是说话的合适场合,万一被狗仔拍到了。 云卷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这看看,那看看,狐疑道:“什么事啊?” 无人理睬。 不是,他们昨天说了什么到底? 他昨天打电话给他哥,他哥都没接。现在跟他说,他们昨天还聊过。 岂有此理。 不管是什么事,他绝对不同意这门婚事。他们哪怕有一丝一毫要复合的苗头都不行,他绝不允许! 第77章 还真旧情难忘啊 坐在沙发上的女生有些拘谨, 接过阿姨递来的果汁,她小声说了句谢谢。这和她平日大大方方的样子,截然不同。 阿姨偷偷观察着女生侧边单人沙发上的男人, 男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女生身上, 表面疏离, 内里却带着难以察觉的侵略性。 这使她逐渐怀疑, 他们之间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这个猜测,很快得到了论证。 云霁将闲杂人等全都打发了, 其中自然包括阴阳怪气、皮笑肉不笑的云卷。 云卷站起身,迟迟不肯移动步伐, 在做最后的抗争。但感觉到云霁凉凉的目光, 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现场。 如果是当年,宋浣溪能踏进云霁家,绝对兴高采烈地走来走去, 语气夸张地大声吹捧,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东西都要惊诧一番。 这处住宅比起综艺里的那处, 要更有生活气息得多。 电视旁一墙高的玻璃柜中, 整整齐齐地摆满了游戏机和游戏卡带, 一看便是云卷的杰作。被来福玩到半身不遂的玩具, 则可怜巴巴地躺在角落的花瓶底下。 放眼望去,竟没有什么物品独属于他。其忙碌程度可见一斑。 宋浣溪懊恼极了,担忧自己将他多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也担忧他误会自己和他人联手敲诈他。 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玻璃杯, 她脱口而出的是解释。 “当年加她微信真的是个偶然, 这么多年我也没跟她联系过,要不是她突然联系我,我都快忘记有这个人了。” 她的语气很急。 云霁徐徐地与她对视, 那双灵动的杏眼满是潋滟的水光,仿佛会说话似的,一副可怜兮兮的委屈模样,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也叫人触之生疼。 是陷阱。他想。 漆黑的眼瞳一缩,他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谁?” 宋浣溪完全没想到他是这副反应,她“啊?”了声,试探地问:“我在电话里和你说的那些,你一句都没听见吗?” 他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若无其事地“嗯”了声。 她更不解了,既然他一句都没听见,怎么会愿意同她谈呢? 这不是重点,她急急忙忙地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并强调,“今天必须联系她了,不然她就要在网上爆料了。” 宋浣溪对他强大的心理素质,感到万分敬佩。正常人被敲诈勒索,就算不着急,也该露出点愤怒的表情吧。 怎么他的脸上看不出着急和愤怒? 这是气疯了? 为了证实自己和对方不是一丘之貉,她放下杯子,打开聊天记录,凑近了一点,翻给他看。 “真的,我也是受害者。她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都被吓到了。” 她的手机离他不算近,他眯了眯眼,才看清手机界面上的内容。 男人的目光率先落在她的头像上,而后才缓缓移到聊天记录上。宋浣溪没注意到这些。 他以为她是来撇清干系的,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也不过是想求他再不提起那些往事。 原来不是。 她挂上账号不再使用的个签的决绝是真,但多年不变的头像也是真。 既然个签都改了,头像为什么不改? 宋浣溪见他迟迟没有反应,说道:“应该要花钱消灾了。” 云霁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不可一世,张狂又肆意,“随她去。” 他浑不在意,她却是急着张小脸,“那怎么行!那时候我都没成年,这爆料一出,还不知道他们要怎么诟病你。” 她的话里带着浓浓的维护意味,紧张兮兮的语气,恍惚间,竟让人好似回到了从前。他不得不承认,他对此不受控制地感到了隐隐的愉悦。 “而且……网上已经有人……爆料这件事了。”这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断断续续,难以启齿。中学生伪装留学生,越想越让她尴尬得无地自容。 她收回手机,翻出论坛给他看了眼,很快收回手。 在他意味不明的目光下,她慌忙摇头,摆摆手道:“我发誓,这真的不是我爆料的!我也想不出是谁干的,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这件事。” 她气鼓鼓地说:“这个帖主实在是哗众取宠、丧尽天良、心术不正……” 见云霁的脸色越来越沉,她以为,云霁与她所见略同,于是越说越起劲,“要是让我知道他是谁,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是我。”云霁忽然开口。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帖主是我,你要怎么给我点颜色瞧瞧?”他直直地看向她。 宋浣溪满脸错愕。她心中惊涛骇浪一片,即使万分震惊,但还是很快为他找好了理由。 拜托,他脑子又没坏。 之所以爆料,肯定是和王甜馥的粉丝的猜测类似,只是未雨绸缪的公关手段罢了。 她讪讪地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你没听清我昨天打电话内容,就开始未雨绸缪了呀?你们团队的人好有远见。” 他的脸色好看了些许。 她忙劝道:“不过,可以避免的麻烦,还是尽量避免吧。即使你是无辜的,还是会有许多跟风黑的人谩骂你的,他们不关心真相如何,只愿意看自己想看到的。王甜馥粉丝的爆料一出来,黑粉和路人肯定铺天盖地地吐槽你曾和未成年谈恋爱……” 作为始作俑者,她越说越心虚。 他却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这些年听的谩骂还少吗?我不在乎。” 除了鲜花和掌声,成名还意味着,接受大众的审视,接受跟风者的谩骂。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而讨厌一个人,却从不需要。 她又急又重地说:“可我在乎!” 他的眼底闪过惊诧,完全没想到,前些天刚说“算了”的她,会忽然态度大变,如此直白地表达爱意。 沉寂多年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他恨自己自轻自贱,恐要再度落入她的陷阱,却又没法抑制这种隐秘的愉悦。 他分明该斥责她恬不知耻,东窗事发后,时隔经年,竟还敢若无其事地编织谎言。 有的话一旦出口,有的假象一旦撕破,便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但他还是要问。 几乎是同时。 他问:“你们分开了……” 她说:“那张照片拍……” 又同时顿住。 宋浣溪对上他过分认真的眉眼,怔愣了一瞬,“你说什么?” 他低低地重复,恍若祈愿的信徒,心中竟带了几分虔诚,“你们分开了吗?” “什么?你说的是我和谁呀?”她一脸懵懂的样子,一时让人难以区分是假装,还是无辜。 自虐一般,他一片一片撕开血淋淋的伤疤,定定地问她,“海晏大学里,把外套给你穿的那个男人。纵夜街外,背你的那个男人。你高二那年的生日会上,同你亲密无间的那个男人。你们分开了吗?” 他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可他偏偏就是不提。 因那轻而易举便能暴露他的阴暗。他竟偷偷搜寻那个男人的新闻,暗自将自己同他比较。好不可笑。 云霁把宋浣溪问懵了,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问:“你说的是越淮吗?他是我哥,什么分开不分开?” 想明白了什么,她惊疑不定道:“你不会以为,我三心二意,一心二用吧。” “天呐。”她急急忙忙地说:“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当时有小太妹以为我喜欢云卷,跑来威胁我,我就想,拿我哥当挡箭牌,一举两得,既能避免些不必要的麻烦,又能挡些烂桃花。”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打消高振国的疑心。 “所以。”宋浣溪低下头,咬了咬唇,不敢去看他的眼,“你当初是以为我脚踏两条船,还有发现我骗你,才和我分开的吗?而不是因为讨厌我?” 过去种种,其实已然不重要。阻隔在他们面前的,除了旧日的隔阂,多年的疏离,还有万重山的现实。 可这个问题,于她而言,十分重要。 她在心里祈祷,拜托,云霁,千万不要是讨厌我。 他却恍若未闻,质疑道:“你说过,你没有哥哥。” 宋浣溪急了,在相册里找了起来,“他真的是我哥哥!你等着,我给你找我们小时候的照片。” 好半天,她“嘶”了声,自言自语道:“咦?怎么手机里就一张,我没存起来吗?” 宋浣溪献宝般地把仅有的一张照片送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看吧,他真的是我哥哥,有血缘关系的。” 云霁拇指与食指微拉,放大了看。 照片中,小女婴躺在婴儿车里,乌溜溜的杏眸灵动极了,她笑着咬自己的手指,好不可爱。小男孩则臭屁地站在旁边,一副被迫上岗的样子。 他并未对此感到意外,他们是青梅竹马,有合照再正常不过。 不比他们,什么也没有。 他们一个姓宋,一个姓越,长得也没半点相似。 又想骗他。 她拿他当傻子不成?可不是傻子吗。 她还愿意骗他,是不是说明…… 停。他真的疯了。 “抱歉,手滑。”他低低的声音里满含歉意,很难让人忍心责怪。 宋浣溪抽回手机一看,这才知道,原来他一不小心点了删除。 “没事。”她边低头恢复照片,边毫不在意地说:“三十天内删除的照片能恢复的。” 她没注意到,男人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她当着他的面恢复完照片,又听到他问:“你刚才没说完的那句是什么?” “哪句?” “你说……”他停顿两秒,才继续说:“你在乎的后一句。” “哦哦。”宋浣溪恍然大悟,“我说,你不在乎,我在乎呀。王甜馥粉丝拍的那张照片,拍到了我的正脸,要是让我的亲朋好友知道这些事,我的脸往哪放呀。而且,我可不想被你的粉丝丟臭鸡蛋。” 闻言,云霁仰了仰头,闭上眼,深深地呼了口气,满是后悔。 他就不该自作多情地自取其辱。 在她眼中,他们不过是一根绳上的蚱蜢。她为此而来,再正当不过。 清醒点,云霁。他提醒自己。 还没吃够教训吗? 良久。 他再度看向她,眼神平静似水,却已有了几分赶客的意味,“这件事我会解决,不会暴露你的个人信息。你还有别的事?” 宋浣溪对这事十分上心,眼巴巴地说:“那我把她电话号码报给你,你们团队的人今天就要联系她哦。” 她报了一串号码,他不置一词,手指甚至不肯屈尊降贵地动弹一下,这让她更担心了。 “你记住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他“嗯”了声。 她半信半疑,还是没忍住问:“有纸笔吗?不然我写下来好了。” 他不大耐烦地蹙了蹙眉,半晌,抬声道:“云卷,去我琴房拿纸笔。” 云卷尴尬地从楼梯后边走了出来,两步并作一步迅速上了楼。 他哥什么时候发现他躲起来偷听的。 天地可鉴,除了那句“可我在乎”,他几乎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宋浣溪居然还有脸勾搭他哥。 要不是担心挨骂,他当时差点就气急败坏地冲出来,跟她决一死战了。 云卷从没踏进过云霁的琴房,飘动的白纱与阳光共舞,窗边的写字台上,草草地摆了几本笔记本,铅笔下压着几张空白的a4纸。 按理说,他随便拿支笔拿张纸,几十秒便够了。 可他好奇心起,想看看他哥的笔记本都写了些啥,于是拿起笔记本,这翻翻,那翻翻。 他走马观花地随意翻动,草稿本中清一色的五线谱和音符,无聊透顶。 云卷正欲放下,却忽地瞪大了双眼。 原来某一页的音符画着画着,赫然随造物主的思绪翻涌,汇成了一个潦草的名字。 不是。 还真旧情难忘啊。 第78章 她没男朋友 云卷不知怎么回事, 拿个纸笔半天不见人影。 云霁也没半点想搭理她的样子,他头点着墙,闭上眼睛小憩。 宋浣溪一开始还不敢明晃晃地看他, 但没多久, 就忍不住偷看他。 男人面部的轮廓流畅极了, 即使此时半仰着脸, 也没有任何死角,恍若精心雕刻的工艺品。 他的下巴微微抬着, 露出一整个脖颈,冷白的皮与青色的血管交相辉映。微微隆起的喉结点缀其上, 喉结上有颗若隐若现的小痣。 比起那张让人不忍亵渎的禁欲面容, 紧绷的脖颈却带着扑面而来的浓重的欲感。 怎么看,怎么勾人。 宋浣溪喜欢看他喉结滚动的样子,每当那时, 她总会忍不住愣神,就好像, 隔频感受到了他声带的震颤。 直入灵魂。 眼不见, 心却没不烦。云霁感受到那道直勾勾的视线打量他良久, 他不耐地睁开眼, 恰好瞥见她痴痴的眼神。 宋浣溪单手撑着小脸,几乎看得呆了,没注意到他的变化, 甚至还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云霁收了收下巴, 凌厉地看向她。 想什么事情这么认真?在他面前走神的, 她还是第一个。 宋浣溪这才回过神来,忙放下手,差点还下意识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云卷从扶梯上往下望, 只见两人正无声对视,在他看来,这胜却万语千言。急得他匆匆忙忙地往下跑,边跑还边没话找话地喊:“纸和笔拿来了!” 两人同时错开视线。 云卷坐到宋浣溪身旁,她刚接过他手中的纸笔,他便殷勤地笑说:“赶紧写吧,写完我送你过去。” 宋浣溪不知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好心,但还是推拒道:“不用了,我打车去就行了。” “别客气啊。”云卷抬声说:“我们这里很难打到车的,不等一两个小时,都打不到车。”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担心,宋浣溪借此让他哥送她。于是只好自我牺牲了。 正好,在路上还能阳奉阴违,口头警告一下她。 这么一想,云卷脸上的笑容都真心实意了几分。 这笑容,在他人看来碍眼得很。 云霁俊眉一挑,“你很闲?” 云卷忙摇头,“不闲不闲。我这不想着都是老同学吗?总不能不管吧。” 他怎么不知,他这个弟弟何时这般善心了? 云卷被他看得心底发慌,刚要开口说什么,便听他不疾不徐地说:“坐我的车。” 发号施令的口吻,不可质疑。 刚停笔的宋浣溪错愕地抬头。 云霁恍若未觉,起身,抬步往外走,只丢下一句,“顺路。” 宋浣溪将纸笔放在茶几上,拿杯子镇住,连忙追上。 云卷坐在原地,崩溃得用双手捂脸。 顺什么路啊到底? 他哥知道幼儿园在哪吗? 不行!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哥再跳进火坑里。 门外。 低调的黑色宾利不知何时等在了门口,宋浣溪跟在云霁后头上了后座。 这车和她在网上看的明星的保姆车不一样,没那么大伸展的空间。 她生怕自己坐得离他太近,在路上一个颠簸,和他有什么不该有的身体接触,所以始终正襟危坐。但眼珠子还在乱转。 司机是个穿一身黑的中年大叔,又瘦又干练。见她上车,也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 她报了宠物幼儿园的地址,连声道谢完,好奇地问:“哇,大叔,你都不需要用地图导航的吗?” 两人竟这样一来一回地聊了起来。 透过后视镜,云霁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那张生动的小脸。 她笑出了两个小小的酒窝,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能说会道极了。 哪怕是一向沉默寡言的赵国强,也被她幽默的话语逗得频频失笑。 一个陌生人,她都能如此热情洋溢。却对他这般避之不及,整个人都快贴到车门上去了。 云霁的眼神冷了冷。 宋浣溪无意间对上后视镜中他那双写满不高兴的眼,忙乖乖地闭上嘴。 一定是她太吵了。 车内很快安静了下来。 离宠物幼儿园还有两条街的距离,宋浣溪便让赵国强放她下车了。 赵国强隔着后视镜,用眼神询问云霁,见云霁颔首,他才缓缓将车停在路边。 宋浣溪再度道谢,而后对着车窗外左顾右盼了一番,十分谨慎。见没什么人,她用小小的挎包挡着脸,鬼鬼祟祟地下了车。 直到车门关上,将她的视线阻隔在外,云霁才将目光投向窗外,投向她。 她的背影飞快,跑得跌跌撞撞的。 鲜艳的裙摆飞扬,和初见时那只扑腾的小蝴蝶重叠。 不同的是,那只小蝴蝶,曾笑着回望,为他停留。而她没有。 她急着逃离。 宋浣溪没发现,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男人才悠悠地收回目光,微微颔首。司机收到指令,缓缓启程。 她刚到幼儿园,便收到了秦乐兹的十多条消息,消息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在说她在多么焦急地等待面试。 宋浣溪安慰了她几句,她又开始问。 一只巧乐兹:「你说我一会儿能见到我idol吗?」 秦乐兹不知云霁身在海晏,可宋浣溪知道。 云溪:「能吧。」 秦乐兹却忽然安静了。 中午,三人围着桌子吃外卖,秦乐兹兴高采烈地冲了进来。 “啊啊啊!你们知道早上发生什么了吗?” 龚雯静筷子一顿,“你不是去面试了吗?你不会真走狗屎运,进云霁工作室了吧?” “那倒没有,他们说让我等答复。”秦乐兹凑到林慧身旁的空位上,一脸眉飞色舞的表情。 林慧认真地说:“那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秦乐兹“呸呸呸”了几声,“让我等答复,明明是要考虑一下我的意思,而且,雯静都说我这次能走狗屎运了。” 秦乐兹嘿嘿地笑了笑,“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早上见到云霁了,还跟他说上话了,他完全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高冷,居然主动问了我好几句话。” “我以为今天看到你,你会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龚雯静翻起手机,给她们看微博热搜,“热搜都爆了,云霁谈过一个网恋女友……” 秦乐兹“切”了声,“我早就把自己哄好了。” 她双臂抱于桌上,语气浮夸地说:“你们想啊,他居然只谈过一次恋爱,还是网恋,没准还是个纯情处男嘿嘿嘿!我咧个超绝纯情恋爱脑啊!” 说到这个,龚雯静可感兴趣了,她放下手机,八卦兮兮地说:“我觉得也是。没准他不仅是个纯情处男,连女人嘴都没亲过。” 全程埋头苦吃的宋浣溪,这会儿正喝着汤,闻言,被呛得直咳嗽。 龚雯静边给她拍背,边暧昧地笑,“你们没看论坛爆料吗?云霁那网恋女友是个中学生。他们肯定什么都没干,别说床啊嘴啊的了,八成手都没牵过。” 秦乐兹气愤地说:“你别散播谣言了,那帖子又没指名道姓,肯定是故意蹭热度的。” “不过你最后这句话,我双手双脚赞成。”秦乐兹一脸遐想,“要是我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嘿嘿嘿……” 宋浣溪差点又要呛住。 众人都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秦乐兹还在回味,“你们都不知道,刚才云霁和我说了多少话。就周末播的那综艺,你们都看了吗?云霁和我说的话,比他在整期综艺上说的都多。” “他和你说了什么?”龚雯静一脸好奇。 林慧说:“应该是让她先自我介绍,然后问她为什么应聘这份工作,对薪资有什么要求,对加班有什么看法。对了,还有考察你对他的了解。” 龚雯静和宋浣溪噗嗤一笑。 秦乐兹沉默两秒,拍了拍林慧的肩膀,“你猜得好准。不过这几句话,是他助理前面问我的。我还以为见不到云霁了,没想到面试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来了。” 秦乐兹一脸得意地说:“再说了,以我多次面试被拒的经验,以及对云霁的了解,回答起这些问题,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秦乐兹倒背如流。 “云霁是海晏人,父母都是圈外人。” 这是粉丝们的猜测。 因为早在云霁爆火的那一年,就有网友在网上发帖,声称自己在西餐厅见过云霁,那时,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钢琴师。 那篇帖子底下,陆陆续续又有好多网友评论,说以前在家门口小超市的开业典礼上见过他,说在朋友的婚礼上见过他……说什么的都有。这些爆料的网友大多数都在河清,这也侧面印证了这件事的可信度。 有一点毋庸置疑,他缺钱,很缺。 所以他的父母必然普通。 这也是宋浣溪一直没想明白的一点,他当初在河清,不是已经签了星娱了吗?为什么还要做那么多工作?又为什么对她只字不提? 秦乐兹说:“他发布的第一首歌,是翻唱张青松的《私奔》,那时他都还没成年呢。他的母校是海晏大学,他就读于艺术学院……” 宋浣溪没忍住说:“不是艺术学院,他不是艺考生。” 秦乐兹反驳,“怎么不是?你上网搜一下就知道了,这些网上都有。” 这一点宋浣溪不可能记错,“他大学读的是金融学专业。” 秦乐兹本不信,但她言之凿凿的态度很难不让人疑窦丛生。 秦乐兹狐疑道:“你怎么这么确定?” 宋浣溪镇定地与她对视,“你忘啦?云霁来海晏大学参加校庆的时候,我见过他,那时候听到校领导说的。” 秦乐兹这下深信不疑,“他读的居然是金融学专业!果然,我idol是天纵奇才,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最后总能回到他的轨道去。” “你们说……”龚雯静摸了摸下巴,“他回到他的轨道上,是不是因为他前女友?他那首成名曲《失陷》的灵感来源是他前女友吧?这么一说,还和论坛的爆料对上了。” 秦乐兹桌子一拍,“对上什么啊?根本对不上。雯静啊,你怎么比浣溪还容易相信网上的谣言啊。” 突然被提到的宋浣溪:“……” “这么一说,好歹浣溪听信的谣言,后来八成都成真了。”秦乐兹嘀咕完,自顾自地说:“反正,我是不可能相信这么离谱的谣言的。” 龚雯静小时候跟爷爷拉过一段时间二胡,这些人里,数她对音乐最为了解。 龚雯静话锋一转,说:“说到《失陷》,我一直很好奇,你们说,云霁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不把这首歌的结尾填上啊?严格来说,《失陷》并不算一首完整的作品,它在高潮部分戛然而止。” “这你就不懂了吧?”秦乐兹得意洋洋地说:“这不叫戛然而止,这叫留白!留白懂吗?他是故意这么设计的,正是因为这首歌在情感最浓烈的时候停止,所以后劲才这么大,让人意犹未尽。” 秦乐兹满脸回味,“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和云霁说上话了。” “你们都说什么了?”龚雯静好奇。 秦乐兹侃侃而谈。 “他助理问我什么时候认识云霁的,我就说,在云霁成名之前,我就喜欢他了。当然,这是一个美妙的谎言。毕竟要进入idol的团队,有必要撒一些善意的小谎。” “结果云霁突然问我,当时是怎么认识他。我总不能实话实说,说我当时喜欢张思林,刷到他的直播,看到有人在踩一捧一,说张思林还没一个素人唱的好听。气得我啊,撸起袖子就是骂。” 龚雯静和林慧都是第一次知道这事,听得津津有味。 “我就和云霁说,小溪流是我朋友,我当时是通过小溪流知道你的。林慧,你不关注这些,可能不知道小溪流是谁,小溪流就是……” 龚雯静抢答:“小溪流是云霁成名前的老粉,一手创办了微博超话、贴吧等等,云霁还关注了她。不过,云霁火了以后,小溪流反而移情别恋了。” 宋浣溪小溪流的身份,在场就秦乐兹一人知晓。此时,宋浣溪置若罔闻,面不改色地吃着饭,仿佛她不是她们谈论的中心人物一般。 秦乐兹打了个响指,“没错。” 龚雯静问:“你这么胡编乱造,不怕被发现啊?” 林慧也为她捏了一把冷汗,“你这么撒谎不好吧?” 秦乐兹看了眼宋浣溪吃得鼓动的腮帮子,“什么胡编乱造、撒谎。我只是经过了点艺术加工,又不是全部都是假的。我的确认识小溪流。” “你们俩别打岔,先听我说完。云霁似乎对此挺感兴趣的。你们能想象吗?你idol就那样低低苏苏地问你:嗯?你们认识?” “啊啊啊,那个声音,真的,我当时差点控制不住要开始尖叫了。然后……” 然后,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样。 她毫不犹豫地卖友求荣。 为了证明她的确认识小溪流,除了现实中的身份和姓名,小溪流在网上的一切,她绞尽脑汁能记起的,几乎都说了。包括纯情小兔火辣辣和小溪流是同一个人。 讲到最后,她还一边唾弃小溪流,一边安慰云霁,一边凸显自己的专一,一箭三雕。 她是这样和云霁说的—— “小溪流她可花心了,见一个爱一个,江铭景只是她众多墙头中的一个。她在抖乐还关注了好多帅哥。你也不要太难过了,虽然失去了小溪流,但还有千千万万的粉丝喜欢你。就比如我。” 而云霁听着听着,竟然笑了下。虽然有点像……冷笑? 应该是她的错觉吧。云霁是极少笑的。网上流传的那些笑着的照片,多是他未成名时直播的珍贵截图。 云霁还问了她一个什么问题来着,哦,对了,是“她这么爱看帅哥,她男朋友也不生气?” 秦乐兹毫不犹豫就把她卖了,“她没男朋友。” 想到龚雯静卜的卦,秦乐兹又补了句,“不过,应该很快就有了。” 似乎只是那么随口一提,云霁问到这里,便没问别的问题了。 秦乐兹想,这些事情,还是不要让小溪流,也就是宋浣溪本人知道了。 …… 这么想着,秦乐兹自动略过了这些细节。 “总之,云霁和那些营销号说的不一样。他可有耐心了,居然听我说了那么久。而且好几次,我停下来了,他还看着我,用眼神鼓励我说下去!” 龚雯静忍不住了,“你想多了吧,人家看你一眼,你居然能解读这么多出来。明眼人都看得出云霁没什么耐心,而且不太爱搭理人……” 秦乐兹双掌合于胸前,嘿嘿地笑着,“难道说,我是特别的?我真的要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龚雯静:“……” 林慧:“……” 已经吃上餐后水果的宋浣溪:“……” “你们三个什么表情啊?我做一下梦都不行啊?特别是你——” 秦乐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宋浣溪,“你当年做的梦,可比我离谱多了。” 龚雯静:“?” 林慧:“?” 刚卖友求荣过,秦乐兹的心中其实是有那么点心虚的,但也就那么一点。 在宋浣溪示意她闭嘴后,她悻悻地转移话题,畅想起她加入云霁工作室后的幸福生活。 宋浣溪一整天都牵挂着爆料的事,想着送来福回家的时候,再问一下他事情的进展。 这天傍晚,为了保留充足的时间,宋浣溪特意叮嘱司机,先送别的小狗回家,最后再去来福家。 可到了来福家门口,只看见守株待兔的云卷。 此时的云卷和早上的他,判若两人,“看什么看?你不会还想着见我哥吧?” 云卷挡在宋浣溪面前,阻挡她朝里看的目光,凶神恶煞地说:“再看挖了你眼睛。你别痴心妄想了,我绝对不会再给你勾搭我哥的机会。以后不要再来接来福了,我们家来福不会再踏进你们幼儿园一步。” 宋浣溪蹲下身,揉了揉来福的头,同它做最后的告别。 云卷看她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越发怒火攻心,说道:“你不会觉得我怕你了吧?早上要不是我哥在,我才不会给你道歉……” 宋浣溪手一顿,抬眼看他,“是你哥让你给我道歉的?” 云卷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是又怎样?你不会以为,我哥还对你旧情难忘吧?你别做梦了。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都和我哥分手了,还不把我妈留给我哥的东西还回来?” 第79章 她不想见到你 宋浣溪脸上的错愕不似作假, 云卷马上反应过来,满脸后悔。 覆水难收,他牵起狗绳, 装作一副懒得理她的样子, 佯装镇定地往里走, 只准备留下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 “等等。”宋浣溪拦在他面前, 声音又怔又抖,“你是说, 那把琴,是你母亲的遗物?” 云卷全身僵硬。 他是真没想到, 他哥不仅旧情难忘, 还是个不求回报的大情种。 明明那么珍爱那把琴,说送就送了,送了也便罢了, 居然连句好听的话都没说。 云卷发誓,他这辈子, 脑子第一次转得这么快, “是又怎样?你以为我为什么知道我哥送你琴啊?他不想再见到你, 这话也就只能让我来说了。你, 赶紧把琴还回来。以后不要出现在我哥面前了,懂吗?” 宋浣溪缓了缓,问:“他让你说的?” 云卷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 仍是嘴硬道:“不然呢?你以为我敢阳奉阴违、自作主张吗?” 她却忽然笑了下, 云卷气极了, “你笑什么?” 她平静地与他对视,“笑你阳奉阴违,自作主张。他既然送给我, 就断不会再收回去。即使他真的想要回去,也绝不会假他人之口。” 顿了顿,她道:“但我会把琴还回来。至于别的,我想我没必要对你承诺什么。” 宋浣溪之所以做下这个决定,完完全全是出于怜惜,怜惜曾轻描淡写聊起早逝母亲的云霁。 她想,这把琴留在云霁身边,远比留在她身边要有意义得多。每当云霁想起母亲,若能听听它的声音,或许便没那么孤单了。 至于她。她想云霁的方式有很多,这只是其中一种。 即使她很想否认,很想克制,但这些年来,她总是无法不想起他。 当晚,宋浣溪便亲手将吉他送还回了别墅。 云霁不在家,她确定。不然云卷绝不敢如此大张旗鼓。 再度回到家中,客厅里正放着十点档狗血电视剧。俞明雅坐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越淮则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时不时发出嫌弃的点评。 江江一看到越淮,屁颠屁颠地跑到他身边,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他的膝盖。 宋浣溪只说自己困了,便回房躺到床上。枕边坐着只小棉花娃娃,冷眼睥睨,一瞬不瞬地与她对视。 这是旧箱中最像云霁的那只。昨日欲盖上盖子时,她神差鬼使地拾起了一只。 宋浣溪戳了戳它的脸,呢喃道。 “你当初是以为我脚踏两条船,还有发现我撒谎骗你,才和我分开的吗?” “早上问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白日的画面,一帧帧地浮现在她眼前。她像在做阅读理解,一点一滴地回顾,一字一字地分析。 “你怎么会还记得,多年前我在海晏大学穿着大魔王的外套,明明连我都差点想不起了。纵夜街外面,原来你看到他背我了呀。你是那年生日会知道的吧,难怪你那天忽然不理我了。” 宋浣溪描摹着它的眉眼。 “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是你母亲的遗物?又为什么答应,把它送给我当生日礼物?” “其实你当年,也很喜欢我的是吗?” 这一点毋庸置疑,云霁是个认真的人,她一直都知道。他对待感情,自然也是极认真的。如果不喜欢她,便不会同她网恋,不会即使觉得肉麻,还是顺从而又害羞地喊她宝宝,不会秒接她的电话…… “抱歉,让你失望啦。” 她故作轻松地说:“你现在对我好冷漠呀,跟你多说一句话,就嫌我烦了。可你为什么还要让云卷给我道歉?你在想什么呢?我一点也猜不透。” “云卷那么反感我,肯定天天在你耳边说我坏话吧。下次见面,你是不是就更讨厌我了。” 她咬了咬唇,将娃娃紧紧抱在怀里,“还有下次吗?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云霁。” 自言自语了好半天,客厅里传来争执的声音。再仔细一听,是俞明雅单方面的怒骂。 宋浣溪蹑手蹑脚地走下床,打开一小条门缝,一双眼睛偷偷摸摸地往外看。 江江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俞明雅狠狠地把遥控器摔进越淮怀里,他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得俞明雅火气直往上涌。 俞明雅怒气冲冲地把手机怼到他脸上,“怎么着?让你跟小何相亲委屈你了?人家多漂亮一姑娘,这五官深邃得呦,长得跟个混血儿似的……” 俞明雅狠狠拧了他一把,他才懒懒地掀开眼皮看了眼,什么话都没说,但满脸都写着不满意,不愿意,不同意。 俞明雅更生气了。 “这都嫌难看?怎么着?你之前喜欢的那主播是天仙啊?长什么样拿出来我看看,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这么久了还惦记着呢?” “让你相个亲,摆什么脸色给我看?有本事你把那主播带回来,你看看人家理不理你?人家要真对你有那么一丁点意思,当初你把婚房卖了,她能一点表示都没有?人家就把你当大冤种、冤大头,也值得你惦记这么多年?” 旧事重提。 即使这事已经过去多年,但所遗留的后果经久不衰。 俞明雅一开始生怕他脑子一热,又挥金如土,用钱和那女主播勾搭上。后来渐渐发觉,他挥金如土也没用,人家真就把他当摇钱树。不然怎么会,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和那女主播有什么进展。 只有宋浣溪知道,小涟漪已经停更很多年了,就算大魔王想撒钱,也没有撒钱的机会。 时隔多年,宋浣溪早就不讨厌小涟漪了。因为她逐渐明白,她只是个看客,看不见他们之中弯弯折折的坎坷。 她有什么资格讨厌她呢。她连自己的感情,都糟蹋得一团糟。 越淮一副吊儿郎当的口吻,俞明雅说什么,他就哦哦嗯嗯地敷衍她。 末了,还嫌气不死她似的,“知道我还惦记人家,就别逼我去相亲了,这不是耽误人吗?” 惨不忍睹。 在俞明雅暴起之前,宋浣溪果断关上了门。她背靠着门,听着俞明雅的怒吼,衷心佩服越淮的勇气。 就按照这个趋势,大魔王非得孤独终老不可。毕竟,以他那不求回报的劲,当个榜一都担心对方有心理负担,还要假装他自己是女的。离谱至极。 为了大魔王的终身幸福,也为了家庭和谐。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使出那么一点点非常的手段。 宋浣溪思虑良久,终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打开了鱼鱼软件。 小溪流:「小涟漪,好久不见。」 小溪流:「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我的消息。以前我经常看你的视频,学习了很多撩汉小技巧,我用你的方法成功撩到了人,想着应该能谈一次甜甜的恋爱了,没想到被渣男骗身骗心骗钱了。」 小溪流:「你能帮我报复他吗?不能的话也没关系,反正我也生无可恋了。」 本只是打着试一试的想法,她猜想这个账号小涟漪可能不用了,没想到才十分钟,小涟漪就急急忙忙地回复了她的私信。 小涟漪:「好,我帮你。你千万别想不开,为了一个渣男不值得。」 总之,在她的死缠烂打、以死相逼之下,善良的小涟漪最终同意为她复仇。 宋浣溪毫不犹豫地把越淮的微信号发给了她,并强调—— 小溪流:「要骗身骗心骗钱的那种报复!」 在宋浣溪的描述下,此渣男极其擅长吃软饭,最爱软萌主动的白富美。 只能帮他到这了。 做完这些,宋浣溪默默地关上手机,足足忏悔了一晚上。 海晏的另一个角落,云卷也在彻夜难眠。 不是,让她还,她还真还啊? 这吉他,他要怎么给他哥啊。总不能说,是他逼她还回来的。 想到了什么,云卷打了个哆嗦。不行,绝不能实话实说,不然他就完了。 好在他哥平日几乎不进他的房间。云卷决定先藏在床底下,假装这事没发生过。 云卷本以为,这事瞒个一年半载没什么问题,没想到第二天就东窗事发了。 过去和他交好的网吧老板的新网吧开业,邀他过去捧场。云卷去了一趟,被一堆网瘾小男生围着,小男生们都很崇拜他,“哇,你就是大名鼎鼎的Cloud啊!”“怎么样才能进入wk啊?” 云卷心中得瑟,嘴上却装模作样,“你们这个年纪,当务之急还是好好学习……” 有人插话道:“你是真Cloud吗?我记得Cloud是因为成绩太差辍学,只能天天在家打游戏……” 云卷打断,“停停停。你这都哪听的谣言啊?” 他当初虽然短暂休学过,但也顺利拿到了高中毕业证。后来又花钱进了民办学校,虽然他只在期末考的时候出现,但总归是顺利毕业了。 “你真的是Cloud?” “不然?” 小男生故意摇头,“不信,除非你能打败我!” “我也要和Cloud单挑!”“我也要,我也要!” 云卷被缠了一整天,大杀四方完,回到家,家中异常安静。他刚脱下鞋,便瞥见客厅沙发上的黑影,和黑影旁低着头一声不响的来福。 云卷虽未察觉到不对劲,但昨日刚做过亏心事,此时不免心中打鼓。 “哥,怎么不开灯?” 云卷打开灯,视线变得开阔明朗。他一下便看清被来福折腾得破碎的家,打碎的花瓶、破洞的沙发、淌水的地板、从楼上拖到楼下的被单…… 那被单是他床上的。 云卷眼一移,看见茶几上摆着那把吉他。他心一抖,哆哆嗦嗦地走了过去。 原来,来福没等到幼儿园的车。气愤拆家,拆了一楼还不够,把云卷房间也一股脑拆了。嗅觉敏锐的来福很快发现床底下别有洞天。它钻到床底下,用手拍拉琴弦,想把琴拖出来。琴音杂乱无章,恰好被刚回家的云霁听到。 云卷六神无主间,云霁冷冷的目光逼视而来,“解释。” 云卷定了定神,勉强开口,“是她昨天晚上自己还回来的,她说……” “说什么?” 云卷的声音发虚,“她说这琴她早就想还你了,只是一直没机会。哥……她好像不是很想见到你,所以才托我把琴给你。我怕你不高兴,就先藏了起来。” 第80章 登堂入室 重磅消息一个接连一个。 没几天, 秦乐兹便宣布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她被云霁的工作室录取了。 众人万分惊讶,秦乐兹也拍着胸脯,一副激动得快要晕倒的表情, “啊啊啊快告诉我这不是梦, 说实话, 我自己其实也挺虚的。” 在海晏大学, 宋浣溪晕倒那次,其实她和云霁有过一面之缘。但那时, 她跟在步履匆匆的云霁身边,什么话也没敢说, 生怕宋浣溪装晕被发现, 她也因此被打上一丘之貉的标签。 面试时,她自然不敢提起这茬,巴不得云霁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所幸云霁似乎如她所愿。 “雯静。你真是太神了!”秦乐兹紧紧牵住龚雯静的手, “要不你再给我算一算,我最近有没有桃花运?” 龚雯静掐了掐手指, “你太贪心了。” 秦乐兹瘪瘪嘴, “那就是没有了。” 想到了什么, 她勾了勾宋浣溪的肩膀, 笑得暧昧,“我的事业运都灵验了,看来你的桃花运应该也差不多了。怎么样?最近有没有什么情况?” 宋浣溪摇头, “没有, 我白天几乎都和你们在一起, 晚上都在遛狗,忙得很。” 因为来福退学,江江每天早上出门都十分不情不愿, 很多时候,宋浣溪急着出门,没空磨蹭,便没带上它。 不曾想,前两天晚上回家一看,那么大一只狗不见了。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被越淮接走了。 宋浣溪当晚给越淮打了个视频电话,半天都没人接。到了三更半夜,他才不紧不慢地回拨过来。 宋浣溪觉得,小涟漪将他拿下只需要短短几句话,此时不免疑心,他迟迟未接通电话的原因是被女人绊住了步伐。 难道,小涟漪在他家? 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她道:“咦,哥哥,你在卧室呀?怎么没看到江江?我想江江了,让我看看它。” 越淮露出了“你怎么事这么多”的嫌弃表情,但还是起身,调转摄像头的方向,开门,往外走。 她这才发现,原来他最近住在市中心的别墅区,也就是说,他此时和云霁住在同一个地方。 江江郁郁寡欢地趴在一楼的沙发上,听到她的声音,也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激动。 越淮不喜家中有外人,所以除了定点上门打扫的保洁阿姨,他不在家时,就江江一条狗在家。 宋浣溪很担心江江,“感觉江江都快得抑郁症了,你有空带他出去遛遛呗。” “我还要问问你。”他挑眉道:“你对它做了什么?它现在茶不思饭不想,连鸡腿都没胃口吃了。” 她含糊道:“我能对它做什么呀,它肯定是太无聊了,你多带它出去遛遛就好了。” 江江好不容易交到个好朋友,却因她的原因,被迫绝交,难免郁郁寡欢,精神不振。她想着,如果江江每天都出去,总有一天能碰到来福。 越淮言简意赅,“没空。” 他之所以把它带到别墅住,一是因为院子够大,足够它撒泼打滚,不用溜也能轻松达到每日的运动量。二是因为江江胆子小,本就不喜欢出门。 宋浣溪危言耸听,语气夸张道:“它这个症状已经是抑郁症初期了,你不能因为你没空,就不带它出去。现阶段必须多带它出去进行社会化训练,不然后果很严重。” 怕他不相信,她百般强调,“你忘了我读的是什么专业吗?这可是医嘱,你必须得听。” 越淮考虑几秒,“你过来溜?” 她果断摇头,“我也没空。” 下一刻,对话框弹出转账接收提醒。 她话锋一转,笑得十分狗腿,“时间这东西,挤一挤就有了。” 比起见到云霁,宋浣溪觉得,她顶多见到云卷或者他家阿姨。别墅区虽然隐私性好,但云霁是公众人物,分分钟就能被人认出来,断不可能亲自出来遛狗。 宋浣溪只有晚上有空,只能每天晚上带江江出门溜达。越淮见她在,便没有后顾之忧地夜不归宿起来,而为了照顾江江,她已经连续好几天住在别墅里了。 可一连几天,都没看到来福的狗影。 或许来福只在家中的花园活动。 这般想着,宋浣溪放弃了带江江偶遇来福的想法。 别墅区地域广阔,有配套的公园和休闲设施场所,公园人流量极少,不至于让江江一惊一乍。宋浣溪一般只带江江在公园活动。 她不知,来福因生性好斗,搬来没多久,就成了这块区域的恶霸,令狗闻风丧胆。是以,家中阿姨和云卷只偶尔在半夜三更、四下无人时,带它出门发泄无处安放的精力。 毕竟,来福发起疯来,连云卷都很难拉住。 …… 秦乐兹很快上岗就业,隔天便带回了一个八卦—— “天呐,云霁居然是Cloud的亲哥哥!妈耶,他们家基因也太好了吧,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帅。” 龚雯静问:“Cloud是谁?” 林慧摇头,“不认识。” 她们平时不打游戏,也不关注电竞比赛,自然不认识电竞选手。 “其实我原来也不认得,我在网上搜了一下才知道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Cloud真的超帅,我又可以了嘿嘿嘿。而且他性格超好,非常有礼貌,还主动跟我打了招呼,真的超像小奶狗,谁懂啊?” 宋浣溪默默无言。想也知道,一定是因为云霁在,所以云卷才那般装模作样。秦乐兹如若在云霁不在的时候碰上云卷,绝对是另一番光景了。也不知道,到那时候,秦乐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秦乐兹美滋滋道:“我也知道我之前在做梦,云霁那是谁啊,根本不是我能肖想的,近水楼台也没用。但Cloud不一样……” “算了,我跟你们说这些干嘛,你们都没见过他。不过网上有他比赛的视频,你们要不要看看?” 龚雯静感兴趣道:“我要看我要看。” 秦乐兹新做的梦,没几天便碎了。 她坐在椅子上长吁短叹。 “Cloud回河清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还没恋爱就失恋了,这叫什么事啊?除了面试那天,我就没见过我idol人影了,听说他出差去了。” “虽然我知道这工作很闲,但这工作也太闲了吧。我记得我一开始看招聘信息,这个岗位明明只招一个人,今天才发现,原来还有另一个女的也被录取了。” “她工作经验比我丰富多了,听说之前在别的明星的工作室干了好几年,一来就轻轻松松上手了。” “我以为我是给云霁当助理的,结果没想到,是给她当助理。她还说她用不上我,她一个人就能轻松搞定,让我哪儿凉快待哪去。” 宋浣溪安慰道:“你是去赚钱的,顺便追星而已。现在不用工作就能挣到钱,其实也挺好的。” 秦乐兹恍然大悟,“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云卷离开海晏,对宋浣溪来说,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遛狗的时候不可能碰到他。 又过了一个礼拜。 这天晚上。 宋浣溪照例带着江江朝公园走去。路上,江江对着路边的电线杆闻了半天,忽然兴奋地转起圈来。 它一边嗅闻着,一边朝某个方向奔去,宋浣溪跟在后头,被它牵着跑。 跑了好一会儿,她察觉到周边的景色有些眼熟,放眼望去,原来远方便是来福家。 宋浣溪忙把它拉住,它着急得在原地乱转,她厉声警告道:“不行。” 偶遇是一回事,跑到人家家门口又是另一回事。她遛狗遛到云霁家门口,怎么想都是瓜田李下。 她拉着江江往回走,江江却忽地“汪汪汪”叫了起来,声音直冲云霄。她第一次听到,江江发出如此剧烈的嘶吼,不免感到震惊。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另一只狗不遑多让的叫声。听声音的方向,是来福无疑了。 狗叫声此起彼伏,遥遥相应。 宋浣溪拉着江江往回走,不多时,狗叫声越来越近,她回头一看,一道狗影从夜色中扑来。 江江激动地上前,两条久别重逢的小狗开开心心地蹭对方的脸。 宋浣溪不方便送来福回家,于是催来福自己回去。来福完全不为之所动,对她的手势视若无睹。 江江好不容易和来福见上面,整只狗洋溢着鲜活的气息。 思考几秒,她蹲在一旁,放任它们玩耍,等待它家阿姨找上门来。 没多久,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宋浣溪原以为是阿姨,却在起身的瞬间,瞥见身前长长的人影。 下一秒,那道影子逼近,直直地覆盖她的头顶。她僵硬地转身。 男人来得匆忙,没时间换衣服,仍穿着一身居家的灰色卫衣。他只戴上鸭舌帽和口罩,便匆匆出门。远远瞧见蹲在地下的一小团人影,他的脚步才渐渐放缓,不疾不徐地来到她的身边。 刚才笑着喊两只狗狗别乱跑的人,一看到他,就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男人忍不住嗤声。 宋浣溪担心他误会自己死缠烂打,挟狗子令诸侯,忙解释。 “你别误会!” “我家就在东区,这边的房子已经买了三年多了。我之前就住过两次,前几天考虑到小狗可以在花园玩,所以暂时搬过来住几天。” “今天出门遛狗,正好遛到了这附近。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如果知道你在……” 秦乐兹不是说他出差去了吗。 男人的帽檐压得很低,这夜色又昏昏沉沉,路灯昏黄一片,使她看不清,也读不懂他的眼神。 “如果知道我在,就怎么样?”他问得直白。 她低下头,干涩地说:“你好像不是很想见到我,所以,如果知道会碰到你,我应该不会带它出来。” 倒打一耙的本事见长。 云卷说她不想见他。她的朋友说她就快要有新男友。眼前的情形一目了然,她在避嫌。 他步步紧逼,气昏了头,“你在躲我?” 路灯下,两道影子亲密无间,好似一对亲昵的恋人。 被他清冽好闻的气息包裹,宋浣溪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倏地后退一步。要是被人看到,明天云霁深夜幽会神秘女子的新闻绝对会上热搜头条。 这番避之不及的做派,在云霁看来,再一次验证了这个事实。 他轻呵一声,撇开视线,任由帽檐盖住眼底的嘲弄。 宋浣溪不自在极了,两只手无处安放,在身前搅来搅去,“你是公众人物,还是快点回去吧,要是一会儿被人撞见就不好了。” 她抬眼看他。 其实,单看男人居家的着装,与他海报上西装革履的模样相去甚远。但他身上生人勿近的气息,此时不但没有削减,反而跟被她惹恼似的,带上三分的盛气凌人。 她没想明白,怎么才三言两语,他就跟吃炸药了似的,全副武装也挡不住他身上散发的不爽。 她也没说错什么话吧。 想到什么,宋浣溪清了清嗓子,“对了,云卷把琴给你了吗?” 云霁细细端倪,她仰着张小小的脸,大大的眼睛忽闪,脸上有忐忑,有不安,却没有后悔。 她还敢问? 他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男人说起谎来眼也不眨,“什么琴?” 她急了,“就是你当年送我的生日礼物呀,我不是让他给你吗?他怎么没给啊。” “为什么?”他垂眸看她,尽力克制语气的波澜,“为什么还我?就这么急着撇清关系?是怕谁不高兴?” 她一头雾水,“什么怕谁不高兴?” 他压抑良久,才缓缓开口,“你那个即将在一起的新男友。” 见她装傻充愣,他直截了当,“听你朋友说,你快谈恋爱了?” 语气状似轻松,指甲却无意识深深嵌进手心,他没感受到痛。因为另一种更深的痛楚,足以使人麻痹。 宋浣溪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啊?秦乐兹告诉你的吗?” 她小心翼翼地去瞧他的脸色,只望进一双深邃复杂的黑眸,“大概是因为有个同学给我算卦,说我最近走桃花运,所以她才这么说的。” 黑色口罩之下,男人微微怔愣。 她故作轻松地说:“把琴还你,不是因为别的,我只是觉得,我又不会弹琴,留在我身边也没意义。正好碰到云卷,就托他给你啦。你有空的时候,可以问问他。” 那是他留给她,唯一的纪念品。她自然是极其不舍的。 “江江,回家啦。”宋浣溪喊它。 江江却一动不动,浑身上下写满不情愿。 宋浣溪求助地看向他。 云霁温声道:“来福。回家。” 来福虽不情愿,但仍是小小步朝男人挪近。 宋浣溪牵着江江,望着他们在夜色中消失的背影,呢喃道:“别看了,该走了。” 也不知是跟狗说,还是跟自己说。 下一刻,江江却趁其不备,一把挣脱了绳索,火箭似地冲出。 等宋浣溪气喘吁吁地追上,江江已反客为主,先他们一步进了来福家的花园。 她喘着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就带它走。” 江江许是听到了这话,冲进家里,这下连狗影都瞧不见了。 来福急得原地打转。 听到云霁一声“去吧”,它才摇着尾巴追了进去。 只余他们二人,宋浣溪干巴巴地笑了笑,“真的不是我指使的,来福是它最好的朋友,你看它们关系多好。它好久没见到来福了,可能是想多和它待会儿。” “嗯。那就让它多待会儿。” 他这般通情达理,她倒是不好再做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了。 时隔多日,宋浣溪再度登堂入室。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她没话找话道:“阿姨不在吗?” “她回老家了。”顿了顿,他解释道:“她儿媳妇下午生了,。” 男人帽子口罩一摘,发梢被压得微乱,配上那身居家的休闲服,莫名有种温柔的人夫感。想到这里,她忽然脸红耳热起来。 如果当初他们没分开,是不是…… 停。打住。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的脸色好像没那么臭了,虽然她刚才也没看清他的脸色。 不过他现在,心情好像……还不错?《 》 80-90 第81章 不像话 暖黄色调的灯光从头顶落下, 打在男人优越的下颌和鼻骨,莫名产生一种罕见的柔和。 宋浣溪看着他在墙上按下了什么,窗帘缓缓自动拉紧, 拔地而起的一墙高的落地窗掩在其后。 花园的铁门, 家里的大门, 一个接一个地关上。 开放的空间成了密闭的空间。独属于他们的。 意识到这一事实, 她的呼吸一紧。所有感官随之调动,除却自己, 她仿佛还听到了他轻缓的呼吸。不确定是不是她的错觉。 云霁俯视着她,那张白净的小脸此时将所有的情绪写在了脸上, 她在紧张。他耐心同她解释, “防止狗仔偷拍。” 她吓了一跳,眼神飘忽,一下看看窗帘, 一下看看门。 “我们刚刚在外面,会不会已经被人偷拍了?” 她紧张兮兮地问完, 又义愤填膺道:“这些狗仔就爱胡说八道, 看图说话, 明明我们是在路上偶遇, 到他们嘴里,肯定就变成半夜幽会了。” 不知是哪个词取悦了男人,他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唇, “我刚才一路过去, 没看到有人偷拍。” 回来的时候, 就不确定了。他在想别的事,没去看。 宋浣溪拍拍胸口,“那就好。” 相对无言, 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她指了指沙发,“我自己坐那就好,你不用管我。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闻言,他忽地笑了下,定定地看向她,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亮的,她看不明白。 只听他无奈地开口,“怎么当你不存在?” “啊?” “我是说。”他轻咳一声,“你这么大一个人,很难当你不存在。” “也没有很大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扁扁的肚子,小声嘀咕,“我本来就才九十多斤,这几天住在这边,连外卖都点不到,肯定又瘦了几斤。” 其实也不是点不到,而是这附近的外卖太昂贵了。在自己花钱点外卖,和把家里的零食柜清空之间,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云霁的听觉何其敏锐,自是听得一清二楚。闻言,他低声问:“你没吃饭?” 宋浣溪下意识点头。 他一副稀松平常的口吻,“阿姨没这么快回来,冰箱里还有很多菜,不吃浪费。” 宋浣溪感到奇怪,他的意思,怎么好像还留她在他家吃饭似的。不过这个点,他还没吃饭吗? 她小心地打量他的神色,生怕自己会错了意,平白尴尬一场。 “你也没吃吗?” “嗯。” 她为难道:“可是我厨艺有限。”其实压根不会。 本来也没想过让她做。他直直看了她两秒,语气稍带无奈,“我来吧。” 莫名其妙蹭了顿饭,宋浣溪后知后觉地想,他们当年可不是好聚好散,和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前任在他家吃饭,怎么想怎么诡异。 她讷讷道:“那我帮你打下手?”洗洗切切,装盘盛饭她还是会的。 “不用。你去和它们玩。”顿了顿,他补充,“免得它们拆家。” 她言之凿凿,“不会的,江江平时很乖的。”而且还是在来福家,它更不可能胡作非为了。 “来福会。” 她瞪了瞪眼睛,“真的吗?” “嗯。” 厨房是开放式的,云霁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打开冰箱。 宋浣溪没上二楼,站在旋转楼梯下,二楼走廊的情形一目了然。两只狗在上面扑腾追赶,好不雀跃。 “来福,江江。” 来福趴下,装不存在。江江有样学样。 她无语,“江江,没叫你现在回去,你们俩到楼下来玩。” 两只小狗一跃而起,吐着舌头,摇着尾巴,齐齐往楼下冲。江江的动作是要往她旁边的空隙冲过,而来福的架势,则是要扑进她怀里。 “来福。”男人的声音严厉。 来福灰溜溜地放下刚抬起的两只前腿。 宋浣溪偷偷摸摸地瞄了他一眼,他正低头洗菜,神色专注。她奇怪地收回眼神,他长千里眼了不成? 她没发觉,她收回视线的下一秒,他的目光又有意无意地飘来。 来福看到帅气的人类正在做饭,感到十分好奇,撒丫子跑到料理台外面坐着。跟屁虫江江就坐在它的身边。 云霁视若无睹。 宋浣溪假意看管小狗,实则也在借机光明正大地观察他。 他袖口半挽,露出贲张有力的小臂,修长的指节把在刀把上。漂亮的长指因洗过菜的缘故,染上了晶莹的水珠。 更有人夫感了,怎么回事。 水珠缓慢地沿着手背经络滚动。恰如她极有存在感的视线。 她的注意力全在他那双漂亮的手上,完全没发现,男人借着余光扫了她一眼,唇角不着痕迹地动了动。 肉丝放入碗里,接着倒入淀粉,搅拌均匀。他的衣服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些白色粉末。 她出言提醒,“衣服脏啦,你要不要穿一下围裙?” 他搅着碗里的食材,目不转睛道:“新围裙在我右下方,帮忙拿一下。嗯?” 她自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走入料理台,找到他口中的新围裙。还没来得及起身,一抬头,入目的,便是那双近在咫尺的大长腿,由内而外散发着浓浓的张力。 她急急忙忙地起身。 他手中动作未停,手上不知何时沾上了黏腻的淀粉液。一副腾不出手,也不方便腾出手的样子。 她有些苦恼,好一会儿,吞了吞口水,试探地说:“你不介意的话,我帮你系上?” 左右也没有什么。不就是套一下,再系一下吗。她这般想。 云霁微微侧身,弯腰,低头。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宋浣溪猛地低头,不敢再去看他的脸。一边唾弃自己差点色迷心窍,一边提醒自己清醒点。 可要把围裙准确套上,不抬头去看,是做不到的。她强装镇定地抬头,眼神躲闪,避免同他对视。 这么一来,目光便落到了他的脖颈,落到了他的喉间,落到喉结上淡淡的小痣上。 她踮了踮脚,抬高双臂,为他套上围裙。 仅看地上的影子,倒像他低头索吻,她抱上他的脖颈,施施然送上一个吻似的。 宋浣溪的呼吸紧绷,动作小心,全程都没有吃豆腐的嫌疑。而他被定身似的,不知怎的,倒还走起了神一般。 她清了清嗓子,“麻烦你转过去。” 他这才慢慢转身。 她随意地打了个蝴蝶结,手速飞快,“好啦。” 马上走出料理台,背影匆匆。 不用回头看,仅从腰间松松垮垮的感觉,云霁也知道,这围裙系得有多不走心。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这些年来,圈中买通稿单方面要和他炒cp的女明星,从鱼贯而出,到寥寥无几。归其缘由,自是他冷若冰霜,不留情面。 他不是没看到过炒cp通稿底下的留言,有一条评论是“得了吧,大美女后面都跟着一堆舔狗。云霁帅是帅,但脸臭啊。暧昧一下还行,真谈了恋爱,那不是得被冷死。” 刚才那样,算冷吗? 宋浣溪见来福一动不动地坐了好半天,问道:“来福吃晚饭了吗?它好像饿了。” “吃得早,应该又饿了。” 云霁冲了冲手,从冰箱拿出一个保鲜盒,里面装着阿姨早上卤好的四个大鸡腿。 他将腿肉撕成小条,丢掉可能造成划伤的骨头,才将盒子递给她,“给它们一起吃。” 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她才发现,江江吐着舌头,眼也不眨地看着她手中的盒子,一大摊口水滴到了地板上,简直让人没眼看。 宋浣溪尴尬地笑笑,又找他要了一个一次性塑料碗,“江江特别喜欢吃鸡腿。” 来福的饭盆就放在客厅的角落,它闻到香味,早就按捺不住,连忙火急火燎地带着她到了它的饭盆旁。 云霁看去,只见两只小狗坐在饭盆前乖巧等待,而她笑着分别揉它们的头。他淡漠的人生中,鲜有这样温情的时刻。 明明灯光不算亮,却让人晃花了眼。 她倒数了十秒,才下了“吃”的口令,两只小狗同时冲到各自的饭盆前,大口吞咽。 来福把碗舔得一干二净,江江克制地留了一口,招呼来福到它的一次性碗吃它的份。来福开开心心地蹭了蹭它的脸,才低头卷走鸡肉丝。 宋浣溪好笑,江江口水都止不住了,居然还忍得住。它果然很喜欢来福这个好朋友。 云霁居高临下,对客厅发生的一切一览无余。两只小狗吃完鸡腿,又开始扯着玩偶玩拔河,她则在旁边煞有其事地助威,笑容好不明媚。 这场景有些眼熟。她还真是,这么多年没变过。 开放式厨房免不了油烟味,云霁做了三菜一汤,只最后一道需要大火爆炒。 嘴馋的两只小狗这时又眼巴巴地跑过来看,她紧跟其后。 “你先吃。”他说。 宋浣溪看了眼餐桌,那里已摆好色香俱全的两菜一汤。她摇头,“我等你。”哪有客人自己先吃的道理。 他补充,“离远点,油烟重。” 宋浣溪这时才想到,自己眼巴巴盯着人家做饭,一副饿死鬼的样子,的确不大好。于是,将两只小狗带远了些,转移它们的注意。 不多时,浓浓的肉香袭来,她抬头看去,恰好见他在装盘。 她没忌口,辛辣的清淡的,只要好吃,吃什么都香,这一点云霁早知道。可当她啃着香煎鸡翅,语气夸张地说:“哇,好好吃呀,比我姨父的手艺还好。”时,他还是失神了一瞬。 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好好做过一次饭了。 而他做饭最多的,是什么时候呢。这一点,他想,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忘。 那是他最早到河清漂泊的时候,也是他们最相爱……不,不能说相爱,她爱过他吗?她懂什么是爱吗? 也是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 因为她误会他做饭好吃,又笑盈盈地说,“我以前就想着有一个会做饭的老公就好了,就可以天天吃好吃的啦。” 他那时不想叫她失望,只想叫她笑,所以再忙也抽空练习厨艺。 而她那时的语气轻快,乃至于再想起来,只让人觉得,遥远又飘忽。 好似大梦一场。 她浑然未觉,津津有味地吃着饭,努力往嘴里塞肉丝,不叫他的辛苦白费。 宋浣溪是真的没想到,这双弹琴的手,做起饭来,也能这样发挥到极致。 她居然吃到云霁做的饭了,可惜无处炫耀。 来福看着她的腮帮子动呀动的,饶是很想吃,它也只是一声不吭地坐在原地看着。它在云霁面前,压根不敢放肆。 按照帅气的人类的话说,边吃饭边喂小狗,不像话。 虽然小狗也不懂,什么叫不像话。 但是铲屎官云卷因为这事挨过批评,小狗因此知道,不能在人类吃饭的时候,抱着人类的腿要吃的。 江江在家可没这规矩,它摇着尾巴在原地转了半圈,无人在意,急得它坐起身,抱住她的膝盖。 这要是在家里,宋浣溪早喂上去了,可这是别人家,如此属实不妥。 她推了推江江,“你先后退等待,一会儿给你吃。”骗过一时是一时。 等了不到两分钟,江江再次上前,蠢萌的大脸委屈极了。 云霁见她脸上犹豫,明显是有些心软,但顾忌着什么,偷偷瞄了他一眼,而后板着小脸,狠心轻推它,“不行。” 他有那么不近人情? 云霁淡淡开口,“今天的菜不算咸,小狗尝一下,我想没事。” 她表情一松,笑出两个圆圆的酒窝,“那我喂一点给它尝尝。” 她丢了两条肉丝到小狗嘴里,模样好不认真。 来福见状,急得原地直跺脚,收到他许可的眼神后,它才紧凑到她身边,露出渴望的小眼神。它急着吃东西,没空去想,为什么帅气的人类忽然打破为小狗设立好的规则秩序。 饭后,宋浣溪主动提出洗碗,但由于洗碗机的存在,她也只是做了装碗筷和按按钮两个动作。 夜色渐晚,她看了眼时间,起身告辞,“我要回家了,今天谢谢款待,打扰你啦。” 云霁跟着起身,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她忽地转身,拧眉,一脸惊恐道:“那个……你不会是要送我回家吧?” 不行吗? 云霁没说话。 宋浣溪好言相劝,“我知道这是出于礼貌和安全考虑,但是这里很安全,路上到处都是摄像头,还有这么大一只狗保护我。” 云霁看她露出一副纠结的表情,以为她在重新考虑,没想到她低下头,小声地说:“我觉得我自己回去,应该比跟你一起回去,安全那么一点点。上次被人拿照片勒索,我心惊胆战了好几天……” 话里话外,都是让他放弃的意思。 他“嗯”了声,“省得我走一趟。” 见男人放弃,宋浣溪先是松了口气,又扯了扯衣角。果然,只是客套啊。 两只小狗依依惜别了半天。她倒好,眼神不断往门外飘。云霁撇开眼。 江江不肯走,宋浣溪努力哄它,“来福要休息了,不能打扰人家了。” 来福生龙活虎地冲到门边,一副要跟它们回家的架势。 宋浣溪蹲下给江江整理狗绳,边整理边骗小狗:“下次再来玩,好不好?” 头顶忽然有声音落下,“周六吧。” 她猛地抬头,男人恍若未觉,漫不经心道:“这几天没空。” 他是什么意思? 宋浣溪牵着江江回家的路上,仍是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怎么好像,真的在跟她商量。那她当时没说话,是不是就是默认了? 别墅区寂静无声。 漫漫的前路尽头,倒映着一人一狗两个影子。而遥远的后方,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始终与他们保持安全距离。任谁看了,也只会以为,他们顺路罢了。 只有月光的清辉,照见了秘密。 次日。 宠物幼儿园里,秦乐兹打开鱼鱼软件,忽然发现云卷在直播,她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龚雯静凑到一旁。 宋浣溪听到他的声音,忽然想起什么,怒气冲冲地打开微信。 云溪:「你怎么还说话不算话。」 云溪:「为什么不把琴给你哥?」 爷、你惹不起:「?」 第82章 留宿 游戏直播界面中, 人像仅占右下方小小的一角。 秦乐兹和龚雯静看不懂游戏,只观察着右下角的人脸。关键时刻,游戏中的人物骤停, 随时都有致命的危险。 弹幕密密麻麻都在喷, “谁啊?你爹吗?这么急着回, 先打完会死是吗?”“手机一响就这么迫不及待回消息, 你不会在给人当舔狗吧?”“舔狗你爹,就Cloud那嘴, 能交到女朋友才怪。” 大家看不到他的手机屏幕,只能自行猜测。 秦乐兹伤心欲绝, “不会真是他女朋友吧?” 龚雯静的重点不在其上, “你不是说他很有礼貌吗?怎么看弹幕,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真的很有礼貌!”秦乐兹肯定,“我昨天也看了一会儿他的直播, 就没听他骂过人。” 她不知道,云卷早期被迫营业, 必须完成个人的直播时长时, 每次开播没一会儿都因骂人太脏被系统检测到, 而强制下播。久而久之, 云卷牢记教训,开直播说话越来越少。 这会儿,云卷鼠标一丢, 盯着聊天框, 仔细一想, 瞬间冷汗直流。 完了。 他哥会不会已经知道他暗中挑拨的事了……不会的,不然他不可能现在还安然无恙地活着。 转念一想,云卷更绝望了, 他哥居然跟宋浣溪说,他没收到琴。 云卷冥思苦想,越想越觉得,他哥不仅旧情难忘,怕是还有旧情复燃的想法。 云溪:「你别装了。」 云溪:「你哥都告诉我了。」 宋浣溪迟迟没收到云卷的回复,凑到秦乐兹身边一看,只见他抱着手机,一副如遭雷劈的表情。好半天,他才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屏幕一黑,他毫无征兆地下了播。 龚雯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和女友聊天。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秦乐兹说:“我加了他的微信,你们说,我要不要发消息刷一下存在感。就说我看到他突然下播了,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这样一来,就能借机嘘寒问暖了。” 众人一副“你认真的吗?”的表情。 秦乐兹自问自答:“爱情是从聊天开始的,他天天都在河清,我压根没机会和他说话。没准这回我起个头,一来二去,我们就聊上了。” 她说干就干。 一只巧乐兹:「hallo,我刚才在鱼鱼软件刷到你的直播了。你的直播很有意思,怎么突然下播了?」 爷、你惹不起:「?你谁。」 “好非主流的微信名啊。”龚雯静目瞪口呆。 “他没给我备注吗?”秦乐兹一边嘀咕,一边回消息。 一只巧乐兹:「我是秦乐兹,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云卷此时心情极度烦躁,她算是撞枪口了。他压根想不起这号人是谁,只觉得对方婆婆妈妈,烦人得很。 一只巧乐兹:「你这次要在河清待多久呀?」 爷、你惹不起:「滚。别烦老子。」 众人面面相觑,秦乐兹强颜欢笑道:“他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再跟他解释一下。” 消息发出,却只得到鲜红的感叹号。 经此一事,秦乐兹闷闷不乐了好几天。而云卷跟人间蒸发一般,给宋浣溪发完那串问号便消失了。 很快到了约定的时日。 宋浣溪这几日一直满腹心事,她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到底是早点去,还是和那日一样晚点去呢? 这一纠结,就纠结到了下午。 她穿着睡衣,打着哈欠走出房间,恰好和隔壁房门口衣冠楚楚的越淮打了个照面。 她揉了揉眼睛,“你要出去啊?” 定睛一看,他此刻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都像精心打理过的,总而言之,不像是去工作的。 她捂住嘴巴,“你不会是要去相亲吧?” 越淮冷哼了声,“你就不能盼着点我好?” “不是就好。”她问道:“你吃饭了吗?是不是要出去吃啊?不然我和你……” 越淮对她的套路早就烂熟于心,她还是条小鼻涕虫的时候就这样,屁颠屁颠地跟着他出去,说给她买根冰棍就乖乖回家。骗完冰棍人也不走,说动画片看腻了,就要跟他在外边玩。 越淮是要出去,但不是现在。 为了避免被她缠上,他果断道:“我在家吃。” 宋浣溪真的只是想吃饭,所以这会儿,也没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其实她已经好些天没碰到越淮了,他最近时常夜不归宿,许是工作太忙,在公司附近的公寓住了,她也没问。 吃完饭,他没急着走,打开笔记本就地办公。 宋浣溪一开始还悠闲地坐在他旁边吃零食,看电视,时不时吵他两句。可她看完两集电视剧,他仍是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像是忘记时间一般。 夕阳的薄辉透过落地窗,洒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她接连看了十多次时间,渐渐焦急起来。 “你不是要出去吗?” 他看了眼时间,“哦。不急。” 宋浣溪:“……” 又过了一小时,她忍不住再三催促,“你几点出去啊?” 越淮掀开眼皮,盯了她好几秒,自然没错过她脸上的心虚,他狐疑地眯了眯眼睛。 “这么盼着我走,你有什么阴谋?” 她高声道:“怎么可能?我就是关心一下你。” 他意味深长地“哦”了声,也不知信没信。 她急急忙忙地起身,“不跟你说了,我去遛狗了。” 越淮更觉不对,遛狗就遛狗,至于带那么多吃的? 宋浣溪带着江江,鬼鬼祟祟地朝云霁家走去。 海晏市天气多变,刚上梢头的月亮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凉凉的晚风带着淡淡的潮气。江江在电线杆旁边兴奋地用脚刨着什么,宋浣溪仔细一看,原是成群结队的蚂蚁正忙碌地运着东西。 “走啦,去看看来福在不在。” 听到这声音,江江马上放弃刚发现的新趣味,迈开腿跑了起来。 快到云霁家附近,宋浣溪远远望去,他家比上次来的时候,亮得多。除却花园,家中的灯也亮了大半,一眼便知家中有人。 可这时,她又犹豫了。开了这么多灯,他家会不会还有旁人? 江江故技重施,迫不及待地汪汪汪叫了起来。来福兴奋的应和声随之响起。 宋浣溪定了定神,牵着江江往前走了些,来福撒丫子冲出来迎接他们。不多时,她再抬眼,只见男人正倚立在大开的院门前,目光悠悠地看向她。 联想到他上次的话,宋浣溪忙跑上前,“你怎么站这呀?快进去,要是被狗仔拍到,肯定要来勒索你啦。” 连口罩也没戴。 若不是于礼不合,宋浣溪都要推他进去了。 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让男人很是受用。原以为她不来了。 宋浣溪一进门,便催他关门、拉窗帘。趁他拨按钮的功夫,她左右观察了一番,并未见他人的身影。 “阿姨还没回来吗?” “没。” 这次来,她给来福带了好多零食。 “这些牛肉干都是我自己做的,不咸,小狗可以吃。” 宋浣溪刚要把一大袋零食放茶几上,云霁出声道:“放那里来福会偷吃。” “那放哪?” “玻璃柜。” 他指的是电视后面一整墙装着游戏卡带的玻璃柜。电视正播着晚间新闻,玻璃柜几乎装得满满当当,只一处稍稍有些空位。 宋浣溪踮着脚,抬高手臂,费劲地放上去。 下一刻,男人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她裹挟,她下意识回头,却一头撞进他温热的胸膛。 宋浣溪的心脏乱跳,呆呆地抬眼看他,他却单手接过她手上的大袋子,气定神闲地放了上去。 她慌慌张张地从他手臂下缩了出去,颠三倒四道:“我去忙,你坐着就行。” 男人失笑,声音又低又苏。直把电视里的播音腔男主播比了下去。 天。 她在说什么。 宋浣溪觉得自己的脸无比的热,她连他的表情也不敢看,低着头,纠正道:“你去忙吧,我坐沙发就行,不用管我。” “晚饭快做好了,再等会儿。” 她“噢”了声,然后又想,她有说,她没吃晚饭吗? 他已抬步朝料理台走去,神差鬼使的,宋浣溪问:“这次也是因为,不想浪费吗?” 男人的背影如松,闻言稍滞,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也马上察觉到,这个问题过界了。 其实这个问题压根没有出口的必要,阿姨多日不在,她买的食材早就不能吃了。想到这里,宋浣溪越觉这话,被她说得太过暧昧。 “我的意思是……”她心慌又懊恼。 “不是。”他没回头。 宋浣溪愣在原地,所以,他的意思又是什么呢。 不知是不是宋浣溪的错觉,她总觉得,他们好像又有那么一点暧昧了。 不然,怎么晚饭时,她心不在焉,他却忽然说:“香煎鸡翅,不喜欢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状似不经意地说:“上次看你挺喜欢这道菜的。” 什么意思? 宋浣溪失语。 是因为看她喜欢吃,所以才又做了这道菜吗? 她的唇角沾了汤渍,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却给她递上纸,语态亲昵,“慢点吃。”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宋浣溪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如她杂乱无章的思绪。 潮湿黏腻的空气见缝插针地流入室内,强势又亲昵攀附上皮肤,让人躲无可躲。 只一顿饭的工夫,暴雨的倾盆声便盖过了电视的声音,雷声一阵盖过一阵。 宋浣溪拉开窗帘的一角,窗外暴雨飞溅,墨色浓重得让人看不清前路。即使撑伞走回去,也不免落得一身湿。 更何况,江江淋不得雨。 新闻正播到,海晏今夜发布暴雨红色预警,3小时降水量将达100毫米以上,24小时降水量将达到250毫米以上,主持人温馨地提醒广大市民如无必要,请勿出行。 她不安地看向他:“有伞吗?” 他面不改色地挡住身后的柜子。 “没有。” 第83章 赖着不走 在这风雨交加的夜, 如注的雨幕恍若天然的屏障,将他们困在这一方天地。窗帘上张牙舞爪的树影,像极了幢幢的鬼影。 宋浣溪无法, 只能盼着雨势渐小。 忽然间, 又是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声。 播完了暴雨预警, 接着是雷电预警。 想到小姨耳提面命的话, 宋浣溪有些纠结,要不要关电视。可是电视关了, 就没法假装在看电视,缓解尴尬了。 过了会儿, 她道:“雷越来越大了, 不然先把电视关了吧?” 大概是她仰着小脸纠结的模样太过认真,云霁没告诉她屋顶有避雷装置,只言听计从地关上了电视。 宋浣溪惯会给自己找事情做, 可江江早吓得躲到来福的窝里去了,哆哆嗦嗦地不敢动弹。来福也强行挤进不大的狗窝, 与它依偎在一起。 想到了什么, 她问:“对了, 云卷把琴给你了吗?我前几天问过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回我,所以只好来问你啦。” 她说这话的时候, 云霁一直注视着她。提到云卷没理她时, 她自然而然地瘪了瘪嘴, 只一下。话语中不经意流露着委屈的语气,像极了撒娇。 不论是告状,还是撒娇。 都让男人感到满意。 他的心情不错, 声音也温和了不少,“给了。他没回你吗?这臭小子。我会教训他。” “啊?”宋浣溪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他被你骂了,就该来骂我了。” 男人抓住她语中的重点,蹙眉道:“他经常这样?” 宋浣溪本不想告状,但更不想让他觉得她无事生非。 她掰着手指数:“好久以前的事就不说了,就说上次他给我道歉以后没多久,又阳奉阴违地骂我,还说你讨厌我,让我离你远一点……” 至于还琴的事,就不提了吧。那本就该属于他。 云霁敏锐地察觉她眼中的犹豫,“琴也是他逼你还的?” 那她不想见他的话,也是云卷的假话了。 他怎么敢? 与此同时,远在河清的云卷正热火朝天地打着游戏,莫名感到一阵恶寒,手也跟着一抖。队友无语,“大哥,你在梦游吗?这都能射歪。” 宋浣溪犹犹豫豫,支支吾吾,“也……也不算吧。他是让我还你,但我也是考虑到它在你身边更有意义,所以才决定物归原主的。反正我也不会弹琴。” 这一刻,云霁终于相信此言非虚。 不会弹琴?这有什么难? 她没有不想见他,一切问题,便都迎刃而解。 “我教你。” 她彻底懵了,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疑心是自己产生了幻听,“你刚才说什么?” 男人悠悠地重复,“我说,我教你。” “不是说,不会弹琴吗?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琴你回去的时候带走,我会教会你。” 不是幻听。 这是宋浣溪完全没预料到的走向,还来还去就算了,怎么还传道授业上了? 她不得不承认,她这一刻,对这个提议,无比的心动。 不该说是提议,而是他的决定。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她很难不想起多年前,她一家一家地打培训机构的电话,想要找到她期望的云老师。好不容易找到,却也未得偿所愿。 而电话中,她笑着说要他教他弹琴,他自是有求必应,可他们“远隔重洋”,只有一个遥遥无期的承诺。 “可是我一点也不懂,可能一下子学不会。” 宋浣溪并未推拒,反而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 他没表现出她担忧的后悔、不耐等情绪,反而认真地说:“那就慢慢学。” 话音未落,她抿了抿唇,露出浅浅的笑意,脸上有掩不住的雀跃。 云霁看着她,神色也温柔了几分。对,就是这个表情。小蝴蝶就该是这样翩翩的,快乐的。每当它雀跃地飞舞时,那起舞的弧度,总是同看客心跳的曲线,一般无二。 “现在就开始嘛?”她问。 这无疑是个消磨时间的好方法,宋浣溪这般想,总比两人大眼瞪小眼,绞尽脑汁编不出几句话好。 云霁听出她话语中的期待,“嗯”了声,抬步朝楼上走,“跟上。” 琴房的灯光亮着,是以,门一开,里头的场景便一览无余。 这间琴房和综艺中的那间,布局大差不差。 唯一不同的便是,这间琴房的窗边摆了张书桌,书桌上零零散散摆着几本笔记本,下面压着叠草稿纸,草稿纸上龙飞凤舞,全是她一知半解的音符。 即使窗户紧闭着,宋浣溪也为这些本子感到担忧,她的小话筒就是因为放在窗边,在下雨天被淋坏了。 琴房的窗帘并未拉上。她走到窗边,细细观察,确认这窗户严丝合缝,不至于漏水,才将窗帘拉上。 拉窗帘的间隙,即使窗外大雨倾盆,她也从点点的路灯光晕中,看出此地视线极佳。家门口自不必说,更远处,比方说,她徘徊时停留的远方路口亦能收入眼中。 他应该没看到吧? 宋浣溪想,下次决计不能那般了。以前她就因为鬼鬼祟祟在云霁家附近徘徊,被小孩发现了,好在,她以几套奥特曼卡片为代价成功将事情摆平了。 动人的琴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宋浣溪回头,只见他已然坐在琴凳上,抱着她还回来的那把吉他,施施然弹了起来。 几乎是琴音响起的那一刻,她便猜到他弹的是《私奔》。 或许是因为,这首歌的旋律全然贯穿她的青春。也或许是因为,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她对他深刻到本能的了解。每到雨夜,他总会弹起《私奔》。她不知道缘由,可她记住了,一记便是这么多年。 他没有看谱,长长的眼睫低低地垂着,身上有种莫名的脆弱和孤独。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天生的冷傲才叫人一点也窥不见端倪。 其实恰恰相反,云霁此时并未感到孤独,反而有些充盈。他已然很久没有这样的情绪了,在这样应景的、他向来讨厌的雨夜。 更准确地说,他已然很久没有这样大起大落的情绪了,在与她重逢之前。 除却情绪,他的思绪也全然被牵动。一点不由他。 他知道不该。可他无法。 他分明最厌恶背叛。 他那个早早离世的母亲,情窦初开时,为了个一无所有的男人离开父母,私奔他乡。她的父母果真心狠,眼见她嫁人生子,仍是不肯松口。 男人本就是算计着偌大的家业,竹篮打水一场空后,欲抛妻弃子去攀新的高枝。 临了,一首《私奔》火遍大江南北,他忽的惊觉,才华横溢的她另有用途。他一边哄着她,让她做自己的枪手,一边借着当红歌手的名义接触别的女人。 她有一身才华,却也是耽于情爱的傻子。 男人名利兼收后,和他人的绯闻频频传出。那人接过她给男人打的电话,也借娱记的口,宣称他们好事将近。 她明知传言不假,却夜仍以继日殚精竭虑地作词作曲,期盼借此留住男人。可她什么也留不住。 仍是在一个雨夜,郁郁寡欢的她吞下了一瓶安眠药。 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很愚蠢。不是吗? 而云霁,他想留住一个人,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她要是再让他痛,他不会善罢甘休。 一曲未过半,琴音便戛然而止。宋浣溪不解,“怎么不弹了?” 云霁仔细端详着这张白净的小脸,漂亮的杏眼灵动又单纯,嘴巴小巧又可爱,任谁又能将谎话连篇四个字与她联想到一起。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弄得宋浣溪的脸也开始滚烫,一直盯着她嘴巴看做什么。 短短几十秒,云霁的思绪早已百转千回,他淡淡道:“琴弦刚换过,已经试好了。” 原来是在试琴。她点点头,“那我们从哪里开始呀?” 云霁起身,“坐。” 宋浣溪一坐下,他便把琴递到她的怀中。她手忙脚乱地接过,可持琴的姿势并不生疏。 他挑眉,“学过?” 她诚实地摇摇头。 她对吉他的了解几乎全源于他,乃至于姿势,都是反复看他弹唱的视频,然后依样画葫芦。说学,那是远远不能够的。 很快,云霁便知道她是真的一窍不通,她连按弦也不会,呆头呆脑地坐在那,无所适从地看着他,一脸的紧张和期待。 宋浣溪十分紧张,他教她手型,教她认识琴的各个部位。她什么也不懂,以至于总是无法给出反应。 他没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只专心致志地教她。 或者是他半蹲在她身前,垂着眼睫的模样太过认真。也或许是宋浣溪对他,有着天然且绝对的信任。她始终没有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 哪怕他几番看似不经意地扶起她的手指,“错了,是这里。” 由于常年弹琴,他的指尖有层存在感极强的茧子。当她白嫩的手指,被他攥住时,她几乎马上面红耳赤起来。 那是一种全然不同的感觉,硬的,热的,强势的。也叫人脸红的。 他似乎并无所觉,反倒淡淡掀起眼皮,直直地看向她,指尖也亲昵地触了触她的掌心。 好痒,宋浣溪还没来得及抽手,便听到他低低的嗓音落下,“很热吗?” 当然热,她简直热昏了头,可那热是燥热,由内而外。毕竟这天气,完全算不上热。 “不热呀。” 她强装镇定地抽回手,没有察觉到任何阻力。 云霁意犹未尽地摩挲了下指腹,“是吗?那是紧张?” 他问:“不然手心怎么这么多汗?” 宋浣溪觉得自己的脸热得快要爆炸,她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笑得尴尬,“哈哈,是吗?我都没注意到,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热。” 对视不到两秒,她率先错开视线,清了清嗓子道:“继续吧。” 殊不知如此,又给他新的可乘之机。 他“嗯”了声,若无其事地牵起她葱白的食指,放到琴弦上,“这里。”倒真像是个尽职尽责的老师。 拜托。 别一边碰他,一边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和她说话。 她真的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宋浣溪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到了他的喉结上,他的喉结滚动时,那颗淡淡的小痣总会随之颤动。每当这时候,她总会不自觉地咽口水,也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 其实无论是他滚动的喉结,还是他带着厚茧的指尖,都与他那张天生冷情的脸,有着巨大的反差。 宋浣溪实在不是个好学生,一晚上什么也没学会,记了这个,忘了那个。还时不时因为走神被当场抓获。 “在想什么?”他倒也没生气。 宋浣溪眼神飘忽,胡忙找了个现成的理由,“我在想,外面的雨怎么下了这么久还没停?” 她的语气懊恼,“早知道就带伞了。要是真的下一晚上就完了。” 眼下唯一的方法,自然是在他家借住一晚。可这话若从她口中说出,他也许会觉得,她是看完天气预报,故意掐着这个点来的。所以,她希望这方法,是由他提出的。 见他没搭话,她暗示道:“要是真的下一晚上怎么办呀?” 男人似乎也挺为难,“是有点难办。” 她急了,就差明示了,“对呀,我住在这里的话,就要麻烦你了。” 她着急的模样格外可爱,眉头蹙着,漂亮的鼻子也皱了下。生怕他顺着这话说下去似的。 男人好笑,“是有点麻烦。” 她一脸气馁。 “不过。”他说:“也没别的办法。” 她抿了抿唇,压住得逞的窃喜,“唔……那就只能麻烦你了。” 又练了好一会儿,男人仍没有喊停的迹象。 虽然时不时能有点不经意的肢体接触,让她感到心跳加速、心慌意乱,稍稍延缓了手指传来的痛感,但到后面,她还是忍不住吹了吹。 他微微皱眉,宋浣溪心一紧,“我又记错了吗?那就是这个……不对……应该是这个。” 他轻叹一声,“算了。今天先到这。” “噢。”大概是她的表现实在不叫人满意,宋浣溪下定决心,回去一定好好学习一番。不说刮目相看,只要不这般惨不忍睹便行。 其实也没什么麻不麻烦,二楼的客房虽从未有人住过,但衣柜里也准备着干净的床上用品。 云霁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弹了一会儿琴,就娇气地呼手的人,不给她再垫层厚厚的垫子,她绝对要辗转反侧一晚上。 宋浣溪眼睁睁看着他在本就厚厚的床垫上,又铺了两层隆冬才用得上的厚垫子,暗暗咋舌。 她出言阻止,“那个,一层就够了。”她又不是豌豆公主。 “你确定?” 她的身体看起来又小又薄,只轻飘飘的一片。细长的天鹅颈,胸前鼓起的一团,盈盈不堪一握的腰……漂亮而又脆弱。让他觉得,稍有不慎便会硌疼了她。 床上早已检查过,连粒豌豆也没有。 但谨慎,总是没错的。 “确定。辛苦你啦。” 除了不知道床上用品在哪,宋浣溪觉得自己其实是不用麻烦他的。这点生活经验她还是有的。总不好叫他一个大明星给她铺床拖地,让他的粉丝知道了不得心疼死。 可刚才一进门,他便一副嫌她碍事的样子,叫她站远点。 男人三两下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床头上积的灰也没放过。瞧那模样,还准备将卫生间也给打扫了。 他不会有洁癖吧? 宋浣溪手扶着门,忙道:“可以啦,已经很干净了。谢谢你,已经很晚了,快去睡觉吧。” 云霁动作一停,徐徐地看向她,轻声“呵”了下。 这么着急? 怎么,还怕他赖着不走? 第84章 欲擒故纵? 宋浣溪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怵, 她说错什么话了吗。没有吧。现在都十点多了,可不是该上床休息了。 半晌,云霁一言未发, 直直地走出了房间。 因他天性使然的清冷, 此情此景, 任谁看了也说不出什么不对。可宋浣溪觉得, 他似乎不大高兴。 也是,麻烦他做这做那, 能高兴才怪。 她想,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就是今晚不打扰他, 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宋浣溪悄悄探出头,见他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那兴许就是他的卧室了。 他们中间隔着个房间,只要她不在房间里大喊大叫, 就不会吵到他。这么一想,她安心了些许。 宋浣溪关上门, 蹦上床, 这床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柔软, 躺在上面仿佛陷在云朵里。她闲闲地玩起手机。 过了好一会儿, 又沉又慢的敲门声响起。只两下。 宋浣溪不明所以地放下手机,理了理躺得杂乱的衣服,“来啦。” 她趿着床头柜下面找到的一次性拖鞋, 哒哒哒地跑过去开门。 男人听力极佳, 自没错过开门声响起前那道清脆的开锁声。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幽。 防贼呢? “怎么啦?”宋浣溪浑然不觉, 视线落在他手中的纯白长衫上,不解地问:“这是?” 他语气平常,“睡衣。” 宋浣溪揪了揪发尾, “这是你的吗?还是云卷的?” 是云卷的就怎么样,是他的又怎么样。 他想要知道答案,“我的。” 他补充,“干净的。” 原来是他的呀。 反正不是云卷的就行了。 可是借用的话,这个天气洗衣服是要发霉的,只能麻烦他过几天自己洗了。 宋浣溪纠结一会儿,扯了扯衣角说:“谢谢你呀。不过不用啦,我就穿白天的衣服睡觉好了。” 云霁皱了皱眉。 所以,她问这个问题的意义是什么? 不穿他的,难道还要穿云卷的? 他轻轻扯了扯唇,皮笑肉不笑道:“云卷的也有。你要吗?” 敢说要,试试? 宋浣溪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情好客了。总之,他这么不怕麻烦,刚才忙前忙后那会儿多半没不高兴。 不过,他为什么会觉得,她会想要云卷的衣服? 她有些委屈地说:“我才不要穿云卷的衣服,让他知道又要骂我了,让我把衣服脱下来还给他。你这么快就忘记啦?” 云霁没忘记,他只是一时昏了头。 在她面前,他似乎总是说出,连自己事后都觉得匪夷所思的话。譬如,很久以前,在电话中晕头转向地喊她宝贝。又譬如,此时此刻。 真是疯了。 “抱歉。”他低声说完,余光无意中扫到凌乱的床。 床才铺好没多久,就乱成这样,她在上面开演唱会了? 他不动声色地又问了一遍:“这衣服是宽松款的,睡起来很舒服。真的不用?” 宋浣溪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他这么一说,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衣服勒得慌了。可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太善变,也不想麻烦他。 “真的不用。” 话音刚落,便见男人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不洗澡?” 宋浣溪是没准备洗。一天不洗有什么。 可听着男人不敢置信的话,联想到他洁癖的表现。简简单单的“不洗”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可要洗的话,再把脏衣服穿在身上,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的,“洗的。” 匆忙接过他手中的衣服,尴尬地笑了笑,“我刚刚一时忘啦。那就谢谢你了。” 云霁“嗯”了声,临走前,丢了句,“衣服穿完挂椅子上,不用洗。” 脚步声渐远,宋浣溪关上门,背靠着门,捏着手中的棉质长衫,长长地呼了口气。 刚躺回床上,俞明雅的微信视频电话便打了过来,她忙躲到卫生间里,切换成语音通话。 “喂。溪溪啊,你是不是在哥哥那边?” “嗯嗯。现在信号不好,打视频会卡。” “这个天气很危险,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出门。知道吗?” “嗯嗯。” “电视记得关,早点睡觉。知道吗?” “嗯嗯。小姨也是。” “哥哥是不是还没回去?给他打电话也不接,跑哪里去了也不知道。” 大魔王最近时常夜不归宿,就白天偶尔能看见人影。不用想也知道,这么大的雨,他肯定又不回来了。 这般想着,宋浣溪说:“哥哥应该是在公司加班吧,他最近都挺忙的。” 俞明雅的声音很担忧,“这怎么行!你一个人这种天气住那么大的房子,多吓人啊。要是晚上停电了,可不得了了……万一有小偷怎么办?不行。我再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回去。” 什么?让大魔王赶紧回来? 那怎么行。 早知道就说住在学校了。宋浣溪悔不当初。 “不用不用,这么大的雨开车太不安全了,千万别叫哥哥回来。我都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 “好。那你快睡吧。” 挂完电话,宋浣溪拍了拍受惊的小心脏,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进浴室洗澡。 这里的淋浴装置和他们家的不一样,花里胡哨的,四五个花洒和按钮。脱衣服前,宋浣溪仔细观察了半晌,扭开手持小花洒连接着的按钮,却忽然从头上被浇了个透心凉。 要不是她躲得快,现在都该成落汤鸡了。 她明明按的是手持小花洒的按钮,怎么头顶的大花洒喷水了,喷的还是冷水。 宋浣溪吸取经验,站远了些,可怎么调,都只有冷水。好半天,打了几个喷嚏后,她吸着鼻子,沉痛地打开了门。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云霁房门口,房门半掩着,暖黄色调的床头灯光透过门缝洒在走廊的地板上。 她敲了几下门,没人应。 会不会在卫生间? “你在吗?”她自说自话,“那我进来啦?” 果然,卫生间的灯也开着,里头传来淅淅沥沥的淋浴声。 宋浣溪的注意一下就被沙发上的吉他吸引了,这是她送他的那把,难怪晚上在琴房没看到。 下一刻,门被打开。 里头走出个刚出浴的帅男人。许是没想到有人在,白色浴巾只松松垮垮系在腰间,一副要掉不掉的样子。 分界线往上,是壁垒分明的八块腹肌、漂亮紧实的胸肌。喉结轻滚,湿发凌乱。 腹肌的沟壑上淌着饱满的水珠,男人稍稍一动,几滴水珠争先恐后地往下流,落入松垮的浴巾之下,那里鼓着个大包。 宋浣溪的喉咙紧了紧,连忙用双手捂住脸,只露出两只惊慌的眼睛,“那个……我有事找你。” 望见她湿漉漉的呆毛,云霁蹙了蹙眉,快速朝她走近,左右掰开她的手。只见几根湿发贴在小小的脸上,头顶也湿了大半。 光线太朦胧,他此时才发现她的前襟原来也湿了一大块,白色布料紧紧贴着皮肤,深藏其下的蕾丝花边隐约勾勒出半圆的弧度。 只一眼。 他的目光落到她红红的鼻头上。 “怎么弄的?”他问。 宋浣溪看着近在咫尺的健硕身躯,沐浴露的淡淡清香不知何时钻入了鼻尖,搅得人迷迷糊糊,什么也没听清。 她边咽口水,边想,他的手臂这样张着,浴巾要是不小心掉了怎么办? 男人放开她的手,疑惑地用手背触了触她的额头。 这也没发烧啊。 他的眉头松了松。 宋浣溪恍地回神,结结巴巴道:“你……你刚刚说什么?” “怎么弄成这样?” 宋浣溪瘪了瘪嘴,“热水器好像坏了,只有冷水。”眼神还在乱飘。 热水器长期无人使用,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 他说:“你先在这边洗。” 宋浣溪迟疑地点点头。虽说她来是想,让他过去帮忙看一看的,但问题解决了就行。 她匆匆回房间拿了衣服,一头钻进浴室里。身前笼下一片阴影,她愣愣地转头,接过他递来的浴巾。 “白的那瓶是沐浴露,黑的是洗发露。” 他清冽却强势的气息越靠越近。 宋浣溪侧了侧眼,目光落在左边的镜子上,男人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上半身微微前倾,下巴几乎快要顶到她的耳朵上。 湿发凌乱、衣衫不整。单从两人亲密的姿态看,说是新婚燕尔的夫妻也不为过。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身后与她虚虚隔着空气的大包,从镜中看,好像更鼓了。 她的脸很热。 他指了指道:“大花洒开关在这,小花洒开关是这个。大花洒我刚才用过,温度调得有点低,你先往里头按压,再往左边旋一旋。” 说话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激起了阵阵的酥麻。他几乎快要将她环抱在内。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闻言,男人怡然自得地收回手,没作留恋地转身离开,顺手给她关上了门。刚才的一切似乎完完全全、切切实实是出于好心。 宋浣溪咬唇,捂脸。 打住。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人家就是好心收留你,你怎么能这么意淫人家。再说了,人家就是先天条件优越,又不是因为……那什么,才变得……那什么的。 云霁出去没两分钟,便听到门内传来小声的“咔擦”声。 得。还真是防贼。 他要是真要当采花贼,刚才就该把她生吞活剥了,还轮得到她锁门? 那张小脸红得跟苹果一样,的确叫人想咬上一口。 浴室中只有一个脏衣篓。 云霁换下的衣服还放在里面,宋浣溪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而后将换下的衣服暂时堆在上面。 打开大花洒,温度岂止是有些低,简直快赶得上冷水了。他居然用这么冷的水洗澡,难怪浴室都没什么水汽。 宋浣溪按照说明,终于成功调高了温度,原来要先按压再旋转。 她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白白净净。沐浴露香味很淡,她挤了小半瓶,才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 可穿上衣服又犯了难,这衣服虽然很大,盖住了她整个臀部,但她走动间,难免会露出什么不该被人看见的地方。 胸前还能抱着脏衣服挡一挡,这可怎么办才好。 半晌。她打开门,探出个脑袋。 几乎是她探头的瞬间,背对着门坐在床边看电视的人,回头看了过来。他仍是原先那副半裸着的模样。 “可以再借我条裤子嘛?” “嗯。” 云霁起身,从床边的临时衣架上拿了条灰色运动裤给她。她边说谢谢,边飞快接过,缩回脑袋,关上了门。 哦,对了。也没忘了锁门。 只一小会儿的工夫,那股浓香便牢牢锁在房间里,紧紧攀附上他的鼻翼。 她这是用了多少沐浴露? 他不由得有些好笑。 电视无声地循环了两遍mv,身后才再度传来开锁声。 云霁正吹着头发,他关上电吹风,转头看去。只见她抱着堆衣服,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发尾正湿答答地往下面滴水。 无论是衣服还是裤子,对她来说都太大了,袖子卷了一层,裤子则不知道叠了多少层。 他凝神一看,果然上衣扎在裤腰带里,裤腰带紧紧地系着,那里打了两个蝴蝶结,不难看出主人有多怕它会掉下去。 宋浣溪盯着电视看了几秒,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啊?不会是你新歌的mv吧?” 他已发布歌曲的mv,她全都看过,里面没有这首。 云霁“嗯”了声。 宋浣溪虽急着走,但还是没忍住多看了下。 没声音,没字幕,切割的画面中冬山入睡的雪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蜿蜒山路,莫名让人感到深深的寂寥。 电吹风的启动声再度响起,她本打算告辞,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人不容拒绝的声音落下。 “过来。” “吹头发吗?” “嗯。顺便。”他毫不心虚地说:“客房的电吹风坏了,时而能用,时而不能用。” 既然是顺便,还解释那么多干嘛。宋浣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也没细想,言听计从地走了过去。 她起初怀疑男人有洁癖,但这会儿又不确定了。 因为他嫌她手里的脏衣服碍事似的,准许她就近放到床上。还准许她坐到他的床上。 虽说这些都是为了方便吹头发,可是…… “你可能不知道,女生吹头发会掉很多头发。要是我坐上去,一会儿你的床上就都是我的头发啦。” 他一脸早已了然的神情,随意道:“嗯,正好我一会儿要换床单。” “那好吧。” 宋浣溪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他又说:“盘腿坐上去,背对着我。” 这样吹起来是不大方便。 她抽了几张纸巾,把脚擦干,才依言照做。 他忽然又道:“不是让你把衣服放床上?一直抱着湿衣服不脏?” 宋浣溪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但这语气已经有些不大耐烦了。反正背对着,他也看不见,这么一想,她乖乖把卷好的脏衣服放在一边。 香香软软的一团,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骗到了床上,沾染上他的味道。 但这味道太淡太淡,几不可闻。反倒让人生出更大的贪念。 男人给她擦完发尾,看着她毛绒绒乱糟糟的发顶,没忍住揉了揉,果然比来福的毛揉起来还要舒服。电吹风随之对上,佯装成合理的举动。 五指张开,濡湿的发尾收入指尖,而后并拢,拉伸的发丝像极了美妙的线谱。一点点吹干的满足感,不亚于创作一首新的词曲。 一人站在床边,一人坐在床上。他细细地抚着她的发,她身上的香气越发浓重。 好似他们不是好客的主人和客气的客人,而是亲密无间的夫妻,只待陷溺无边的情爱。 很快他发现,某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坐在床上也不安分,时不时扭两下,就为了能够看到电视。 他脸一黑,用声控关了电视。 她学他的样子,对着电视喊,“打开电视。” 她是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让她上房她就揭瓦。刚才还浑身拘谨,这会儿被伺候着,就生龙活虎、忘乎所以了。 “哇,还真的开起来……了。”她兴奋地扭头,而后很有眼力见地对着电视喊了遍,“关电视。” 只是语气低落了不少。 云霁才不会惯着她。 吹个头发都不老实,以后还不得骑到他头上? 某人的情绪全写在身上,长吁短叹个不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虐待她了。 不就是看个电视,至于? 陪他乖乖坐着,有那么无聊? 半晌。 他冷冷开口,“打开电视。” 电视随之打开。 宋浣溪听到声音,不敢置信地扭头。动作大了些,差点扭到脖子,她摸着脖子,笑说:“谢谢你呀。” 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视线回转的瞬间,她忽然发现,她卷好的脏衣服因为她刚才的动作散开了。小衣小裤原是卷在里面的,这会儿都露了小半出来。 电吹风的声音忽然停了,她下意识看他,他的视线也落在了上面。 还真是蕾丝边的。白白皱皱的两小块布料都是。 难怪刚才死死把脏衣服抱在胸前挡着。原来里面空着。上面、下面,都空着。 想到这里,云霁的目光深了些许,幽幽地盯着她的背。 在他房中,什么也没穿,还敢若无其事、顺水推舟地爬上他的床。 这是没把他当男人?刚才不还防贼? 还是说,她是在欲擒故纵? 宋浣溪的脸热得不行,她忍着羞耻,把小衣小裤卷回衣服里。 淡定,淡定。 他连衣服都没穿,更别说内衣了。不对,男人不用穿内衣。 这不是重点。他还只围着个浴巾呢,肯定也没穿内裤。 她这没什么的。 只不过是被发现了。 即使很想说得理直气壮,声音也忍不住发颤,“吹得差不多了吧,我先回去睡觉了。” 刚要抓起衣服下床,却被人攥住手腕。 “你故意的?”他的声音又低又哑。 云霁很清楚他的优势,清楚如何利用男色和声音,把她迷得七荤八素。比如刚才,听到动静后,故意松垮地系着浴巾出来。又比如现在,压着声音同她说话。 她娇斥,“你乱说什么!” 宋浣溪看着他单腿上床,上半身前倾,俊脸渐渐放大,下意识想要往后挪。却因手紧紧被桎梏着,无法做到。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心慌意乱,“什么……什么意思?”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近乎呢喃。 “我刚才去客房看过,热水器没坏。你却说坏了,要来我房间洗澡,是什么意思?” “这样……爬到我床上,又是什么意思?” 第85章 跑哪鬼混去了? 宋浣溪又急又羞。 “什么我要来你房间洗澡, 我就是想让你过去帮忙看一下,是你说让我先在这洗的。还有,也是你说要帮我吹头发, 让我坐到你床上来的。” “我还要问问你是什么意思?你让我的朋友去你的工作室工作, 是什么意思?” “给我做饭、教我弹琴、为我吹头发, 又是什么意思?” 话说出口, 她顿生懊恼。她想起这些年间的报道,想起面对娱记针对性的发问他毫不掩饰的刻薄。 想起重逢后, 听她解释时他嘲讽的冷笑。想起那年决裂,他决绝到不肯听她多说一句。 想起此间种种。那颗猛烈跳动的心, 又渐渐归于沉寂。 不过是错觉罢了。 那张俊脸微移, 直直与她对视,深深的眸中藏着她看不懂的汹涌情绪。她刚要撇开脸,便被他捏住了下巴。 他强迫她与他对视。他要她看着他的眼。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男人倏地笑了下, 低低苏苏地开口,声音几近缱绻。 “嗯?原来你都知道啊。那你总不至于觉得, 我是在做慈善吧?” 宋浣溪愣住了, 一时间全然无法思考, 被他深深的眸色引了进去。 话已至此, 他的意思昭然若揭,可她还是固执地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喜欢我?” “嗯。需要证明吗?” 神色、语气都温柔, 可动作却不。捏住她下巴的手指始终未放, 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吞掉。 宋浣溪不解。 也是在这个间隙,一个吻缓缓落下。 明明两个人的唇只有咫尺之距,可他的吻足足用了十多秒才落下, 他缓缓地朝她靠近,给了她充分的考虑时间。 如果她不想,她可以随时喊停。但她没有。 男人倒也不是真的给她拒绝的机会,只是好奇,她会拒绝吗。 宋浣溪也是在这时候,才知道他口中的证明是何意。 这是一个霸道的,饱含占有欲的吻。只有落下的那一刻是温柔的。随着男人满足的喟叹,吻也变得越来越凶。 他一手抱着她的头,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一个完全主导的姿势。他重重地吮她唇,只凭着男人的本能,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角落。 他向来不喜甜食,但他喜欢这香甜的味道。 可只要一想到,就是这样香甜的一张小嘴,如何用花言巧语把他玩弄股掌之间,如何让他这些年耿耿于怀,如何让他时隔多年仍自甘下贱地巴巴凑上。 那股挫败感便油然而生。 她若是真的喜欢他,不会不顾将来,编造全然不同的身份。不会不顾他的情绪,对他忽冷忽热。不会一边稳住他,一边同他人谈情说爱。 他对她来说算什么。 有副还算不错的皮相,恰好还有她喜欢的声音,谈个恋爱也不亏。 是这样想的吗? 可她到底知不知道,他再不是那个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只知道眼巴巴等她来电,被放了鸽子也会自我安慰,只要存够钱就能到她身边的云霁了。 他再不会为张机票而窘迫。这意味着,他可以随时随地出现在她身边。不管她愿不愿意。 受到欺骗也不会再那么沉不住气,马上就要发作。 在云霁眼中,她默许了这个吻,便意味着,盖章画押。她是他的,他再不给她后退的余地。 宋浣溪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浓烈的、复杂的情绪,她看不明白。 她睁着眼,嘴巴被他咬得吃痛,她没有出声。 她看着眼前这个闭着眼睛的男人。只想伸手,将他紧皱的眉头抚平。 说实话,他的问题,他的回答,他的吻,接连而下,早将她砸懵了。 她还是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她确定。 在十来岁,在那个无论怎么认真,都像是在玩玩的年纪,她其实也不是没像小姨他们那般想过。想着,等长大了,就好了,自然而然地就不会再喜欢他了。 收起与他有关的一切,就当是在提前演习。 可后来,她在新闻里铺天盖地的掌声中,在镜头后默默向他献上掌声。 在熙熙攘攘的欢呼中,在拥挤的广场上,随着人海望向市中心他高高挂起的巨幅海报。 她遗憾又庆幸地发现,这些年的距离,只使她感到他的遥远,却未使她感到他的陌生。 就好像,晚上她躺在床上,听存在手机里那年他为了和好发来的小故事时,总会觉得,等十二点到来,只要她拨通他的电话,他仍会和多数时候一样,在三声铃响之内接起。 这时,她会百喊不厌地喊他的名字,而他会含笑着应,“嗯,我在。” 可事实是,不久后,她和俞明雅去泉市玩。人群中忽然有人尖叫着喊了声他的名字,一大群人蜂拥而去。 俞明雅拉着她,说去凑个热闹。她们挤在人群外围,什么也看不到。直到他离去,她甚至连他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也不知道。 小姨小心地看了她一眼,说,可惜了。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我之前去音乐节也看到过好多好多明星呢。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在他的吻落下时,她无暇去想其他,她只知道,她无法拒绝他的一切。 她不肯错过他的表情,只在他凶巴巴地咬她时,讨好地蹭蹭他的鼻尖,却换来男人更加凶猛地进攻。 他毫不犹豫地撬开她的唇,正欲进入,而她的指虚虚浮在他的额前,正要将它抚平,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宋浣溪突然清醒过来,急急忙忙推开他,去掏裤带中的手机。 男人埋在她的肩头轻喘,眼中带着被打扰的不爽,以及对她不分轻重缓急的不满。 不就是个电话? 不理不就得了。 他看向她手中的电话,来人备注为“大魔王”,头像是她的那条狗。 男的。和她关系亲密。 他下了判断。 再一抬眼,她脸上的惊慌完全掩盖不住,比被他质问时,看起来还要急得多。像是偷情被发现一样。 而他,似乎才是外面的那个。 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睛,“谁啊?” 宋浣溪急着脱身,她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忽悠大魔王。 她边下床,边含糊其词道:“家里人打的,被他们发现我夜不归宿就完了,我先回房间接一下电话。” 云霁定定看她两秒,似不经意地提醒,“着急的话,就近在卫生间接,我下楼看狗。” 闻言,宋浣溪的脚底打了个转,头也不回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门外很快传来男人的离去声,越淮的电话催命似的第二次打来。 宋浣溪连忙接起,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声音含含糊糊。 “喂?干嘛啊,我在睡觉呢。” 那头的人似乎不大相信,“得了吧,还没十二点,你哪次这么早睡过?” 她装作睡迷糊了,就当没听到他说话,开始自说自话,胡言乱语。 “我刚梦到我中了五百万的彩票,还没来得及兑奖,就被你吵醒了。你有话快说,我还赶着睡觉,没准能接上刚刚的梦。” 说着,还嘿嘿笑了两声,一副睡傻了的样子。 那头的人挺嫌弃的,“行了行了,你在家就行,晚上别乱跑,我今晚不回去。” 耶。她差点要笑出声来,幸好及时捂住了嘴巴。 不知怎么回事,大魔王今晚啰嗦得可以,明明先说了句“行了”,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结果,又在那交代了一大堆事情,什么家里的门、窗户都要反锁啊。 宋浣溪不想听,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 “对了,那你是明天早上就回来吗?” 这关系到她要几点起床回家。 他敷衍道:“再说吧。” “……” 宋浣溪并未放弃,追问道:“我这两天刚刚学会了做三明治,你明天早上有回来的话,我给你也做一个。你到底回不回来呀?” 越淮听她这么说,以为她有事相求,不然怎么可能突然这么殷勤。 再说了,周末要没事,她不睡到中午是不会起床的。 结果等了半天,也没听她说出她的目的。 “你要不要吃呀?”她又问了一遍。 “不吃。” 保险起见,宋浣溪旁敲侧击地继续说:“不回来就算了。今天下这么大的雨,明天肯定要积很多水,回来也不方便。” 越淮忽然说:“你很不希望我回去?” “怎么可能?你居然这么想我!我真是太难过了。不和你说了,我还赶着做梦呢。”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云霁这么快就看完狗回来了? 宋浣溪抬高音量,试图让门外的人知道她还在打电话。 “啊!坏江江,谁让你乱碰杯子的!你站那别动!先不说了,杯子碎了一地,我去打扫卫生了。” 说完,也不管对方的反应,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这通电话,除了最后一句话,为了演出刚睡醒的状态,她前面都说得含糊又小声。越淮的声音就更不必说了,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但从最后一句话,也能被云霁发现她在撒谎。 宋浣溪本来立志,少在他面前撒谎,而且不要被发现。不然本就前科累累的她,撒谎精的形象更入木三分了。 她深呼一口气,刚要解释什么,便见他半蹲着,徒手在捡地上碎裂的玻璃。 “停停停!“她忙跑过去,抓起他的手,脸色焦灼道:“你在干什么?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你这手可是上过天价保险的!” 云霁掀开眼皮看她,“你知道?” “对啊,这事谁不知道,营销号经常说……好吧,好吧,其实这些年,我是有偷偷关注你的消息来着。” 他细细地看她,似是在辨认真假,良久才笑了笑,叫出扫地机,收拾残局。 “扫地机还有这功能啊?”她惊讶,“那你刚才怎么还自己捡呀?” “忘了。” 宋浣溪眼珠子转了转,小心地勾着他的手指,拉着他坐到床沿,“我刚刚打电话,你听到了吗?” 他顿了顿,“只听到最后一句。” 宋浣溪从未告诉过他,他们家奇奇怪怪的关系。聊起她的家人,她几乎聊的都是儿时。 她不想叫他知道,她曾在父母的亲戚朋友家,像个皮球般,被踢来踢去。 不想告诉他,她的父母早就不要她了,他们有了个新的,更加可爱的小女儿。 不想告诉他,她住在小姨家。小姨他们对她很好,她不觉得自己可怜,但她怕他觉得。 上初中时,她还住在奶奶家,有次放假,同桌的父母开车来接她,顺便把宋浣溪也送回了家。路上,同桌觉得奇怪,问她,怎么从来没看到过她的家长。 她说他们在国外,她和奶奶住。 闻言,大家都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但那时宋浣溪年纪还小,对这种情绪感到抵触。所以,此后遇到这类问题,大多避重就轻。 她也曾想过对他倾诉,那是她刚知道她有个妹妹的时候。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想起的人,便是他。 可那年孤注一掷的河清之旅,他什么也不肯听,她什么也没来得及说。 也是在这时,宋浣溪忽地意识到,时间真的不会撒谎,它绝对而又平等。 他们若无其事地再续前缘,好似什么也不曾改变。可果真如此吗。 “我不是故意撒谎的。”宋浣溪说:“我怕家里人知道我三更半夜不在家,只好这么说。” 她摇了摇他的手,眨巴眨巴眼睛,“我其实很少撒谎的,真的。以前那是年纪小不懂事,今天是迫不得已,我这不是为了能够留下陪你嘛。” 总之,就是没错。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云霁摸了摸她的脸,“嗯”了声,盯住她的唇,不说话。 宋浣溪一看他这眼神,就在想,他是不是要吻她。 果然,下一秒,他捏住她的下巴,落下一个吻。 温柔不过是再浅显不过的表象。没一会儿,他的吻变得又凶又急。 毫不留情将她撬开,又舔,又吸,又吮。 宋浣溪只要一想到,面前和她亲密无间的人是云霁,便觉心中没由来的满足。她抚平他的眉头,他有所感地睁眼。 意识到她如此不专心地睁着眼,他本来是不满的,可她眼中秋波一片,又软又媚,叫人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浣溪被他吮得嘴唇都麻了,她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胸口。手中的触感和视觉的想象无二。 刚才她接电话太着急了,没来得及感受。 男人黏在她唇上一样,推也推不开。 她趁着这时机,假借推他的名义,悄悄将手往下伸了伸。在纵横的沟壑上作乱,这摸摸,那捏捏。 他忽然从里头退了出来,“嘶”了声,愤愤地、重重地咬了下她的唇。 宋浣溪一疼,重重推开他,噘着嘴,可怜巴巴地说:“好疼,是不是流血了?” 流血了才好,云霁想。 不管是谁,都叫他看看,她是谁的。 他说:“只破了点皮。”听起来还挺遗憾的。 “?”宋浣溪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重复道:“只破了点皮?” “我的意思是,还好没流血。”这次语气还算诚恳。 宋浣溪一下坐了回去,“没事,下次小心点就好啦。” 下次。 这个用词让云霁很满意,他看着她嘟着的嘴巴,心头一动,刚要做些什么,她再度起了身。 “你早点睡觉,我回去休息了。”也没等他说什么,一蹦一跳地离开了房间。 宋浣溪觉得,她再在云霁的房间待下去,恐怕很难把持住。 要知道,她刚才对他腹肌作乱的时候,是靠着多么顽强的意志,才没有把手摸到他浴巾上的。她碰了下他的腹肌,他反应就那么大,气得差点把她嘴巴都咬流血了。要是再摸下去,他不得把她咬坏呀。 临睡前,宋浣溪终于想起,她忘记加回云霁微信了。 他们都这样了。 肯定是要谈恋爱的意思吧。 这时,她居然收到了云卷的消息。 爷、你惹不起:「姐,我错了姐。」 爷、你惹不起:「跪地求饶jpg」 这瞧着也挺好惹的啊。宋浣溪想,也不知云霁和他说了什么。 爷、你惹不起:「我同意你当我嫂子还不成吗?我再也不当你们爱情的绊脚石了,别再跟我哥告状了好不?」 同意是不可能同意的,这只是云卷的缓兵之计。 恶语相向不成,他决定假意顺从,再找准时机从中挑拨。 爷、你惹不起:「我这次是真的忏悔了。」 爷、你惹不起:「我仔细想了想,你其实也挺好的,咱们怎么说也是老同学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我哥迟早都要结婚的,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了你。」 宋浣溪:…… 话虽然不中听,但意思是好的。 宋浣溪自诩现在是长辈了,犯不着和一个晚辈计较。 云溪:「看在你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之前的事就算了。」 什么玩意? 他们不是一个年纪的吗? 饶是心里无语,他仍是苦苦哀求道。 爷、你惹不起:「既然这样,你能不能帮我跟我哥求求情啊?不然我都不敢回海晏了。」 云溪:「行吧。」 切,她才不管他。 宋浣溪抱着手机,想到云霁板着脸教训云卷的样子,只觉得心中一片甜蜜。 这夜,她梦到了云霁。 梦里,她在云霁的房间,趴在云霁的怀里。他抚着她装得鼓鼓的肚子,温柔地吻她的眼。 “明天我们就去领证。”他用她最爱的声音哄她。 她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穴了,却还在拿乔,“不要,我才不想这么早结婚。” 他按了按她的肚子,“都这样了还不结婚。” “还不一定会怀呢?”她哼哼唧唧。 他愤愤地咬她的唇,咬到她求饶,“好啦,好啦,结,结,还不成吗?” 也就是在这时,大魔王忽然出现在他们床头,语气森森地说:“你要跟谁结婚?” 她再一看,云霁已经消失了,怎么揉眼睛都看不到。 她气死了,拿枕头砸他,“你快把我的云霁还我。” 一阵电话铃声把她从梦中惊醒,宋浣溪迷迷糊糊地接过电话,“喂?” 眯着睡眼去看来人的备注。 还没看清,越淮严肃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你人呢?大晚上跑哪鬼混去了?” 她打了个激灵,整个人完全清醒了。 第86章 挑衅 倾盆的大雨不知何时停了, 此时已是凌晨四点。 天还未亮,外面黑乎乎雾蒙蒙的一片,浓重的雾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宋浣溪缓缓坐了起来, 抓着头发, 绞尽脑汁半天, 还是决定负隅顽抗。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没准是在炸她呢。 越淮再度凉凉地开口。 “听你的声音, 刚睡醒?我现在就在你房间,大晚上你不在自己房间睡觉, 是在谁那睡的?” 眼见东窗事发,宋浣溪急中生智, 胡编乱造道:“什么大晚上, 都四点多了,天都快亮了。我没在睡觉,我在外面遛狗呢。” 他并不相信, “这个天气遛狗?我看起来很好忽悠?” 宋浣溪振振有词。 “困难那都是可以克服的!不就是一场雨嘛,而且现在雨都停了, 区区一点积水而已。” “再说了, 江江可是你的狗!你想想, 我这么一大早起床都是为了谁?你怎么还污蔑我呢。” “你是不是还是不信?那我现在带江江回家, 我俩就在家附近呢,你想想,这附近除了你, 我还认识谁?怎么可能是在别人家?” 嘴上淡定, 实际上早就从床上跳起来, 急急忙忙地换起衣服了。 “十分钟。”越淮说:“十分钟内没回来,我叫你小姨、姨父过来主持三堂会审了。” 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事出紧急,宋浣溪连字条都没留, 便快速出了房门,把酣睡的江江从来福窝里拉回家。 她全程放轻动作,生怕吵醒云霁,且不说她没空同他解释,这到底要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她夜不归宿被家里人发现了,她必须得连夜赶回家。这么一说,他以后会不会就不让她留宿了。 这么一想,宋浣溪又开始后悔。 早知道昨晚就不和他说,家里人打电话来查岗的事了。弄得她跟个小屁孩似的。 江江本来还不肯走,宋浣溪生拉硬拽,在它耳边好说歹说,说再不回去,它爹就要杀人了,它才“咻”的一下跳起来。 空气中蔓延着未尽的水汽,路面潮湿一片,迷雾使人看不清前路,像极了她未卜的命运。 宋浣溪一路狂奔,溅了一脚的水。 到了家。 越淮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抬了抬手腕,“迟到三分钟。” 宋浣溪一手扶门,一手拍着喘气的胸脯,理直气壮地说:“反正能证明我就在附近遛狗就行了,我如果在别的地方,怎么可能这么快回来?” 起身看到她的装束,他一挑眉,“你今天没换衣服?” 她装傻,“是吗?我昨天也穿着这套衣服吗?我再也不把干净的衣服和脏衣服堆在一起了,老是穿错。” 越淮不置可否。 宋浣溪以为蒙混过关了,殷勤地给他做了三明治。 不承想,饭桌上,他盯着她看了半天,一言不发。直到她提醒,他才沉默地接过盘子。 宋浣溪莫名其妙,喝了口热牛奶,嘴唇被烫得一痛,她下意识摸了摸。想起了什么,心中警铃大作。 与此同时。 来福忽然从梦中惊醒,发现身边只有微凉的余温,呜呜嗷嗷地叫了起来。二楼的男人睁开了眼。 宋浣溪狼吞虎咽,想着赶紧吃完躲到房间当鹌鹑。 手机铃声突如其来,她顶着对面的人探究的目光,面不改色地挂断电话。 “诈骗电话。”她解释说。 话音刚落,她口中的诈骗电话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她把手机藏到桌底下,静了音,忙给云霁发去短信—— 「家里有急事,傍晚再去找你呀,如果你在家的话。」 出乎意料的,他竟说。 「我帮得上忙吗?」 宋浣溪心头一暖,带着点小愧疚,回道。 「不用啦,很快就能解决啦。」 他秒回。 「不用客气。你住哪栋?正好我也要上门拜访叔叔阿姨。」 宋浣溪下意识抬眼,恰好撞见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她讪讪地朝他笑了笑。 心中腹诽,哪有叔叔阿姨,只有一个皮笑肉不笑、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魔王。 不过…… 她垂下眼睫,咬了咬下唇,盯着手机屏幕。 他这么快就想着见家长吗? 她早知,云霁是个很认真的人。只是当这个认真具象化时,她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到心头一阵悸动。 越淮看她痴痴傻笑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她的反常没出现多久,所以这段关系应该开始没多久。 她是个智力正常的成年人,是独立的个体,她有她的喜怒哀乐,能够左右自己的人生。 可他实在不觉得,一个刚谈恋爱就把女孩子拐到家里过夜,往她嘴上盖印子,也不管家长什么看法的男人,会是什么良配。 还不如原来那个。 「以后再说吧。」 「你别误会,我不是不想让你来,就是觉得太快啦。而且,我们家平时不住在这边,那边是老小区,人可多啦,有很多嘴碎的阿姨和老太太。你要是真来了,还没走出我们小区就要上热搜。」 云霁从她的信息中,提取出了一个意思—— 拒绝。 那张小嘴尤其能说,只要她不愿意,永远有她的一番道理。 她走得匆忙,这一点显而易见。 床铺凌乱,几根半长不短的黑发藏在枕头间。 她昨夜换下的临时睡衣,还挂在椅背上。他拿近一闻,沐浴露的香气充斥整个嗅觉。 她来过,存在过。不是他的幻觉。 这些年间,云霁梦到过她,不止一次。 有时候,他梦到他们热恋的情形。她打着哈欠说,我好困呀,可是舍不得挂电话怎么办。他哄着她说,那就不挂。可这时,他忽然醒了,电话还是挂断了。 有时候,他梦到他风尘仆仆飞到英国,紧张地敲开门。冰冷的现实没有复刻。她像只小树袋熊扑进他怀里,惊喜地问“你怎么来啦”。 有时候,他梦到她出现在他的家中,他们像所有情人一样你侬我侬,就好似他们从未分开过。 可大多数时候。 他梦到的,还是她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冲锋衣。她埋在别人的肩头,同他擦肩而过。她把他教她的歌,情意绵绵地唱给别人。 梦醒后,他庆幸又不庆幸。 可无论,他怎么想,只归是一场梦。 他们的故事没有旁人知晓,就像她从未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不知何时,雨又开始下了。 宋浣溪躲在房间里,搜索云霁的微信号,发送好友验证。 下一刻,聊天框显示“你已添加了Yun,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有些惊讶,这么多年,他居然没有删除她吗? 宋浣溪的语气熟稔,又恢复了往日的俏皮。 云溪;「猜猜我是谁?」 这问题属实多此一举,即使他把她删了,单从她这么多年不曾改变的头像和网名,对方也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她的身份。 宋浣溪只是单纯想活络一下气氛。 从而缓解,想到她当初在他面前干脆利落地删除他的微信,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会打扰他的尴尬。 Yun:「女朋友。」 猜猜我是谁。 女朋友。 宋浣溪抱着手机,蜷在床上傻笑。她觉得自己就像断了线的气球,漂泊到快要干瘪,终于找到目标,摇摇晃晃地落回他的手中。 可云霁不这样觉得。 她不乖,她撒谎。 一如既往。 她说傍晚就来找她,于是他从下午就开始腌制食材,可她失了约。 她不让他去找她,也不来找他。 宋浣溪好不容易挨到越淮走了,刚要出门,便撞上了俞明雅。 俞明雅这几天休年假,接到越淮的电话,让她过来帮忙带带狗。 这叫什么事?别人都在带孙子,她在带狗? 一个天天不着家就算了,把另一个也带得不回家了。她倒要看看,这外头有什么好的。 这一看,的确还不错。连电视都是超大屏。 家里那个老房子面积小,电视屏幕也小,看着不得劲。 宋浣溪见俞明雅这看看那看看,又是看冰箱里有没有新鲜的菜,又是看零食柜有哪些不健康零食,又是看垃圾桶装着多少外卖。 “看看这家里,一点生气都没有。不行,这相亲还是得安排。”俞明雅说。 宋浣溪听她唠叨了半天,准备等她看电视,就偷偷摸摸地溜出去。 俞明雅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问她去哪。 宋浣溪说去遛狗。俞明雅按下暂停,说她也跟着一起去。 宋浣溪只好说,算了,外面地上好湿,还是等晚点再去吧。 这一等,就再没找到机会。 俞明雅钟爱的狗血电视剧,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更新。 电视正放到男女主表面和好如初,可男主有了应激反应,一看到女主和别的男的在一起,就吃醋发疯,把她钉在床上做恨。 宋浣溪的眼睛觉得尴尬,耳朵觉得吵,没再看下去。 她跟云霁说,她临时有事,去不了了。他回了个“好”,就没说过话。 而俞明雅,这一住就住了五天。 宋浣溪还是从秦乐兹的嘴里,知道云霁去河清的消息的。 “他是E牌的代言人,E牌要开春季发布会了,他去拍E牌的海报了。”秦乐兹这么说。 她没过问他的行程。他敲好字,刚要发出,又觉得自己犯贱,所以删了,转头通过这种方式。 这些天,宋浣溪也没闲着,她刷到封落的朋友圈,知道他的新女友开了家网店,他天天在店里帮忙。 宋浣溪对他进行了强烈的谴责。 云溪:「你自己的工作不干,跑去给别人当免费劳动力。那事情不是都给我哥干了,难怪我哥最近都三更半夜才回来!」 封落很无辜,说小溪溪,你哥也在给别人当免费劳动力,他自己屁颠屁颠要去的,我可管不着。 细问之下,宋浣溪才理清了逻辑。 原来封落的新女友和小涟漪是朋友,两人合伙开了家网店,每晚都在直播带货。 合着大魔王是去直播间喊“3,2,1上链接了”。 想到那个画面,宋浣溪不寒而栗。 好在,他们的直播间没那么浮夸,不是造福家人风格,而是俊男美女炒cp风。 呜呜呜,一心只想炒cp的大美人和借炒cp偷笑的暗爽哥,好好磕。 至此,宋浣溪每晚兢兢业业地蹲在直播间,充当水军,比上课还准时。 又是一个周六。 傍晚,越淮说俞明雅订了餐厅,让她换件衣服出门吃饭。 宋浣溪刚换好衣服,便接到俞明雅打来的电话,说这是骗越淮去相亲的饭局,让她找个理由留在家里。 间谍宋浣溪第一个不同意。 她嘴上应好,转头火急火燎地上了车。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副驾驶上,她低着头,在手机键盘上戳来戳去。问俞明雅对方是谁,年龄多大,照片看一看。好像她才是要去相亲的主角一样。 别墅区门口,减速带上,他们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擦肩而过。 由于职业原因,云霁所有的车都做了隐**理,单向车窗,必要时的隔板。外人完全看不到里头的情形。 但他看到了他们,一览无余。 女生青睐的粉色玛莎,车顶挂着只酷似江铭景的棉花娃娃,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从半开的车窗,能够看见她毛茸茸的脑袋,她正一脸认真地在手机上敲字,在做什么大事似的。 他看了眼手机。 没消息提醒。 她身侧的男人,正懒懒地打着方向盘。 这么多年没变过,也不知该说她专一,还是花心。 他连轴转了几天,想着快点赶回来,却看到这样的场景。 好得很。他在心里说。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朝窗外看了眼,云霁冷笑了声,摇下车窗,冷冷地对上他的眼。 越淮挑了挑眉,直到相隔甚远,他才偏头看了看身旁浑然不觉的某人。 哟,有意思。 合着还真是原来那个。 早在当初把她从河清抓回来的时候,他便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那时,他比他妈要先看到他们,他这妹妹哭哭啼啼的,一看就是被甩了。 他帮着挡了一会儿,否则,就他们那拉拉扯扯的样子,他妈看到了不得掀个底朝天。 虽然他知道,以宋浣溪不着调的性子,哦,对了,还有那个变声器,多半不像她说的那样—— 人家骗了她。 还是那句话,她不骗别人就不错了。 真不计前嫌吃回头草吗?早干嘛去了。 难道是,回来报复的? 越淮桃花眼一晲,收起了那副散漫的做派。 他这个人向来护短,他的妹妹自己能欺负。 但别人要欺负。不行。 云霁淡淡关上车窗,“跟上他们。” 黑色轿车在夕阳中打了个滑,很快调转方向,遥遥地跟在后头。 棉花娃娃的确是宋浣溪挂的,这当然不是她买的,而是秦乐兹之前送她的。 她觉得,放在自己房间里有点奇怪,就挂在她常坐的车上了。 这车是宋浣溪今天指定他开的。 车库的车都太壕无人性了,再加上大魔王那张脸,能不叫相亲对象看上吗。 粉色玛莎,男的开未免有些骚包。要是对方喜欢低调有涵养的,那印象分便大大降低了。 在俞明雅的描述中,宋浣溪大致勾勒出了对方的形象。 温柔体贴,宜室宜家。 俞明雅订的西餐厅环境优雅,人流稀少。 到了西餐厅,哪有俞明雅的人影,越淮远远看见陌生年轻女人的面孔,还有什么不明白。他转身便要走。 宋浣溪恨铁不成钢,“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越淮:“?” “我有办法。” 宋浣溪老神在在地说:“你不知道,很多女生都不喜欢小姑子,特别是那种没眼力见,事又多,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小姑子。” “一会儿我就这样,这样,这样……”她又是挽越淮手,又是拍他手,一副娇嗔的样子。 “你呢,适时地给我端茶送水,凸显出我在家中的地位。人家总不能和小姨说,是因为我太讨人厌了吧。就算她说了,小姨也会觉得她心胸狭隘。” “反正这一来二去,下次再如法炮制。小姨介绍的那些相亲的姐姐,大多数不都是医院其他医生的亲戚吗,多来几次,大家都知道你是妹宝男,就没人和你相亲了。” 越淮的嘴角抽了抽,“我看你就是想让我给你端茶送水吧。” 他懒得陪她瞎折腾,但无意间,从西餐厅的玻璃外墙上,瞄见路边违规停放的黑色车辆。便改了口。 “行吧。” 宋浣溪戏瘾大发,再加上好不容易有机会翻身做主了,演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她发誓,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一顿西餐。 一开始,对方看到他们亲密的举动,并不为之所动。 直到宋浣溪连吃两块牛排,自己那块和越淮的那块。 自己没手一样,什么事都要哥哥做。 “哎呀,切不动,哥哥帮我切。” “哎呀,好渴,哥哥帮我倒点水。” “哎呀……” 没完没了。 天已然黑了,正是春寒料峭的时节,夜风渐起。全副武装的男人下了车,冷冷地靠在黑色轿车边,隐在黑暗里。 棒球帽的遮盖下,那双深似潭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离门最远靠窗的座位。 桌顶的暧昧灯光照在他们的脸上,那般浓情蜜意。 显得黑暗中见得不光的他,是多么可怜。 越淮若有若无地往外头看了眼,勾了勾唇,卷起一张纸巾,用指腹的位置轻点宋浣溪的唇侧,动作亲昵。 “这里脏了”。 而后朝窗外挑衅地笑笑。 他知道—— 他看到了。 第87章 她累了。已经睡了。…… 宋浣溪一无所知, 还在想大魔王怎么突然这么上道。 她边往她的盘子里叉牛排,边朝对面眨了个眼睛。 “陈小姐是独生女,应该不理解我们这种感情, 我从小就觉得我哥碗里的东西更香, 陈小姐不介意吧?” 然后成功看到对方的脸色一变。 终于, 对方假意接了个电话, 拎着包离开了现场。 宋浣溪猜想,她今晚一定会跟朋友们吐槽, 自己遇到了一个多么奇葩的妹宝男。 她摸着吃得圆鼓鼓的小肚子,意犹未尽道:“这么快就走了?” 转眼一看, 越淮嘴角噙着笑意, 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旁敲侧击地问:“我们现在回家吗?” “嗯。我先送你回去。” 听这意思,也就是说, 他今晚又要去当免费劳动力喽。 宋浣溪想见小涟漪很久了,死缠烂打着, “你要去哪里呀到底?我也要去, 我一个人在家里好无聊。” 他眼也没抬, 看着手机道:“我去工作, 你也要去?” 宋浣溪偷偷翻了个白眼,笑嘻嘻地说:“去呀,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越淮不同意, 她在旁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大有今天不让我去我就明天去的架势。总而言之, 不烦死他,誓不罢休。 他没空带小孩,也懒得带。 看了眼车边一动不动的黑影, 他玩味地笑了笑,改了主意。 “走吧。” 宋浣溪沉浸在要单方面和小涟漪面基的喜悦中。她迫不及待站起来,去拖还慢慢悠悠坐着的越淮。 粉色玛莎从地下车库开出地面时,路边违规停放的车辆已然消失,越淮哼笑了声。 宋浣溪低着头玩手机,就在这时,她收到云霁的消息。 Yun:「送盒止疼药过来。」 他很快撤回,但她还是看见了。 Yun:「发给助理的,发错了。」 她马上问。 云溪:「你哪里不舒服?生什么病了?」 过了会儿,他才回。 Yun:「没事。吃点药就好了。」 没有正面回应,这在宋浣溪听来逞强极了。她忙问。 云溪:「你在哪?回海晏了吗?」 他答。 Yun:「回了。在家。」 宋浣溪忙说。 云溪:「我给你送。大概半小时。」 他却道。 Yun:「你在忙?会不会打搅你?」 宋浣溪因他的善解人意,感到一阵酸软。酸的是,他客气的态度。软的是,他温柔的语态。 她说。 云溪:「不忙!就算忙也不会。」 云溪:「不是打搅。」 黑色轿车后座,云霁闭上眼,一副倦极了的样子。 “回去。”他说。 宋浣溪对着车窗外盯了会儿,很快,看到一家药店。 “停车!停车!”见越淮置若罔闻,她装模作样地捂着肚子。 “啊,肚子好疼,好像是吃太多了,撑到了,我去买点消食片。我一会儿还是不跟你一起去了,你待会儿先把我送回家吧。” 粉色玛莎缓缓停在路边。 她弯着腰,慢慢走下车,别提装得多像了。 越淮看着她的背影,没阻止。 他若有所思地敲着方向盘。 这就来了。 这么沉不住气? 一个大男人用苦肉计? 真不知道叫人说什么好。 果然,她回来后,手里提着个大大的药店袋子,瞧那样子,半个药店都快被她买下来了。 总之,绝不是她说的自己吃太撑了。 她编什么理由不好,编这个?家里谁不知道她是大胃王,别说两块牛排了,就算再来两块,她也不是吃不下。 就算真的吃撑了,也不影响她跟个泼猴似的到处乱窜。 越淮倒真挺好奇,他没病装病把她骗回去,要做什么? 往日重现,旧事重演,不欢而散? 想到这里,越淮在她的催促下,悠悠地加快了车速。 远远瞧见家门口,旁边的人就急急忙忙地解安全带了。他停下车,在她开门时,若无其事地提了句。 “我今天晚上回来,大门别反锁。” 这话压根没有提的必要,因为宋浣溪从来不锁大门。他说这话,只是为了告诉她,别抱着侥幸心理夜不归宿。 宋浣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嗯嗯。” 迫不及待跑回家。 听到跑车远去的声音,宋浣溪才贼头贼脑地把脑袋伸出去。她左右观察了一番,见没人,便火急火燎地跑起来。 事出紧急,她没来得及带上江江。但坐在云霁家门口的来福看见她,还是很热情地用脑袋蹭她的腿。 在来福的带领下,宋浣溪到了他的房门口。 楼中寂静一片,他的房门半掩着,压低的痛喘声落入她的耳中,压抑又揪心。 她急急地推开门,窗帘紧紧拉着,房内乌漆麻黑。走廊的灯光落了一束在室内,使她得以找到他。 他卧病在床,连呼吸都显得那般无力。 来福关上门,跑下楼,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他们。 云霁打开昏黄的床头灯,一副想要起身的样子。光裸的双臂撑在被子上,试了一次没成功。 宋浣溪忙上前按住他,“你躺着休息吧。” 他沉默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些奇怪,凉凉的让她感到冰冷,又沉甸甸的,压在她的身上。 直觉告诉她,他的心情很糟糕。非常糟糕。 可下一刻,他温柔地笑了笑,“你来了。” 语气脆弱,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宋浣溪全然忽略了那点奇怪。生病了,情绪低落再正常不过。 “我来啦。” 她把药袋放在床头柜上,掖了掖他的被子,用手背触了下他的额头。没发烧。 她边去给他倒水,边问:“哪里不舒服呀到底?要不要叫个医生过来?” 云霁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没事,胃有点疼。” 宋浣溪把水杯放在一旁,很快在袋子里找出胃药,将说明书放在灯光下。 她一字一字地读着,“一次三粒。禁忌事项:本产品仅适用重症患者,轻微不适请勿服用,否则不仅可能无效,还可能带来潜在的副作用,如加剧胃酸分泌……” 她细细地看着说明书,他细细地看着她。 她的眼中全是认真,看不出一点欺骗的痕迹。灯光照在她细腻的小脸上,连小小的绒毛也不放过。 鲜活的,真实的。 梦境完全无法比拟。 最后落在她饱满的唇上,他的目光深了些。 这么快就好了? 嗯,他的问题。 咬得不够重,不够深刻。 看了说明书还不够,宋浣溪上网搜索了一番,又问了他几个问题,这才下了重症的诊断。 她从瓶子里倒出三粒白色的药丸,将手伸到他面前。 他手肘支起,侧对着她,虚虚地起了身,就着她的手服下药。 宋浣溪喂他喝水,轻拍他的背。等人躺回去,她起身正要去添水,却被他抓住手腕。 “别走。”他的声音虚弱。 比起虚弱的声音,拽住她手腕的力度,要有力得多。宋浣溪微微诧异,但很快想到男女天生悬殊的体力。 她哄道:“我没有要走,我去给你倒水。” 他这才缓缓放开她的手。 宋浣溪知道病人都有依赖性,她很快倒好水,坐回他的床头边,垂眼看向他。 “你睡吧,我陪着你。” 他牵起她的手,摩挲着,“怎么这么冰?” 她本来没注意,听他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手指有些僵硬。 拎着大袋子跑了一路,她那会儿很着急,既没感觉到重,也没感觉到冷。 只是觉得,自己跑得好慢。 “外面有点冷。”她说。 话音未落,两只炙热的大掌就将她的手包裹了起来。 他顺势摸了摸她的脸,“脸也是冰的。” 又若无其事地问:“要不要上来?盖点被子。” 宋浣溪对这个提议很心动,但她是来照顾病人的,躺在床上怎么照顾病人。 而且,他没穿上衣。至于裤子,他一直在被子里,她也不知道他穿了没有。 要是她一时色迷心窍,做了什么乘人之危的事。 那可怎么办。 她摇了摇头,“不用啦,我坐着就行了。” 他坚持,声音有些挫败,“我想抱着你。” =她犹豫两秒,“那好呀。” 她对他毫无抵抗力,自没有再推辞的道理。脱下长外套挂在衣架上,便小心地爬上床。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她担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但还是偷偷摸摸地往里瞄。被中太暗了,什么也看不到。 但就是这样,才叫人越发胡思乱想起来。 云霁不知道她的想法,只看出她的纠结犹豫。既然答应了,便没有她反悔的余地。 他一把将她扯入被中,扯到他的身前。 两张脸距离极近,近得让人毫不怀疑,他们下一刻便会吻上。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她傻傻地看着他的眼。心中不可避免地冒出了一个念头,男人的力气都这么大吗?生病了也不例外。 这副呆萌的模样,让云霁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这时,他的小腿被人用脚轻轻蹭了蹭。 宋浣溪心想,原来穿裤子了,穿的还是长裤。 不知为何,他的目光越来越深沉。她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什么也懒得想。 但她感觉得到,他的肌肉此时有些僵硬,硬邦邦的,贴起来称不上舒服。硬一点无妨,够烫就行。 不知是不是生病的缘由,总之,他的身上很热。宋浣溪的手从后面移到了前面,找到了更好的取暖源。 “你身上好热呀。”她嘟囔道:“你什么时候回海晏的呀?都没跟我说。不对,你走的时候也没告诉我。” 她的呼吸就喷在他的左胸,痒痒的,云霁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语气低落。 “今天刚回来。你也没问。” 宋浣溪又抱住他,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不是怕你嫌我烦嘛,天天查岗什么的,会不会很讨厌?” 说话间,她的嘴巴一动一动的,就触着他。他低头,只能看到她乖巧的发顶。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问她。 说,哦?是吗?不是忙着找别人? 良久,他揉揉她的头,“不会。” 宋浣溪正要抬头看他,耳朵无意间贴上他的左胸,听到他蓬勃的心跳。她觉得好玩,脑袋动呀动,转呀转的,整个人都贴上他。 连同那片柔软。 没玩一会儿,云霁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些。 宋浣溪浑然不觉。玩闹间,她一不小心碰到什么,有那么一瞬,她在小肚子上感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硬度和热度。 作为博览群po的知识青年,她虽然没吃过猪肉,但猪跑见过不少。想到什么,她的脑袋转不动了,整张脸埋在他胸口。 好一会儿,她小声问:“会不会很难受呀?要不要我帮你?” 语气羞涩,言语却大胆。听得人耳朵一嗡,疑心是幻听。 帮他? 怎么帮? 宋浣溪见他没回,只当是默认。手虚虚地划过他的后背,慢慢地往前游移,却忽然被制住。 “别。”他的气息不大稳,声音又低又哑,带着点恳求。像被人占便宜的黄花大闺女似的。 宋浣溪也有些不好意思,她讷讷地“哦”了声,心里怪自己嘴欠。 不禁又想,可他上回亲她时,那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样子,和现在实在大相径庭。 云霁叫她来,自然有他的打算。 生理反应不在计划中,到底是正事要紧。 云霁放开她的手,下巴点在她头顶,身体离远了些,“陪我睡一会儿?嗯?” “好呀。” 她又问:“那我给你揉揉胃吧?” 宋浣溪其实不大知道胃在哪,反正肯定在肚子周边,总不会有什么错。 “是这吗?” 云霁还没来得及阻止,宋浣溪欲先感受肚子的手,便猝不及防地触到一手滚烫。 隔着棉质布料,也能感受到的滚烫。 宋浣溪简直快要爆炸了,她急急忙忙撤回手,人也翻了个面,没脸见人了。 她会不会被当成色中饿鬼啊。 怎么没人告诉她,这东西是往上面指的啊。 她捂着脸,关上灯,自说自话道:“睡觉啦,晚安。” 云霁不知该说她什么好。这下好了,哪哪都难受。胸中烦闷,胃忽然也有些疼,别的更不必提。 在他平复的时间,身前背对着他的人,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宋浣溪本来没打算睡觉,可这被窝太过温暖,她眼睛闭着闭着,就放任自己睡着了。 等大魔王回来至少得一两点了,宋浣溪不怕睡过头,她来之前就定好了闹钟。 不知过了多久,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机屏幕照亮了一小块区域。她的眉头蹙了蹙,瞧着马上就要醒来。 云霁长臂一伸,越过她,拿来手机,点下静音。 眼熟的头像,眼熟的备注。他等的电话来了,他却没急着接。 等身侧的人的眉头渐渐舒缓,呼吸再度平稳下来的时候,电话已经是第三次打过来了。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 云霁对声音的运用早已登峰造极,换个音色说话都易如反掌,更何况是稍微改一改语气。 缱绻的,满足的,低低哑哑的事后音。 “她累了。已经睡了。” 第88章 她是一种感觉 “让她接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不善。 云霁嘲讽地笑了笑, “你以为你是谁?” 也不等对方回话,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准备删掉这一条微信通话记录。 他没打算窥探她的隐私, 也不想知道, 他们之间是多么浓情蜜意。但聊天框里清一色的转账记录, 很难不引人注意。 她撒娇卖萌, 不是喊着“哥哥,饿饿, 饭饭”,就是发各种带价格的链接、图片, “呜呜呜为什么美丽的东西都这么昂贵?(疯狂暗示jpg)”。 他手指往上轻拉, 很快察觉到不对。 翻了几页,终于看到正常的聊天记录,聊天记录中, 她亲切地称呼对方的妈妈为小姨。 很明显,这个小姨指的是血缘关系。 他们真的是兄妹。表兄妹。 那张哪怕针锋相对, 也保持着淡定的脸, 出现了一丝裂痕。 理智告诉云霁, 他刚刚做下一件多么荒唐的事。情感却让他在感到后悔之前, 被更加汹涌的喜悦吞没。 不是花心大萝卜。 没有脚踏两条船。 只喜欢他一个。就像她早说过很多遍的那样,完完全全、纯纯粹粹地喜欢他。早在她情窦初开的时候。 被谎言网罗的不甘,很快得以自洽。 原来他不是单纯讨厌欺骗, 他更讨厌虚情假意。 就像她说的那样, 如果有一天东窗事发, 大家知道他曾和中学生网恋,不论过程如何曲折,不论他是否知情, 无疑都是对他职业生涯的巨大打击。 可他从来没在意过这些。从前不在意,现在更不会在意。 他只在意,会不会殃及她,给她造成困扰。 云霁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在黑暗中无声描摹着她的眉眼。 她的脸蛋其实和那年没多大的变化,少了些稚气,但也未完全脱去。 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这样一张脸的。 曾几何时,在他还不知道她的身份时,在她突然在学校向他表白时,他感到荒唐又无言。 无可否认的是,那时,他对她没有任何想法。知道她有“对象”后,那没有任何想法,就变成了不大喜欢。 他喜欢的,是装作陌生人叽叽喳喳鼓励他的网友,是对他而言意义不同的“朋友”。比起“粉丝”,他更愿称她为朋友。 她怀揣他的梦想,心疼他的坎坷,陪伴他的左右。 在做什么荒唐事都会被以“不懂事”一笔带过的年纪,她勇敢,赤忱。比他更甚。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 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在他知道她们是同一个人时,她们在他的世界自然而然地重叠了。一切都那般顺理成章。就好像,她们合该是一个人似的。 其实他也曾想过,她会是什么模样。 顽皮的,可爱的,雀跃的,鲜活的。令他心动的。 她是一种感觉。 而不是某种长相。 事实果真如此。 在他们有说不完的话的日子里,她曾懊恼地说,最近长了好多痘痘,不能和你见面。 虽然这话,后来也被证实是谎言。 但他的想法却不假。他不在意她长什么模样。这话千真万确。 无论她是什么模样,胖的,瘦的,高的,矮的,点缀痘痘或雀斑的…… 因为长了一副还算不错的皮囊,他见过太多太多形形色色的脸。他深知,皮囊是最浅显的,也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楚楚动人,明艳大方,清汤寡水,貌若无盐。无论是怎样的一张脸,都不能与皮下的灵魂挂钩。 他喜欢她的感觉,也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那是全然不同的,鲜活的人生。 酒吧顾客来去匆匆,名利场上来来往往。他也曾以为,他会忘了她,但没有。 一点也没有。 一刻也没有。 他不得不承认,比起欺骗,这么些年,每当他弹琴时,更常想起的,是她身上的感觉,以及她带给他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这种感觉,他才会对这欺骗耿耿于怀多年。 乃至于有一瞬发疯地想,哪怕是抢,也要抢回来。 破罐子破摔,只会带来失去。他失去过一次,他不能再失去。 他做不到善罢甘休,只好同她至死方休。 所以哪怕咬碎牙齿,哪怕像只阴沟的老鼠,刚刚偷偷窥探完她的幸福,他也得假装云淡风轻、若无其事。 即使那真的很难做到。 而这时,他忽然发现,也正是因为,他太害怕失去,无意犯下了大错。倒真应了佛家那句,万物似手中沙,越想握紧,越快失去。 宋浣溪于混沌中睁开一条眼缝,不期然地对上一张朦胧的脸,那人支着脑袋在看她,另一只手则握着她的手。 即使周边漆黑,看得并不真切,她也仅凭潜意识认出了他。 她睡得浑浑噩噩,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云霁。” “嗯。我在。” “终于又梦到你了。”她凑到他怀里,闭上眼,嘟囔着,“你这次多待一会儿好不好?我真的好想你。” 恍惚间,她竟以为还在从前,还在他们不曾重逢的时候。 云霁听出她话中的端倪,将她揽住,轻拍她的背,哄小孩似的,“想我怎么不来找我?” 声音温柔得快要滴出水,不去打搅她好不容易得偿所愿的梦境。 她委委屈屈地嘤咛了声,“可是你讨厌我。” 他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她快哭了,“你有。” “我没有。”他低低地重复,“我喜欢你。” 她小声地抽泣起来,“可我是骗子,我骗了你,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我好坏,你不要原谅我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俨然进入了梦魇。 云霁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下意识地要将指尖触上她的眼下,又替换成相较之下柔软得多的手背。 他拭去她的泪,胸中一片涩然。 很快,她再度熟睡过去,软软小小的一团窝在他的怀里。 他摸了摸她的手,好不容易才捂热的小手,怎么才一会儿,又冷了下去。 云霁并未急着叫醒她,而是先在心中思量着对策。 他气昏了头,居然做出这般让人啼笑皆非的事。 他这位大舅子,似乎本就对他有着不小的敌意。经此一事,他要得到她家人的认可,更是难上加难。 没一会儿,宋浣溪被闹钟惊醒。 她全身暖乎乎的,差点起不来,但想到大魔王那张脸,她打了个寒战,迅速坐了起来。 云霁遮着她的眼睛,越过她,打开床头灯。 她打着哈欠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没睡。”他收回手,如实说。 宋浣溪着急地问:“睡不着嘛?是不是胃还疼?” 他摇头,“不是,不疼了。我刚才帮你接了个电话……” 漫长的停顿,似乎在斟酌语言。 宋浣溪大惊失色,“什么?你怎么能乱接我电话呢?” 她的语气又急又大声,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云霁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欠妥,但听她这么说,还是有一瞬失语。 她急得团团转。 “谁打的电话?你的声音很容易被人听出来的!不会被人听出来了吧。我朋友都可八卦了,一传十、十传百,要是让她们知道了,你就要因为恋情瓜上热搜了。” 云霁怔了一下,说:“不是你的朋友,是你哥哥。” “那就好。” 宋浣溪拍了拍胸脯,而后反应过来,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等等……什么?我哥?你接了我哥的电话?” “完蛋了。”宋浣溪躺回床上,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放弃挣扎,“还不如让我朋友知道呢。” 左右都是一刀,她叹了口气,“你们都说了什么?” “抱歉。”云霁低声说:“我当时不知道是哥哥的电话,所以说了你在睡觉。” 这个时间,在男人身边睡觉……这已经不是一刀的问题了。宋浣溪一脸绝望,完全没注意到,他话语里细微的变化。 从“你哥哥”,到“哥哥”,语气自然到不行,俨然一副自家人的做派。 宋浣溪听他道歉,反过来安慰他。 “没事,不怪你。是我没好好备注,要是我备注成哥哥,可能就不会发生这件事了。” 云霁摇头,“抱歉。是我不好,擅自接了你的电话。” 他温声说:“我送你回去。我来和哥哥解释,他要打要骂都行,我都受着。” 不是绝对的语气,带着征求的意思。 宋浣溪坐了起来,揉揉头,觉得两个人就跟苦命鸳鸯似的。 她闷闷道:“我自己和他说吧,我哥看到你,那就是火上浇油,已经不是要打要骂了,我看他是要杀要剐。” 云霁将她拥入怀里,“我会解决的。” 宋浣溪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她心中柔软一片,有那么一刻,她差点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 想要说,那好呀,我带你回家,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直在一起。 可她想了想,还是说:“真的不用。” 她有理有据地说:“我们现在得打死不承认,反正不能让我哥知道,接电话的人是你。大不了我先编个别的什么男朋友,到时候再说分手了。” “然后再过一段时间,要是他们发现了我们在一起,我就说你是新男朋友。” “不然到时候我哥跟小姨他们一说,他们不同意怎么办?” 她不愿让他身上沾有一丝一毫的污点,不论是在公众面前,还是家人面前。她固然可以接受他的所有,好的,坏的。 虽然她认为他的所有,都是好的。 她不乐意听到任何人议论他,说他的不好,说你们不合适。 见他嘴唇动了动,她在他开口前,已然从他的神色中,预见他要说的话。反正不是赞成。 宋浣溪忙摇摇他的手臂,抢先道:“好啦,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没人比我更了解我哥,你要是真到我家里来,他肯定跟电视剧里面的恶婆婆一样,使劲磋磨你。” “磋磨完了,还要使各种手段棒打鸳鸯。” 宋浣溪哼哼两声,愤愤地说:“他自己爱而不得,就看不得别人好,现在都快成心理变态了。” 没等云霁问,她又得意地说:“不过我有办法,我已经把他白月光骗得主动勾搭他去了,要是他这再把握不住,可就说不过去了。” “等他们和和美美、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他的心理就没那么扭曲了,到时候我们就能……嘿嘿……” 这副摇头晃脑的可爱模样,让人说不出一句反对。 云霁看着她,耐心地听她说话。 宋浣溪被他长久的、温柔的注视,看得有点小害羞,她捂了捂脸。 “别看了,别看了。我不满嘴跑火车就是了……噢!还有,我骗她那是有原因的,我现在很少撒谎的。” “而且,她之前也骗过我哥,我是在替天行道、伸张正义。” 她大言不惭道:“总之,他们到时候感谢我还来不及。” 云霁不说话,就那样一直看着她。 宋浣溪心里发虚,她怎么又把她撒谎的事告诉他了。 “好吧,其实我内心还是很愧疚的。真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有些虚,小脸也一鼓一鼓的。云霁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 “又撒谎。”带着点无可奈何。 她强词夺理,见缝插针地说着甜言蜜语,聊表心意。 “那都是对别人嘛,对你可不一样。” 她主动用脸蹭了蹭他的手,带着明晃晃的讨好。 云霁轻叹一声,将脸埋在她的肩头,挫败极了。 “那你发誓。”他的声音闷闷的,听得人心头一软,恨不得马上答应他所有的要求。 “你发誓再也不会骗我。”说这话的时候,他又抬眼看向她。 宋浣溪伸出手指,“我发誓,我再也不会骗云霁。否则,就让我……就让我刮彩票永远中不了奖,吵架永远吵不赢我哥,永远得不到……” “可以了。”他制止她说下去。 宋浣溪“噢”了声,眼睛亮亮的,“那我们这回是,真的和好啦?” 云霁哑然。 原来她知道。 宋浣溪说起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有些闷闷不乐。 “我知道你之前的情绪不大对,和从前不一样。” “就比如说,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说了好多好多反问句,你从前从来不这样。” “你还老是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我还听到你说了好几次‘呵’……”越说越委屈。 云霁从没忘记过,陈雷告诉他的,不要同女孩说反问句,那会显得有些凶。可他还是说了,不止一次。 他曾经斟字酌句,字字考虑她的感受。所以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忽冷忽热,放他的鸽子。 那话对她不适用,她只会蹬鼻子上脸,把他踩在脚下。他知道。 可现在,云霁想,踩在脚下也行。 “抱歉,以后不会了。” “那你发誓。” 他认真地说:“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对宋浣溪说反问句,再也不会对宋浣溪冷笑。” 宋浣溪笑了,幼稚地跟他拉钩盖章,末了,想起了什么,扭扭捏捏地说:“还有一件事和以前不一样。” “嗯?是什么?” 她笑得贼兮兮的,“你以前会叫我宝宝的。” 云霁叫过她宝宝的次数,其实屈指可数,但经过她的语言加工,倒显得真像那么一回事似的。 “宝宝。” 他很少说肉麻的话,再加上时隔久远,这话说得明显不大自然。 宋浣溪捧着脸,傻笑两声,“我在!” 就在这时,她定的第二个闹钟又响起。 她急匆匆地下了床,“不好了,我得快点回去了,再过一会儿,我哥就要回来了。” “我送你。” “不用不用。”她的头摇成拨浪鼓。 “就送到你们家门口,这个点也碰不上什么人。” “那好吧。”她总是很难拒绝他。 别墅区占地面积大,加上两家恰好在对角线上,其实离得不算近。一路上,宋浣溪就像被抽干气的气球、蔫了的白菜、待宰的猪,那叫一个绝望。 到了家附近,她远远望去,家里的灯没开,她松了口气,还能苟延残喘片刻。 但下一秒,她眯了眯眼,定睛看了看,终于发现什么不对。 门口倚着一个高高的黑影。 明显是在守株待兔。 许是听到了动静,那黑影看了过来。 第89章 理想型 说时迟, 那时快。 宋浣溪猛地一用力,又抓又按,把云霁推到了路边停放的越野车后, 用眼神示意他千万别出来。 他看了她一眼, 眼神有些低落。 宋浣溪小跑到越淮面前, 捏着手指, 若无其事道:“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呀?” 越淮上下打量着她,皮笑肉不笑, “你说呢?” 宋浣溪的眼睛贼溜溜地往里看,生怕看到俞明雅或越曾, 幸好, 只瞧见了江江。 江江对着她闻了一圈,许是闻到了来福的味道,它发出了兴奋的叫声。 越淮挑了挑眉, 闲庭信步道:“看来江江发现了什么。江江,带路。” 江江可不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 犹自沉浸在要见到来福的喜悦中, 胖胖的身子一扭一扭的, 快乐地向前奔腾。 才几秒的功夫, 便快要跑到越野车前。 宋浣溪心惊肉跳,忙把它叫住。 就在这时,她急中生智, 忽然想到了一个比给云霁找替罪羊, 更加巧妙的借口。 “其实吧, 我刚从医院回来,我今天在路上昏倒了,有个好心人送我去医院了, 还在医院陪我了一会儿。你打电话那会儿,我才刚从短暂的苏醒中沉睡过去。” 又当着云霁的面撒谎了。 宋浣溪在心里自我安慰,她这都是为了他好,应该不至于再打击到她岌岌可危的形象吧。 越淮意味深长地朝远方的黑暗中看了一眼,嘴上却道。 “是吗?昏倒了?低血糖?” 宋浣溪小鸡啄米般地点头,“是呀是呀,我上回在学校里面,有一次就是低血糖昏倒了。” 越淮冷笑一声。 “把我当傻子?没见过谁刚吃完两块牛排,就因为低血糖昏倒的。” 话已至此,宋浣溪抵死不认、死赖到底。 “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委屈巴巴的语气。 要不是越淮知道是怎么个事,且对她的累累前科烂熟于心,多半要被她骗了过去。 他话锋一转,“那看来还挺严重啊。” 她又点点头。 “是呀是呀,所以你就别在这审问我了,快让我去休息吧。医生都说了,让我这些天好好休息,不要太过疲劳。” 言下之意就是,这些天都别打扰她。 却没想到,正中他下怀。 “那你这些天在家好好休息,千万别让我发现你出去。否则……呵。” 宋浣溪后悔极了。 她就不该,把他这个宠物幼儿园的赞助商当成领导对待,隔三岔五就同他汇报进度。 宠物幼儿园第一期招生的狗狗,除了中途肄业的来福,其他狗狗都在前两天顺利毕业了。 好巧不巧,今天坐他车的时候,她顺嘴提了一下。 还高高兴兴地说,论文也改得差不多了,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以后小姨给他安排相亲,随时叫上她。 好消息是,除了限制人身自由外,她暂时没受到别的处罚。 坏消息是,他似乎并没相信她的谎言,现在把她看得比犯人还要紧。她就跟他身上的挂件似的,他要么随身携带,要么放家里。 还在家门口装了个监控,美其名曰——防贼。 到底谁是贼啊! 云霁那天也听到了越淮说的话,这让宋浣溪多少有点尴尬,哪个好人家这么大年纪还被家里人关禁闭的! 闲得发霉的日子里,宋浣溪每天就躺在阳台晒晒太阳,刷刷手机,打打电话。 从她房间的阳台,远远可以看见邻居家的院子。 宋浣溪和女主人有过几面之缘,知道她是个贵妇,家里两个小孩由十多个保姆照料着,老公常年不回家,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逍遥。 两人挺投缘的,加了微信。 贵妇姐姐还约过宋浣溪一同去做spa,她那阵子太忙,所以婉拒了。后来贵妇姐姐便没叫过她。 这几天一大群工人在他们家进进出出的,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宋浣溪草草看了眼,便收回了视线。 转而对电话那头吐槽道:“我哥最近感情不顺,心理扭曲,越来越变态了……” 那头的人善解人意极了,“别这么说哥哥。这样不好。” 宋浣溪哼哼两声,“你怎么还帮他说话?要不是他,我们现在至于和罗密欧朱丽叶一样嘛。” 又过了两天。 这天晚上,宋浣溪躺在阳台的摇摇椅上,桌上的平板正放着直播。 云霁的电话适时地打来。 他们又恢复了热恋时期的状态,与那年不同的是,他们的聊天时间不再限于凌晨,她也不用再因为做贼心虚,说着些口是心非的话。 电话是恒久接通的,他是温柔耐心的。 她说的七零八散、天马行空、与他无关的话,句句都有回应。 “我分享给你看的直播间,你看了嘛?” 直播间里除了小涟漪和大魔王,还有一个白头发的帅哥,也就是大魔王的情敌。 弹幕大多数人都在磕小涟漪和白发帅哥的cp。大魔王的表情比她夜不归宿那天,还要让人难以揣测。 “看了。” “他在装什么也不知道。”宋浣溪吐槽说:“明明醋得要死,装什么假淡定,就他戏多。” 云霁无形之中中了一箭,哑了一瞬,而后附和道:“哥哥这样是不大好。” 宋浣溪也为他发愁,“他这样啥时候才能夺得人家的芳心啊?要是他一直感情不顺,我们岂不是一直要受他波及。” 她的语气可怜巴巴的,心事直接而又纯粹。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呀?” “往前看。”他说。 宋浣溪依言从摇摇椅上坐了起来,直直地朝前方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夜色空寂一片。她所处的位置,正对着邻居家的阳台,那里黑乎乎的,分外寂寥。 “云霁?” 茫然间,邻居家阳台的灯忽然亮了起来,她竟看见云霁站在那里,隔空与她对视。 白炽灯打在他近乎完美的脸上,让人平白失神片刻。空寂的天空忽然不空寂了。 他手持电话,唇形一动。 他们之间的距离,远不足以让宋浣溪听见他说的话。但电话可以。 下一秒,她听见他说。 “嗯。我在。” 明明应当是惊喜更多,可她的鼻头有些酸酸的。像那些年数不清的夜晚里,只能隔着回忆,偷偷想他的每一次。 原来念念不忘,真的会有回响。 宋浣溪站起来,手肘撑在护栏上,“你怎么会在那里呀?” “买下来了。” “是不是很贵?”她不用想也知道,原先住在那里的贵妇姐姐不缺钱,除非给的实在太多。 “值得。”他笑笑。 他没说贵,也没说不贵,反而说值得。她在心中默念。 他好像随便说什么话,都会让她心脏怦怦地乱跳,仿佛还是那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来福被护栏挡住了视线,好不容易两只爪子扒拉到上面,露出半个脑袋,终于看到阳台外面的世界。 它兴奋极了,直等对方认出它来。 可这两个人类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个这些天老是对着手里的东西,用它这辈子都没听过的恶心语气,说着些奇奇怪怪的话。 毫不夸张地说,帅气的人类这些天说的话,比它从前加起来听的还要多。 奇怪,他以前不是只会说“来福”“过来”“不行”吗。应该还有别的,但是小狗一时想不起来了。 难道这就是电视剧里的“夺舍”? 另一个也是,好像看不到小狗似的,明明眼睛那么亮,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小狗着急了,汪汪汪地叫了起来,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快来看看帅气的人类,他不对劲! “来福。”他警告。 好吧,还是那个帅气的人类没错。 来福缩了缩脑袋,趴回阳台上。 江江听到声音,从一楼飞奔到了二楼宋浣溪的房间。它的存在感可要比来福强得多,汪汪汪叫得让人毫不怀疑马上就要因为扰民被投诉。 宋浣溪有些头疼。 “等我哥回来,它们再这样妇唱夫随,那就完蛋啦。” 好在,不知云霁和来福说了什么,来福安静得简直不像只来福。 倒是江江,在大魔王回来以后,还坚持不懈地叫着。 大魔王心情不大好,拧着眉叫了它几次,它才不甘不愿地闭上嘴巴。 海晏的天气一日比一日晴朗,漫长的雨季一过,温度便急转直上。 俞明雅接连好多天没看到她人影,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小区里几户相熟的人家聚餐,哥哥们都说,最近好久没看到溪溪了,叫她一起去。 有了俞明雅这个挡箭牌,她成功呼吸到了外头新鲜的空气。 宋浣溪去之前和云霁说,等晚上聚餐结束,如果时间允许,她应该能见缝插针、瞒天过海去他家玩一会儿。 他说:“我等你。” 又随口一提般地问了句“在哪办的?” 聚餐订在一家雅风的私人餐馆,青砖绿瓦、曲水流觞,连雅间之间都是用复古屏风做墙的,看得出来,老板是附庸风雅之人。 宋浣溪觉得用屏风做墙,这点不好。吵就算了,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被陌生人听去了岂不是尴尬。 她来得早,没人同她聊天,她抽空问了老板一嘴,老板笑笑。 “今个儿倒是巧了,你们隔壁没人订。” 说得好像他们家平时客人很多一样,宋浣溪心中腹诽,进来了这么久,她就没看到过别的客人。就像是被他们包场了一样。 但这餐厅是家长们订的。以宋浣溪对这些叔叔阿姨的了解,他们绝做不出如此铺张浪费的事。 过了二十多分钟,各位家长和哥哥们才纷至沓来。 作为唯一的女丁,每次有这种聚会,宋浣溪都应接不暇,聊完这个聊那个。 夏之寻哥哥温文尔雅,说话都比别人温柔几度,这些人里,宋浣溪最喜欢和他聊天。 她正和夏之寻聊得欢呢,有人捂住了她的眼睛,用故作搞怪的声音问:“小溪溪,猜猜我是谁~” “封落哥哥。”她很无语。 小时候她每次和大魔王出门,都被一大堆男孩子争着抢着,让她喊哥哥。 一开始,她只喊“哥哥”两个字,没有区分谁是谁。谁知道,有一次,封落和孟殒正好在闹别扭,因为这事又打了起来,“溪溪叫的是我!”“明明是我!”“你胡说,是我!”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她再叫各位哥哥,总要在哥哥前面加上昵称。 这习惯,也就一直保留了下来。 正准备向封落打探大魔王的感情进展,她抬眼看见门口来人,眼睛一亮,迎了上去。 “孟殒哥哥,上次拜托你帮我朋友盖乐娱的协议,还没感谢你呢。” 与此同时,一屏风之隔的男人眼神幽怨。 这事他知道,为了帮她那个朋友秦乐兹,她托人帮了忙。 不过,她怎么还厚此薄彼呢。 要谢,不是应该先谢他吗? 那头。孟殒摸了摸宋浣溪的头,“小事一桩,什么时候跟哥哥这么客气了。” 封落在一旁咋咋呼呼。 “你们说的协议是什么东西?小溪溪,你有事怎么不叫封落哥哥帮忙,我可要伤心了。” 又明里暗里道:“他一个狗仔能帮上什么忙?” 这两人打小就不对付,要换成一男一女,那叫欢喜冤家。但是两个大男人时不时斗个嘴,总让人觉得怪吵的。 宋浣溪维护道:“什么狗仔,都说了是侦探。再说了,偶尔当狗仔有什么不好,还能造福我们这些广大吃瓜群众。” 封落偏要抬杠,“他侵犯人家隐私权还有理了?就算是明星也是人啊,也有自己的私生活啊。” 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吵架总是不能输的。宋浣溪大言不惭道:“都当明星了,还想要有自己的私生活,那岂不是既要又要吗?” 转头对孟殒说:“孟殒哥哥,加油,我支持你!” 孟殒笑得乐不可支,“没白疼你。等哥哥拍到瓜,第一个让你吃上。” 这姑娘八卦的基因刻在骨子里,大家都知道。 小时候,有一回,一群大男孩玩完自制枪战游戏,才发现坐在沙坑旁边吃冰棒的小妹妹不见了。 大伙急得团团转,找了好半天,实在找不到,正要冒着被打死的风险去喊家长。这小姑娘自个儿慢慢悠悠地走回来了,手上还握着把瓜子。 原来,她听到小区里有夫妻吵架,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看戏了。 那夫妻俩互飙脏话,什么电视机啊电风扇都往楼下砸,路过的人都躲得远远的。她倒好,刷脸在小卖铺老板那讨了一包瓜子,悠哉悠哉地坐在下边看。 不知道叫人说什么好。 她哥气得要揍她,她见讨饶不管用,现学现卖了一大堆骂人的话。现场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要宋浣溪说,这事还得怪大魔王,小题大做、没事找事,严于律人、宽于待己。 这不,一桌子人都在等他,他最后才姗姗来迟,不徐不疾地坐到她身边。一点小辈的样子都没有。 俞明雅瞪他一眼,“大忙人终于舍得来了,怎么着?你比我们一桌子医生还忙?” 其实也就半桌子,在场的小辈里只有夏之寻和章林从了医。 “您老人家每天耳提面命,让我带个媳妇回来,我这不是努力去了?” 没人当真,只有宋浣溪的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越淮扫到她的表情,蹙了蹙眉。 话题被他这么一带,就到了长辈们最爱聊的“催婚”环节。 封落这个初中就开始因早恋被请家长的人,在以前都是作为反面教材进行重点批评的。这两年倒好,摇身一变,成正面例子了。 孟殒代替封落,成了重点批评的对象。 别人好歹还有工作拿得出手,他一天天净干些不靠谱的事。 封落笑得尤为大声,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孟殒扯了扯唇,语气诚恳极了,“封落魅力大这点我也很赞同。” 封落的笑容止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说:“连我也被迷得神魂颠倒,他要是女的,我这不就和他内部消化了吗?” 还露出一副回味的表情,“可惜啊……” 把封落恶心得掉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别用这种恶心的语气说话,呕,受不了。” 众人皆知他在开玩笑,除了孟殒父母再度无语外,大家都笑得乐不可支。 每次聊到催婚的话题,小辈们都采取浑水摸鱼的方式。只要没指名道姓,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谁知道他们说的是谁。 不主动,不回应,不插话。 长辈们总结出经验,这回按照年龄顺序一个一个盘问。 “有没有对象?” “没有。那暧昧对象总有吧?” “暧昧对象也没有,那喜欢什么类型?说具体点,不然叔叔阿姨怎么帮你介绍?” 宋浣溪支着下巴,喝着饮料,一副兴致勃勃的八卦表情。她年纪还小,火烧不到她身上。 轮到越淮的时候,他还是那副插科打诨的样子,“什么类型?我想想。” 当真认认真真地想了会儿,而后详细地描述了一番,从头发的长度、瞳孔的颜色,一直讲到鞋码的大小。 众人面面相觑。 只有宋浣溪知道他说的人是谁,不免有种凌驾众人之上的沾沾自喜感。 她没注意到,越淮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俞明雅横眉瞪眼,“不想相亲直说,你编这么具体的长相出来,我们上哪给你找去。” 他悠悠道:“不想。” 又给俞明雅气得撸起袖子要揍人,坐在他俩中间的宋浣溪,十分自觉地向后挪了挪,给俞明雅腾出了动手的空间。 越淮:“?” 他晲了幸灾乐祸的宋浣溪一眼,不紧不慢道:“您就别操心我了,还是操心操心她吧。她最近好像谈恋爱了。” 一句话控住俞明雅。 众人的目光从越淮身上,转移到了宋浣溪身上,纷纷露出惊讶的目光。 “卧槽,小溪溪,你谈恋爱了?” “溪溪长大了。” “是同学吗?带回来给叔叔阿姨们掌掌眼,可别让人给骗了。” 宋浣溪自是连连否认。 “没有的事。我哥瞎说的。” 眼下绝不是坦白的时机,在场这么多张嘴,小区里就没什么秘密,过不了多久这事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一旦她承认,接踵而至的问题将包括但不限于:“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家里几口人?”“做什么工作?”“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没完没了。 总之,会给云霁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再说了,她敢说,也没人敢信啊。就算她偷偷告诉小姨,小姨也会觉得她走火入魔了。 她这么一否认,大伙都相信了。只以为是越淮祸水东引的手段。 毕竟,这兄妹俩吵吵闹闹长大,她给他背了多少黑锅,大家都看在眼里。 但话题已经引到了这里,便不会轻易停止。家长们纷纷关心起了她的感情进展。 “没对象啊。那溪溪喜欢什么类型的?” 宋浣溪掰着手指数,“长得好看,声音好听,性格嘛……温柔、耐心、细腻的。” 她这么表述,没人会联想到云霁身上。 毕竟,谁能想到,那般清冷卓觉,乃至于目中无人的天才巨星,也会有倾尽温柔的时刻。 封落拍了拍手,“小溪溪,你说的不就是你夏之寻哥哥吗?” 而后恍然大悟地在他们之中来回扫视。 “你是不是暗恋他啊?我说呢,刚刚我来的时候,就看见你在他面前含情脉脉地听着,我叫你,你还不乐意。” 虽然宋浣溪脸皮不薄,但他这么一起哄,众人的探究的目光纷纷看了过来,不免让人有些尴尬。 连夏之寻都少见的有些愕然。 “脸红了,脸红了,被我说中了吧。”封落得意道:“孟殒,你好好学学,还当侦探呢,这点观察力都没有。” 宋浣溪又气又无语,“才不是!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含情脉脉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宋浣溪懒得和他掰扯,转而对众人说:“大家别听他瞎说,我和夏之寻哥哥只是单纯的兄妹情。” “我刚才的理想型还没说完呢,我说的温柔耐心是只对我一个人的,平时嘛,最好还是高冷点。” 夏之寻本身就是温柔型的。 这么说吧,他是在马路上见到不认识的八十岁老奶奶,都会主动扶人家过马路的那种。现在在当儿科医生,面对熊孩子的哭闹尖叫,依然保持着稳定的情绪、良好的态度。和高冷完全搭不上边。 宋浣溪坚信,自己说到这里,这个误会就该完美地解除了。 但奈何封落爱脑补。 “哟哟哟~小溪溪吃醋了~夏之寻听到没?别老跟个中央空调似的。” 宋浣溪磨牙,“没吃醋,准备吃人。” 封落做出害怕的动作,“好了好了,我闭嘴,我闭嘴。” 在场的家长谁不喜欢宋浣溪,嘴甜又可爱,是件十分保暖的小棉袄。夏之寻妈妈也不例外。 她当初就想生个女儿,奈何没如愿。这么多年,她一直羡慕俞明雅无痛当妈。听到这里,心中不由一动。 “溪溪,你看看你夏之寻哥哥,怎么说也符合了一半条件。剩下一半……儿子,你再努力努力。” 夏之寻无奈地笑笑,“妈。” 夏之寻妈妈挑挑眉,“怎么着,你还不乐意?” “那也没有,就是觉得怪怪的。” 俞明雅越看这两人,越觉得登对。 夏之寻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从没听过他带过什么女孩回家,在医院里也没和小护士乱来。 一想到溪溪到时候结婚了,不知多久才能见上一面,她这心里就难受。 更何况,她之前还谈过一个河清的网恋对象。万一她再谈个河清的,这一南一北的,这辈子还不知道能再见几面。 想到这里,俞明雅同宋浣溪耳语,“溪溪,你夏之寻哥哥这种好男人,在外边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要是真的喜欢,偷偷告诉小姨……” 宋浣溪摇头。 叔叔阿姨们极其擅长乱点鸳鸯谱,“我看行,这不就内部消化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之寻和溪溪多般配啊。” “哪般配了?”越淮意味深长道:“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吗?” 俞明雅坐不住了,就他长嘴了,一点礼貌都没有。 “怎么说话的?人家不就只大你一岁多吗?人家是老牛,你是什么?你明年又是什么?” 想到什么,宋浣溪也打抱不平道:“就是。26、7哪里老了?” 俞明雅觉得再说下去,能被这个儿子气死,于是主动转移了饭桌上的话题。不再处于话题中心的宋浣溪则埋头苦吃。 到了中场,宋浣溪离开包间,准备去外边找卫生间。 这院子弯弯绕绕的,连个指示牌都没有。她正准备到处寻找,路过黝黑的隔壁时,那紧闭的花雕木门却忽地开了条缝。 来人有力的手将她带入,抱着她一转,将她抵在门上。 她还没来得及尖叫,那股清冽似林间风的气息,便窜入了她的鼻息。 是他。 第90章 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你……”宋浣溪降低了音量, “怎么在这?” 难怪店里除了他们便没别的客人,原来包场的,另有其人。 一屏风之隔, 那头高朋满座、其乐洋洋, 这头光影朦胧、暧昧涌动。 云霁将她揽紧了些, 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尽管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也从他低低的语气中,感到他的闷闷不乐。 “如果我说, 我是来找你的。” “你会不高兴吗?”他问。 宋浣溪听不得他这样,“当然不会!你来找我, 我高兴还来不及。不过……” 云霁一顿, 又听她说。 “你应该提前和我说的。我就让你晚点来啦,你一个人多无聊,我那边还没这么早结束, 至少也得等我哥走了才能走。” “不然,小姨肯定要让我哥送我回去。我就不能偷偷去找你玩啦。” 迟疑片刻, 她小声地问:“我们刚刚说的, 你都听到了?” 他低低地“嗯”了声, “你指的是, 说你含情脉脉那句,还是没有对象那句?” 宋浣溪忙解释说:“封落哥哥这个人就喜欢胡说八道,我哪有含情脉脉地看着夏之寻哥哥?而且, 我们的事现在还没到公开的时机嘛。” 她反手勾住他的食指, 摇呀摇。 “封落哥哥, 夏之寻哥哥。”他低声呢喃了一遍,似乎在细细品味。 说到哥哥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要更重一点。 宋浣溪以为他是对这两个名字感到陌生, 解释说:“封落哥哥和夏之寻哥哥都是我哥的朋友,封落哥哥现在和我哥……” 听到他低低地叹气声,她顿住了,“怎么啦?” 怎么了? 从前怎么没发现这声“哥哥”这么碍耳。 喊谁都是哥哥,陈霄、江铭景、封落、夏之寻、孟殒…… 一晚上,他不知道听她喊了多少声哥哥。 还问他怎么了。 他低头与她对视,无奈轻叹—— “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宋浣溪一时没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倒真认认真真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除了亲哥,也就只有同一个小区的封落哥哥、孟殒哥哥、夏之寻哥哥、章林哥哥……” 两只手掌就快要不够用,她还没数完,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几不可闻。 他的眼神……怎么不大对劲。 想到什么,宋浣溪拍拍头,怎么忘记提他了。 她踮起脚尖,环抱住他的脖颈,整个人都快挂到他身上了,终于凑到他耳根。 吹起如兰,“当然,最重要的、最喜欢的还是云霁哥哥。” 男人一下没了脾气。 宋浣溪说完这话,没在第一时间得到他的回应。沉默让暧昧发酵,也让言语回甘。 她后知后觉地有些脸热,想要从他身上下来,却被他扣住,抵在门上。 云霁偏头吻了下来,一个厮磨的、缱绻的吻。温柔至极。 他细细地含吮她的唇,眷恋而又虔诚。 听着亲友的声音,在一墙之隔的距离,与他拥吻,想到这里,宋浣溪的脸更热了。 可他认真的神态、溢出喉间的热烫,炙烤着她的神经、她的唇瓣,让她很快投入其中。 “刚刚溪溪在,我没好多说……”夏之寻妈妈的声音传入他们的耳中。他的动作一顿。 宋浣溪回过神,轻轻推了推他。他又吮了口,才慢慢松开她的唇,将她放下。 她凝神细听。 “明雅啊,刚才我说的那事,你可真要考虑一下。你看看我们家之寻,不抽烟不喝酒会做饭又顾家。再说长相吧,也把我和他爸的优点都遗传了,虽说没你们家越淮生得好,但怎么也算得上赏心悦目……” 后面的话宋浣溪就没听到了,因为随着他干燥的手掌覆上她的双耳,他的吻再度落下。隔却所有。 不同于先前的温柔,这个吻意外的霸道,席卷她的口腔,无视她的呜咽。 乃至于让宋浣溪发觉,哪怕他平日表现得再温和、再言听计从,骨子里仍是那个清冷的、不容置喙的男人。 亲密接触,**交换,带来的情动让她酥软成一片。没骨头似的,懒懒地钉在墙上,被动地承受。 也是在这个时刻,她没法不去想,云霁在某些特殊的时刻,譬如说交合,也会是这样的强硬吗。如果是,又会是在什么契机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将快要缺氧的她松开。 “你干嘛呀~”比起埋怨,她这话听着更像撒娇。 他的语气正经得过分,“吻你。” 他又恢复了那般三好男友的做派,好似刚才不由分说、强硬至极的男人,不是他一般。 屏风那头,原先的话题不知何时结束了,他们现在在聊儿科李主任的儿子要结婚了,要抽空去参加婚礼。 说着说着,家长们又明示道,让小辈们跟李主任儿子取取经,早日完成结婚这一任务。 宋浣溪觉得,按照这个势头,话题很有可能再拐回她和夏之寻头上。 哪怕再迟钝,她此时也已了然,云霁异常的缘由。这个吻带来的后调,更甜了些。 她好像已经知道,那契机是什么了。 她轻轻摇了摇他的袖子,“我们去外面。” 于是,他们便悄无声息到了庭院外。 这家私人餐馆闹中取静,位于民用的老胡同之中,是以,弯弯绕绕的老巷里一时除了他们,竟未见到他人。 他们像所有再普通不过的情侣一样,面对着面,手拉着手,说着悄悄话。倚在幽幽的巷角。 她什么都想说,说她这些日子困于家中的凄凉,说见不到他的哀愁,说没日没夜的想念。 说见到他有多么欣喜,此刻又有多么快乐。 说今宵苦短,说来日方长。 可舍不得松开手的人,也是她。 还是没来得及释放的膀胱提醒了她,一看时间,她百般不舍地同他告别。 “去吧。”他摸摸她的头,问:“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宋浣溪点头,“好呀,我哥应该马上就走啦,他还赶着去给人家当免费劳动力呢。” 而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的手,一步三回头。 回到包间的时候,俞明雅问她怎么去了那么久,她说接了朋友的电话,就这么糊弄了过去。 圆桌之中仿佛有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那边,长辈们聊得热火朝天。这边,小辈们玩手机的、聊天的、发呆的,什么都有。 又吃了会儿,越淮走了,这让宋浣溪开始坐不住了。 筷子在碗里搅呀搅的,她在心里计较着早退的说辞。她不想让云霁等太久,也想早点见到他。 就在这时,离席的孟殒回来了。 他凑到小辈堆里,声音激动,“你们猜,我刚才出去抽烟的时候看到了谁?” 大家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懒得回他。除了忽然一振的宋浣溪。 果然,下一秒,他兴奋地说:“我看到云霁了!” 宋浣溪喝了口橙汁,定了定神,“外面那么黑,你是不是看错了?” 孟殒摇头。 那人包得严严实实的,可清冷卓绝的气质却是独一份的,不论是娱乐圈,还是生活中。 孟殒没看到可疑的车辆和工作人员,也就是说,这只能是私人行程,非常私人的那种。 他碾个烟的功夫,一眨眼,那人便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到。 他回头问了餐馆老板,老板信誓旦旦地说,今天这里,除了他们没别的客人,周边的居民他也都认识,绝对是他看错了。 “就是他。”孟殒肯定。 封落无语,“你当狗仔当上瘾了还,就算是,关你什么事啊?难不成你看到明星都要跟踪百八十里地啊?” “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孟殒说:“我都跟了他好多天了,他现在是我的目标人物……” 宋浣溪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孟殒拍拍她的背,“别急,我还没蹲到什么呢,有八卦第一时间告诉你。” 宋浣溪差点缓不上来。 又听他可惜地说:“他住的那别墅区安保很严,根本混不进去。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蹲了这么久,就没见他出来过几次。” “仅有的几次,还都是去工作。我这才放松注意的。没想到,我一放松注意,就坏了大事。” 封落问:“你说的别墅区是晏山附近的那个?” “对啊,可不是那个吗。” 孟殒也不意外封落能猜出来,那里有价无市,是海晏最私密、也最贵的地方。 封落洋洋自得。 “越淮在那里有一栋房子,你跟他进去不就得了。不过他最近挺忙的,哦,对了,你可以让小溪溪带你进去啊,小溪溪最近就住那里。” 宋浣溪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离场。 让她带邻居家的哥哥去偷拍自己男朋友,这也太离谱了吧。 她已经可以想象到,万一哪一日东窗事发,营销号的标题一定有—— 惊!心机女借狗仔上位!云霁被迫公开! 想到这里,她为难地摇头。 “不行。我带你进去偷拍,那我不是帮助犯吗?这可是侵犯隐私权的行为,就算是明星,他也有隐私权啊。” 封落乐了,“你前面可不是这么说的。” 宋浣溪淡定道:“你前面也不是这么说的。” 孟殒觉得宋浣溪这状态不对,简直是转了性子。 要他说,以她爱凑热闹的性子,正确的反应应该是反过来求他,要跟着一起偷看才对。 他了然道:“行了行了,溪溪你也不用装了,你带哥哥进去,哥哥带你一起蹲云霁,怎么样?”《 》 90-100 第91章 云霁谈恋爱了 宋浣溪:“……” 在封落和孟殒的一唱一和下, 这事莫名其妙就盖棺定论了。 她假意打了好几个哈欠。俞明雅注意到后,果然问她是不是困了,她强撑着点头。 本意是她自己先走, 却没想到, 俞明雅看了眼时间, 说时间也差不多了,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一行人出了庭院。 宋浣溪偷偷左顾右盼,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这让她不由松了口气。要是他被孟殒看见,他们今晚怕是见不了面了。 “小姨, 你和姨父先回去休息吧, 不用送我,我自己打个车就行了。也没多远。” 夏之寻妈妈抢先道:“是啊,明雅, 我们就先回去吧。之寻,你把溪溪安全送到家, 知道吗?” 宋浣溪连连拒绝, 夏之寻妈妈坚持。 夏之寻拿着车钥匙, 向宋浣溪投来了无奈的目光, 大意是我妈就这样多见谅,“走吧。哥哥送你。” “我来送吧。”孟殒忽然说。 俞明雅发了话,“麻烦你了。” 得, 这下哪都别想去了。 托宋浣溪的福, 孟殒这次终于通过了别墅区门口严防死守的安保系统。 虽然他是光明正大进来的, 但他的行事之可疑,很难不让人侧目。 别问宋浣溪,为什么要大晚上跟着孟殒在小区里乱转。 她也不想。但只要她不知道孟殒发现了什么, 发现了多少,就无法安心地去云霁家。 要是在她进去的工夫,他恰好找到了云霁家的位置,那岂不是就东窗事发了。 孟殒很谨慎,自己全副武装不说,还给宋浣溪也套上了帽子口罩,“做我们这一行的,一定要伪装好自己。” 宋浣溪看着鬼鬼祟祟扒拉在墙角的孟殒,陷入了沉默。 他头也没回,善解人意地说:“你不是困了吗?先回去睡觉吧,八卦也不急于这么一时半会。” 她咬着牙道:“我现在不困了。” “哈哈哈。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一到八卦的时候就精神振奋。” 真的够了。 两个小时后,宋浣溪第n次给云霁发消息诉苦。 云溪:「呜呜呜。」 云溪:「别等我啦,今晚去不了了。」 几乎是一瞬间,聊天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孟殒。 云溪:「图片jpg」 云溪:「以后看到这个人小心点,我说的在跟踪你的狗仔,就是他!」 云溪:「救命,他到底啥时候走啊,我都劝了他几十次了,早点回去休息,他死活不肯。 云溪:「=_=」 半晌,云霁说。 Yun:「好。」 Yun:「你先回去睡觉。」 宋浣溪当然没回,她跟着孟殒一直绕到了眼冒金星。 最后一次,她真心实意地打了个哈欠,不报什么期望地说:“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找云霁家也一样,大晚上的,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呀?” 孟殒点头,“也是。我明天早上再来。” 饶是孟殒想破脑袋也想不到,他费尽心思找的地方,就是宋浣溪信誓旦旦说的—— 反正不在这里,我邻居我都认识,这栋是老公不回家的贵妇姐姐家。 没有明天了。 因为宋浣溪转头就给保安打了电话。 “刚刚那辆车,下次看到了别放进来。别说是我说的,就说不是近亲属,每次进来都必须有人陪同。” “对,有点私人恩怨,刚才他在我不好意思拒绝,才让你们给他登记的。” 没两天,学校发了通知,通知上明确了预答辩的时间。 宋浣溪终于借此脱离了大魔王的掌控。 表面上她住在学校准备答辩,实际上阳奉阴违,白天在学校,傍晚则被云霁派来的车接回。 第一天晚上,她还假意说,哎呀,怎么这么晚了呀,我该回宿舍了。在他开口挽留后,马上就半推半就地留了下来。 当然,住的还是客房。 说是客房,不知何时经过了云霁的改造,俨然比主卧更像主卧,梦幻极了。桌上摆满大大小小的物件,宋浣溪微博上转发过抽奖的奖品,一个不落,“天呐,你是我的圣诞老人嘛?” 挂着公主顶纱幔的床铺,柔软得像天空的云朵。最让宋浣溪惊讶的是,枕头边,居然还有两只云霁款的棉花娃娃,这不是他的作风。 “哇,我好喜欢,谢谢你呀。”她坐在床上,戳着娃娃的脸说。 “喜欢就带回去。”云霁状似不经意地提醒,“家里,宿舍,当车的内部挂件也行。” 宋浣溪后知后觉道:“我陪我哥去相亲那天,你是不是看到我们了?” “嗯。” 宋浣溪站起来,勾起他的小拇指,摇呀摇。 “我哥车里那个江铭景的娃娃,是秦乐兹送我的,不是我自己买的。我自己买过的娃娃,只有你的。”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不知想到了什么,无奈地笑了笑。 “真的呀!”她迫切地点头,“我回去就让我哥换掉。” 他一时没说话,搞得宋浣溪心里七上八下的,又过了几秒,他才问:“那微博……” “我取关我取关!” 宋浣溪当着他的面,取关江铭景等一众男人的微博,像极了偷看美女被老婆质问后急着撇清关系的花心男人。 一口气取关了各个微博账号几百号人,她才恍然觉得哪里不对。他们这身份,怎么好像反过来了? 面对她略带迷茫的目光,云霁只是微微一笑,“怎么了?” 宋浣溪关掉微博,“没事。” 忽然看到时间,她拍了拍脑袋,“对哦,今天的cp向视频还没剪辑呢。” 由于大魔王在和白发帅哥的雄竞中,处于下风,宋浣溪可谓是操碎了心,一有空就给他和小涟漪剪辑视频,发到鱼鱼软件上宣传。 唔……有剧情有肉的那种。 云霁见她忙得昏天黑地,主动提出帮忙,惊得宋浣溪一不小心把快要完工的视频清空了。 此时,宋浣溪无比地庆幸,她在鱼鱼软件上的cp粉账号名是“漪在我淮里”,而不是“越在我漪里”。不然,岂不是一下子被他看出,她的思想有多不纯洁。 宋浣溪让云霁帮忙剪的视频是只有剧情的版本。 “你有空再做好啦,用我给的这些素材,按照这个豪门继子狠狠爱的剧本剪。” 他点点头。 宋浣溪原以为至少要好几天时间,没想到第二天傍晚她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 她欣喜地看着视频,“咦,比我想象的还要好耶,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能帮到哥哥就好。”他微笑着说。 任务完成,她闲下来的时间,便能心无旁骛同他相处了。 下一秒却听她说。 “太好啦,有时间看我哥直播啦,这几天太忙,看的都是录播,急死我了。” 他的笑容消失。 宋浣溪说着说着便打开了直播间,压根没有注意到这些。 这段时日的cp视频剪辑,玛丽苏爽剧恶补也不是白做的。至少她明白了,云霁是她正儿八经的对象,她完全可以大胆一点。人家什么豪门继子妖艳小妈,可比他们直接露骨多了。 这般想着,她状似自然而然地坐到云霁腿上,给他一同看直播界面。 一打开就吐槽,“我哥也太装了吧……” 云霁的心情骤然转晴,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压根没在看直播界面。他闭上眼,吸了一鼻子的香气。 没带想地回她,“哥哥这么做,应该有他的道理。” 宋浣溪窝在他怀里,哼哼唧唧。 “能有什么道理呀,不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吗。我们为他累死累活,他自己倒好,一点也不争气。” 脸颊被他的唇触了触,干燥而又温热的吻,带着安抚的意味。 她下意识偏头看他。恰好对上他温柔的眉眼。 她好像在一瞬间,切实地领悟到,原来这就是书里写的细水长流啊。她情窦初开时,对爱情有过的所有期盼,就这样幸运地降临了。 也是在这个时刻,宋浣溪忽然生出一种真真切切的实感,她真的真的在和年少时热烈喜欢的人相爱。 无关利益,无关欲望,只关乎爱情。 宋浣溪连续在云霁家住了快一礼拜,这天周六,她被俞明雅喊回家吃饭。 还没开饭,俞明雅正在沙发上看综艺,瞥见她的身影,俞明雅拿起遥控,准备换台。 宋浣溪坐到她身边,“就看这个吧。” 俞明雅看的综艺年代久远,这一期恰好有云霁的客串。她略带怪异地看了宋浣溪一眼,宋浣溪恍若未觉。 “溪溪呀,小姨有个问题问你。” “什么呀?” “上次夏之寻妈妈说的那事,我已经回绝了。但是我还是要问问你,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小姨你说什么呀?” “溪溪长大了,都知道害羞了。”俞明雅点了点她的鼻子,“小姨认真的,不然别怪我乱点鸳鸯谱了。” 宋浣溪急了,“我不要去相亲。” “那就是有了?” 迟疑几秒,宋浣溪点点头。 俞明雅却忽然叹了口气。 宋浣溪好奇道:“小姨为什么叹气呀?” 俞明雅思虑良久,才慢慢地说:“一想到你之前那个网恋对象,小姨啊,就两眼一黑。溪溪啊,不是小姨说……你如果想自己谈恋爱,先给我和你姨父掌掌眼,好不好?” 宋浣溪嘟囔,“我眼光也没那么差吧?” 自己撒的慌,哭着也要圆完。想到她造过的云霁的谣,她又不说话了。 俞明雅肯定地说:“有。” 宋浣溪看了眼电视上的云霁,灵机一动,说道:“我在云霁没火的时候就喜欢他了,从某种程度上说,还是有点眼光的。” 俞明雅随口说道:“你要是和云霁谈恋爱,那我和你姨父肯定没意见。” 说到这里,俞明雅自己都笑了,“但是,这哪可能啊。” 却见宋浣溪的眼睛亮亮的,“你们真的没意见?” “肯定没意见,我们双手双脚支持。” 俞明雅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言难尽道:“不过,溪溪啊,我知道现在很多年轻的追星女孩都是女友粉。但是咱们想想就好了,也不能太异想天开……” 这时,孟殒的电话打来。 “溪溪,重磅消息,云霁谈恋爱了!” 宋浣溪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好在俞明雅没听到,她掩着手机跑回房间,“你说什么?” “晚点和你说,我现在在海晏大学蹲点。” 当晚十二点,孟殒深夜造访,他的脸上既疲倦又兴奋,“溪溪,你看看这个女的你认不认识?” 何止认识,就是她本人。 这照片是孟殒的助理拍的。孟殒在别墅区外面蹲点,前两天无意看到辆低调的黑色小车驶出。 做他们这行的,对车牌等数字尤其敏感。 虽然没见过这车,但接连几天这辆黑车都在同一时间出来,他下意识多看了两眼,恰好司机落了点车窗通风。他猛拍大腿,这不是云霁的司机吗。 担心是调虎离山之技,他忙让助理去追。 但奈何人家反侦察技术太强,半路给他助理甩了。他估摸着那人多半当过雇佣兵之类的,毕竟他的助理别的不说,开车技术那是一流,玩过赛车的。 孟殒根据司机的路线,最后指示助理去海晏大学看看,那是云霁的母校,也是可能的目的地之一。 结果真让他猜对了。 助理到得晚,快到海晏大学时,和那辆车擦肩而过,只来得及从对方落了四分之一的车窗,拍到一张模糊的照片。 宋浣溪吸了口气。难怪那天赵国强忽然让她关窗,她还以为是风太大的缘故。 宋浣溪说:“这照片就照了个额头,连眼睛都看不到。这人还戴着帽子,男的女的都不一定……” “是女的。”孟殒肯定地说:“助理他看到了,但是照片没拍到。” 宋浣溪笑容一僵,故作为难地摇摇头。 “虽然我在学校里认识很多人吧,但是光看个额头,我真的看不出来是谁。而且,这照片好模糊,我实在爱莫能助。” 她的眼神无比真诚,没让人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 孟殒继续说:“那个女生是杏眼,眼睛大大的,眼头圆圆钝钝的,看起来十分无辜单纯……” 孟殒看着宋浣溪因假笑而露出的两个酒窝,默默补了后面半句,“还有两个酒窝。” 第92章 酸葡萄 “这描述也太宽泛了吧, 我们学校都不知道有多少个。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留意的。” 宋浣溪无辜的眼睛眨呀眨的,拍拍胸脯, 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 孟殒毫不起疑, 甚至还向她道了谢。 她挥挥手, “小事一桩啦。” 还很替人着想地说:“你可要小心点, 跟踪的时候别被人家发现了。我看电视剧里,狗仔暴露了会被打得鼻青脸肿、歪头歪脑、半身不遂、缺胳膊少腿……” 她越说越夸张。 孟殒说:“不会被发现的, 我是什么人啊,这么多年就没翻过车。” 转头就翻了车。 没到一礼拜, 人没蹲到, 还被云霁团队的司机抓了个现行。 彼时,孟殒再次出现在了宋浣溪的房间,他懊恼地说:“怎么就被发现了。” 宋浣溪听完以后, 义愤填膺。 “他们怎么这样啊?拍几张照又不会少块肉,他们居然还抢走你的相机储存卡, 太过分了。” 孟殒很感动。 他要是跟别人说起这事, 别人只会觉得他活该。但溪溪不一样, 她不仅勤勤恳恳地帮他找了很多可疑的人, 还感同身受地安慰他。 殊不知,宋浣溪给他发的那些同有杏眼酒窝的女生照片,完全是为了混淆他的视听。 至于抓了个现行, 在宋浣溪看来, 完全是个意外。 按宋浣溪的意思, 孟殒再蹲一段时间没什么进展,自然就放弃了。虽然只要他在一天,她就无法与云霁暗度陈仓, 但这是特殊时期,宋浣溪可以忍一忍。 她和云霁达成了共识,等过段时间安全了再见面。 为此,他们已经一个礼拜没有见过面了。 外面那么多狗仔,孟殒又包裹得妈都认不出来。就算云霁跟赵国强打好了招呼,谁又能确定跟踪他们的,是孟殒还是别的什么人。 出房间的时候,俞明雅正在客厅看电视。 问他们聊什么神神秘秘的,有什么事情是她不能听的。 孟殒没瞒着她,俞明雅虽然是长辈,但为人一点也不迂腐。不会像他爸妈一样,听了这事跳起来要打他,嫌他天天不干正事。 孟殒说:“没什么,我和溪溪在聊八卦呢,我发现云霁最近谈恋爱了。” 宋浣溪曾经疯狂喜欢过云霁的事,只有家里人知道。 其实那时候,小区里的哥哥都知道她有个很喜欢的男歌手。但那人的名气淡到查无此人,大家听了也就忘了。 更何况,又过了这么多年。 俞明雅下意识去看宋浣溪的反应,只见她忽然咳了两下,但也看不出有半点难过。 俞明雅开起玩笑说:“那真是太遗憾了,我们溪溪是彻底没机会了。” 孟殒诧异地看了眼宋浣溪,“溪溪喜欢云霁?” 俞明雅语气怀念,“那可不是,你忘了她以前……” “怎么可能!” 宋浣溪连忙打断。 “谁说我喜欢云霁了!我妒忌心强,最讨厌这种长得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了。而且他性子还那么差,每次他上节目都会冷场。我还仇富,最讨厌有钱人了,别说云霁了,我现在哪个明星都讨厌。” 绞尽脑汁,吐槽了好几分钟。把俞明雅听得一愣一愣的,连原先要说什么都忘记了。 孟殒也挺惊讶,甚至还公道地为云霁说了句好话,“他也没你说的那么差吧。” 等孟殒走了,俞明雅才觉得自己理清了思路。 这是知道云霁有对象,因爱生恨了?这就和每次有明星公布恋情,总有些女友粉、男友粉一夜之间变成黑粉,是一个道理。 再三确认孟殒不在海晏大学外蹲点以后,宋浣溪才再次接受了云霁的邀请。 一下车就跳进迎接她的男人怀里,亲亲热热地抱着他的脖子,“云霁!” “我在。” 男人很受用,掂了掂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轻轻松松地朝里走去,“怎么瘦了?” “想你想的。”情话张口就来。 来福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俩身边,一脸焦急,好像想要问些什么。 作为一只极容易露馅的大嘴巴狗,宋浣溪自是很久没有捎上江江了。 沙发上。宋浣溪窝在他怀里,一说到这事就好笑,“孟殒哥……还感谢了我半天,说我真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她没注意到,男人的神色有那么一瞬,变得不大好看。 又是脱口而出的哥哥,又对那人的夸赞念念不忘。他倒真不觉得,这事有什么好笑、好惊讶的。 左右不过是他的安排。 等一段时间?还要等多久?他已经等了多久。他等不了。 宋浣溪再抬眼时,又撞入他温柔的眉眼,他笑着捏捏她的脸。 “不看哥哥的直播了?” “诶,不好啦,差点给忘了。”边找手机,她边惊讶地说:“你终于记得提醒我啦。” 云霁什么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老是忘记她嘱托的大事—— 提醒她准点打开直播间。 因为她经常莫名其妙地跟他谈天说地起来,要么你侬我侬,总之,暂时把大魔王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了。 等自己再想起来,总会错过好多分钟的直播,那叫一个悔不当初。 所以她专门拜托了云霁,下次如果她又忘了正事,记得一定要提醒他。 可他之前一次也没提醒过。 等她红着脸,微肿着唇,跨在他腿上轻轻地喘气,含羞带怯地说,“哎呀,怎么都过了这么久啦,你也没提醒我。” 他总会诚恳地低声道歉,“抱歉,是我太专注了。” 声音苏极了,哪里让人忍心责怪。 可那专注一词,让她哽了哽,又想起那些心跳加速的画面。 不过,即使没在做他专注的事,也没见他提醒过她。 云霁对她自是极有耐心的,但绝不适用于,从她口中听到别的男人。与其如此,还不如看她那讨人嫌的亲哥。 她有一件事倒是从没骗过他——她哥挺烦人。 想见她一面要看他脸色,好不容易见上了,还得一整晚看他的脸。 还能怎么办。 给他们直播间买了推广不说,营销号也买了不少通稿。娱乐圈那一套用在小小的直播间,可谓是杀鸡用牛刀,但总的来说,效果还算显著。 怀中的人儿果然兴奋极了,眼睛忽闪忽闪的,仰着小脸看他。 “太好啦,我哥和小涟漪多了好多cp粉,都不用我们充当水军了。” 是的。我们。 不止宋浣溪,云霁平日也得跟着她有样学样,在弹幕下面刷“你们胡说!我不听我不听!淮淮和主播才是最配的!” 想到这里,云霁温和地笑笑,“哥哥真厉害。” 又状似不经意地说:“想必不需要我们再……” 话还没说完,又听她激动地说:“切,肯定不是我哥的功劳,就他那破嘴。一定是我们剪的视频派上了用场,我发的视频最近条条都上热门呢!” 她努着拳头说:“我决定了,从明天起,我要每天多剪两条视频。” “好啊。”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脸色的笑意却渐失。 宋浣溪兴致勃勃地看了半小时直播,平板上方的微信消息忽然弹了出来。 宁静致远:「溪溪,这个小伙子你看看怎么样?妇产科刘阿姨她侄子。」 宁静致远:「图片jpg」 单从简短的弹窗,看不出那人的相貌,但此时的情况无比地明朗,俞明雅在给她介绍对象。 宋浣溪呼吸一窒,准备划掉,免得俞明雅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但她的消息实在来得太快。不仅发了个偷笑的小黄脸表情,后面还跟了一句。 宁静致远:「小姨一看,就是你会喜欢的类型。」 宋浣溪急得想从他怀里下来,却被钳制住了。 那双温柔有力的臂膀,此刻才展现出它的强横和霸道。她动不了分毫。 “这是我小姨发的。” 她觉得自己现在多半让他觉得,她是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到处骑驴找马的负心汉。 本就累累的前科,又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的声音郁闷极了,“小姨最喜欢乱点鸳鸯谱了,真的,她天天强行要给我哥张罗相亲。” “但是她之前从没给我发过,我也没让她给我发过!今天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我才不要看呢,反正,反正……” 她缠上他脖颈,亲了亲他的下巴,语气讨好地说:“肯定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云霁的声音百转千回,藏着掩不尽的情绪,缓缓在她耳边念道:“不看看怎么知道是不是喜欢的类型?” “我喜欢你这个类型。不对,不对,这么说不严谨。”她比着手指发誓,“我只喜欢云霁!只喜欢你!别人谁来了都不管用。” 花言巧语不只对女人管用,至少她的甜言蜜语,在云霁这里奏效。 眼见男人的脸色稍稍好转,就快要被哄好,宋浣溪再接再厉,当着他的面,拒绝对方。 云溪:「不喜欢!」 云溪:「小姨你不要给我发了,我不要去相亲!我有喜欢的人。」 图片宋浣溪没点开,但单从小图看,也能看出那人是个小有姿色的酷哥。 俞明雅的电话打来。 在云霁的注视下,宋浣溪咬着牙接听。 那头的人一副过来人的口吻—— “溪溪啊,你看到我发的照片了吗?这小伙子的样貌是比不上云霁,但在普通人中也是一等一的。人家云霁那可是大明星呢。” “别说你了,小姨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比云霁还俊的小伙子,要小姨再晚个三十年出生,没准跟你一样被迷得神魂颠倒……” 那头的人咳了咳,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跑题了。 在听到云霁两个字的时候,宋浣溪就有种不祥的预感了,可忽然喊停,未免让人觉得做贼心虚。 听到这里,宋浣溪以为是自己的预感出现了错误,还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用眼神示意云霁—— “瞧瞧,我多喜欢你呀,连我家里人都一清二楚。可不许再误会我了。” 下一秒。 却听那头的人继续说:“小姨口误,是曾经被迷得神魂颠倒。溪溪是乖孩子,说不喜欢云霁,那肯定就是不喜欢了。” “再说了,这小伙子从某个方面讲,也不是比不上云霁。那种大明星华而不实,大多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在电视上看看就行了。” “真要当老公,我觉得还是这个小伙子好,人踏实。” 俞明雅深知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道理,自以为顺着她心意地添油加醋。 “小姨觉得你说得对,云霁那种长得跟花瓶似的,脾气还差的男人,真要给我当侄女婿……嘶,我也不一定会同意。” “喂?溪溪?你能听到吗?怎么一直不说话?” 第93章 帮我暖暖好不好 怎么一直不说话? 宋浣溪倒是想说, 奈何嘴巴被堵住了,早在听到那句“不喜欢”的时候。 男人似乎在确定这话的真实性,想看她的身体最自然而然的反应, 而不是通过她谎话连篇的嘴。 又似乎是惩罚, 他重重地碾她的唇, 好不霸道。 宋浣溪被他磨得忍不住喘息, 顾忌着电话,难耐又煎熬。 他不高兴, 她确定。 眼见男人离开她的唇,略一挑眉, 黏着不知道谁的水的薄唇微微一启。 她的心脏一紧, 生怕他对电话那头的人说些什么。刚才还迫不及待想要分开的人,这会儿主动揽住他的脖颈,以吻封唇。 “溪溪?溪溪?” “奇怪了, 没信号吗?” “喂喂喂?” 那头的人又叫了好几遍,才挂断电话。 电话一挂, 她便抽身离开, 大言不惭地同他解释, “你先别生气嘛, 我不是故意的呀,我那么说是有原因的……” 不是故意的? 是有原因的? 每次撒谎都是这般说辞,理直气壮, 一而再再而三。 云霁的神色淡了淡, “你的意思是, 你承认你说过?”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似乎全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哦,对了, 还有一种可能,她知道不对,不过在他面前无所谓,反正天大的谎,也不是没撒过。 再大的错,他也不是没原谅过。 他笑了下,带着微微的自嘲,慢慢地重复,“长得跟花瓶似的,脾气还差。” 宋浣溪摇了摇他的手臂,“花瓶是说你长得好看,脾气差……哼哼,这是小姨造谣的,我才没说过。” 她矢口否认。 云霁闭上眼,呼了一口气,而后才睁开眼说:“你说过,你永远不会再骗我。” 哪怕是此时此刻,宋浣溪都没有真正意识到,他生气的点是什么。他在意的,不是她对他的形容词,而是她下意识的欺骗。 “好吧,小姨不是造谣,但也是她添油加醋的!” 宋浣溪扑到他怀里耍赖,脑袋跟拨浪鼓似的,摇呀摇,“没有下次啦,你别不高兴了好不好呀?” “没不高兴。”但语气里全是不高兴。 宋浣溪不管,“你有!都怪孟殒!不对!怪我太喜欢你了。要不是全家都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小姨就不会要告诉孟殒,我也不会为了洗清嫌疑,故意说反话!” 她越说越小声,自个儿反倒委屈起来了,“你都不知道,我一个人,为了隐瞒我们的关系,付出了多少。” 他捏起她的下巴,“那就公开。” 她的眼睛一瞪,“那怎么行?不行不行,还没到公开的时候。等我哥追到老婆了,我们再和家里人说,免得他给其他人上眼药……” 看到他的表情不大对劲,她的眼皮一跳,“等等……你说的公开,不会是在网上公开吧?” “嗯。”他的语气无波无澜,仿佛并不是什么夸张的事。 “不行的。”她说:“虽然你走的不是颜值路线,但还是会有很多人脱粉的,你都不知道你有多少女友粉。” “我不在乎。” “我在乎!” 云霁忽然生出一种无力感,缓缓松开了她的下巴。 接下来的时间。 宋浣溪一直抱着他,各种夸他,说花瓶是褒义词,说他脾气差得恰到好处。说她,就喜欢这种对别人爱搭不理、对自己和颜悦色的男人了。 他叹气,揉了揉她的头,却没说话。 宋浣溪摸不准他到底在想什么,但看得出他兴致不高。 临睡前,宋浣溪抱着粉色的枕头,敲开了他的房门。 云霁盯着她动来动去的脚趾,蹙了蹙眉,“又不穿鞋。” 她眼睛一转,从他的手臂下溜了进去,一骨碌爬到他的被子里,“快上来睡觉呀,我好困。” 她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 云霁知道她的脾气,也纵容她的脾气,哪怕是在自己的心情都不大好的情况下。她这么做,无非是觉得不安,如果睡在他身旁,能让她心里踏实点,那也无妨。 他是歌手,不是演员,无法收放自如地戴上面具。 但毋庸置疑的是,他不想和她吵架,不想失去她,所有的情绪都只能轻拿轻放。 他没想到,她想的,并不是睡在他身旁这么简单。 这是这么多日子以来,两人第一次同榻而眠。 身侧的人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睡个觉被她弄得跟老鼠偷吃东西一样,响来响去不停。 云霁正要问她是不是失眠,要下去给她做点安眠汤时,一只冰腻腻的手从睡衣下摆伸了进来。 他浑身一僵,按住她的手。 宋浣溪感受到覆在她手背的大掌,是多么滚烫。手心的触感亦然。比起手背的粗粝,手心的体会是坚硬。 但她知道,还有比腹肌更坚硬的地方。 他并没使什么力,这对宋浣溪来说,无疑是暗示。 欲拒还迎的手段罢了,她这般想。 其实压根不用游移,单从手臂避无可避的一大包也能知道,他有多么渴望她。 渴望到,仅一瞬,就完成了柔软到坚硬的转变。 “好冷呀。” 她凑到他耳根,坏心眼地呼气,娇娇软软地叫他的名字。 “我好冷呀,云霁。你看看,我的手是不是很冰?” 语气不正经极了,说出的话,倒像是正话一样。完全符合她胆大妄为、胡作非为的个性。 若是让宋浣溪知道,他这般腹诽她,绝对委屈极了。 这分明是黑暗提供给她的勇气,只有老天知道,她的脸现在有多热。也知道,她觊觎云霁多久了。 活生生的绝色男友,只能看,不能吃。 唔……吃嘴不算。 上面那张嘴吃的也不算。 “很冰对吧?” 她像个妖精似的,整个人贴到他身上,不管不顾地挤呀挤。 “你帮我暖暖好不好呀?拜托拜托。” 他粗重的呼吸,她手臂越发热硬的触感,都给她更大的鼓舞。 她的笑声在暧昧的夜里,好似清脆的风铃,足以晃动神经。 “怎么办?云霁。还是好冷,我可以贴着你吗?” 不是已经贴着了吗。 下一秒,也不等他回答,她忽然动了。用行动告诉他,怎么样才算贴。 柔软夹着手臂不算,脚尖点上大腿也不算。 柔软对着胸肌,凹陷对着凸起才算。 他什么也没说,但她知道,他是极喜欢的。 不然平时也不会,吻到最沉浸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将下半身远离,忍无可忍后又将她放开。 每当这时,她总会忽闪着眼睛,无辜地问他怎么啦。 假装看不见,他欲盖弥彰用抱枕挡住的一大包。 不然此刻,那处也不会,无法克制地跳了跳,弹得她忍不住轻颤。 宋浣溪好喜欢他的声音,特别是动情的时刻。 因为这是独属于她的。 一想到这里,她的脚尖绷得更紧了。 宋浣溪的腰微微一动,想要去磨他,却忽然被他推开了。 她的眼神清明了些许,“怎么啦?” 他呼了一口气,语气有些挫败,为着她的误解,也为着他的无耻,“你在讨好我吗?” “不可以嘛?”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不用这样。”他翻过身去,背对着她,“睡吧。” 一头冷水浇下,宋浣溪满脸不解。 次日。 宋浣溪醒来后,打了好几个哈欠,她昨夜半宿没睡。身旁的男人则始终呼吸平稳,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累得她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大半夜。 他倒好,一大早就搁那煎蛋,看见她还神色如常地说:“饿了吗?早饭还需要五分钟。” 宋浣溪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她哄了一晚上没好的人,自个儿过了一夜,全调节好了。 她自是不会知道,在分开的这些年里,他曾如何彻夜彻夜地说服自己。 两人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和好了,虽然本来也没吵过架。 与此同时。 孟殒终于成功混入了别墅区,他左思右想,半途而废实在不是他的作风。况且,他都答应溪溪,要给她讲云霁的八卦了。 溪溪虽然安慰了他,但他知道,她其实还是很失望的。 “小孟啊,你和老林今天去西区巡逻。” “好咧,队长。” 是的,这里的小孟就是孟殒。他现在别墅区的安保系统当保安。 又经过几天的相处,他发现这老林就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在老林吹牛的时候,随便应承他几句,他恨不得搜肠刮肚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告诉你。 这不,没一个礼拜,老林就把他当成忘年交了。 两人巡逻路过某处时,老林神神秘秘地同他说:“这家男主人是个大明星,你猜猜是谁?哈哈哈,我们队里可就我和队长知道,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孟殒一看,呦,这不是溪溪说的那贵妇家吗。 难道,她说的贵妇是云霁的隐婚老婆? 但她不应该是海晏大学的学生吗?也可能是老师。 不对。 难道…… 他的心头一沉。 老林久久没等到他回答,以为他猜不到,得意地说:“是云霁住的地方。” 因着工作的缘故,孟殒很少有时间能够单独行动,一天能盯个半小时就不错了。 这天晚上,他终于又找到了机会。 在云霁家外边的死角蹲了一整夜,清晨,院子里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就是……听着不怎么像人。 孟殒整个人都清醒了。 下一秒,院门被打开,一只萨摩耶探出了脑袋,刚要出来,被里头的男人揪住了后脖。看清他的脸后,孟殒大气也不敢喘。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男人似乎不动声色地往这里看了眼。 而后,院门被关上。 “来福又跑出去啦?”宋浣溪坐在沙发上问。 “嗯。”云霁顿了顿,说:“很久没遛了。” 宋浣溪看了眼时间,站了起来,“还有时间,我带来福在附近转转好了。你不是还要练琴嘛?你先上去吧,我很快就回来。” 她这几天心情不错,牵着来福,高高兴兴地出了门,边关门还边哼歌。 关好门,她正要往右走,余光忽然扫到角落的人影,第一眼没看到脸,只看清了他身上的工作服。 是保安啊。 而后才发觉不对。 她缓缓转动脑袋,对上那人的眼,“叮”的一下,脑袋短路了。 第94章 想不想,咬别的? 宋浣溪默默往后退了两步, 转过身,原路返回,能躲一时是一时。 却在这时, 被他震惊的叫声镇住, “溪溪!” 声音足够大, 想装听不见都难。 宋浣溪面不改色地回头, “咦?孟殒哥哥,好巧呀。” “你你你……”孟殒话都说不完整了, “这是真的吗?” 虽说在知道云霁就住在她口中的贵妇家时,他的心里就隐隐有所猜测, 但这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真联系在一起后, 他仍是无法轻易接受。 这太荒诞了。 宋浣溪扯了扯手上的狗绳,面不改色地扯谎。 “孟殒哥哥,你误会啦, 我是上门帮忙遛狗的。之前没告诉你,就是怕你误会。” 孟殒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似乎在辨认这话的真实性。 宋浣溪挺挺胸脯, 一副清者自清的样子。 反正只要没被看见, 她和云霁卿卿我我、搂搂抱抱, 这事就还有狡辩的空间。打死不承认就对了。 眼见孟殒嘴唇一动,刚要说些什么,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响。 宋浣溪眼皮一跳, 下一秒, 听到云霁的声音, “溪溪……”声音忽然停了,似乎才看到面前还有旁人。 这称呼太过亲密,绝不是雇主和雇员。 宋浣溪绝望地转头, 只见云霁毫无遮挡的脸上带着微微的讶意。 五分钟后,三人齐聚在客厅中。 孟殒独坐在单人沙发上,宋浣溪则和云霁坐在一起,两人靠得极近。 云霁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抱歉,我刚刚听到有人叫你,以为出什么事了。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他的声音带着歉意,听得宋浣溪觉得自己好像个不负责任的渣男。那些强行抵赖的话,更说不出口了。 她覆上他的手,摇摇头,“没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孟殒简直快要惊呆下巴,距离就这么近,他自是把两人的话都收入耳中。 他惊讶的不仅是云霁的态度,还有他们黏黏糊糊的姿态,就这样子,瞧着至少谈了有一年半载了。 宋浣溪清了清嗓子,“孟殒哥哥,这事你能先别告诉我哥他们吗?” 她没注意到,不知是哪个字眼戳中了身旁的男人,他的目光有那么一瞬,沉了些许,但很快,又恢复到那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云霁的语气温和地附和,“我和溪溪的关系,烦请暂时保密。” 孟殒的表情古怪。 这还是云霁吗。 宋浣溪拍了拍云霁的手,用眼神暗示他先上楼,但不知怎的,他今天和她格外不默契。 她的眼睛都快眨抽筋了,他还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怎么了?” 宋浣溪沉默两秒,“渴啦。” “嗯,我去倒。要热的还是温的?” “温的吧。” 云霁一离开,孟殒便坐到他的位置上,神秘兮兮地说:“溪溪,你给云霁下降头了?” “……” 孟殒恍然大悟,“难不成你救过他的命?” “……” 宋浣溪气鼓鼓的,“我有那么差劲吗?” “当然不是。”孟殒摆摆手,说:“但我实在想不出来,你俩怎么会在一起的?换句话说,你俩是怎么认识的?谁追的谁?” 问到最后一个问题,孟殒自己都觉得多余了,这还用问吗,总不可能是云霁追的她。 孟殒改口道:“你是怎么追到……” “我追的她。” 云霁的嗓音从他们身后响起,说到这话时,他的语气格外温柔。 温柔到让孟殒腹诽,这人总不会是云霁的双胞胎哥哥或者弟弟吧。他没发现,他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宋浣溪往后抬头,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云霁已然返回。这也太快了。 他的眼神平静地落到她的身侧,也就是孟殒此时的位置上。 宋浣溪没发现什么不对,但莫名的,孟殒感到这目光凉飕飕的,他忙不迭地坐回原位。 “他没有双胞胎哥哥或者双胞胎弟弟,但是有一个弟弟。”宋浣溪说。 孟殒笑笑,“我知道,Cloud。” 宋浣溪吹起彩虹屁来信手拈来,几乎已经是一种习惯,“哇,这你都知道。” “是啊。”说到这里,孟殒的表情严肃了些许,“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你们的事我能发现,迟早有别人会发现。你们自己小心点。” 孟殒走后,宋浣溪才发觉,云霁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她抱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啦?” 云霁埋在她的肩头,良久,才摇了摇头。 宋浣溪急了,“到底怎么了?你说呀。” “不想说。” 他的声音闷闷的,听得她十分心疼,“说嘛,说嘛。” 他欲言又止,“我怕你觉得我小气。” “绝对不会。”她就差赌咒发誓了。 他沉默片刻,才抬起头,看向她。那双常年冷淡的眼,这会儿,竟有股说不出的可怜。 “你刚才喊他哥哥。” 宋浣溪哑然,半晌,又有点想笑,“就这个啊?你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嘛?” 听了这话,他更不高兴了,似乎是恼羞成怒,也可能是借题发挥。 总之,他发狠地堵上了她的唇,含糊不清地说:“我不喜欢你喊他哥哥。” 他在吻的空隙纠正,“我不喜欢你喊别人哥哥。” 一吻终了,宋浣溪才有机会喘着气问他,“那我亲哥呢?” 云霁抚着她的下颚线,想再度咬上这不解风情的唇。 哥哥,哥哥,还真是阴魂不散、没完没了。 怎么哪哪都有他的事。 很快,云霁笑了下,说:“哥哥不算别人。” 宋浣溪感动极了,还顺便拉踩一下越淮,“我哥什么时候才有你这心胸和气度呀。” 他笑了笑,意味不明。 宋浣溪这一整天都和他腻在一起,的确是想象中的温馨甜蜜,虽然中途也擦枪走火过几次。 比起她的无所顾忌,他尤为克制隐忍。 倒显得她似色中饿鬼一般。 宋浣溪终于如愿舔上那性感的小痣,她只顾着满足一己私欲。 完全没想过,湿热的小舌肆无忌惮地在敏感地带游走,小小的两瓣将他完完整整地包裹其中,于男人而言,需要多大的自制力,才没借着醋劲将她拆吞入腹。 尽管这赤裸裸的暗示,给人带来无尽的想象,就比如,如果她咬住的不止是喉结…… 想到这里,男人的喉结动了动。 她没忍住吮了下,再抬眼时,满眼迷离,连带着唇间的涎丝都显得不那么清白。 她趴在他身上,声音撒娇般的,还带着些意犹未尽。 “云霁~”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腰间动了动,连带着他额前的青筋、顶住她的大包,也跟着跳了跳。 “在呢。” 他的声音也不大清白,低低哑哑的,令人想入非非。 就在他等着听,她说些什么最喜欢云霁之类的情话时,她忽然从他腹肌上支着坐了起来,“阿姨怎么这么久了还没回来?” 云霁缓缓叹气。 他捏了捏她的小脸,力道不算温柔,声音很无奈,“你这煞风景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宋浣溪吐了吐红艳艳的小舌,语气还挺委屈,“我们每天都在客厅这样那样,我这不是忽然想到,要是她来了,我们就不能这么肆无忌惮了嘛。” 嗯,所以她不会来了。 云霁在心里说。 “她在家带小孙子……” 云霁才说半句,宋浣溪自己脑补完了,“她小孙子不是才刚出生嘛?那不是没个三年五载,都不能来了。” 宋浣溪这几日闲着,还以为云霁能每天陪她腻歪,可云霁接了个电话,那头的人说买了明天下午一点的机票。 一听这话,她的小脸就垮了下来。 他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脸,朝电话那头“嗯”了声,便挂断了电话。 宋浣溪扑到他怀里,“呜呜呜我舍不得你。” 男人很受用,“那和我一起去?” 她默默退出他的怀抱,声音正常得过分,“那还是不打搅你了。” 小坏蛋,合着都是装的。 云霁点了点她的鼻子,浅浅叹息,简直不知道说她什么好。 这属实是冤枉她了,他一走,她就开始想他了,但也就想了那么一会儿,还是抽空想的。 事情要从俞明雅撞破越淮和姜涟漪的奸情说起。 宋浣溪本来还满脸兴奋地听,听了会儿,“切~”都出来了。 “这哪有什么奸情,听这意思,不就是哥哥把婚房租给她住了嘛?又不是他俩一起住婚房。” 这种似是而非的瓜,已经不能满足早就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宋浣溪了。 直到俞明雅开口,“我请她来家里吃饭了。” “什么?!” 激动得宋浣溪这转转那转转,还握着江江的两只前爪,上下摆动。 俞明雅奇怪道:“你这么兴奋干嘛?” 宋浣溪的手一僵,打了个哈哈,“我好奇嘛。” 俞明雅是以房东的名义将姜涟漪请来的。也算是阴差阳错,姜涟漪把忽然登门的俞明雅误认成了好心房东,俞明雅则将错就错。 早已演变为资深cp粉的宋浣溪,自是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十分矛盾,见到小涟漪又激动又兴奋,可一想到自己撒了那么个弥天大谎,就觉得脖子凉飕飕的,好像有把看不见的大刀,随时都会落下。 只能祈祷老天保佑,他俩早日修成正果,别弄得她不好收场。 接待完小涟漪,宋浣溪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场。 彼时,她和秦乐兹等人在咖啡厅,讨论着第二期宠物幼儿园的招生计划。 秦乐兹作为背景板,一开始还兢兢业业地玩着手机,到后面,忽然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还捂着心脏,剧烈地喘气,一副快要猝死的样子。 吓了大伙一跳,连咖啡厅老板都被惊动了,“快叫救护车!” 秦乐兹摆摆手,终于正常了,“别!我没事……啊啊啊,不对,我有事!我idol居然谈恋爱了!” 宋浣溪吓了一跳,但想到如果她暴露了,秦乐兹绝不会是这个反应,便冷静了下来。 众人先是无语,而后很快反应过来,“什么!云霁谈恋爱了!和谁?” 咖啡厅里的其他顾客也纷纷拿起手机,在网上搜索起消息,有纯粹八卦的,也有心如死灰的。 秦乐兹把手机上的高清大图给她们看,这图是《天籁之声》的路透。 云霁这次去河清,不止是准备新歌的后期制作,还在水果台的多次邀约下,答应参加《天籁之声》的节目录制。 早在云霁正式出道前,星娱公司便曾给过他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许诺,只是当时由于种种原因,未能参加。如今也算是阴差阳错。 高清大图上,河清下着薄薄的细雨,一身黑西装的助理为刚下保姆车的男人打着黑色的骨伞。 天生清冷的男人此刻微敛着眸,神色厌厌,完美将低调和轻狂两种矛盾的观感糅在一起。 喉结上红艳艳的吻痕,与他显得那般格格不入,却也将不似凡间物的男人,一下拉入了凡尘。 饶是早已同他亲密无间,看到这里,宋浣溪仍是忍不住有些脸热。有一种隐秘的感觉将她紧紧包裹,面上却还要维持着惊讶。 秦乐兹破口大骂,“我不同意!这女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妥妥的心机女,知道他要上节目,故意在他脖子留下吻痕,还是在这么私密的部位。搁这宣示主权呢。” 说着说着,秦乐兹又是一副气短的样子,就差昏倒了。 林慧犹豫道:“没准是蚊子咬的。” 宋浣溪点点头,“是啊,可能是蚊子咬的。” “你们两个别插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再说了,你们谁被蚊子咬过这么大一块?” 好半天,秦乐兹看了她们一眼,语气幽幽道:“其实我已经猜到是谁了。” 龚雯静握住她的手,“是谁?!” 林慧和宋浣溪也在一旁好奇地听着。 卖了好半天关子,秦乐兹才一脸沉痛地说:“对,没错,那个人就是吴思悦。” 吴思悦是水果台的新晋女主持,外界皆传言其是某位商界大佬的独生女,否则怎么会一入圈就能主持《天籁之声》这么大的节目。 “原来是她。”林慧恍然大悟,“难怪前几季水果台邀请云霁,都被他拒绝了,这次主持人换成吴思悦,他就同意了,这就是爱的力量吧。” 龚雯静却没信,“这是你从哪个营销号看来的?他俩哪有过交集?” “不是营销号看的。” 秦乐兹唉声叹气道:“是我自己发现的,这一切早就有迹可循了,我idol还点赞过吴思悦的微博,虽然很快就取消了……这明显就是欲盖弥彰啊!作为他的资深粉丝,这点观察力我还是有的。” 龚雯静听她这么一说,也有点动摇,“我还从没见过云霁点赞别人的微博,而且还是个美女的微博。” 作为始作俑者的宋浣溪,默默缩了缩脑袋。 这事说来话长,大概就是由于她前科累累,每次在云霁面前刷微博,总会引来他的侧目。 她习惯性地点赞,云霁忽然开口,“你喜欢?” 任是再迟钝,她也听出了他的别有深意。再仔细一看,刚刚点赞的文案写着“喜欢吗?”图片则是健身男博主赤着上身的自拍。 天地可鉴,宋浣溪只是单纯觉得图片中拍到的“已消耗2000卡路里”挺牛的。 累得她哄了云霁好一会儿,怎么哄的不重要,咳咳…… 事后,他将他的手机塞进她手里,说用他的。 宋浣溪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乐意哄他,结果没刷几分钟,手滑点赞了条美女的微博。 她很快取消,说什么都不肯再用他的手机了。 此时,听秦乐兹这么一说,她才知道,原来她当时点赞的美女是吴思悦。 还没说什么,秦乐兹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地说:“想哭就哭吧,别忍着了。” 宋浣溪:“……” “咦?”秦乐兹忽然发现了什么,严肃道:“你怎么最近天天穿E牌的衣服?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们发达了?” 宋浣溪先前也不是没穿过E牌的衣服,只是大多数时候,她要么穿花里胡哨的裙子,要么穿土里土气耐脏的“工作服”。 再说,虽然宠物幼儿园是她一手包办的,但她也是打着拉到投资的旗号,只字不提投资人就是家里人。 是以,大家多少猜到她家境尚可,可E牌的衣服不是家境尚可就能随便穿的。 龚雯静凑了过来,迷了眯眼,“我天!这耳环也是E牌的!” 林慧对奢侈品不大了解,“E牌很贵吗?”她只是觉得,宋浣溪今天穿的小香风套裙,怪好看的。 “当然!我idol就是E牌的代言人,我本来还想捧一下他的场,结果发现E牌家最便宜的护手霜都要四位数,压根不是我捧得起的。” 宋浣溪心想,这就是你idol送的。 上次E牌负责人和云霁打电话的时候,宋浣溪也在。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只是听云霁报了她的尺码,猜到云霁多半是给她买衣服了。 结果送来的不止衣服,还有包包、香水、鞋子等等……对了,还有秦乐兹说的护手霜。 宋浣溪自不会扫云霁的兴,任他把她当洋娃娃似的,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别提衣服和耳环了,就连袜子和鞋子都是他亲手穿的。 只可惜他如今远在河清…… 她有些想他了。 “溪溪,你居然这么有钱!”林慧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宋浣溪戏瘾大发,一脸悔恨,“居然被你们发现了,是的,没错,其实我爹是……” 龚雯静低头在手机上找了好一会儿,这会儿,忽然抬头道:“我刚刚全网搜索过了,E牌没有这款衣服。” 她当然搜不到,这套裙是E牌的夏季新款,压根还没上市。 众人皆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宋浣溪吞了吞口水,默默补完后半句,“其实我爹是菜市场卖鱼的……咳咳,这衣服还有耳环,当然是假的啦。” 她哈哈大笑道:“你们不会以为是真的吧。” 众人切了声。 就在这时,宋浣溪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众人随之看去,只见来电提醒赫然写着“男朋友”三个大字。 平平无奇的撒谎小天才宋浣溪,早就猜到了备注成“男朋友”“云霁”之类的,肯定会露馅。 所以她起初给云霁的备注是“诈骗电话”,结果还没被俞明雅和越淮看见,倒是先给云霁看见了。 云霁很低落,什么话都没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 宋浣溪很是心虚,当场就要改备注。这时,他反倒虚虚地挡住她触向键盘的指,笑得牵强,“没事,不用勉强。” 宋浣溪听不得这语气,忙牵开他的手,当场把备注改成“男朋友”。 在他眼前晃了好几圈,他还是那副仄仄的样子。 宋浣溪圈住他的脖子,这亲亲,那亲亲,边吻他的耳垂,边讨好地哄他,“不勉强。别生气好不好,我这不是怕被人发现嘛。而且,我已经改好啦。” 他没精打采地笑了笑,“迟早要改回去。” 被猜中心思的宋浣溪心里又是一虚,她熟练地发誓,“我保证不改回去!” 眼前。 三人皆一脸震惊,“你居然谈恋爱了,和谁?!”“我就说溪溪最近有桃花运吧。”“溪溪,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 宋浣溪摆摆手,“我先去接一下电话,回来和你们说。” 她拿着手机火急火燎地往外跑,跨越了半条街,才接起电话。 “喂?” “嗯,是我。” “我知道是你。我刚才还想着要给你打电话呢,结果你就打来了,我们可真是心有灵犀、天造地设。” 她说起情话来,一点也不吝啬,哄得男人低笑了声,“想我了吗?” “当然啦!我不想你我想谁呀?我都快想死你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没这么快。” 其实宋浣溪也知道,《天籁之声》的录制周期长,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好吧。那等我有空,去河清看你。” 云霁并没当真,但也很配合地“嗯”了声,“我等你。” 想到什么,宋浣溪哼哼唧唧,“先不说啦,我和我朋友在一块呢。刚才她们都看到我给你的备注了,一会儿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呢。” 她义正词严地为自己开脱,“不是我不想告诉她们,你是不知道她们有多八卦……” 话说到一半,她有所预感地转头,果然瞧见三个鬼鬼祟祟躲进隔壁商铺的身影。 还真是一点也没冤枉人。 挂了电话,宋浣溪走进隔壁商铺,把正装模作样挑衣服的三人人赃并获。 林慧挺不好意思的,“对不起啊,溪溪。”她也是被架来的。 秦乐兹装也不装了,学宋浣溪的语气,揶揄道:“我~都~快~想~死~你~了~” 宋浣溪大言不惭,“没见过别人谈恋爱吗?” 龚雯静举手建议,“下次能开免提吗,我想看你们谈恋爱。刚刚急死我了,压根听不到那男的说话。” “你对象是河清的吗?”秦乐兹八卦道:“你谈的还是异地恋啊?” 宋浣溪随口忽悠,忽悠完一个,又来一个,编得她口干舌燥。 宋浣溪没骗云霁,她这会儿是真的冒出了想去找他的念头,并且这念头越烧越旺,在睡前同他通话时达到了顶峰。 那头的男人循循善诱,“你之前说想听《天籁之声》的现场,我这里有第一排的票。” 他补充,“可以带朋友一起来。” 宋浣溪已经决定,偷偷去给他一个惊喜了,嘴上却哼哼道:“算啦,这不是还没开始嘛,过几天再看看吧。” 她等得了,他却等不了。 次日。 宋浣溪便买好了机票,同俞明雅谎称,“我要和朋友们去毕业旅行啦。” 不料,一语成谶。 她在家中收拾着行李,秦乐兹在群里晒了四张门票,@了她们三。 一只巧乐兹:「!!!姐妹们,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一只巧乐兹:「这可是云霁工作室的内部福利,咱们一起去河清看现场!」 龚雯静一口答应,林慧却还在犹豫,虽然门票有了,但来回机票也是笔不小的费用。 一只巧乐兹:「这都不是问题,咱们坐私人飞机去。」 龚雯静和林慧一度以为她疯了。 一只巧乐兹:「我idol有私人飞机,你们不知道吗?安排好了,我把你们名字都报上去了。」 龚雯静发了句语音,“你认真的吗?那可是云霁的私人飞机,我们怎么会有这待遇,你是不是理解错意思了?” 一只巧乐兹:「没理解错,放心,不是只有我们四个,我们工作室其他人也有这待遇,只是我带的亲友比他们多那么一丢丢。」 何止多一丢丢,待到出发那天,她们才发现,这架私人飞机实际上就坐了六人,光是她们四个就占了一大半。 林慧有些拘谨,小声同宋浣溪说:“我怀疑乐兹真的误解了他们的意思。” 宋浣溪安慰道:“管他呢,坐都坐了。” 林慧说:“我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这也太梦幻了吧。” 宋浣溪看向窗外的云朵,笑了笑,“还有更梦幻的。” 林慧一时耳鸣,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 一行人拉着行李箱到了酒店,这酒店也是秦乐兹口中的“工作室福利”。 龚雯静接过前台手中的房卡,震惊地说:“我们四个人,住四间套房。这也太壕无人性了吧。” 秦乐兹满不在意道:“我idol有的是钱。” 宋浣溪一进门就接到了云霁的电话。 “你上来,还是我下去?” 宋浣溪忙道:“我上去吧,你千万别下来,要是被看到就不好啦。” 她偷偷摸摸地上了楼,一路上并没遇到旁人。 反手关上房门,她才跳进云霁的怀里,勾着他的脖子,“想死你啦。” 她亮着双眼睛,“你呢,有没有想我?” 他一手托着她,一手环抱住她的腰,埋进她的肩头,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才说:“我也想你。” 宋浣溪在他身上扭来扭去,一点也不安分,直到被他的变化杵住,才浑身一颤,变得老老实实。 她真的只是单纯想找个角度,看看他喉结上的吻痕还在不在。 云霁将她抱到沙发上,半蹲在她面前,问:“晚上想吃什么?” 语气正经得过分,惹得宋浣溪悄悄咪咪地往某个位置又看了一眼。 唔……不是错觉。 宋浣溪也忘记他们是怎么吻到一起的,或许是气氛太过正好,当她回过神时,她早已全然被男色蛊惑。 两人先是一高一低,一坐一蹲。吻着吻着,变成他坐着,她跨坐在他身上。又变成他们面对面挤在沙发上,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男人顺手关了灯。 吞咽声、喘息声、心跳声,全然将夜色包裹。 他捏着她的下巴,孜孜不倦地吻着她的唇,不知疲倦。 在某些时刻,他绅士得过分,譬如,无论唇还是手,从不在她身上游走。 所以,他感受不到她身下涌动的春潮。也不知,在她的身上,除了唇,还有更为濡湿的巢穴。 吻的间隙,她起伏的气息喷洒在他的喉间,又热又湿。 他难耐的吞咽声,在静谧的夜中,暧昧非常,是世上最有效的**。她的心头一颤,生出难耐的渴求。 他再度吻上,却被两根细腻的指虚虚地抵住唇。 她一边青涩地解开衣扣,一边大胆勾上他的脖颈,在他耳边咬着唇问—— “想不想,咬别的?” 第95章 咬什么? 云霁似乎真的浑然不解, 竟在她耳边低问:“咬什么?” 若不是感受到他身下早已在弦上的箭,感觉到他看似不解的问句,实则带着似有若无的引诱, 宋浣溪大抵真的会以为, 他真如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圣人。 他却非要她直白地告诉他。 告诉他, 她对他的喜爱, 她的情愿,而非模棱两可的问号。 她难耐地在他身上扭蹭, 想要牵过他的手,放入大开的门户。 也是在这个时刻, 指尖相触的一瞬, 她才恍如雷击般地颤抖了一下。 男人常年弹琴的手,灵巧有力,表面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厚茧, 她早知道。 可她那时只知,这双她心心念念垂涎已久的手, 在琴键上跃动, 在琴弦上拨动时, 会让她心神荡漾。 从不知, 当黑白相间的琴键换成殷红白腻的山峦,当绵软温腻的肌肤替代冷硬的琴弦,被覆着厚茧的长指轻拢慢捻, 会这般令人激颤。 见识过他挑动琴弦的快狠, 她自是知晓, 男人此刻的动作,是多么温柔。 可纵使他的力道再轻,手中的动作再温柔, 当厚厚的茧捻上未见过生人的红樱,还是激得她不受克制地呼出声。 夜太过浓重,她看不清男人脸上的神色。可视线交叠的瞬间,那口浸着欲色的眼潭分明深得勾人。 偏生,他的语气那般认真。 “咬什么?” “这里吗?” “还是这里?” 她难捱极了,颤出一声又一声的低吟,“你轻点。” 答非所问。 男人也不恼,低低哑哑地笑了声。果然言听计从,从拢捻到慢抚。 效果却没减轻。原是激烈的烧,这会儿是慢炖的火。 身下,则是大发的水。宋浣溪有些恼羞成怒,隔着衬衣,愤愤地咬他的肩,“不给你咬了。” 男人“嘶”了声,无奈地叹息,“急什么?” 她哼了声,肯定道:“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 “你别装!”她点开他的胸膛,恼得口不择言,“我扣子都解了,还能让你咬什么?” 她气急,“你还装!你就是披着羊皮的大尾巴狼!哼,我自己解了还不够,还想让我捧着塞你嘴里吗?” 感受到他呼吸一滞,她才忽然发现,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她急急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整张脸埋进沙发里,不想见人了。 他将她翻了回去,又与他面对着面。 她此时非常庆幸,灯已经关了,否则就她这肯定早就红过苹果的脸,平白给她减弱了几分气势。 不对,为什么是她不好意思。 他都硬邦邦成那样了,挡也不挡的,也没见他不好意思。 想到这里,宋浣溪挺了挺胸,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虚张声势的话,就顶上他的有力的胸膛,连同那片柔软,都陷了一块。 她忘了这沙发容下他俩已经很不容易了,她这么一动,就好像,她欲拒还迎,还想勾着他做点什么似的。 刚要退开,却被他环住腰。 真想勾人的另有其人。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用她压根抗拒不了的声音,诱哄着她。 “可以吗?” 可以什么。 下一秒,她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快要热得爆炸了。 还想让我捧着塞你嘴里吗? 可以吗。 他咬着她的耳朵,又问了一遍,“可以吗?” 声音苏得让她一时鬼迷心窍。 宋浣溪手指微动,顺着起伏的臀线和腰线,神差鬼使地上移。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了。 她忽地清醒,一把坐了起来,捞过茶几上的手机。 来电提醒为“林慧”。 从手机的亮光,宋浣溪也看出男人的心情着实称不上美丽,甚至还有难言的郁闷。 她打开灯,示意他别出声,而后接起电话。 “喂。怎么啦?” 撒娇似的,她声音此时居然无比的甜腻。想到什么,宋浣溪的脸又是一热。 “咦?溪溪,你的声音怎么这么有气无力,是不是生病了?” 宋浣溪清了清嗓子,“我没……” 那头秦乐兹的声音传来,“能生什么病?她壮得跟头牛似的,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龚雯静朝话筒喊了句,“快开门,我们在你房间门口。” 秦乐兹说:“房门都快给我们敲烂了,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你躲里面干嘛呢?” 宋浣溪顾左右而言他,“你们找我干嘛?” 林慧说:“吃饭。” 宋浣溪刚要开口拒绝,又听秦乐兹说:“楼下餐厅有自助晚餐!免费的!我刚刚打电话问过了,有小青龙、波士顿龙虾,还有你喜欢吃的冰淇淋蛋糕……别磨蹭了,还不赶紧出来。” 这会儿,再说不去,就太假了。 宋浣溪也知道,一般情况下,听了这话,她早该屁颠屁颠地开门了才对。 “我在酒店外边散步呢,我们直接在餐厅碰面吧。” 秦乐兹觉得不对,“什么?你不会自个儿早就吃上了吧?” 那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电话挂断,宋浣溪才发觉身前凉飕飕的。 哦,扣子还没系。 至于那凉凉的东西,大概是他似有若无的幽怨目光。 听罢,他的长指竟直直地朝她胸前袭来。 宋浣溪大惊,“我要出去了……” 与此同时,云霁叹息一声,轻轻扣了扣她的额头。又从下往上,扣上她的一颗衣扣,“想什么呢。” 宋浣溪撇开脸,欲盖弥彰地咳嗽了声,“要先扣里面的。” 看也没看他,她自个儿托了托,反手扣上小衣的排扣。 于是她没有看见,男人盯着酥软香山的眼神,有多么滚烫。 粉色小衣捧住软糯的山峦,吝啬地藏起诱人的红樱,却掩不住覆顶的白雪。 不解风情的某人,等了半天,还没见他扣好,觉得他笨手笨脚的,拍了拍他的手,自顾自系上最后两颗扣子。 宋浣溪跳下沙发,“我先走啦,晚点再来找你。” 没注意到身后幽幽的视线。 宋浣溪一进餐厅,就看到推着餐车,大拿特拿的三人。 说是餐厅,其实更像是宴会厅。琳琅满目的熟食,一道又一道地摆在盖着米白色流苏布的长桌上。 “这个好吃!全拿上!” “盐焗蜗牛?我没吃过,好吃吗?” “我没吃过蜗牛,我不敢吃。” “算了,别管了,都拿上就对了。” “……” 宋浣溪冒到她们旁边,奇怪地问:“怎么就你们三个?酒店里就没别的客人吗?” “是吗?”秦乐兹早被食物黏住了视线,这会儿抬头一看,不以为意道:“都过了饭点了,都吃完了吧。” 端着小蛋糕的侍者恰巧经过,“酒店被云先生包下来了。” 这下,秦乐兹也震惊了,“我嘞个乖乖,这得花多少钱啊。难怪一路上都没看到别人。” 龚雯静好奇道:“云霁一直这么壕无人性吗?没听营销号说过啊。” “这我哪知道。”秦乐兹摊了摊手,“虽然我在他工作室,但就是个打酱油的,我都没见过他几次,他出差也从来没带上过我……” 说到这里,秦乐兹摸了摸下巴,“不过,我之前听粉丝群里的姐妹说过,她在酒店碰到了云霁,所以,应该不是没回都……” 两人聊着聊着,却见宋浣溪和林慧不知什么时候把餐车推走了,正在前面端甜品呢。 “诶,你俩等等,给我也拿点。” 早忘了要说什么了。 窗边,江风徐徐,薄纱翩翩。方形长桌摆得满满当当,两两面对面坐着。 宋浣溪饿坏了,一口又一口地往嘴里塞,压根没注意她们在说什么,只在听到自己名字时,敷衍地点点头。 “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咱们今晚不眠不休,不醉不归。”秦乐兹拍了拍桌子。 宋浣溪抬头,“什么不醉不归?” 秦乐兹无语,“去酒吧玩啊,你刚才不是都点头了吗?别说不去哈,连林慧都答应一起去了。” “是啊。”龚雯静点头,“河清的夜生活可比海晏丰富多了,难得有机会出来玩。” 宋浣溪刚要拒绝,便见秦乐兹的眼睛一亮,一下子站了起来,动作很拘谨,还挥了挥手,“云老师!” 圈内人就喜欢老师老师地叫,秦乐兹也学了这个称呼。 顺着秦乐兹的视线看去,只见餐厅的入口处,丰神俊朗的男人朝她们点了点头。 倏地一下,龚雯静和林慧也站了起来,挥了挥手,表情拘谨又兴奋。 脚突然被人踢了下,宋浣溪看去,秦乐兹表面上笑得如沐春风,实则咬牙切齿地小声提醒,“你别傻看了,太没礼貌了,赶紧起来打招呼。” 宋浣溪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说话间,男人已然走到餐桌边,宋浣溪明显听到龚雯静和林慧猛提了一口气。 她俩都是第一次见到云霁,自是无法抵挡这俊颜暴击。营销号有句话说的不假,云霁帅得太不真实,仿佛是从一次元走出来的一般。 秦乐兹非常自觉地给云霁介绍,“她们是我的好朋友,龚雯静、林慧……宋浣溪。”老天啊,希望云霁已经忘了宋浣溪在他面前水灵灵晕倒的事。 所幸,云霁似乎并不记得她,反而客套般地对宋浣溪说:“名字很好听。” 宋浣溪急得朝他眨了眨眼睛,意思显而易见—— 不许露馅! 秦乐兹可看不懂这些暗语,她忙拧了拧宋浣溪的腰,“跟你说话呢。” 宋浣溪吸了口气,朝云霁皮笑肉不笑道:“谢谢。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他忽然道。 这话旁的男人说,准是在撩妹。可云霁这么说,没人会往这个方向想。 秦乐兹惊出了一手汗。 宋浣溪按捺住想瞪他的眼睛,“没见过。” 闻言,男人几不可见地扯了扯唇。 又引来两道没见过世面的吸气声。 秦乐兹摸了摸手,“云老师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啊。” 他微微颔首。 秦乐兹客气地说:“云老师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坐。” 她压根没抱希望,只是场面话,却没想到,男人挑了挑眉,“方便吗?” 某人的小脸皱得跟苦瓜似的,可不像方便的样子。 苦瓜宋浣溪敢怒不敢言。 “方便,方便。”其余三人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别提多热情了。 男人顺势坐下,恰好坐在宋浣溪身侧。她们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这是张六人桌,总共也就只剩下两个空位。 宋浣溪鼻子一动,他刚刚洗过澡? 秦乐兹夹着嗓音说话,比她吐槽过的某夹子音女明星还夸张,“云老师,您想吃什么,我去给您拿。” “不用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能来这里,都是托了您的福。” 龚雯静和林慧附和道:“谢谢云老师。” 腰又给人掐了下,宋浣溪没什么感情道:“谢谢云老师。” 侍者端着现煎的牛排小心地上菜,众人才知,他口中的不用麻烦,是何意。 人家有专人服务,压根轮不到她们殷勤。 不过,他还需要亲自下来吃饭吗?这个念头在三人的脑中一闪而过。 来了云霁这么个绝世罕见的大帅哥,三人都很注意自己的形象,吃饭是小口的,说话是要捂嘴的。 宋浣溪倒好,一埋头就没抬起来过。她无视身旁若有若无的视线,重重地插着盘中餐,用动作警告他—— 不许乱说话! 为了不冷场,秦乐兹一直热络地找话题。 “我们今天坐您的私人飞机来的,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坐私人飞机呢,太感谢您了。” “嗯。” “刚才听服务员说,您把酒店都包下来了,是为了防狗仔吗?” “嗯。” “您这期参加《天籁之声》,想好唱什么歌了吗?” “保密。” “不管您唱什么歌,我们都会把票投给您的!” “谢谢。” 男人的神色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坐在两人中间的捧场王宋浣溪不配合,龚雯静和秦乐兹没那么默契,林慧又内向,秦乐兹一个人实在搭不起戏台子来。 冷场了片刻。 宋浣溪身上的手机震了又震,她没急着看,却被秦乐兹用手肘推了推。 她打开手机一看,秦乐兹正在群里说话。 一只巧乐兹:「你们说话啊,都哑巴了吗?!!」 龚喜发财:「太帅了,我连看都不敢看他!」 一只巧乐兹:「现在是犯花痴的时候吗?!!」 龚雯静发了个害羞捂脸的表情包。 得,这个是指望不上了。秦乐兹抬头一看,对面的林慧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橙汁,压根没注意有手机消息。 一只巧乐兹:「@云溪。」 云溪:「……」 云溪:「你确定要让我和你idol说话?」 一只巧乐兹:「这场面也太冷了,我快不行了。你不是很能聊吗,我上回还见你和ai机器人聊了三百多条,你快说话啊,说什么都行。」 一只巧乐兹:「除了虎狼之词。」 宋浣溪关上手机,清了清嗓子。 众人随之看来,连同她身侧的男人。 她捧过一盘小蛋糕,看向他,“云老师,这个冰淇淋小蛋糕挺好吃的,你要试试吗?” 秦乐兹捂了捂脸,“……” 不料,下一秒听到男人说:“好啊,谢谢。” 秦乐兹惊奇地看向他。 宋浣溪撇开盘子下方偷偷勾了勾她掌心的指,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本以为任务这就算完成了,男人尝了口,点评道:“甜而不腻,很好吃。” 宋浣溪不想说话,秦乐兹忙给她递了个盘子,“这里还有一个。” 宋浣溪被迫转交,这下,被男人找到机会,躲在盘下勾住小指,磨人得很,甩都甩不掉。 被她瞪了眼,他才笑着松手。 “谢谢。” 这一笑,引来手机的无数下震动。 龚喜发财:「他笑得好苏啊啊啊!太帅了吧!我快昏厥了!」 龚喜发财:「我现在昏倒的话,他会给我做人工呼吸吗?」 一只巧乐兹:「你想都别想!」 一只巧乐兹:「啊啊啊啊啊我也快昏倒了,我idol也太帅了吧!」 龚喜发财:「他好有礼貌啊!根本不像营销号说的那样目中无人。虽然话不多,但是人真的超好啊。」 一只巧乐兹:「我能粉他一辈子!」 一只巧乐兹:「哎,他怎么就看上吴思悦那个心机女了。」 龚喜发财:「要不你问问他?没准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只巧乐兹:「我不敢,要不你问吧,我还得在我们工作室混呢。」 龚喜发财:「我也不敢。」 一只巧乐兹:「五百。」 龚喜发财:「算了吧,虽然我很想知道,但我觉得,问了他也不会说。」 就在这时,宋浣溪微笑着问:“能八卦一下吗?” 两人齐刷刷地抬头。 云霁看向她,不明所以,“嗯?” 她笑得古怪,“听说你和吴思悦是情侣?” 云霁蹙眉,“无稽之谈。你听谁说的?” 若不是顾忌着她三令五申的“别露馅”,他早急急地拉着她自证清白了。 秦乐兹忙扯了扯宋浣溪的衣角,示意她别出卖自己。 宋浣溪不在意道:“听一个朋友说的。” 秦乐兹担心云霁追问,忙生硬地转移话题,“云老师去过艳遇吗?我们一会儿准备去艳遇玩。” “艳遇?”云霁虽然不知道艳遇是什么地方,但听名字,也能猜出是酒吧、夜店之类的地方。 秦乐兹说:“艳遇是河清最火的酒吧,在网上可火了,听说啊,那里都是帅哥美女,还有钢管舞表演。” 云霁的语气没什么变化,甚至还笑了笑,“你们……都要去?” 宋浣溪刚要说话,秦乐兹抢答道:“是啊,不然大晚上的,多无聊啊。” 云霁了然地点了点头,不经意地提醒道:“女孩子大晚上去酒吧不安全,你觉得呢?” 话是对秦乐兹说的,眼神却缓缓落在身旁胆大包天的某人身上。 秦乐兹一点原则都没有,这会儿,连连点头,“我觉得也是,要不还是不去了吧。” 龚雯静和林慧连忙点头。 “溪溪,你还是想去吗?”秦乐兹问了下没什么反应的宋浣溪。 宋浣溪:“……?” 这话说的,好像她才是始作俑者一般。 第96章 你是不是在里面藏男人了…… 宋浣溪连忙撇清关系, “我本来就没说要去……我去下洗手间。” 在云霁看来,像是心虚的临阵脱逃。 洗手间位于餐厅外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属于视野盲区。 宋浣溪边走, 边在群里敲字。 云溪:「我的五百呢。@一只巧乐兹。」 一只巧乐兹:「区区五百……」 一只巧乐兹:「等我发工资。」 龚喜发财:「我的天!他真的好好……“女孩子大晚上去酒吧不安全”, 谁懂啊!」 龚喜发财:「到底是谁说他冷酷无情、目中无人的。」 一只巧乐兹:「我就说他人超好吧!」 磨磨蹭蹭了好半天, 宋浣溪才从洗手间出去, 心里想着,再吃一会儿就能撤退了。却在拐角处, 不期然地撞上一堵肉墙。 她忙把男人拉到墙后,鬼鬼祟祟地对着走廊张望。 “还好没人, 你站这干嘛呀?”带着点嗔怪。 “等你。” 她看也没看他, 探出半张脸,眼也不眨地盯着走廊,自顾自地说:“我先回去, 你过会儿再回去,免得惹人起疑。” 她迈出一只脚, 手被他带着一旋, 落入他的怀中。 宋浣溪心急如焚, 生怕这会儿正好有人出来, 急急地推他,推了两下没推开。 “怎么啦?”没事她可就先走了。 他捏起她的下巴,若有若无地盯着她的唇, 意思昭然若揭。 宋浣溪拍开他的手, “不行, 我们现在是在偷情,在外边要保持距离。” 男人的神色有些受伤,缓缓撇开了眼。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要去酒吧看钢管舞表演?” 虽说宋浣溪是无辜的,但被他这么一说,莫名有些心虚,弄得她像是在外边拈花惹草,回家对老婆爱搭不理的渣男一样。 她梗着脖子道:“当然没有,我刚才都解释过了。等吃完饭,再过会儿,我就上去找你。” 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虚,她说:“好啦好啦。” 真拿他没办法,她草草地点了点他的唇,只欲敷衍。却被他攫住脑袋,厮磨慢啃了好半天。 宋浣溪一点也不投入,生怕明日的头条是—— “惊!禁欲人设顶流兽性大发,等不了走廊激吻女友。” 好在,一吻终了,一个活人也没看见。 宋浣溪轻轻捶他一下,“你干嘛呀?” 她喘着气说:“嘴唇都快给你咬破了……还好没人出来。” “没人出来吗?”男人的语气听着还挺失望。 “……?” 又意犹未尽地摸摸她的唇,“好甜。” 她连吃五个小蛋糕,能不甜吗。 “你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吗?” 宋浣溪又想到,他刚才破天荒地吃了个冰淇淋小蛋糕。这么一想,她忽然生出了一种念头,怎么他……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他们的关系似的。 这个想法一出,宋浣溪再回到餐桌,只觉得如坐针毡。 云霁不在,一行人原形毕露,风卷残云,没人注意到她。 半晌,林慧啃完一块羊排,余光扫到心不在焉的宋浣溪,“溪溪,你不吃了吗?” 再抬头一看,林慧惊讶地说:“溪溪,你的嘴唇怎么这么红?” 不止红,还水灵灵的,像是刚刚被蹂。躏过一般。 宋浣溪装作不知,“是吗?可能刚刚辣的吃多了吧。我已经吃饱了。” 林慧点点头,给她递了杯梨汁,“那你快喝点水,不然明天要上火了。” “谢谢。” 眼见宋浣溪的目光往门外飘了飘,林慧说:“你在找云霁吗?他吃完了,已经走了。” “……” 害她提心吊胆了好一会儿,宋浣溪气呼呼的。 龚雯静听到云霁的名字,又开始八卦起来,“云霁刚才说,吴思悦不是他女朋友,那么上热搜的喉结吻,会是谁留的?” 灵光一闪,龚雯静说:“你们想啊,云霁为了防止狗仔偷拍,把酒店都给包下来了。难道说……” 秦乐兹接话,“那个心机女也在酒店里?!” 宋浣溪被梨汁呛住,“咳咳……” 她捂着胸口,自说自话,“这梨汁也太齁了吧,甜死我了。” 秦乐兹收回目光,继续说:“不行!我一定要知道,那个心机女是谁!” 宋浣溪沉默两秒,“你要干嘛?总不能在人家房门口偷蹲吧?再说了,咱们也不知道人家住哪间。” “我又不是傻子。”秦乐兹双手抱胸说:“要是被发现了,他不得分分钟开除我。反正我们这次能待好多天,我就不信了,一次都不能让我撞见。” 林慧觉得奇怪,“乐兹,你虽然是打酱油的,但好歹也是云霁工作室的一员,他谈恋爱了,你没道理会不知道女方是谁啊。” 龚雯静若有所思,“除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理由。” 宋浣溪又是一阵咳嗽,“咳咳……我不喝了,实在太甜了。” 被她这么一打岔,本就无所头绪的众人陷入了沉思。 夜深人静。 宋浣溪刚要偷偷上楼,云霁倒先敲响了她的房门,她忙把人拉进来,“没被人看见吧?” “没有。” 左右都一样。与其和云霁一块上楼,还不如今晚歇在她的房间,还少了中途暴露的风险。 “那你今晚先睡这吧,明天早点起来,偷偷上楼。放心,除了林慧,她们一个起得比一个晚。” 云霁点头。 到了床上,宋浣溪窝在云霁怀里,低头看群消息。 一只巧乐兹:「我越想越觉得,你们说得很有道理。我作为云霁工作室的一员,居然连云霁女朋友是谁都不知道!这说出去谁信啊!其中,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龚喜发财:「好奇死我了,他女朋友到底是谁?!你们工作室不会没人知道吧?」 一只巧乐兹:「任斯年应该知道,但他嘴巴比河蚌还严,我都没和他说过几句话。」 龚喜发财:「事情的突破口一定在云霁女友的身份上!我有预感,这绝对是个非常劲爆的消息!」 龚喜发财:「会不会是他那个网恋前女友?!」 宋浣溪抓着头发,“怎么办呀?酒店里就住着我们几个人,到时候她们没看到其他可疑人员,没准就要起疑了。” 云霁从后面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诱哄道:“没关系,迟早要公开……” 宋浣溪拍拍大腿,“有了。” 当着他的面,胡说八道、混淆视听。 云溪:「你们怎么确定是女朋友?没准是男朋友呢……」 龚喜发财:「嘶,不会吧……」 龚喜发财:「不过……也不是不可能。」 一只巧乐兹:「不许造谣!我不信,我不信!」 云霁的脸一黑。 宋浣溪还挺得意,转脸对他说:“她们最近应该不会怀疑到我身上来……” 她默默闭上嘴巴,摇摇他的手,“别生气嘛,我知道你是直的就好啦,你铁直,全世界最直……” 男人好似真的不开心了。他松开手,也不抱她了,反而背过身去,躺下,闷闷地问:“你的朋友会怎么看我?” 宋浣溪把脸伸到他面前,讨好地亲了又亲。有些纳闷,他明明不是会在意别人看法的人啊。 平时极容易哄好的男人,这会儿却无动于衷,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宋浣溪从他身上爬过去,挤进他怀里,又亲又抱。他一声不吭,动也不动。 想到什么,宋浣溪狠狠心,关上床头灯,凑到他耳边小小声地说:“别生气啦,给你咬好不好?” 男人转性了似的,听了这话还没反应,弄得她心里有些忐忑。 真的生气了? 宋浣溪咬咬牙。 衣扣解开的摩挲声,在幽幽的夜中,显得那般漫长和磨人。 柔若无骨的雪臂攀上男人的脊背,她坏心眼地咬着他的耳朵,娇娇滴滴地开口。 “做人不能半途而废,我们那会儿进行到哪了,你不会忘了吧。” 明明是羞人的事,被她说得,好似他不继续,就是薄情寡义的负心汉一样。 男人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 她笑了笑,徐徐地起身,支着枕头,捧起香酥雪软,缓缓地往他脸边凑。 她就不信,都这样了,他还能为着一句话,对她不管不顾。 男人刻意克制的呼吸,终于彻底克制不住。 粗粗的,急急的。同时泄露的,不止是呼吸。 她被猝不及防地抵住,被山一般似的男人覆住,头又落在了枕上。于是,恍然发觉不对,这人该不会是假装生气,在扮猪吃老虎吧。 很快,她的猜测得到了应验。 男人哪有半分生气的样子,只有得逞后的低笑,又苏又哑,带着点坏。 他还是太急了,没等到羊儿主动入口。 但也无妨。 她不知道,她比她喜爱的冰淇淋蛋糕,还要可口得多。 咬起来,甜而不腻。闻起来,香而不浓。捻起来,软而不塌。 看起来…… 嗯,她不让看。 但从早已窥见过的雪顶,也能想象出,那是何等旖旎的春光。 宋浣溪颤着抱着他的头,被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笼罩。 她有句话说得不错,他就是只披着羊皮的大灰狼,她和他比起来,还是太单纯了。 只以为是草草打个照面,却没想到,一迎,就迎来了饥肠辘辘的大灰狼。咬啃磨吸,将到手的肥肉吃了个遍。 “云霁,云霁。”她快哭了,声线都是颤的。 男人意犹未尽地吮了口,唇舌搅动的水声,色。情极了。 嘴上竟正经地教育起她来,“溪溪,做人不能半途而废。” 也不等她应答,又拉着她投入下一场风暴中。 不知过了多久,餍足的男人终于放开她。这次,轮到宋浣溪生气了。 她转过身去,哼哼唧唧的。 他学她的样子,越过她的身子,想要讨好地亲亲她的脸。 她躲进枕头里,连带着颤巍巍的一团,触到了床面。 “呜呜呜,疼。”她哭诉。 自然是装的。 男人虽混不吝地将软腻吃了个遍,但始终注意着她抱在自己脑后的力度。她缠得紧,他便稍微放纵些。她勾得远,他便轻轻慢慢地安抚。 所以,在她事后控诉他,只顾自己享乐时,他当真有几分委屈。 她觉得他在扮猪吃老虎,趁人之危。他却觉得,他是在兢兢业业伺候她的同时,顺便满足一下自己的口腹之欲。 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反手欲扣上粉色小衣,却被粗粝的指节夺过,哄着她解了下来,“不是说疼,不要穿了。” 她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平心而论,云霁确实有几分无辜。 某人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没一会儿就香香甜甜地入睡了,临睡前,还特意叮嘱他,明天早点起来叫她。 也不管他难不难受,还需要多久才能冷静。 云霁吻了吻她的额,任由额前的发丝拨动心弦。也罢,长夜漫漫,他们来日方长。 宋浣溪是被床头边的电话叫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连来电提醒都没看,“喂?” 云霁的手还搭在她的腰上,一个环抱的、完全占有的姿势。 “溪溪,你醒了吗?昨天晚上群里说,早上去打卡旅游景点,你看到了吗?”林慧的声音传来。 宋浣溪打了个哈欠,“没看到,我昨天睡得早。” 男人似是被吵醒了,不耐地发出半个模糊的音节。 宋浣溪顿时清醒,忙捂住他的嘴,和睁开惺忪睡眼的男人,大眼瞪着小眼。 秦乐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她狐疑道:“怎么好像有男人的声音?” “是吗?我没听清。”林慧说。 秦乐兹越发肯定起来,“真的有男人的声音。” 龚雯静的脚步声传来,“我来了,你们在说什么男人?怎么不敲门?溪溪还没醒吗?”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哐哐哐的敲门声。 秦乐滋在外面大喊,“宋浣溪,你是不是在里面藏男人了,快点开门!” 第97章 偷情 林慧在旁边跟龚雯静解释, “我们给溪溪打电话,乐兹说听到她旁边有男人的声音。” 秦乐兹边敲门,边大喊。 “你别以为躲在里面就没事了, 你怎么能带男人进酒店呢!我idol把这里包下来, 就是为了防狗仔, 你居然还带外人进来!” 酒店隔音极好, 即使秦乐兹贴着门大喊大叫,他们也只能听出模糊的轮廓, 全靠听筒。 宋浣溪还死死捂着云霁的嘴,他的气息喷洒在她指边, 带着微微的痒意。 四目相对。 明知她们听不到他们说话, 宋浣溪仍是用口型呐喊—— 都八点了,你怎么还在这!这下完蛋了! 许是刚睡醒的缘故,男人的神色难得有些茫然, 他眨了眨睡眼,无辜极了。 宋浣溪不疑有他, 拿着手机躲进卫生间。 电话里, 龚雯静劝道:“你现在进去干嘛?让他们先收拾收拾, 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宋浣溪佯装迷茫地打了个哈欠, “什么跟什么啊,我在我男朋友这呢,昨晚就出来了。” 秦乐兹狐疑道:“真的假的?你去找你那个异地恋男朋友了?” “是啊, 骗你们干嘛。我才看到群消息, 我们直接在景点碰头好了。” 秦乐兹“哦”了声, “不早说。” 电话挂断,宋浣溪松了口气。出了卫生间,只见刚才还衣衫不整、一脸茫然的男人, 这会儿已经穿戴整齐、一身清冷了。 一看到她,那张生人勿近的脸,顿时生出几分柔软,一副想要说些什么,但顾忌着外边的人,不能说的模样。 “没事。”宋浣溪把手机丢到床上,“她们被我打发走了。” “抱歉。我睡迟了。” 刚要说些什么,抬眼,她望见他眼下淡淡的乌青。 她当然不忍心责怪他。这些日子不见,他的眼下都熬出了乌青,可想而知,这些天他有多忙。 殊不知,就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纵容,才使得男人一步步试探向前。 宋浣溪的手被云霁牵着,他正要先一步打开房门,她想到什么,连忙阻止。 “你不怕有狗仔溜进来呀?我先出去看看吧,等我下去,你再出来。” 她甩了甩,他才不情不愿地放开她的手。 宋浣溪谨慎地对着猫眼看了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好家伙,合着秦乐兹还没走,搁外边守株待兔呢。 宋浣溪拉着云霁躲到了里面,苦恼道:“我们这偷情偷的……太不容易了。” 捏了捏她皱起的小鼻子,他安抚道:“等一下。” 宋浣溪只知道他打了个电话,说什么“送她们过去”“马上”。然后,没两分钟,再一看,猫眼外的人全不见了。 一开始,宋浣溪还担心,她只是换了个地方蹲。 过了半小时,群里发了条定位。 秦乐兹在群里发了好几条语音“我们到了,你人呢?”“快来,现在已经有很多人排队了。”“我们先进去排队了,你赶紧过来。” 收到这消息时,宋浣溪还挂在男人身上哼哼唧唧。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心里既充盈,又留恋。 她却没有半点不舍,一下从他身上跳了下去,头也没回,“我先走啦,来不及了。” 就在他望着空空的双臂,无声叹息时,她又倒退几步,折返回来,朝他甜甜地笑,“晚上见,我会想你的。” 男人笑了笑,“我也会……” 话音未落,她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一道关门声。 他在原地摇了摇头,无奈又宠溺。 到了景点,听到她们在夸云霁是神仙老板,宋浣溪才知道,原来他给她们派了辆出行专车。 她们今天游玩的,是国内最有名的游乐园之一。好不好玩宋浣溪不知道,反正人挤人,一整天全在排队了。 秦乐兹很兴奋,从早上就开始拍拍拍,压根没空问她,也或许是因为没有捉奸在床,她知道问也问不出什么。 到了日暮西山,大家讨论着要去哪里吃饭。 龚雯静说:“我们出去吃吧,这里面的东西只适合看,不适合吃。” 林慧赞成,“而且好贵啊,中午那么小一碗要100多。” “他们明明可以抢钱,却还是给了我们一碗米饭,我哭死。” 大家一致同意,先离开游乐场,去别的地方吃,可吃什么仍是个问题。 听说司机在停车场等她们,宋浣溪跟着大部队走,可等到看到那辆眼熟的保姆车,再看到等在车外熟悉的赵国强,她却有些望而却步了。 糟糕,云霁和赵国强说过,要假装不认识她了吗。 “溪溪,你怎么不走了?”林慧疑惑。 秦乐兹扯过她的手臂,笑嘻嘻地往前走。 “是的,没错,不用怀疑,我们的专车就是这辆保姆车。你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哈哈哈也是,云霁的保姆车可不是一般人有机会坐的。” 宋浣溪:“……” 许是看出她的犹豫,赵国强只在见到她时,几不可见地同她点了点头。 车上座位充足,一行人坐在后边叽叽喳喳,半刻也停不下来。 “要不要吃这个墨西哥菜?评分4.9分呢,看起来还不错。” “我都行。” “我不吃,看起来包了好多洋葱,我不吃洋葱。” “那这个呢?美式烤肉,有4000多条好评呢。” “我都行。” “哎呀,我们都来河清了,还吃什么烤肉啊,不能吃点当地特色菜吗?” “特色菜?”秦乐兹挠挠头,“河清有什么特色菜吗?我都没听说过。” 龚雯静拍拍大腿,“对了,溪溪,你对象不是河清的吗?你问问他呗,他应该知道。” 前头的赵国强默默打量了眼后视镜,什么话也没说。 秦乐兹来了兴致,“对啊,你对象肯定知道!他表现的机会来了,你快把他叫出来请我们吃饭。” “溪溪,我真的很好奇,你对象会长什么样?”林慧看着她身上的无袖连衣裙,“你的眼光向来不错。” “别的不说。”秦乐兹支着脸,对宋浣溪说:“你网上关注的那些帅哥,就没一个丑的。你可恋爱脑看上了河童……” 说到这里,她奇怪道:“对了,之前一直忘了问你,你的关注列表怎么跟被清空了一样?我那天还想顺着你的网线,看看有什么小帅哥。结果,哪还有什么帅哥,男的都没看到几个。你怎么还突然转性了?” 龚雯静猜测道:“不会是你对象吃醋了吧?所以,你就都删了?” 宋浣溪“哈哈哈”笑了几声,不置可否。 “你快把他叫出来,让我们掌掌眼。”秦乐兹催促道。 “出不来。”宋浣溪面不改色地扯谎,“他职业特殊,上面有保密的要求……” 林慧神神秘秘地问:“天呐,溪溪,你对象不会是国安的吧。” 宋浣溪故弄玄虚,“这个就不方便多说了。” 这么一说,大家心里更确信了几分。 秦乐兹嘀咕道:“怎么一个两个,都见不得人。” 有什么在龚雯静脑中一闪而过,但太快了,她一时没抓住。 “那算了。”秦乐兹凑到宋浣溪旁边,与她一同看手机,“那你问问他,河清有什么特色菜馆推荐。” 先不说她和云霁的聊天内容黏黏糊糊,不方便见人。再说秦乐兹虽然是打酱油的,但也加了云霁的微信。让秦乐兹瞄到聊天框,岂不是就露馅了。 就在宋浣溪想着,要怎么糊弄过去的时候,赵国强忽然开口,“河清是有几家特色菜馆,但外地人几乎都吃不惯。” 众人讶异,她们还以为这司机是哑巴呢。早上来的时候,可一句话也没听他说过,听到她们和他说话,也只是点头示意。 宋浣溪感激地朝后视镜笑了笑。 吸取了经验教训,接下来的几天,宋浣溪坚决不让云霁来她的房间。她每天夜半三更偷偷摸上楼,天蒙蒙亮时再悄悄下楼。一次也没被人发现。 终于到了周六。 《天籁之声》第七季将在今晚迎来开幕。 不同于一般的选秀节目,天籁之声是属于行内顶级歌手的比赛。除了淘汰赛来踢馆的素人外,其余参赛选手几乎都有属于自己的巅峰时代。 时隔多年,张青松再度参加《天籁之声》,而与他不和的歌坛顶流云霁,将与他同台竞技。这给节目带来了空前未有的热度。 宋浣溪等人坐在云霁的专属应援区,头戴场外临时买的云朵荧光头箍,摇着同款荧光棒和横幅。 当台上的吴思悦介绍到云霁时,即使未见其人,只有大屏幕上冷冷的照片,尖叫声也划破了整个场馆。 龚喜发财:「妈耶,这就是顶流的影响力吗。」 一只巧乐兹:「之前他开演唱会,我没抢到票,在门口蹲了几小时,那尖叫声比这夸张得多。」 龚喜发财:「我嘞个超绝偶像剧,我都不敢想,云霁在演唱会向他女朋友……也有可能是男朋友示爱,会有多梦幻。」 一只巧乐兹:「来人,把她给我叉出去!」 龚喜发财:「话说,张青松也在,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一只巧乐兹:「我也,张青松人不是挺好的吗?和和气气的,还经常参加公益活动。不知道为啥我idol看到他就没好脸色。不管,总之,我idol讨厌他,肯定有道理。」 龚喜发财:「我也觉得。没准你说的这些,只是张青松的人设。」 宋浣溪没问过云霁这个问题,但她看得出,这些年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片段中,云霁脸上确有厌恶。 是以,她的心里也有些担忧。 怕他不开心。 大屏幕上,后台的各位歌手抽取了今日的出场顺序。不知是节目组故意还是怎么回事,云霁压轴登场。 此时,场上一片哗然,不是因为抽签顺序,而是因为云霁此时的位置。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节目中资历最老的歌手,通常坐在后台中央,也就是c位,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 而场上众多歌手中,张青松无疑是资历最老的。云霁却大摇大摆地坐在本该属于他的位置上。 比起这位顶流昔日的“口出狂言”,这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是以,场上的惊讶声,很快便小了下来。 歌手们轮流上台,这是第一期节目,所以各位歌手几乎唱的都是自己的成名曲,除了一个人。 当场上响起人们耳熟能详的前奏时,连宋浣溪都惊讶了。 秦乐兹凑到她旁边,“我没听错吧?这不是张青松的《悔》吗?” 宋浣溪点头,“你没听错。” 《悔》亦是乐坛的经典老歌,如果说《私奔》让张青松成名,那么《悔》则让他彻底奠定了在乐坛的地位。 秦乐兹捂着胸口,“天,我idol到底和张青松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他不像是来参加节目的……” 宋浣溪在心里默默补上她没说完的后半句,他像是专门来找事的。 一首情歌娓娓道来。 没人能抗拒云霁的歌声,比起他乖张的行事,他的歌声不含任何私人情绪。他完美地诠释了《悔》的曲意,歌名是悔,可字字皆是不悔。 毫无疑问,这位实力毫不逊于恐怖人气的顶流,有他嚣张的资本。 一曲终了。 分屏上扫到的张青松的脸,肉眼可见地阴沉了几秒,但很快,他笑了起来,鼓起了掌。 宋浣溪蹙眉。 果不其然,还没散场,网上已经出现大规模的水军—— 「张青松可真是体面人,要我真忍不了。云霁这行为,不是明晃晃打前辈脸吗?」 「现在没内涵的年轻人太多了,三观跟着五官跑,怎么什么人都有人喜欢。」 「就是啊,云霁的粉丝也太不给张青松脸了,别的歌手出场他们热烈鼓掌,张青松出场,他们就鸦雀无声。」 …… 云霁的粉丝战斗力惊人。 「云霁只是在致敬前辈罢了,能不能别什么都往阴暗处扯啊。」 「就是就是,谁规定不能唱同台歌手的歌了,张青松想唱云霁的歌也行啊,没人拦着他。」 「咱就是说,承认技不如人很难吗……自己的歌还没别人唱得好听。」 …… idol太狂怎么办,只能宠着他了。 散场后,宋浣溪等人照例坐赵国强的车,车门刚要彻底关上,男人漂亮的手伸了进来。 宋浣溪和挤上车的男人面面相觑。 她还没想好要做什么表情,就听到他不情不愿地开口—— “嫂……” 第98章 他们有奸情! “少……少了个人!”宋浣溪一边朝他使眼色, 一边急急忙忙地开口,“你是云霁的弟弟对吧。你搞错了,你哥坐的不是这辆车。” 云卷拧着眉, 刚想问她整哪出, 后面三双好奇兴奋的眼睛映入眼帘。 秦乐兹像是完全忘了那些不快, 笑着和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呀。” “你是?”云卷一脸疑惑。 秦乐兹笑容一僵,继而同他解释, “我是你哥工作室的助理秦乐兹,她们三个是我的朋友。” 云卷“哦”了声, 合着他们还在搞地下恋。站在他的角度, 他巴不得没人知道这事,所以,也没戳穿。 秦乐兹绞尽脑汁和他唠嗑, 他理也没理,没一会儿就拧着眉头, 不耐烦地问:“说完了没?” 秦乐兹悻悻地闭上嘴, 一行人面面相觑, 接下来一路无话。 下车前, 云卷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浣溪一眼。宋浣溪只装作没发现。 待赵国强走后,一行人才七嘴八舌起来。 秦乐兹长叹一口气,“看来是没戏了。” 龚雯静拍拍她的肩, 实话实说:“本来就没戏, 你想开点。” 秦乐兹:“……” 龚雯静问:“溪溪, 他刚才看了你好几眼,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宋浣溪一脸疑惑。 林慧惊讶道:“溪溪,他不会看上你了吧。” 宋浣溪摆摆手, 笑了,“怎么可能?” 林慧急了,“真的啊!他真的看了你好多次。” 一行人正朝酒店电梯走去,没有注意到,背后有个人影悄然靠近。 林慧说:“他不会是对你一见钟情了吧?” 龚雯静接话,“有可能,不然你们非亲非故的,他老偷看你干嘛。我同意这门婚事,溪溪,你快上……” 话音未落,龚雯静无意瞥见身后的人影,倏地噤声。 大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秦乐兹率先挥手,“云老师,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今晚的演唱很……精彩,我们都给你投票啦。” 可不精彩吗?看得张青松脸上五彩纷呈的。 此刻的男人压根没有半点盛气凌人的样子,和镜头后的模样,判若两人。 闻言,他温声道:“谢谢。” 又礼貌地开口,“你们继续聊,不用在意我。” 这哪还能聊得下去,毕竟她们八卦的人物和云霁有着绕不开的关系。气氛中弥漫着说不出的古怪。 宋浣溪低头看手机,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龚喜发财:「哦豁,完蛋,不会被他听见了吧!!!!好尴尬啊!」 一只巧乐兹:「让你们乱说话!」 龚喜发财:「还好我们刚才没提到Cloud,他应该不知道我们在说谁吧。」 一只巧乐兹:「谁知道呢。」 龚喜发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只巧乐兹:「别打岔,我在欣赏我idol的盛世美貌。」 很快到了她们所在的楼层,此时已然接近午夜,大家各回各房,并未安排什么活动。 宋浣溪整装待发,房门被人敲响,她一看是云霁,便急急忙忙地拉他进来,“你怎么又下来了呀?不是说好以后我上去嘛?” 已换上常服的男人抱住她,弓着身子,枕在她的肩上,声音闷闷不乐,“我想你了。” 听出他心情不好,她忙回抱他,“我也想你,我正要去找你呢。” 搭在他背上的手指屈了屈,她犹豫一会儿,终于问出口,“你不喜欢张青松嘛?” 他“嗯”了声。 如果她问为什么,云霁会告诉她。可等了半天,她不仅没问,反倒煞有其事地鼓起拳头,“那我也讨厌他!我以后看到骂他的帖子就点赞评论,哼哼。” 他被她的反应逗笑。 因为年岁不同,他的记忆比云卷深刻得多,深刻到一见到那人便克制不住生理性的厌恶。而这种心情,通常会持续很长几天。可这次不同。 她总有办法,三言两语让他感到愉快。 也或许不是她有办法,而是她对他来说,是另一种极端,一种生理性的喜悦。 良久,他状似不经意地问:“听你朋友说,你今晚有什么艳遇。” 宋浣溪一噎,“什么跟什么呀,别听她们乱说。我们在路上碰到云卷了,也不知道怎么的,她们就误会了。” “嗯。”他捏捏她的脸,心情又好了些许。 说到这里,她神秘兮兮地问:“云卷现在应该没女朋友吧?我有一个朋友还挺喜欢他的。” “没有。”他略一挑眉,“你说的朋友是陶舒?” 宋浣溪退后一步,紧张兮兮地捂住嘴巴,“什么?我嘴巴这么大吗?我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云霁失笑,“你没说过,我猜的。” 宋浣溪松了一口气,拉着他的手坐到了沙发上。她在他身上作威作福,边来回玩着他衣服上的拉链,边好奇地问:“那你同意这门婚事吗?” 云霁好笑地说:“你应该问云卷同不同意,现在不是包办婚姻。” “要是包办婚姻就好了。”宋浣溪美滋滋地想,“长嫂如母,我想让他娶谁就娶谁。” 她这次特意给云霁定好了闹钟,不用担心他起迟被撞破,所以,这一夜,宋浣溪睡得还算踏实。 早晨五点,闹钟准时响起,她一下便清醒了过来。男人紧实的怀抱太过温暖,她一时还有些依依不舍。 他诱哄道:“那我们一起上去?” 她摇头,“不要,不要,不然她们一会儿又要到处找我了。” 讨厌她撒谎的男人,此刻非常认真地在教她撒谎,“可以说,你去找你男朋友了。这不算骗人。” 许是他贴在耳根的呼吸太灼人,她一时迷了心窍,黏黏糊糊地摇着他的手臂,“好吧,那我们快走吧。” 出了房门,宋浣溪睡了一夜的脑袋才渐渐清醒,看了看自己抱着他的手,默默地松开了些许。 云霁覆上她的手,“没事,电梯马上到了。” 她很认真地教育他,“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有一个什么什么定律不是说,你越怕什么事,什么事就越容易发生嘛。” “墨菲定律。”他补充。 就在这时,身后的门突然开了,宋浣溪和云霁同时回头,只见林慧捂着肚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虽然男人全副武装,只露出清冷的眉眼,但林慧还不至于将他认错。而他们亲昵的姿态,俨然是一对热恋的情人。 这给无知无觉的林慧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她忘了自己肚子疼,准备去前台问药的事了。她佝偻的身子一下站直了,下意识捂住嘴巴,“你,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宋浣溪松开云霁的手,双手捂脸,“我说你看错了,你会相信吗?” 林慧讷讷摇头,“不会。” 宋浣溪放下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林慧松开捂嘴的手,而后是一声短促激动的尖叫。 说时迟那时快,她忙冲上前,捂住林慧的嘴。 林慧还在她手底下疯狂“嗷嗷呜呜”,直到林慧无辜地眨了几下眼睛,示意自己已经冷静下来了,宋浣溪才将她放开。 林慧的眼睛始终大睁,瞧见那位生人勿近的顶流看向宋浣溪越发温柔的神色,心里惊涛骇浪一片。 事已至此,多待一分钟,就多了一分钟暴露的风险。宋浣溪用眼神示意云霁快走,而后进了林慧的房间。 林慧节节败退,被她逼至墙角,双手高高举起,“我发誓,我绝对不说出去!” 宋浣溪表情一松,坐到她床上,微笑着说:“不要紧张,坐下吧。” 林慧很快按捺不住,八卦兮兮地凑过来,“天呐,溪溪,你太牛了!你怎么做到这么快把他拿下的?” 迟钝的林慧还以为,宋浣溪和云霁真的是刚认识的。 想到什么,林慧瞪大眼睛,“不对……你本来就说有个在河清的男朋友……你说的男朋友不会本来就是云霁吧?!” 宋浣溪拍拍她的肩,“你知道的太多了。” 林慧捂嘴,“你放心,我的嘴巴很严的。” 林慧的嘴巴的确很严,但她的眼神可一点也控制不住。 接下来的几日,只要她们偶遇云霁,她瞪大的眸子总会在他们两个之间,兴奋地转来转去。 就差把“他们有奸情!”几个字明晃晃挂在脸上了。当然,只是做贼心虚的宋浣溪单方面这么觉得。 连秦乐兹都发觉了不对劲,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林慧,你之前看到我idol不都挺羞涩的吗?怎么突然眼睛睁那么大,还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哪根筋不对了这是?” 林慧同情地看她一眼,边叹气,边拍了拍她的肩。 秦乐兹:“……” 秦乐兹莫名其妙,低头继续玩手机。没一会儿,她捧着手机尖叫出声。 “怎么了?”宋浣溪问。 “我idol给我朋友圈点赞了!这还是第一次呢!啊啊啊啊!”秦乐兹发朋友圈的频率高达一天三条,但收到云霁的点赞,还是第一回 。 这次她发的朋友圈内容,先是感谢了云霁一番,又写了这次来看河清的快乐感受,最后附上了九宫格照片。 照片里除了这些天在河清吃的美食,还有她们四人的一张合照,当然了,最多的还是秦乐兹的自拍。 “嘿嘿嘿。”秦乐兹笑得十分娇羞,“难道说……” 林慧再次拍了拍她的肩,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 秦乐兹拍开她的手,“你最近发什么神经啊。” 快乐的时光总是这般短暂,没等到第二周周六,三人便被辅导员催着叫了回去。秦乐兹和她们情况不同,所以便留了下来。 临行前,宋浣溪收到了云卷的消息。 爷、你惹不起:「嫂子。」 虽然没看见他人,宋浣溪也能想象出他不情不愿的语气。除了有求于人,她想不出其他动机。 云溪:「?」 爷、你惹不起:「咳咳……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爷、你惹不起:「来福退学之后,本来都是我哥在照顾的,但是他最近不是来河清了吗?所以,最近来福不得不暂时住在宠物店。」 云卷发了张图片,是他和宠物店店长的聊天记录。 聊天记录中,宠物店店长先是给他发了张来福龇牙动拳,霸凌小可怜摇粒绒的图片,又给他发了最后期限,勒令他在本周内接走。 如果可以,云卷绝不会找宋浣溪帮忙,但以来福的脾气,再换一家宠物店,过不了多久,想必也要被扫地出门。 宋浣溪一口答应,一只也是养,两只也是养。昨天跟俞明雅打电话时,她才知道,江江近日都住在家里。 回海晏接完来福,她兴致冲冲地回了家,才得知,江江已经被越淮接走了。 宋浣溪气势汹汹地给越淮打了个电话,瞧见视频那头的背景不是在别墅区,疑惑地蹙眉,“你带着江江上哪里野去了。” 然后被他斥责没大没小。 宋浣溪哼哼唧唧,截图下来,挂断电话,仔细研究了半天。 终于,她找到俞明雅,拉了拉她的衣角,“小姨,你看,这是不是哥哥那婚房?” 俞明雅定睛一看,严肃地点了点头,而后和宋浣溪交流了个表情—— “他们住在一起?!” 知道这件事后,宋浣溪也不催着越淮把江江送回来了。 由于家中残留江江的气味,来福还算乖巧。凭借着它可爱呆萌的长相,哄得俞明雅都快把它当成宝贝了。 宋浣溪是以朋友托她照顾一段时间狗狗的名义,把它带回家的。 所以,俞明雅几度揉着来福的长毛,“溪溪,你朋友这都好几天没来接它了,是不是不想要了?不想要的话,你早点和你朋友商量一下,给我们养好了。” 这算盘打得,在河清都能听到。 宋浣溪把这事转述给云霁时,云霁都笑了,特意叮嘱她说:“别看它现在狗模狗样,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原形毕露了。你们出门的话,要把它关在笼子里。” 宋浣溪没当回事,转手薅了薅来福的小脸。 来福多乖巧一小狗,哪有他们说得那么坏。 好景不长。 没多久,宋浣溪有事去了一趟学校,回家一开门,家里全是碎纸屑,俞明雅插的花也惨遭毒手。 这种情况在狗中其实很常见。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小狗一只狗在家无聊,只得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宋浣溪揉了揉来福的脑袋,也没批评它,默默收拾好了残局。 俞明雅晚上回来,发现花和白日插的不一样,颇为纳闷,“奇怪,我早上插的月季怎么变成玫瑰了。” 宋浣溪心虚地捏了捏来福的爪子,“小姨,你是不是记错了?我早上出门的时候,好像就是这几朵啊。” 俞明雅百思不得其解,“见鬼了。” 为了防止来福无聊,宋浣溪把江江小时候玩的玩具全找出来了。来福很是喜欢,穿着俞明雅给它买的粉色小裙子,咬着娃娃跑来跑去,那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她松了口气,在电话里跟云霁嘚瑟,“我就说嘛,肯定是你们的教育方法不对。它来了我这,还不是老老实实、服服帖帖。” 云霁低笑了声,语气真诚地夸她厉害。 她更得意了,自卖自夸了好半天。 事实证明,话不能说得太早。 没过多久,宋浣溪在学校里打包行李,接到了俞明雅的电话。 她正忙着卷被单,所以,便把手机放在一旁,点了扩音。 俞明雅的声音愤怒极了,比找越淮麻烦时可怕得多。 “气死我了!我就出去了一上午,这坏狗,居然把咱们家全拆了。这坏狗是你哪个朋友的?让他现在上门接走!” 她尖声强调,“立刻!马上!” 室友们闻言都看了过来,电话挂断后,纷纷问她什么情况。宋浣溪摇摇头,急匆匆地赶回家。 不怪俞明雅愤怒,宋浣溪一进门,只见一地狼藉。 遍地碎玻璃、残花、尿渍、不知从哪扯出来的棉絮、破布……应有尽有。 俞明雅千挑万选的新花瓶惨遭毒手,她和越曾结婚时置办的元老沙发被啃得坑坑洼洼,挂墙电视掉在地上裂痕显眼,窗帘被撕咬得四分五裂…… 连俞明雅放在沙发上的老花款包包都没能幸免,那可是二十多年前,她和越曾的结婚纪念日,越曾精挑细选的礼物。在那个年代,能有一只这样的名牌包包,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虽然俞明雅嘴上嫌弃老土,可宋浣溪知道,她有多宝贝这个包包,不然也不会过了这么多年,还依旧崭新。 来福趴在角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看得俞明雅更生气了。 她冷笑一声,“牙口真好,皮包都能啃成这样!难怪昨天晚上咬了好几小时磨牙棒,原来早有预谋!” 听到宋浣溪进门的声音,俞明雅缓了缓,转头说:“我特意没收拾,就想让它主人来了看看,它在我们家是如何胡作非为的!它主人快到了没?这尊大佛我可伺候不起!” 宋浣溪纠结着要怎么说它主人压根不在海晏的事,“我……” “你先把照片发给他看,不然他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云霁晚上还要参加节目,宋浣溪并不准备这个时候让他分神,犹豫两秒,她录了段视频发给了云卷。 视频中,除了一地的狼藉,还有气急败坏的俞明雅。 云溪:「我小姨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爷、你惹不起:「!!!嫂子,你可是我亲嫂子。」 云溪:「别说嫂子了,你叫我爹都没用。我小姨发话了,让你今天把它接走。你先叫个朋友过来吧,等过些天,我小姨消气了,我再找机会看看。」 爷、你惹不起:「我哪有什么朋友,早就不联系了。」 云溪:「陶舒不是还在海晏吗,你问问她。」 爷、你惹不起:「得了吧,就她那暴脾气。比起来福都不遑多让。」 爷、你惹不起:「你千万别告诉我哥!我现在飞过去。」 云卷当晚便到了海晏。 俞明雅很生气,“这都多久了还没过来,什么意思啊到底?” 宋浣溪拍着她的背,“小姨,你稍安勿躁,他刚刚说他快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门铃一响,俞明雅便气势汹汹地冲过去开门,宋浣溪小心翼翼地跟在她后头。 “阿姨,您好,我叫云卷,是来接来福的。” 俞明雅看到拎着大包小包,甜甜地叫阿姨的男人,傻了眼。她一直以为溪溪口中的朋友是个女生。 可他不仅是个男的,长得还和她最近看的偶像剧男主有的一比,声音更是甩出腔调古怪的男主好几条街。 按照她对宋浣溪的了解,她绝不会帮一个普通男性朋友养狗。 难道说…… 云卷疑惑道:“阿姨?” 短短几秒钟,俞明雅态度大变,笑眯眯地说:“你好,你好,进来吧。” 宋浣溪:“?” 云卷倒是没看出有什么不对,鞠躬道歉道:“对不起,阿姨,给您添麻烦了。听说来福咬坏了您的包,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样的款式,我带了几个赔礼,希望您能喜欢。” 这包是云卷从新家里顺的,不用想也知道,这包是怎么回事。反正那么多包,料想他哥也不会发现。 想到这里,云卷又是一阵委屈。 来之前,他先回了一趟家。进门一看,好家伙,家里莫名其妙少了好多东西。他还以为遭了贼,上楼一看,琴房和他哥房间空无一物,他自己的房间倒是完好无缺。 他再仔细一琢磨,才发现,他哥和来福的东西全消失了,家里只剩他一个人的物品。 问了物业,物业很诧异,“云先生买下了我们小区另一座别墅,早就搬走了,您不知道吗?” 云卷粗着脖子,“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哥怎么可能没告诉我?我早就知道了……只是忘记了。” 在物业莫名其妙的目光下,他要了新家的钥匙。 新家不仅没有半点他的痕迹,还随处可见皮筋、发箍、指甲油等女人零碎的物品。他像个抓奸的原配,气急败坏地把家里翻了一遍。 家里居然还有衣帽间,衣帽间自不可能是他哥的,他哥素来不喜欢这些麻烦又花里胡哨的设计。 可这个家里不仅有衣帽间,衣帽间还不是摆设,里面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裙子、包包。最离谱的是,他随手拉开了个抽屉,里面居然摆满了蕾丝边的小袜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误入了什么换装小游戏。 要知道,他先前给来福买了件白色蕾丝边小裙子,问他哥好不好看,他哥的原话可是“幼稚,一般”。 怎么着,蕾丝袜子就不幼稚,不一般了? 想到这里,云卷磨了磨牙。 俞明雅推拒道:“不用,那个包也用了很久了,差不多也该报废了。来福它这样,我相信你也没有想到。” 云卷在心里说,不,我早就想到了。 “阿姨,您千万要收下,不然我今晚肯定要愧疚得睡不着了。” 两人推来推去,宋浣溪看不下去,上前接过了其中一个袋子,“坏了一个包,拿一个就行了,剩下的你拿回去吧。” 听到宋浣溪如此随意的语气,俞明雅心里有了几分猜测,便乐呵呵地说:“小云啊,那阿姨就谢谢你了。” 云卷越和俞明雅说话,越觉得不对。 他还以为上门至少要挨一顿骂,结果不仅没挨骂,俞明雅甚至邀请他明天过来吃顿饭。 云卷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时不敢接话。宋浣溪插话道:“小姨,人家刚从河清回来,明天还要休息呢。” 俞明雅诧异,“你从河清回来的?” 又嗔怪地看向宋浣溪,“你怎么不早说?这么点小事,让人家大老远跑一趟。” 宋浣溪:“……?” 就在这里,来福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云卷连忙给它套上带来的绳,“阿姨,今天的事实在对不住,那我就先带它走了。” 云卷走后,俞明雅忙关门问:“溪溪,你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小伙子长得还挺帅的。” “什么?”宋浣溪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男朋友?” 俞明雅拉着她的手,“你就别装了,小姨早就看出来了,要不是你男朋友,你能愿意给人照顾这么长时间狗吗?况且,就你们刚才说话那语气,我还能听不出来吗?” 宋浣溪纳闷,“什么语气?” “随意的语气。” 宋浣溪“哎呀”了一声,“真的不是,小姨你想多了。” 俞明雅“哦”了声,也不知信没信。这会儿,她才打开袋子,“呦,这眼光比你姨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这颜色,这大小……这才是女孩子喜欢的款式。” 说到这里,她又笑着说:“这款式也太适合你了,照着你挑的吧。” 宋浣溪定睛一看,这不是云霁送她的小手提包吗。云卷真是离谱,拿她的东西再送过来,能不适合吗。 那边,云卷赶着回河清,可来福还无家可归。 才过了一日,他便迫不及待地问宋浣溪。 爷、你惹不起:「嫂子,咱姨消气了没。」 云溪:「……」 爷、你惹不起:「难道来福注定要流落街头了吗?」 云溪:「下周吧,下周我忙完你再送来,省得它又趁没人的时候拆家。」 爷、你惹不起:「我明天就要走了,十万火急。」 云溪:「问问陶舒吧,你们不是青梅竹马吗,这点面子还是有的吧。」 爷、你惹不起:「什么青梅竹马,注意措辞,那是我铁哥们。」 爷、你惹不起:「来福在别人家胡作非为,顶多被赶出去,在陶舒那,掉一层皮都算轻的。」 云溪:「那不是挺好的,收拾收拾就老实了。」 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云卷和陶舒也好几年没联系了。当跟着宋浣溪到陶舒工作的学校门口时,他踢着路边的石子,难得有些感慨。 “我找和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铁哥们,居然得通过我高中同学,这叫什么事啊。你俩的关系怎么变得这么好了?” 没一会儿便到了放学时段,校门涌出了熙熙攘攘的萝卜头,街边则停满了接送孩子的车辆。 期间,云卷接了个电话,再回来时,问宋浣溪,“你跟陶舒说了没?” “急什么。”宋浣溪说:“她这会儿肯定在忙,等会儿再打。” 云卷看见校门口有个年轻的女老师,正背对着他们,她蹲在地上,温柔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在耐心地叮嘱些什么。 萝卜头们穿着统一的校服,但也不难看出,小女孩的家境不好。简陋的黑色头绳、掉漆到看不出图案的书包、脏脏的旧鞋。 他嘀咕道:“陶舒居然当老师了,肯定是学校里最凶的那个。不会跟小时候我们班的灭绝师太一样,天天打人吧。” 记忆中模糊不清的东西,不知怎的,突然浮现在了眼前。 他忽然想起,他曾偷偷往那个讨人厌的灭绝师太的保温杯里,丢过蟑螂。至于原因,他有些想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那位女老师起了身,同跑走的小女孩挥了挥手。 长发及腰的女人微微侧身。看到她温柔笑颜的刹那,云霁瞪大了眼。 “陶舒!”宋浣溪在他旁边挥手大喊。 女人看到他,表情也是一变,但很快,她便微笑着走了过来。 云卷回过神,像以前一样,笑着拍拍她的肩,触手碰到滑腻的发丝,又尴尬地缩了回来。 “哈哈哈。”他笑得不大自然,“真是女大十八变啊,我刚才都没认出你来。” 陶舒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笑着挽住宋浣溪的肩,“你怎么来啦?” 声音甜得像被什么人附体了。 想到刚才的画面,云卷又说:“真没想到你这老师当得还有模有样的,挺好,不用担心你的学生往你水杯丢蟑螂了。” 说到这里,宋浣溪明显感觉到陶舒的手一僵。 陶舒的眼神恍惚。她想起小时候,她和班上一个家境富裕的女同学发生了一点小矛盾。 趋炎附势的大龄女老师,不由分说地骂了她一顿,张口闭口小疯婆子,押着她给人家道了歉。她哭哭啼啼地跑出学校,好几天都没说话。 这事不知怎的,传到了云卷的耳中。他很生气,气呼呼地说要给她报仇。 直到那位老师因为喝到蟑螂,在讲台上尖叫出声,陶舒转头见到云卷得意地朝她笑,才知道他口中的报仇是何意。 学校附近没什么饭店,最后三人找了家火锅店坐下。 宋浣溪一上来就揭了来福的老底,把它大闹天宫的事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听到这里,云卷都做好陶舒拒绝他的准备了。 却没想到,陶舒没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这下轮到云卷犹豫了,毕竟陶舒看着跟以前相差十万八千里,她不一定制服得了来福。 但眼下也没更好的方法。 说实话,这顿饭吃得云卷还挺不适应的,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大抵因为以前是他俩勾肩搭背,现在成了她俩勾肩搭背吧,他这样想。 宋浣溪没想那么多,她还忙着参加明天的毕业典礼。 她们专业是五年制的,所以同龄的朋友不是工作就是去读研了,而她还在读大学。 第二天。 宋浣溪换好学士服,在等待毕业典礼开场的时间里,她开开心心地和龚雯静、林慧到处合照。眼见时间到了,她们便赶往了礼堂。 到了礼堂门口,宋浣溪接到外卖员的电话,“女士您好,您的鲜花到了……” 她和龚雯静、林慧早约好了互送花束,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寒碜,可她们买的小花束早就到了,怎么还有什么鲜花。 宋浣溪问她们,“你们谁买花填了我的电话?” 她们摇头,“没有啊。” 没一会儿,宋浣溪收到了电话里的那束花,一束清新的绿玫瑰。漂亮独特,却不浮夸。 龚雯静羡慕道:“哇~这是谁送的啊?和我们学士服的衣领是一个颜色诶,这也太用心了吧。咦,里面有一张卡片,快拿出来看看。” 宋浣溪并不担心露馅,卡片什么的,反正都是店家写的。 可拿出来一看,上面漂亮的字迹却很眼熟—— 溪溪,毕业快乐。 宋浣溪心头一动。 不爱说话的云霁,其实有万语千言想对她说,可这不是她口中的时机。他必须隐忍,必须克制,像个普普通通的朋友,送上一句再普通不过的祝福。 龚雯静分析,“看起来是个男生写的,字还怪好看的。是你对象送的话,为什么没有留名呢?” 林慧在一旁笑得神秘,“小情侣的情趣吧。” 很快,毕业典礼开始了,大礼堂里坐满了人。她们学院分配到的位置在角落,前头乌压压的,除了讲台几乎什么也不能看清。 校长上台发言,“……这次毕业典礼,我们邀请到了几位知名校友来为大家做短暂的演讲。” 宋浣溪没仔细听校长在说什么,她比较关心,云霁怎么没有回她的消息。 云溪:「好漂亮的绿玫瑰,我超级喜欢!已经迫不及待想飞去找你啦。」 她不知道,她迫不及待想见到的人,也已迫不及待飞到了她的眼前。 第99章 合照 直到尖叫声将她吞没, 她有所预感地抬头,台上早已不是打着官腔的校长。 那个万众瞩目的男人温声开口,“我是云霁, 很荣幸……” 他的目光越过鼎沸的人群, 直直地望向她。 明明早该对他免疫, 可宋浣溪的心跳还是漏下了一拍。 周边有同学在窃窃私语—— “云霁不是在河清录节目吗?怎么飞到海晏来了?看不出来啊, 我们校长面子这么大。” “《天籁之声》是恶意剪辑的吧,云霁看起来挺温和的啊, 怎么会恶意针对张青松?” “云霁是不是在看我们这啊?” “啊啊啊真的,他在看我。” “不对, 是在看我。” 龚雯静振振有词, “我觉得云霁是在看我们,他肯定是认出我们了。” 无人回应。 一转头,只见宋浣溪目不转睛, 似是没有听到。 而林慧,则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龚雯静这时觉得, 秦乐兹说得还真没错, 林慧她最近真的哪根筋不对了, 奇奇怪怪的。 又听到有人说。 “啊啊啊, 我们一会儿去找他合照吧。” “人那么多,也不知道能不能排上。” 龚雯静听到这,说:“待会儿我们也去找云霁合照吧!晚点我发微博上, 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 毕业典礼一结束, 数不胜数的人蜂拥而上, 队伍一下排到礼堂外边去了。 龚雯静吐槽,“到底谁分的座位?害我们只能站在队伍后边等,等轮到我们, 黄花菜都凉了。不对,这么多人,还不一定能轮到我们。” 手机一震,宋浣溪低头。 Yun:「去哪了?」 云溪:「我们在队伍后面等着找你合照呢。」 她不知,在她看不见的礼堂内,已然抬步离开的男人听了这话,又折返了回去。 今天是私人行程,他本没打算付出多余的时间。 队伍比她们想象中,动得快得多,她们觉得奇怪。但很快,就从走出的人的聊天中,得知了缘由。 前面排队的人想和云霁拍单独合照,云霁拒绝了,说是时间有限,为了让后面排队的同学也能等到,只接受以宿舍为单位的合照。 龚雯静很高兴,“太好了,按照这个速度,天黑后差不多就能轮到我们了。” 林慧说:“能排到就好,可惜是集体照。” 龚雯静踮脚望向前方蜿蜒的队伍。 “那也不一定,我们后面都没什么人了,等到了我们,就不赶时间了,没准就能拍双人照了。” 龚雯静也只是那么随便一想,没想到,等她们终于排到只剩十多米远的距离时,事情的进展会和她想的一样。 宋浣溪排在龚雯静和林慧前面,终于轮到了她。 这般近距离一看,她才察觉他身上的倦意。 可疲惫的男人看见等在面前的人是她时,却是表情一松,神色也温柔了几分。 林慧推她,“快去呀。我给你们拍。” 宋浣溪走到他身边,两人之间隔着一人远的距离,十分疏离。任谁也想不到他们有什么关系。 可疏离的外表之下,两颗心脏相同频率地震颤。 林慧“咔咔”拍了两张,小声朝宋浣溪说:“你站近点。” 后面的人在催。 宋浣溪顺水推舟,凑到他身旁。 穿着学士服的女孩手捧鲜花,甜甜地朝镜头笑,而在镜头定格的瞬间,男人垂眸看向她,笑得温柔。 当晚,这张照片便被洗了出来,相框被男人摆在了床头。这一摆,竟再也没拿下来过。 次日一早,云霁便赶往了河清。 宋浣溪其实很想和他一块去,可她还答应了过几天就去接来福。而且,也不知道陶舒能不能应付来福,万一这几天出了什么意外,她还能搭把手。 云溪:「来福怎么样了?」 爷、你惹不起:「可能快不行了。」 其实一开始,是云卷来问宋浣溪,来福在陶舒家状况如何。被宋浣溪一句“你怎么不去问她”怼了回去。 云溪:「什么情况?」 爷、你惹不起:「我刚才给陶舒打了个视频电话,陶舒一叫来福,来福居然就过来了。」 爷、你惹不起:「你都不知道来福坐在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有多让人心疼!它都快哭了。」 云溪:「没事就好。」 爷、你惹不起:「什么没事?!」 爷、你惹不起:「亏我还担心陶舒被来福欺负,果然,陶舒还是那个陶舒。」 到了周末,宋浣溪正想找个机会和俞明雅聊聊,把来福接回来的事。 俞明雅却主动开口,“你那个朋友把来福带去河清了吗?” “没有,他寄养在别人家了。” 俞明雅早消了气,这会儿,她后悔地说:“其实来福也没什么坏心思,上次是小姨没看好它。” 俞明雅之前还以为,来福和江江一样,是报恩的天使小狗,没想到是讨债的混世魔王。 宋浣溪顺势和她说了想把来福接回来的事,她一口答应,“行啊。” 没多久,俞明雅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个问题,从“你们怎么认识的?”到“他爸妈是做什么的?” 当听到宋浣溪说“他父母都过世了”时,俞明雅连连点头,“也好,这样就没有家庭矛盾了……” 宋浣溪:“?” 俞明雅拍拍自己的嘴,“瞧瞧小姨这嘴,年纪大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说到这里,她苦口婆心地说:“不过,小姨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父母双亡总好过那些家庭关系乱七八糟的。” “溪溪,你不知道啊,这个世界上,出轨家暴赌博那都是家常便饭。” “老话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挑对象不仅要看对方个人,也要看对方父母的人品,特别是那种抛妻弃子的凤凰男、违法犯罪的暴力犯经济犯……” 宋浣溪这次为来福的到来,做了万全的准备。 狗笼是加厚加粗的,嘴套是一箱一箱买的,监控是藏在挂壁灯上的。之前因为没有监控,来福的犯罪现场并未被转播。这回,她要监视来福的一举一动。 前两天云霁还问她,来福是不是做了坏事,怎么这么多天都没听她提到来福。 宋浣溪不想对他撒谎,但她答应了云卷瞒下这事。于是她支支吾吾了一会儿,生硬地转了话题。云霁转头在云卷那里问到了答案。 宋浣溪对此一无所知。 来福去了一趟陶舒家,跟参加过变形计似的,比第一次来家里时还要乖。 宋浣溪钓鱼执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这一来,狗笼、嘴套都没了用武之地。 过了几日。 她打开云卷的直播间,正要给来福看看它家主人,就看见云卷在带妹打游戏。 妹子的游戏名很可爱,叫“芋圆桃桃”,看起来像个混子。 宋浣溪不大懂这游戏,但看了一会儿,却发现这妹子的操作还挺行云流水的,一连干掉了好几个敌人。 就在这时,云霁“卧槽”了声,“陶舒,你这技术可以啊,什么时候练的?” 话筒里传来陶舒的声音,“运气好而已。” 弹幕齐刷刷的,都在说芋圆桃桃声音真甜,一看就是个萌妹,原来Cloud喜欢这款啊。 “滚。”云卷翻了个白眼,“别乱讲,这我兄弟好吧?” 来福早在听到陶舒声音时,就正襟危坐了起来,就差喊“到”了。 宋浣溪忍俊不禁,默默关掉了直播间,在电视前等着看《天籁之声》的转播。 随着节目的播出,营销号上又出现了许多与云霁有关的黑稿,内容大差不差,无非说他恃才傲物,目中无人。 底下评论区里有不少黑粉借机造谣生事,气得宋浣溪连夜怒怼几百层楼。 云霁听了这事,有些好笑,“你还是一如既往。” 她气鼓鼓的,“我不管,反正说你坏话就是不行,我见一个骂一个,见一百个骂一百个。” 云霁站在阳台上,抬眼看盛夏灿灿的月,它比起那年的寒冬,少了些许的朦胧。 他耐心地哄她,哄到她说,“好啦,好啦,下次不熬夜就是了。不过……哼哼,不要让我在白天看到它!” 宠物幼儿园第二期已经开班有一段时间了。 这次除了小班和大班,还多了一个中班。宋浣溪又是当客服,又是当老师的,根本闲不下来。 她每天都带来福去上学,一开始,龚雯静等人还觉得奇怪,来福怎么成她家狗了? 宋浣溪实话实说,“它主人长期在外地工作,寄养在我这了。” 又过了段时间。 周五,带来福回家的路上,她经过了别墅区。 宋浣溪忽然想到,她有条挺喜欢的手链丢了很长时间了,怎么也找不到,可能是在云霁家洗澡的时候摘下来了。 这么一想,她带着来福拐了进去。 来福回到家很兴奋,到处乱窜。反正大门锁着,宋浣溪也不担心它跑丢,便到云霁卧室的浴室找了一圈。 不仅没找到手链,一转眼,来福不知道躲哪个房间去了。 找了半天,宋浣溪最终在书房找到了躲在桌子底下的来福。现在的来福和过去的江江一个状态——厌学。 来福以为只要自己躲起来,就不用再回去天天上学了,没想到还是被揪了出来。 宋浣溪没来过书房,她饶有兴致地转了一圈,意外的,在角落里看到了个保险箱。 她有些好奇,只纠结了一会儿,就光明正大地试起了密码。 试了几次密码都没有成功,保险箱还差点被锁上了。 以宋浣溪对云霁的了解,里面绝不会是钱、金条之类的东西。 那么,会是什么呢? 他有秘密,她确定。 既然密码是她猜不到的,代表他不想让她打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宋浣溪按下了自己的好奇心。 …… 别墅里充满着他们的回忆,宋浣溪很想他。 她订下了当晚飞往河清的最后一张机票,整个人洋溢着快乐的气息。 现在只差把来福送回家了。 她早上出门得急,忘了带钥匙,这会儿哐哐哐地敲门。 “开门!我回来啦。”语气上扬。 门很快被打开,见到来人的一瞬间,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下一秒,她听到那人说:“溪溪,爸爸妈妈回来了。” 第100章 意外 宋浣溪静静地撇开眼, 迎上匆匆赶来的俞明雅。 “溪溪啊,他们刚刚回来,小姨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看样子, 俞明雅也是出乎意料。 来福从宋浣溪后头冒了出去, 大大的脑袋把俞明娴吓了一跳, “哪来的脏狗?滚开。” 来福生气地龇了龇牙, 它上星期刚刚洗过澡,哪里脏了。 宋浣溪没忍住, 翻了个白眼,而后朝俞明雅说:“小姨, 我有事去趟河清, 过两天就回来,来福先放在家里。” 俞明雅以为她是为了躲人,便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你放心去吧, 小姨这两天休息,会看好来福的。” 宋浣溪进门收拾行李, 来福仄仄地跟在后头, 没一会儿, 又收获了一声尖叫。 “狗狗!” 她回头一看, 刚从外头回来的宋平远牵着女孩的手。女孩瞧着十岁左右,手拿冰淇淋,满脸好奇地看着她。 “你是……姐姐?” 宋宝珍的普通话说得十分蹩脚, 却带着说不出的天真可爱, 是被娇养的女孩才会散发的那种气质。 宋浣溪和宋平远平静地对视, 闻言,他蹲下身子,“我们Emily眼力真好。” 宋浣溪拉着小行李箱往外走, 没时间看他们父女情深。 比起上一次来河清,这时的气温要高得多。 宋浣溪几经周转,身上热得黏黏糊糊的,好不容易才找到云霁在河清的落脚处。 自从上次她离开,云霁就搬了回去,也就是《今天去哪玩》里的那处别墅。 敲了好几下门铃,无人回应。 宋浣溪试了试海晏那处大门的密码,成功登堂入室。 发现家里没人后,她把鞋子藏了起来,悄悄咪咪地进了他的房间,上了他的床,躲在被子里,想给他一个惊喜。 累了一天的人,没扛多久,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半三更。 疲倦的男人在进屋的瞬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他瞬间清醒,一步一步地往楼上走。 悄无声息地打开房门,还没看清床上隆起的一团,他便在淡淡的甜香中松懈了下来。 哪有什么入室盗窃、抢劫犯,有也只有一个偷心的小贼。 小贼睡得正沉,连小脸被人从被子里剥出来,捏了好几下都不知道。 男人没开灯,就着月光打在床上的浅痕,垂眸定定地看她。 他一手杵在床上,长指轻轻捏了捏她不知梦到在吃什么,正吧唧吧唧动的小嘴。 小嘴嘟成水水的一团,委委屈屈的模样,好不怜人爱怜。 他唇角上扬。 她因在梦里张不开嘴,急得不行,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 他刚松开手指,她便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云霁心虚地压了压唇角。 “你终于回来啦。” 宋浣溪牵过近在咫尺的长指,在脸上依恋地蹭了蹭。丝毫不知,这就是打断她新鲜梦的罪魁祸首。 他放低了声音,“梦到什么了?” 想到什么,宋浣溪清醒了不少,欲盖弥彰地打着哈哈,眼神却不由自主在他身下转了转。 云霁开玩笑似地说:“不会是梦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吧。” 她瞬间红了脸,把自己埋到被子里,“什么呀?你……你不要乱讲!” 她的反应逗笑了他。 为了避免某人恼羞成怒,他识趣地转移话题。 “别躲在里面,不透气。我先去洗澡,嗯?” 她还躲在里面,闷声闷气的,“噢。” 等到浴室传来水声,宋浣溪才赶忙从被子里出来,耸着肩膀,左一下,右一下,鼻子动了又动。 还好,不酸也不臭。 等云霁围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宋浣溪早自我洗脑成功。 本来就是她对象,别说梦里了,就是现实中,她也该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好吧……咳咳…… 再说了,凭什么只许他吃她,不许她吃他。 忙碌了一天,两人都很疲惫,云霁一从浴室里出来,宋浣溪便催他上床睡觉。 每回他俩单独在一块,没多久,她就会演变成一只小树袋熊。不管是坐着还是躺着,总要挂在他身上。 有时候,是她主动揽上去的,有时候则是树自个儿凑过来的。 “明天想去哪玩?”他问。 家里冷气打得很足,宋浣溪贴在他热热的身上,摇摇头。 “不去啦,河清的媒体比海晏还多……” 云霁听到她没精打采的语气,心头有些酸涩。 因为他的工作原因,他们从未像其他情侣一般出门约会过,更别提在人山人海的景点里游玩。 可他分明知道,她是一个多么爱闹腾、爱自由的女孩。 “抱歉。”云霁将她拥紧了些许,“忙完这段时间,我们去国外玩,好吗?” 宋浣溪本来想说—— 而且,我上次来的时候,和朋友们已经把河清玩了一圈了。全是人挤人,不好玩,不好玩。 听了这话,她忘了自己原本要说什么了,兴奋道:“好呀,好呀,我们去哪个国家玩呀?” 她语气的变化显而易见。 果然,她还是渴望外出。 云霁揉揉她的头,问:“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有好多好多,我在手机上存了好多旅游攻略呢。你突然问我,我一时倒记不起来了。” “想到了告诉我。” “好耶。”她笑着触了触他的唇,语气夸张,“云霁最好啦。” 他歉疚地点上她的额头,不置一词。 次日早晨。 宋浣溪赖在床上,“怎么这么快就过去一晚上了,我明天就要回去了,呜呜,已经开始想你了。” 想到那一家人,更不想回去了。 从不赖床的男人,此时,压根舍不得放开怀里的软玉温香,就这样陪她躺着。 “对了。”宋浣溪说:“我晚上去看节目,还有票嘛?” “有。” “我不要和秦乐兹坐一起,她要是看到我,肯定要问一大堆。” “你朋友没去。” “啊?”宋浣溪有些懵。 “她没空去。” 这事说来话长,上周秦乐兹第n次在四人小群里发出,疑似“羡慕嫉妒恨”另一位和她同属一个岗位、同一时段进入工作室,却能够管理工作室账号的女生后,宋浣溪和云霁提了一嘴。 云霁才知,她那位朋友如此“热爱”工作,便重新做了安排。 巧就巧在,账号运营这工作大多数情况都很清闲。但近日,显然不属于大多数情况。 宋浣溪扶额,“难怪这几天她没发消息,朋友圈也不发了。” 又过了一日。 宋浣溪赶回海晏,一进门,两只小狗一前一后地扑了上来。 “江江!” 她下意识往里一看,果然,越淮正大摇大摆地坐在沙发上。 宋浣溪走近,沙发只余一处空位,除了宋宝珍不见人影,其他人全都在场。她往洗手间望了眼,里头的灯亮着。 “过来。”越淮拍拍沙发。 她迟疑了一瞬。 “自己家磨磨唧唧什么。”他不大耐烦。 宋浣溪慢慢吞吞地走过去坐下,沙发上留有余温。 俞明娴和宋平远的脸色,都称不上好看。 这位侄子太不给人面子,今个儿一进门就给了两人一个下马威。 今天早上。 俞明雅给越淮打电话,特意开的免提。她问大姨一家来了,他怎么还不回来打个招呼。 他直言,懒得回,懒得见。 俞明娴听了这话脸一黑,看到宋宝珍又在角落逗狗,急得大喊。 “Emily,别碰那狗,脏死了!” 越淮哪能不知,她说的是宋浣溪带回来的萨摩耶。他下午便带着江江回了趟家。 来福通体雪白,比起串串江江,瞧着不知有多干净。 俞明娴一见浑身杂毛,兴奋地流着口水,身上还有股狗味的江江,差点晕过去。 偏偏,这两条狗一见面就跟疯了似的,搁家里到处乱窜。 没一会儿,家里就狗毛满天飞了。 俞明娴隐而不发,哄着小女孩坐到哥哥旁边。 丈夫那边的亲戚一个比一个靠不住,将来如果Emily要回国发展,少不了要和她这位事业有成的侄子打好关系。 但很显然,人家并不买账。 宋宝珍从洗手间出来,没位置坐,宋平远把她抱到腿上。 宋浣溪只瞄了一眼,便撇开了眼。 这会儿,客厅里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两位小辈旁若无人地聊着天,长辈们有的压根插不上话,有的则是不想插话。 越淮说:“这萨摩耶你朋友还不接回去?他到底是寄养还是送养?” 宋浣溪睁眼说瞎话,“你管他寄养还是送养,来福这么乖,让我养它一百年我都愿意。” 宋宝珍对这位好看的大哥哥,有着天然的喜爱,且她记得妈妈的话,要和哥哥好好相处。 她急急忙忙地插话,“哥哥,你不喜欢来福?来福很……”想了会儿,她才想起那个词是“可爱”。 越淮置若罔闻,对宋浣溪说:“我怎么听说,它上回把家都给拆了?” 宋浣溪知道,大魔王是专程回来给她找场子的。 宋宝珍当然没有错,错的是她偏心的父母。她何尝不是个惹人喜爱的小女孩。 可宋浣溪生命里曾有过那般漫长的缺席。 那些她曾想否认过存在的嫉妒、仇视、厌恶,以及其它不堪的情绪,总会在某个档口,适时地提醒她,她的丑陋。 是的,丑陋。 时至今日,宋浣溪早已不会再有那些可笑的情绪。看到那张天真无邪、无知无觉的脸,她不仅说不出任何刻薄的话语,连同她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被大魔王绕着讲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话,宋浣溪看了眼时间,催着他赶紧去工作。 江江依依不舍,宋浣溪生拉硬拽,才把它拖到地下停车场。 “哥哥。”宋浣溪在背后喊他,“你不用这样。” “哪样?”越淮转身,挑眉。 宋浣溪低头抠手指,闷闷地说:“她也是你妹妹。” “我只有你一个妹妹。” 素来吊儿郎当的男人,说起这话,认真得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宋浣溪感动地抬头,“可是……” 本来不想哭的人,正说着,泪水莫名其妙地涌了上来,说话也断断续续,不成样子。 越淮蹙眉,打断她突如其来的不正常。 “行了,行了,别可是了。” 他转身,插兜,又恢复了那副贱兮兮的样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正偷着乐呢。” 宋浣溪:“……” 她没看到,她气鼓鼓回怼的人,在前头悄无声息地松了口气。 江江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套房里两头大型犬没日没夜地奔来跑去,闹出不小的动静,简直就是大型灾难片现场。 作为主犯,来福受到了严厉的批评。 家里只有宋浣溪勉强管得住它,其他人的话,它充耳不闻。该跑就跑,该跳就跳,整得家里鸡飞狗跳。 没多久,俞明娴和宋平远回老家看望奶奶去了。 不用听到俞明娴的尖叫,宋浣溪的心情都好了些许。 俞明娴和宋平远这一去,就去了好些天。宋浣溪觉得奇怪,他俩为什么不带上宋宝珍。 这小孩嘴甜,每天不是追着不理她的狗子跑,就是跟在俞明雅后边“小姨,小姨”地叫着。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俞明雅对她的态度挺温和。 这天,宋浣溪临时有事,出了趟门,事还没办成,便接到俞明雅的电话。 “溪溪,不好了,Emily被来福咬了!”《 》 100-110 第101章 秘密 俞明雅在电话那头说得不清不楚, 因为她自己也云里雾里。 她在厨房里做着饭,忽然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尖叫。她急匆匆地出去,只见宋宝珍晕倒在地上, 手指上还有个流血的咬痕。 伤口并不深, 宋宝珍晕倒八成是因为晕血。 俞明娴和宋平远本来就在回程的路上, 接到电话, 他们很快赶到了小区。 宋浣溪匆匆忙忙地赶回家,还没来得及开门, 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俞明娴抱着宋宝珍出来,一脸冰冷。 宋浣溪忙问:“她……” 话音未落, 俞明娴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愤怒地甩了她一巴掌,毫不留情。 “谁不知道,那条脏狗只听你的话。呵, 我真没想到,你心肠如此歹毒!还好当年没把你接过去, 不然Emily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后头传来俞明雅的惊呼。 宋浣溪头一偏, 耳朵一嗡, 抹干唇角的腥甜。 不用想也知道, 她这位晕血的妹妹,一定被保护得极好。别说见血了,怕是不小心磕了碰了, 他们都要心疼得不行。 宋浣溪冷冷地回视俞明娴, 反手就是一巴掌。 俞明娴被打懵了, 满脸不可置信。 俞明雅见状,默默后退了一步。 宋平远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挨巴掌,他手一扬, “你这个逆女!” 宋浣溪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她在楼下楼梯间坐了会儿,估摸着人都走光了,才回去。 家里只剩笼子里等待秋后问斩的来福,和笼子外焦灼咬着铁锁的江江。 来福一听到开门的声音,就进入了战斗状态,整只狗龇牙咧嘴,好不凶残。看到来人是她后,马上收起牙,可怜兮兮地摇起了尾巴。 宋浣溪把来福放了出来,安抚地摸了摸来福的头。 来福蜷在她怀里,嘤嘤嘤地叫着,委屈得不行。 下一秒,来福一把倒在地板上,让她看它受伤的肚皮。 可怜的来福莫名其妙挨了一脚,还被踹在最柔软的肚皮上。 要不是俞明雅拦着,背锅的来福已经被他们暴打一顿,送到狗肉店去了。 当然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们爱女心切,来不及这么做。 来福不是咬不过他们,但它有所顾忌,只想着吓走对方,这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而江江,虽然一改常态,对着他们又吼又叫,一副咬人恶狗的模样,但它经验不足,咬到了空裤腿上,没人把它当回事。 宋浣溪很心疼,小心地给来福上完药,牵起它就走。 眼神闪躲、一脸心虚的江江,一下从缩着的角落里出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关门前,宋浣溪推了推它的脑袋,无情地把它关在了里头。 宋浣溪看过监控,自然知晓,咬了宋宝珍的另有其狗。 她带着来福,回到了它的家。 就在这时,云霁的电话打了过来。 “是我。” “我知道。”她的声音低落,和平日接到电话语调欢快的人,判若两人。 宋浣溪不知道怎么说这个事,“我……” 云霁听出她状态不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咬唇,内疚地说:“来福受伤了。” 他问:“那你呢?” 宋浣溪有些懵,“什么?” “那你呢?有没有受伤?” 她忽然有些想哭,“云霁,我好想你。” 不是多数时候的撒娇语气,不是犯错时的小心讨好,也不是忙着做别的什么事时的随意敷衍。她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隐忍的、几不可见的颤。 云霁的心一紧。 “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他小心翼翼地引导她。 向来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这时,却不发一言。 电话挂断后,云霁暂停了手上的工作,他要立刻去往海晏,去往她身边。 暗暗沉沉了一天的海晏,终于迎来了今年夏天最大的一场暴雨。由于天气原因,航空管制,所有途经海晏的航线,都取消了。 那头,医院里。 先前一时情急,俞明雅没时间看监控。这会儿,没等宋宝珍醒来,她已知晓了这场闹剧的全貌。 监控画面中—— 江江和来福开开心心地追着对方尾巴玩。忽然,宋宝珍凑了上去,伸手想摸来福的头,“狗狗,狗狗!” 来福躲开了,表情很嫌弃。 宋宝珍复又去摸江江,江江也一把躲开了。她没气馁,转头推开宋浣溪的房门。 江江生气地朝她龇牙,溪溪讨厌别人不经同意进她房间,这事连来福都知道,但宋宝珍显然没当回事。 江江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房间里传来翻翻找找的声音,没一会儿,宋宝珍抱出了几大罐狗零食。 “狗狗,吃!”宋宝珍抓起小肉粒就往江江嘴里塞。 江江闭紧了嘴,死活不吃。 宋宝珍又往来福嘴里塞。 来福可讨厌这烦人的小孩了,气势汹汹地朝她龇牙。 宋宝珍被它吓得后退一步,她摸摸头,选择继续勾搭江江。 江江学来福的样子,朝她龇牙,但宋宝珍压根不怕它,直直往它嘴里塞吃的。 江江十分有节操,边甩头边龇牙。 小狗没个轻重,来回拉扯间,江江的牙不小心就磕到了宋宝珍的手指。 等到俞明雅听到叫声从厨房出来,只看到晕倒在地上的宋宝珍、一脸懵圈的江江,和凶神恶煞的来福,便想当然地认为来福就是罪魁祸首。 …… 俞明娴心疼地摸着宋宝珍的手,咬牙切齿地说,“我怎么会生出那种畜生?连自己亲妹妹都下得了毒手。” 俞明雅把手机摔到她怀里,“你们自己看吧。” 没多久,俞明娴和宋平远都说不出话了。 如果江江是宋浣溪的狗,那少不免又是一场恶战,但它不是。 他们会惭愧吗?当然不会。 他们只觉得自己的颜面受损,一口气出不去下不来,最后还是要怪到她的头上。 宋浣溪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了,要不是怕小姨担心,她前些日子压根不会住在家里。 事已至此,惹不起她总躲得起。 虽然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原因回国,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近期没有回国生活的打算。在他们离开之前,她不会再回去。 云霁找到她时,她正躲在他的被子里睡觉,来福则窝在她旁边的小被子里。 来福尽管胆大包天,但再借它一百个胆,它也不敢堂而皇之地睡他床上。受了谁的旨意,一目了然。 云霁打开床头灯,急急地端详她的五官,她的脖颈。 而后从上往下,一寸一寸地确认。 宋浣溪觉得胸口凉凉的,好像有风灌了进来。 她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惊讶道:“你……在干什么?不对,你怎么回来了?” 来福早就偷偷摸摸地跳下床,窝在地板上,一副自以为伪装得很好的样子。 “回来看你。”云霁不动声色地扣上她身前的扣子,“到底出什么事了?嘴角怎么肿了?” 这个时间点,她怎么会在这里? 要不是院子里有监控,他完全想不到,她会在这过夜。 窗外大雨惊雷。 宋浣溪完全清醒了,她坐起来,看了眼时间,紧张兮兮地拉着他的手。 “不对,已经过十二点了,到周六了。你晚上不是还要录节目吗?怎么会在这里?” 外面这么大的雨,连飞机都没有,他要怎么赶回去? 想到这里,宋浣溪大声问:“你疯了?” 缺席节目意味着什么?她想,他绝比她更清楚。 天价违约金、铺天盖地的黑稿、千里迢迢赶去看节目最后粉转黑的粉丝…… 云霁想,他是疯了。 不然也不会只身一人,冒着一路的恶劣天气,连夜驱车近千里,只因那一声颤抖的“云霁,我好想你”。 他知道她有秘密,那句“我永远不会再欺骗云霁”,也只在某些时刻奏效。 他愿意等待。 他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让她敞开心扉的契机。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那个契机,但他不想错过这个可能。 “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什么?” 她不明所以,“什么?” 她皱着眉头,“你现在该做的是马上去河清,现在开车回去,或许还能赶得上。我跟你一块去,我们两个人轮流开车……”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什么,“你开车过来的?” 他不答反问,“你说过永远不会再骗我,所以,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声音干涩。 她觉得她快疯了,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对,我是说过我永远不会再骗你。但我想,秘密不等于欺骗。而且,现在的问题是,你应该马上回河清!” 她并非固执的人,如果时机、条件允许,或许她会告诉他,那些她加工粉饰过的太平,背后有多不堪和好笑。 她不想影响到他的事业,再有十多小时的时间,他就要参加《天籁之声》的半决赛了。 不出意外,他将毫不费力地拿下这次半决赛的胜利,再下一次,是决赛的胜利。 她不允许意外发生,更不允许意外发生在她的身上。 她重复,“我现在陪你回河清。” 他失望,“我想我们之间,不该有秘密。” “那你呢?”她反问:“你和张青松是什么关系?书房的保险箱里又藏着你什么秘密?” 他抓住她的手,“我和……” 他要告诉她,她却不让他说下去,她看穿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 “你不用告诉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我不是没在你面前提起过张青松,那时你没想告诉我你们之间的恩怨。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原因。” “至于我猜不到密码的保险箱,如果你不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打开它。” “你别这样看我,云霁。”她说:“我只是和你一样,有自己的秘密,并不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你权当我是,难以启齿吧。” 他松开了手。 如果二十岁那年,在河清,云霁愿意听她说完,十六岁的宋浣溪会毫无保留地剥开她的所有。 但如今,时过境迁。 …… “受今年第11号台风‘洛基’影响,我市自14号下午迎来极端强降雨。” “截至目前,受灾乡镇156个,超五万人受灾。总台记者提醒您,极端天气下,请勿外出。现在转播我台记者现场……” 空荡荡的客厅,只有电视冰冷的声音。 宋浣溪抱膝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屏幕。 云霁昨夜便离开了,但这次,几乎整个华南的确都受到了台风影响,许多地区都开始了临时交通管制,处处受阻。 这一路风雨兼程,尚不知前路为何。 第102章 出事 夜幕降临。 后台等待室里, 迟迟未见云霁的身影。 总导演焦急地询问,“联系上了吗?” 任斯年挂断始终无人接听的电话,摇了摇头。 终于, 在最后一刻, 风尘仆仆的男人如约而至。 两天一夜未阖眼的男人, 眼里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 举手投足间,皆是冷淡。 任斯年刚要问些什么, 便见男人无声地抬了抬手。 他是绝世罕见的天才,所有人都确定。 没有精心准备的礼服, 没有细细雕琢的妆容, 仅靠他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微哑的歌喉,便不费吹灰之力地在专业赛事中,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哪怕是对张青松有滤镜的家长一辈, 也不能否认,他比原唱张青松更像是原唱。 无论是音色、技巧, 还是感情。 许多人的心里, 都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 那些歌……都是张青松偷来的一样。 节目录制到现在,总共十一期,而云霁唱了十一首张青松的歌。一期不落。 如此算来, 张青松早期的作品中, 只剩《私奔》一首而已。 云溪:「恭喜。」 Yun:「谢谢。」 他们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氛围, 客套疏离得好似再普通不过的朋友。 直到这时,宋浣溪才从坐了一天的沙发上起身,起身的瞬间, 大腿麻痹了片刻。上床前,她从卫生间的镜中,窥见自己苍白的面容。 脸已然消肿了,失望至极的男人临行前也不忘丢给她冰袋。 大而无神的眼睛镶嵌在苍白的小脸上,有种说不出的骇人。 时间这东西,再难熬都会过去。转眼又是新的一周。 连日的暴雨悄然谢幕,但天空始终阴沉沉的,让人丝毫不怀疑,下一场狂风骤雨近在眼前。 宠物幼儿园里,狗狗们正在休息。蔫了吧唧两天的龚雯静和林慧兴奋地讨论着周末的安排。 宋浣溪坐在一旁,看向窗外,也不知在想什么。 “那我们周五就飞过去?”龚雯静搓着手说:“决赛的票不知道多难买,还好乐兹给我们要了几张。” 林慧说:“我们早点过去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再去看节目。” 龚雯静低头看手机,“那我现在订一下票……” 林慧凑过去一看,“机票好贵啊,而且这几天天气不好,指不定就取消了,要不我们还是坐高铁吧,省点钱。” “行。”龚雯静在手机上点了点,“周五傍晚六点的票行吗?” “可以。” “溪溪,你呢?” 宋浣溪这才回神般的,“哦,我就不去了。” 林慧比她还激动,“你不去了,为什么?” 龚雯静也劝道:“你对象不是还在河清吗?你不想去看看他吗?” “是啊是啊,你不去看看他吗?”林慧不住点头。 宋浣溪摇头,“不去了,我还有事。” 龚雯静问:“你们不会吵架了吧?” 宋浣溪只迟疑了一秒,龚雯静了然道:“那好吧,不过你不再考虑一下吗?车票就剩几张了,没准你们这几天就和好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林慧跟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情侣间哪有不吵架的,哄一哄就好了……” “?”龚雯静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 不都是劝分不劝和吗? 她们俩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宋浣溪显然不想多说,找了个理由出去透气,只留下龚雯静在原地逼问林慧。 周五下午,两人急匆匆地收拾东西。 林慧不死心地问:“溪溪,你真的不去啊?” 宋浣溪摸狗的手一顿,“不去。” 龚雯静扯着林慧往外走,“赶紧走吧,再晚赶不上车了。再说了,溪溪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坐票都卖完了,那么远的路,总不能站一路吧。” 赶到河清,她们落脚的还是上次那家酒店。 秦乐兹到酒店门口接她们,“溪溪真没来啊?” “天呐!乐兹你这黑眼圈大的,你每天晚上都在干什么啊?”龚雯静问。 秦乐兹摆摆手,“别提了……你都不知道我一天天有多忙。” 龚雯静大惊失色,“三更半夜也要加班吗?” “那倒不至于,但偶尔也有突发情况……不说也罢。” 秦乐兹没说的是,她这黑眼圈是玩手机熬的,白天工作繁忙,她只得晚上熬夜玩手机,黑眼圈可不重吗。 看到林慧左顾右盼的身影,秦乐兹又说:“别看了,我idol早就不住这了,明天晚上看节目的时候才能看到他。” 话音刚落,便见林慧停住了脚步。 秦乐兹莫名其妙地看过去,“怎么不走……” 下一秒,她也跟着顿住,“晚上好啊,云老师,您怎么也在这?” 算起来,上次她在酒店碰到云霁,还是上回她们来时。 云霁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们之间转了一圈,又远远落在她们身后,终是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他不咸不淡地“嗯”了声,“我住这。” 秦乐兹忙向他介绍,“她们是我的朋友,龚雯静和林慧,之前你们见过的……” “我记得。”顿了顿,他问:“宋浣溪呢,怎么没看到她?” 秦乐兹又惊又懵。 虽说云霁念的是宋浣溪的全名,但莫名的,提到这个名字时,他的语气有丝几不可查的熟稔和亲昵。 就像……念过无数遍一般。 而且,以云霁的性格,莫名其妙问一个不想干的人,本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但以秦乐兹贫瘠的想象力,实在想象不出这两个天差地别的人,能有什么交集和关联。 还没等秦乐兹说什么,林慧忙道:“她这几天心情不好,今天没和我们一块来,可能明天就来了。” 临睡前,秦乐兹都没心情玩手机了。 她越想越觉得哪里奇怪,可想破脑袋,每次灵光即将乍现时,总被什么阻挡似的,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更奇怪的是,第二天晚上,她居然还在现场大屏幕切换的观众席画面中,看到了宋浣溪一闪而过的脸。 她刚要叫龚雯静她们一起看,画面便切走了。 秦乐兹前后左右到处张望,入目皆是荧光色的应援灯牌,哪里看得清人脸。 难道是她看错了?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转移了。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是,张青松也到了决赛。原因很简单,只要张青松还在,节目就有噱头。节目组哪舍得把他淘汰。 再说了,单纯爱看热闹的人也不少,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票投给了张青松。 可以说,张青松之所以参加这季节目,就是为了给张思林抬轿。 张思林这两年热度降去不少,从昔日炙手可热的童星到如今不温不火,落差之大,让人唏嘘不已。 而《天籁之声》节目自由度高,选手可以自由安排演唱方式,其中自然包括合唱。不少人都猜测,张青松在决赛中,会以合唱的方式给张思林一个绝佳的曝光机会。 至于能不能再度翻红,就要看张思林这几年的努力成果了。 当然,这期节目最大的噱头是—— 根据往年惯例,在决赛中,败者通常要答应胜者一个条件。往年大家提出的无非是让对方为自己演唱会助阵之类的。 可云霁显然不会邀请张青松为自己的演唱会助阵。 是的,即使尚未尘埃落定,大家都笃定,这期节目唯一的意外会是云霁提出的条件,而非是最终的胜利者是谁。 张青松果然带了张思林上节目,可在圈内独来独往的云霁,竟也选择了合唱的形式。 龚雯静不解地问:“刘远林是谁啊?你们认识吗?” 秦乐兹和林慧纷纷摇头。 秦乐兹小声说:“我之前听说,千耀传媒的老总想塞他儿子来和我idol合唱,不过,这刘远林瞧着都一把年纪了,怎么可能是老总的儿子。” 熟悉的前奏响起,她哪里还有时间八卦。 不出所料,云霁选择的曲子是《私奔》,他最终也凭借着这首歌获得了这季节目的冠军。 主持人站在云霁和张青松中间,硬着头皮问:“云老师要请张前辈助阵自己的演唱会吗?” 云霁目不斜视,像是怕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声音也冷冷的,厌倦至极。 “加上《私奔》,我在《天籁之声》唱过的十二首歌,我要他再也不唱。” 台上台下一片哗然。 张青松面色铁青,却是并未马上出声。 张思林年轻气盛,根本看不下去父亲受此侮辱,当即大声道:“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 云霁冷笑了声,“偷来骗来的东西,理直气壮用了这么多年,还不够吗?” 什么意思? 这季节目结束得可谓兵荒马乱。 张思林气极,扬拳就要给他一个教训。 节目组的人当即大惊失色,上台阻拦。张青松担心爱子吃亏,连声劝他。一时鸡飞狗跳,拉拉扯扯,难以言喻。 当晚,网上涌现了许许多多的帖子。 有人说张青松爱子心切,张思林至善至孝,而云霁仗势欺人,高下立见。 也有人在做阅读理解,说云霁已经明示得一清二楚了,张青松的歌是偷来的。所以这些年张青松不是江郎才尽,而是偷无可偷。 至于是从哪偷来的,一时间众说纷纭,真真假假,难以辨明。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腿脚不太利落的人儿顺着人潮悄然离开现场。 不多时。 瞧见熟悉的来电,宋浣溪犹豫了片刻。 周围是拥挤的人潮,每个人的嘴里都在不知疲倦地谈论着今夜的状况。 宋浣溪被裹挟着,挤了很久很久,久到身边没有能让他听出她方位的声音,才点击了回拨。 她躲在人烟稀少的小巷的便利店门口躲雨,踢着脚底的小石头,偶尔也抬头看丝丝雨幕。 “喂?” “你在哪?”他单刀直入地问。 “我……”刚想说“我在家”,那声低落的“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什么?”再度飘现在她的耳畔,谎话再没法信手拈来地说出口了。 “你在河清。”他的语气肯定。 “我想见你。”他说。 比起曾经朦胧的、迷雾中的她,至少他现在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对他的喜欢,不是作假。 所以,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他对自己说。 可她有一点似乎没有明白。 他从来不是怕她有秘密,她该有自己的空间。他只是怕,怕他心爱的女孩受了委屈,偷偷抹泪,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那种无力的感觉,真的非常难受。 他没出息地将自己哄好,此刻担心的是,没法哄好她。 宋浣溪最终还是告诉了他自己的位置,他派来的车没多久便到了。 她比他要先到家。 坐在沙发上,她正思考着待会儿要和他说些什么,俞明雅的电话便急匆匆地打了进来。 “不好了,溪溪,你奶奶快不行了。” 第103章 旧机票 一瞬间, 所有的蛛丝马迹串联成线,忽然回国的父母、怕过了病气没有带回家的小孩、长期无人接听的电话…… 雷电忽地一闪,打在飘摇的窗帘上。窗外的雨不知何时越演越烈。 宋浣溪倏地起身, 跌跌撞撞地向外跑, 拉开大门的瞬间, 串联成线的雨丝和匆匆赶至的男人同时飘入她的眼底。 他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不对, “出什么事了?” 她自己都未察觉到,她的指尖在发颤。 声音也是颤的, “云霁,我要回海晏, 我奶奶……” 她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说也说不出口。 未尽之意昭然若揭。 多雨之际,多事之秋,此时显然不是出行的好时机。 他们冒着雨夜一路南下。 宋浣溪的状态并不适合开车, 云霁不久前往返过一趟,对路况还算熟悉。 她坐在副驾上, 心神难宁。反倒是他不断地安抚她。在她的身边, 他总是不像云霁, 不像那个沉默寡言的、高高在上的云霁。 “云霁。”她忽然说:“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和他在一起吗。 握在方向盘上的指节紧绷了一霎, 很快又松开,他眼也没移,一副没听到的样子。 眼前的路况并不好,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许是财政紧张, 连路灯也没舍得开。幽幽的车灯打在雨夜里,他们在无人的破道上疾驰。 宋浣溪转眼看向他,“我后悔那天没有坚持陪你一起去河清。” 那根指节又绷紧了。 “那晚的雨下得比今晚还要大吧。”她说:“其实我后来也没有睡着, 我担心了你一夜。担心你的前程,你的安全……我们的未来。” 顿了顿,她没头没尾地说:“你知道吗?江江很想来福。” 云霁孤身前往河清那天,带走了来福。 “那你呢?”他涩然地问:“有想我吗?” 他该问她,为什么不来找他,为什么对他忽冷忽热,又为什么轻描淡写地将矛盾带过。 可等他说出口,却变成低低的一句,“我很想你。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其实严格来说,还谈不上吵架。 只是一些积年累月的创口,在某个关口,不经意被刺痛。 他想,他该给她些时间。 他们是次日上午到达宋浣溪老家的,比导航上的时间,要快了好几个小时。 云霁把车停在宋浣溪奶奶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小区外边。 她跑得快,来不及同他多说一句。 一切已成定局,就算她昨晚在海晏,赶回来也来不及了。 奶奶生命最后的时日,竟无人同她知会一句。 她甚至没见上她最后一面。 奶奶年事已高,算是喜丧。且也拖了些时日,大家都做好了心理准备,除了宋浣溪。 亲戚们进进出出,素来爱占便宜的小姑姑和宋平远有说有笑,说她女儿准备去英国留学,到时候可能要住你们家。宋平远一口应允,说都是一家人,那么见外做什么。 宋浣溪忽然觉得可笑。 两人坐着聊天,忽然见面前杵了个人。 宋平远抬头,拧眉。 别的不说,这个脾气古怪的女儿红着眼瞪人的模样,怪瘆人的。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为什么你们收到消息回国,却什么也没告诉我?” 宋平远瞥她一眼,“告诉你做什么?告诉你有什么用吗?” 后头的亲戚见父女起了争执,连忙上来劝说,“溪溪啊,不是我们不想告诉你,是你奶奶不让告诉你。” 亲戚说:“你奶奶这两年老年痴呆越来越严重了,总以为你还在上初中呢。” 亲戚学得惟妙惟肖。 “她说她身体不行了,谁也别告诉溪溪,溪溪马上就要期末考了。” “又笑眯眯地说啊,溪溪这么努力,肯定能和去年一样,再考第一呢。等溪溪爸爸妈妈从国外回来,肯定很高兴……” 宋浣溪闭上眼,却仿佛打开了水阀的开关。 绷了一夜的泪汹涌而出,然后再也控制不住。 处理完奶奶的后事,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这几天,她几乎没合眼。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小城的街上,忽然发现,这座她曾茁壮成长的城市,再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身后的车忽然嘀了两声。 宋浣溪回头,撞见帽檐下担忧的眼。 她上了车,边系安全带边说:“我以为你早就走了。” 云霁当然没走。 往常都是被狗仔尾随的人,竟也学起了这招数,她进小区,他就在小区外边的车上等她。她出来,他要么开着车,要么也跟着走,就这样不近不远地守着她。 宋浣溪年岁还小,第一次经历这样深刻的生死离别,巨大的悲伤和空洞过后,是前所未有的感慨。 “云霁。” 她想想就有点想哭,“等你以后老了,死掉了,我会很难过的。” 云霁把车停在路边,特别郑重地和她说:“那等你死掉了,我再死。” 闻言,她瞪他一眼,“你怎么能咒我呢?你比我大这么多岁,要死也是你先死呀。” 他失笑,“好好好,那我先死。” 她又急眼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要不要……” 说着说着,忽然哭了。 云霁小心地为她擦泪,他知道她突如其来的沉默背后更深的缘由。亲人的离世是一场漫长的阵痛,用一生也无法忘怀。而他目前能做的,只有转移她的注意。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开玩笑地说:“那我努力多活几年。” 她呜呜咽咽,“云霁,你怎么这么好呀?”又神志不清地说:“现在结婚只要身份证了,不然我们去领证吧。” 就算要户口本也行,她一个人一个户口本,户口本由她自己保管。 “不行。” 她瞪圆了眼,不分青红皂白地锤他,“你居然拒绝我,我人生中第一次求婚,居然被拒绝了呜呜呜,我本来就很难过了……” 眼见要来一场盛大的道德绑架。 他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泪,“求婚这种事,怎么能让你来。而且,我们哪用得着偷偷摸摸地领证。” “可不就要偷偷摸摸嘛。”她嘀咕。 引来他的侧目,又心虚地改口,“咳咳,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没等她忽悠完,他简单直接地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见家长?” 一说到这里,她就卡了壳,顾不上难过了,眼睛滴溜滴溜地乱转。一看就是在想着怎么敷衍他。 “快了快了。”她摇摇他的手,第不知道多少次跟他保证,“这不是长幼有序嘛?等我哥结婚了,就轮到我们了。” 然后跟个传销头目一样,说得天花乱坠。 “我哥和我嫂子已经开始眉来眼去了。接下来,我们只要再稍微努力那么一下下……” 他捏捏她的脸,应下了。 两人一起回了家。 进玄关的时候,宋浣溪还没来得及蹬鞋,云霁已然蹲下,面不改色地帮她脱了鞋。 宋浣溪一开始没大在意,“等等,你别脱我袜子。” 已经晚了,他把她抱到沙发上,不仅给她脱了脏兮兮的袜子,还不由分说地给她揉起脚来。 宋浣溪有些不好意思,“这几天太忙了,没空换袜子。”鼻子动了又动,唔,现在埋进沙发里还来得及吗。 他那晚就看出她状态不对,只是没机会问她。 “怎么弄的?” 本来也没有什么,就是走路姿势有点奇怪,一晚上便能复原。可这几天连轴转下来,片刻也没有休息,情况也就没有好转。 这几日下来,进进出出不知多少亲戚,熟悉的或不熟悉的,有的没注意到,有的或许注意到了,但是没在意。 总之,这么多日下来,他是第一个关心她的人。 宋浣溪看着他专注的眉眼,有些委屈,“我去河清看你,但是只剩站票了……” 云霁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一怔,“抱歉。” 她趁他不注意,脚从他手上滑了出来,人扑进他怀里,还偷偷地把脏袜子藏进了沙发缝里。 没黏黏糊糊多久,她收到了俞明雅的消息。 宁静致远:「你爸妈今晚回英国。」 宋浣溪坐在云霁怀里,她低头发消息,没避开他,他全然收入眼底。 云溪:「好。」 他垂眸看她,那双灵动的眼无悲无喜。 “我送你。现在过去?”他问。 “不去。”她摇头,“我才不去送他们呢。” 短短几字,亦能窥见端倪。 她的神色未变,不同的是,她没再死死捂着。 她在向他打开。 宋浣溪住了快一星期,俞明雅以为她在老家,期间问了几遭,都被她搪塞过去了。 看到家庭群里大魔王要带女友回家的消息时,宋浣溪还窝在云霁怀里撒娇呢,这下可好,她激动得一下跳了起来,还差点磕坏了娱乐圈的神颜下巴。 “没事吧?”她边不走心地给他揉着下巴,边给他看群里的消息,“我后天就要回家啦!” 她语气轻快,丝毫不关心独守空家的男人,会不会孤枕难眠。 她这一回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度夜不归宿,但她现在不操心这些。 他幽怨地看她,但她压根没懂,还在绞尽脑汁。 “给我嫂子送些什么礼物好呢?香水?香薰?首饰?护肤品?咦,你说呢?” 他捏捏她的脸,听到她装模作样的哎呦声,才满意地收手。 “小没良心。” 她假装没听到,“对啦,马上就是乐兹生日了,我得给她准备礼物。书房里我记得有好多你的唱片来着,我可以拿几张送她嘛?” “可以。” 当然可以。 晚上云霁在做饭,宋浣溪自己到了书房,本来只想拿两张的,这张想要,那张也想要,最后拿了一叠。 刚要带上门出去,又瞥见那个保险箱。 神差鬼使的,她的脚尖一转。 密码还是她试过的那几个密码,上次提示错误,这次却是直接打开了。 在一众文件中,那个小礼盒是那般的格格不入。 她打开一看,里面除了条钻石项链,还有张陈旧的机票。 第104章 女友的福利 好不容易转移注意的人, 不知怎的,又开始不对劲起来。 那双常日灵动的杏眼欲言又止地看他,朦着一泡可怜的泪, 好似下一秒就要涌出来。 单是这种不上不下的可怜模样, 就把他一颗心砸得稀巴烂。 向来不偏不倚的手偏了方寸, 连带着锋利的菜刀见了血。这还是第一次。 也不知该哭该笑, 把欲言又止的小人儿急得忘记了酝酿好的情绪,她一下跑到料理台后, 抓着他的手腕,“流血了。” 原也没什么, 被她天塌了的夸张表情弄得心头一软。 “你等一下, 我去拿药。” 她噔噔噔跑上了楼,没一会儿拎了个大大的医药箱下来。 别说医药箱了,家里原是连粒感冒药都没有的, 不用想也知道,这满满当当的一箱, 是出自谁的手笔。 宋浣溪手中力道温柔似水, 声音懊恼得不行, “要是留疤了就糟糕了, 这么好看的手。疼不疼呀?” 小心地抖动药粉,沾满可怖的伤口。 这点痛感压根不值一提,云霁敛下眸中的异色, “嘶”了声。 果然引来她的心疼, 她小心地吹着伤口, 带来暖暖的风。 宋浣溪偏着头,一片黑发挡住了她下半张脸。 他拂开她的发,别至耳后, 端详她认真的侧颜,小脸皱着,嘴巴嘟着吹风,可爱到过分。 宋浣溪又是消毒,又是涂药,又是包扎,十分重视。 最后,她盯着精心系好的纱布,语气严肃,“我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嗯?” “你的手不是上了天价保险嘛?这在理赔范围内吗?”说着说着,她打开手机,一脸严肃地查了起来。 出了这么一个插曲,饭自是做不下去了,两人就着已经做好的三菜一汤,简单地吃了顿饭。 宋浣溪在他面前,很难藏得住事。 她本可以直截了当地问,保险箱里的机票和项链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多年只字不提。 可答案显而易见,不论从何说起,都会泛起一阵酸涩的疼。 犹豫了一晚上,反倒是他先问出口。 “你看过保险箱。”云霁的语气笃定。 宋浣溪拿遥控的手一顿,若无其事道:“是啊,我看过了。” “没什么想问的?” 她放下遥控,转而看向他,这张曾经难以接近的面容,原也早已为她沦陷,而如今的柔情似水,再不像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梦没有如此真实,细节到每一个字词都带着温柔的调。 既然他主动问出口,她没有再回避的道理。 “那条项链准备什么时候送我?”她语气轻松地问。 云霁一怔。 宋浣溪佯装生气,“难道不是送我的?” “是送你的。” 她眨巴着眼睛看他,“可是我生日还有好久,不然你现在就送我吧。” 百依百顺的男人却是摇头拒绝了。 “为什么?”她不依不饶,大有他不拿出个合理的说法,今晚没完的架势。 原因其实很简单,不是“当年漂洋过海想送给你,结果呢?”的负气,也不是“是送你的,但你早就错过了”的别扭。 云霁轻叹一声,叹气声低得几不可闻,良久,才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再给你送个更好的,好吗?” 那条项链对年少的云霁来说,昂贵到需要日夜不间断地奔波。 以他那时稚嫩的眼光来看,绝对称得上漂亮,要不也不会,一眼就想将它送给心爱的姑娘。 可对这时的云霁来说,它太廉价了,廉价到压根送不出手。 见过无数藏品的锐眼,怎还会对一条多年前普通的老款项链另眼相看。 怕她曲解他的意思,他说得更加直白,直白到不给人任何误会的空间。 “那是以前买的,那时的能力有限。我会送你更好的。” 她却是忽然笑了,眼睛一闪一闪的,“那它是以前的你,能拿出的最好的吗?” 这一次,他毫不迟疑地点头。 “谢谢你。”她郑重地说:“它很漂亮,我很喜欢,我想,少女时代的我也会很喜欢很喜欢。” 只是那年的她再没机会看见了。 这时,她又追问:“所以你现在,是觉得它廉价吗?” 年少的云霁其实和宋浣溪想象的略有偏差,譬如云霁,并不是何时何刻都那般坦然,那般自信。 至少在他心爱的女孩面前,他也会紧张,也会酸涩,也会……自卑。 所以他没法实话实说,告诉她,他奔波过多少个日夜,才能够把它从橱窗里带走,带到远在万里之外的远方。 如果年少的云霁真的有机会,把它送到心爱的女孩手里,他想他会若无其事地说,“觉得你可能会喜欢,所以就买下了。” 只字不提其中种种。 分开的这些年并没有虚长,又或者说,失去让他更加卑劣,卑劣地利用她的心软。 那些过去的他,怎么也说不出的话,这时,出乎意料地顺口。 “是,它太廉价了。”他毫不掩饰语气的涩然,“我希望你感觉到我的珍重,所以不能是它。” “多少钱?”她问:“那条项链多少钱?” 云霁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诚实地说了个数字,然后才发现,这么多年,他竟连个位数都牢记于心。 她笑了笑,说:“我送你的吉他,远没有那条项链值钱。那我送你的吉他,也廉价吗?” 他否认,“当然不廉价。”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它对我来说,很珍贵。” 终是拗不过她,她牵着他的手,到了书房。 那条远隔时光的钻石项链,兜兜转转,终是被他珍重地扣在了她的脖颈。 不是想象中的时间和地点,唯一相同的是,和他想象中的一样衬她。 宋浣溪圈上他的脖子,跳起来亲他的脸,“谢谢你,我好喜欢。” 他如释重负地扯了扯唇。 宋浣溪转而拿起礼盒中的机票,扬了扬,“我想好要去哪个国家玩了,就去英国吧。” 明明他的眼光早已不同往日,可还是没法抵抗她灿烂的笑颜。 一眼相中的项链在瑰宝珍玩中沦为平庸,但喜欢过的女孩,对看过大千世界的他,却依旧璀璨夺目。 她说到英国,又若无其事地说,她的父母早早去了英国,她没有上幼稚园的弟弟,倒有个年龄差挺大的妹妹。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关系并不好。 云霁没有流露出诧异,或者别的什么表情,他是个十分合格的倾听者。 说到宋宝珍的名字时,宋浣溪气鼓鼓的。 “之前回老家碰到一个小学同学,她居然忘了我的名字,想了半天,问我是叫清平还是幕遮。我的脸都绿了。她说不好意思啊,我只记得你的名字是个词牌名。” “你说,我的名字有那么容易忘吗?” “还是叫宝珍好,准不会叫人忘记。” 说不清是叹息还是别的什么,连她自己都没捕捉到的情绪,他已然洞悉,心头刺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见她轻松的笑脸。 “算啦算啦,忘了就忘了吧,其实我也想了很久,才想起她叫什么名字。” 他到底喜欢她什么呢,云霁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被她蓬勃的生命力戳中,可她蔫下来的时候,不仅不叫人反感,还叫人心软。 她太鲜活了,所以在他的生命里,烙下了那般深刻的印记。 对现在的宋浣溪来说,最重要的是保护好云霁受伤的手指。 她本来就对云霁的手十分宝贝,现在抱着一种愧疚的心态,一晚上恨不得把所有事情都抢过来做。 云霁自然顺着她,不过…… “我自己来。”他说。 宋浣溪不同意,翻开睡裙,给他看自己膝盖上指甲大小的淡淡伤疤。 “那怎么行!你看我这个疤,就是之前受伤的时候洗澡留下来的。” 她的头摇成拨浪鼓,“你别自己洗啦,我帮你洗吧。” “放心。”她拍着胸脯保证,“我不会趁人之危的,我把持得住。”这是玩笑词。 云霁摇头,“不方便。” 他不拒绝还好,这么一拒绝,宋浣溪想到什么,心里突然有些不平衡了。 他都不知把她看光吃光多少回了,可是他呢,都没和她赤诚相见过。 想当初,他们还没有和好如初,他半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肌肉壁垒分明,血脉偾张,画面何其香艳。 她以为那只是个开始,没想到,只是从看得着吃不着,到看也看不着。 云霁见她转了转眼珠子,就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她先行挤进浴室里,反身勾他的衣扣,扯他进去。 “有什么不方便的!”她装作失望,“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只是帮你擦个身子而已,也不可以吗?” 他故作为难,“怪怪的。” “哪里奇怪?”她不解。 “我光着,你……”说到这里,他没有说下去,只是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她身上的睡裙。 宋浣溪是真的有些为难,之前那都是黑灯瞎火,可这头顶的灯,不是一般亮呢。 害羞不过那么一小会儿,想到她在网上看到过的女友粉们的虎狼之词,她吞了吞口水。 身为云霁的堂堂正牌女友,她居然没见过小云霁。 不行,她今天必须享受到女友的福利。 第105章 他们不可能 “好啦好啦, 那我和你一块洗吧。”她咬牙。 宋浣溪从没怀疑过云霁的自制力。 虽然他热衷于把她抱在怀里把玩,但几乎都是点到为止,勾得她不上不下。每次要深入地做些什么, 似乎总是在她的邀请之下…… 想到这里, 宋浣溪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但未来得及细想, 便见他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不大方便。”云霁迟疑。 “有什么不方便?”她认准了他不情愿,越发娇蛮起来, “快进来呀,别磨蹭了。” 云霁还在犹豫, 宋浣溪没使什么力气就把他拉了进来, 反手干脆利落地关了门。 湿漉漉的小白兔可怜兮兮地站在饥肠辘辘的大灰狼面前,会发生什么,显而易见。 只可怜她还无知无觉, 以为自己占了什么大便宜呢。 宋浣溪十分善解人意,“你平时是喜欢先洗头呢?还是先洗澡呢?还是头和澡一起洗呢?” “一起洗。” 还以为他会说先洗头, 拖延一些时间。宋浣溪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没看出什么, 心痒痒地指挥, “咳咳,那你可以开始了。” 可以把自己剥干净了。 “等等,你干嘛?”男人的手搭上了衣领没错, 但搭的不是他自己的衣领。 他似是不解, “你刚才说一起洗?” 所以, 先剥你也没错吧。 “……”也行吧。 宋浣溪佯装镇定,殊不知她飘忽的眼神有多明显,而后听到一声轻笑, 几不可闻。 她狐疑地抬眼,只瞧见动作认真的男人。 虽然,但是,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那啊。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把自己捂住,但想想也是徒劳,还是放弃了。 小小的布料一件又一件滑落在地,圈成一团,堆起来恰好遮住细白的脚踝。 玻璃清晰可见,劲瘦有力的手毫无预兆地托起女孩的臀,揽住她的腰,引来一声低呼。 不知是空气太冷了,还是他的眼神太烫了,宋浣溪的肩膀起了层不自在的小疙瘩。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倒被男人先发现了。 许是没看清,他凑得近了些,近得炙热隐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 他的唇虚虚地隔着空气,一指之差,似乎就快要吻上她。 也可能是舔上,咬上,或是吮上。那都是他做过的,在她强忍着羞捧着喂他的时候。 要不是起初他的动作还算生疏,她准要怀疑他这些年身经百战。 他的唇瓣是温热的,吞咽的时候,喉结滚动的声音总能让她一秒软进他的怀里。她完全清楚这些。 最要命的是,大概是为了防止她掉落,他的手掌忽然颠了颠。 她的大腿本就跨在他的腰间,被这么一颠,她把他的腰夹得更紧了。 她早不知挂在他身上过多少次。 双腿打开的感觉原没有什么。 可是,少了一层布料的遮挡,空落落的,让人有些不自在。 即使隔着他身上单薄的布料,她也能感觉到紧实的腹肌传来的热度,烫得人颤了又颤。 脑中不合时宜地想起网上大黄丫头的虎狼之词,说不敢想坐在云霁身上动的时候,看着他那张帅脸,撑着他的腹肌,有多销魂。 那条留言被堆得高高的,有跟着嘿嘿嘿的,也有骂她们真敢想的。 宋浣溪是真敢想。 反正迟早被她吞掉。 上面的嘴在咽口水,下面的嘴却在偷偷流口水。 空气变得越发稀薄,也可能是太紧张了。总之,宋浣溪没法克制住自己的呼吸,娇娇地呵着气。 “你不喜欢我碰你?” 他看着白嫩皮肤上微小的鸡皮疙瘩,给她定下罪名。 语气既不冷硬,也无责怪,只有说不出的委屈。 宋浣溪哪里看得了他这样,完全忘了要质问他为什么突然把她抱起来挂在身上,忙摇头说:“没有,我就是有点紧张。” 他低低笑了声,胸膛也随之震动,惹得她心尖一颤,“那就是喜欢?” “喜欢。” “那我先帮你洗,好吗?” “好呀。” 她被迷得晕头转向,压根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听到了那句好吗,下意识就开始点头。 待被抱到不知何时铺好毛巾的高凳上,她才迷迷糊糊感到有什么不对。 咦,这凳子不是琴房的吗,什么时候搬到这来了? 无暇细想。 她忽然扫到他衣服下摆可疑的水渍,这下不止脸,连身子也快要烧起来了。 是她留下的吗。 这里就她一个嫌疑人,花洒都没开起来过,不是她还能是谁。 宋浣溪转而颤声催他,“一会儿该弄湿了,你快把上衣脱下来吧。” 云霁捕捉到了她一闪而过的眼神,垂眸看见一片水渍,若有所思地看向她忽然闭紧的双腿。 宋浣溪有些恼羞成怒,急得捶他,“看什么看,你快点呀。” 大黄丫头说的吃的时候双手撑在上面会很爽的腹肌,一览无余,她忍不住戳了戳,想象着双手撑在上面的感觉。 然后就看到不知何时鼓起的一团,隔着灰色的家居裤,肉眼可见地涨大了。 宋浣溪瞪大了眼。 谁也没比谁好多少,只不过一个馋得口水直流,一个馋得摇头晃脑,这让她镇定了许多。 但是,比起面不改色的某人,她简直青涩得过分,所有的情绪都清楚地写在脸上。 反正脸也丢尽了。 “你真的要帮我洗澡吗?”她眨着眼睛问:“可是,你手不能碰水诶,还是我帮你吧。” 云霁摇头。 第一次碰面,就见到它生龙活虎、凶神恶煞的模样,他怕吓着她。 展示不俗的本钱,未尝不可,但把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吓跑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两人僵持了会儿,终于达成共识,她自个儿洗,他辅助她,用他尚完好的那只手,帮她冲冲她够不找的地方。 宋浣溪胡乱冲了下,特意避开某处。 “好啦,关一下水。” 此言一出,她听见他迟疑地问:“那里,不洗吗?” 当着热恋男友的面,自己掰开自己,可以在床榻上,在勾引时,但不能是在没洗干净时。 况且,那里不知流了多少可疑液体,要是黏糊糊地嗒在手上,本就丢尽的脸…… 她摇头,“不洗。” 他反过来严肃地教育她,“不行,不洗干净容易感染。” 宋浣溪死猪不怕开水烫,“够不着,你帮我。” 她算准了他会拒绝,先不说他有洁癖,就他平日里点到为止的…… “啊……”下一秒,她短促地叫了声。 他用实际行动证明,她对他还不算完全了解。 常年弹琴的男人,手指不仅纤长漂亮,还灵巧得过分。 手上厚厚的茧子,既是他的勋章,也是他的武器。 她被磨得几乎快要失声,难耐地掐住他的肩膀,指甲无意识地陷入肉里,整个人颤得不行,连脚背也绷紧了片刻。 男人语气认真,没有半点调侃,一时让人分不清是真纯还是装纯。 “怎么越洗越多?”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很难不让人产生微妙的联想。 手指抽出的一刹,带出了晶莹透亮的水丝,暧昧到极致。 女孩的眼神迷离,急急地呵着气,被吊得起了兴致,不上不下。 一个缠绵的吻落下。 湿的身,干的衣,揉在了一块。 他们似乎天生就这般契合,契合到所有结构都能严丝合缝地重叠。 包括灵魂。 宋浣溪最后还是没有如愿帮他洗澡,倒是被人洗了个遍。 待她软成一滩被包裹着放到床上,还没缓过劲来。 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想到什么,她的脸红红的。 怎么就只许他用手帮她解决,不许她帮他解决呢。 哼哼。 就算是宝贝,也不用那么藏着掖着吧。 没多久便到了秦乐兹的生日。 一行人悄悄把宠物幼儿园的教室布置成生日派对现场,大狗小狗列队站在一旁,可把秦乐兹惊喜坏了。 龚雯静把礼物递给她,叫苦连天。 “云霁实在太火了,限量版的周边压根抢不到,普通的又烂大街了,我只能挑了个娃娃,希望你喜欢。” 林慧跟着点头,“我给你的礼物也是娃娃。” 两人的眼光出奇相似,两只都是奶兔款的,只颜色和服饰略有差别。q版的云霁娃娃头上长着两只大大的兔耳朵,要多呆萌有多呆萌。 秦乐兹很喜欢,“好可爱啊。” 宋浣溪嘀咕,“这反差也太大了吧,他哪点和兔子沾边了。” 秦乐兹没听到,转过来问她,“你给我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铛铛铛。”宋浣溪从背后抽出一个礼盒,“限量版签名唱片。” “啊啊啊啊。”秦乐兹非常激动,“你居然能抢到!” 打开一看,她激动地抱住宋浣溪,“啊啊啊啊天呐,上面居然还有签名!等等……这不是去年发行的吗?” 秦乐兹松开手,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是啊,这不是去年发行的吗?当时一发行就被抢完了。” 宋浣溪紧张了一瞬。 “溪溪。”秦乐兹握住她的手,一脸感动,“没想到你那么早就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了。” 宋浣溪松口气,“你喜欢就好。” 因为秦乐兹生日,小狗们都能享受到生日餐待遇。 宋浣溪给小狗们配餐,被小狗们围在中间,没注意到,角落里,龚雯静悄悄把秦乐兹拉了出去。 被拉到走廊尽头,秦乐兹实在忍不住了,“雯静,你要说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龚雯静一脸严肃,“你真的没觉得哪里不对吗?” “哪里不对?”秦乐兹摸不着头脑。 “我刚刚在二手市场搜了一下,溪溪给你的那张唱片,没有签名的都已经被炒出了天价。” “不卖不卖,给我多少我都不卖。”秦乐兹连连摇头。 龚雯静吐了口气,缓了缓,才继续说:“你想什么呢?谁叫你卖了。我是说,那张唱片上居然还有签名!云霁一共才签了多少张,怎么可能抢得到……” “你的意思是……”秦乐兹恍然大悟,“她送我的是假的?” “你怎么能这么想溪溪呢?”秦乐兹义愤填膺,“我和她都认识多少年了,她什么人我还不了解吗?” “不过你说的也有点道理,我在的那个千人粉丝群里抢到限量款的都寥寥无几,压根没人抢到签名款的。糟了,她不会是在网上花钱收的吧,那八成是被人骗了……” 秦乐兹说着说着,就要往回走,被龚雯静一把扯住。 “不是,你先听我说完。” 龚雯静早觉得不对。 前几天她无意间刷到E牌的夏季发布会,里面出现了宋浣溪穿过的好几款服饰。就算她是千金小姐,也不可能买到E牌还未上市的服饰。 除非…… 龚雯静忽然想起许多奇怪的细节,譬如云霁出乎所有人意料接受邀请同她们用餐、合照中云霁看向宋浣溪的眼。 再譬如,今天的这张唱片。 听龚雯静一分析,秦乐兹瞪大了眼睛,大叫,“你疯啦?” 龚雯静忙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 秦乐兹从她手中逃脱,边呼气,边说:“照你这么说,我也有可能和我idol有一腿,要不是我,你们能去河清吗?” 她叉着腰,眉飞色舞,“还有啊,他还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呢。特意给我放了生日假。” 龚雯静本来也只是根据第六感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之所以告诉秦乐兹,不过是想在秦乐兹这里找到共鸣。 “那E牌的衣服怎么解释?” 秦乐兹神神秘秘地说:“我之前看到过她坐劳斯莱斯从我面前经过,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看来我那次没看错……” 她煞有其事地拍拍龚雯静的肩,“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钱搞不定的,没准有钱人就是能买到没上市的衣服呢。雯静啊,你不要想太多。” 她信誓旦旦地补充,“溪溪和云霁,想想也知道不可能的好吗?” 龚雯静和她说不通,“要不要打个赌?试一试就知道了。” 第106章 擦枪 “试什么试, 先不说压根不可能,就算是真的……呸呸呸,不可能是真的。要是云霁真是溪溪对象, 她怎么可能瞒得了这么久。” 在秦乐兹的世界里, 对象是云霁可是件值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的事。 就算出于特殊原因, 必须保密, 她们相处这么久,也不至于一点风声也没走漏。 龚雯静抬眼看她, “不是试溪溪,是试云霁。” 秦乐兹猛地摇头, “不可能!试我idol, 那不得我亲自出马,我可不想被开除。” 龚雯静八卦之心蠢蠢欲动,可劝了秦乐兹好半天, 她都不为之所动,只好暂时作罢。 宋浣溪对此一无所知, 她开开心心地忙完, 回家迎接姜涟漪去了。 她没准备在家中长住, 想也知道, 哪天她骗小涟漪的事东窗事发,她还待在家里,那不就是束手就擒嘛, 她又不傻。 三十六计, 走为上计。 让宋浣溪失望的是, 越淮和姜涟漪的关系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虽然两人手拉手来家里,但看小涟漪生疏的模样和大魔王暗爽的表情,八成是在假装情侣, 好让大魔王暂时逃过小姨没完没了的找对象紧箍咒。 到了饭点,长辈在厨房忙碌,她在客厅招待客人。 宋浣溪操作着手中的遥控,“嫂子,你想看什么呀?” 没一会儿,姜涟漪开口,“就这个吧。” 青天白日的,电视台都在回放往日的节目,云霁参加过的节目虽寥寥无几,但每次重播收视率都遥遥领先。 很不巧,电视台这会儿炒的冷饭就有云霁这个不可或缺的食材。 宋浣溪下意识看了越淮一眼,果然见他一副下一秒就要揭她老底的样子。 她实在不敢想,他会怎样在姜涟漪面前不遗余力地抹黑她。 她不要面子的吗? 或许是她那一瞬间的表情太过狰狞扭曲了,姜涟漪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越淮没让她失望,挑眉道:“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他吗?” 果然,什么只有一个妹妹,全是鬼话! 亲妹妹的黑料不过是他讨好情妹妹的工具罢了!宋浣溪腹诽。 她瘪嘴,“此一时,彼一时。” 言外之意,就是往事不要重提。 姜涟漪很有兴趣,“你喜欢云霁这种类型呀?” 越淮没放过她,“为了补签微博超话,死活要充微博年卡,闹了我好几天。为了定制两米的人形抱枕,就差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那都是她勾搭上云霁之前的事了,不知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难为他还记得。 他不会以为只有他一个人记性这么好吧。 宋浣溪皮笑肉不笑,转而去掀他的老底。 反正总比某些重色轻妹,为了给暗恋的人买零食,连100块也不舍得给妹妹花的人强。 两人互相伤害,最后以越淮抖露她网恋的事告终。 宋浣溪一直指望着全家人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毕竟她当初把网恋对象编排得那么不堪,体重185的软饭男,想想就让人恶寒不止。 当初分开的时候他们是那般决绝,以为此生再无瓜葛,她不惮如何编排他。可如今他们再续前缘,事情就变得尴尬起来。 想到这里,她的眼皮跳了跳,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宋浣溪没在家里安分多久。 待到宠物幼儿园第二期课程一结束,她一边煞有其事地和俞明雅说自己报了个旅行团,一边偷偷摸摸地遛到云霁那,同他踏上了旅程。 事实上,宋浣溪对英国的所有了解都来源于网络和她贫瘠的想象。 她对这片土地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最开始,想到英国,小小的她满心都是对亲人的期盼。 后来,它成了她和他之间一戳即破的连结,在心虚的同时,她不可避免地产生向往。 如果那些不是谎言,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 比起横亘在他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时光,她宁愿是距离,总好过硬生生的错过。 所幸,他们有整个余生可以弥补。 云霁看向她,她看着窗外的白云,眼神有些怔,不知是在想什么入了神。 他没叫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宋浣溪不知不觉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然到了目的地。 漂亮的古堡坐落在湖畔的北岸,临窗而立,一切风景尽收眼底。绿意盎然,树木有序,白鸽从天边划过。 黄昏的光晕闪烁,叫人一时间迷了眼,像极了盛大童话的开场白。 他们的日子比童话还要美好。 晨光熹微,他们在笼着薄雾的湖畔漫步,不时对视。 日暮时分,他们在烛光中共进晚餐,人影绰约。 夜深人静,他们在童话般的城堡中共眠,辗转缠绵。 她承受着他温柔的吻,倒在他怀中,细数时光的流逝。 “怎么这么快就过去一周了,我都不想回去了。”她感慨,“要是能这样过一辈子就好啦。” “那我们留下。” 他牵起她的手,语气认真又诚恳。明明在应答,却像是祈求。 宋浣溪在想别的事,“我之前在热搜看到林苒的世纪婚礼就是在城堡办的,听说花了这个数呢!这里比她租的那座城堡还奢华,这得花多少钱呀?” 她掰着手指头数,像个小管家婆。没等云霁回答,她忙捂上耳朵,摇摇头。 “不要告诉我,我不想知道!实在是太奢靡了!不行,不行,我们最多再住两天。” 她煞有其事的模样太过可爱,云霁一时意动,伸出双手,揉了揉她鼓起的小脸,惹来哼哼唧唧的不满声。 赶在她张牙舞爪前,松手哄道:“不要钱。” 宋浣溪不解。 “我买下来了。” 他不紧不慢地解释,语气稀松平常得好像在路边买了颗几毛钱的大白菜一样。 “什么?!”宋浣溪一时不知该责他败家不知收敛,还是劝说自己不要对别人的钱有那么浓烈的占有欲。 “觉得你会喜欢,所以就买下来了。”他说。 他们来英国之前其实做过许多攻略,但都被她一一否决了。这个地方人太多容易被认出来,那个地方天气不好容易生病。 她那时苦恼地抓着头发,“算了算了,到时候再说。” 他对她,亏欠良多,哪里舍得让她战战兢兢地跟他躲在角落里。 这些天,看她开怀的模样,他越发觉得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宋浣溪的脸五彩纷呈,比起惊喜,她觉得还是惊吓更多一点。 虽说上次他搬家那回,她便看穿了他的败家属性,但别墅和古堡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思绪百转千回,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说什么扫兴话为好,但她的脸色实在太过勉强。 云霁对数字出奇地敏感,自然知晓这古堡的投资价值不大,但无所谓,他买来就没有想着卖出去。 “怎么了?”他不解,“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高兴。” “高兴高兴。”她挤出笑脸。 他在她耳边低低地蛊惑她,“那我们不走了,好不好?” 在这样梦幻的地方共度余生,好像也还不错,但宋浣溪的理智终究是占了上风。 “不行,我舍不得小姨、姨父、江江、来福……” 她越说越多,不止把她青梅竹马的哥哥们说了个遍,又说出来一大堆他不熟悉的人名和狗名。 云霁的脸越来越黑,他没有掩饰。 宋浣溪说完才瞧见,她一个咯噔,摇摇他的手,“怎么啦?那我们多待几天好啦,反正最近也没事。” 云霁背过去不肯看她,“夏之寻我知道,李斯、刘越民又是谁?” 本来听到夏之寻的名字,他的神色已经不大对了,偏偏她尤为沉浸,压根没注意到。 宋浣溪觉得自己好像个在哄新婚小媳妇的男人。 她凑过去,小心打量着他的神色。 “李斯是从小认识的哥哥,就住在我们家楼上。刘越民是住在隔壁栋的大姐姐,是女生!” 她就差赌咒发誓了,“哎呀,反正……反正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他们加起来都没你的一根手指头重要。” 也不知道这些人听到这番话,会是什么表情。反正天高皇帝远,她仗着他们不可能听到,说话一点也不心虚。 云霁不动声色,“这么说,你愿意留下来了?” 宋浣溪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见他表情松动,忙道:“留留留。” 她倒是玩得乐不思蜀了,那边,俞明雅都要以为她被人控制了。 俞明雅最近看了不少关于国际人口贩卖的社会新闻,想到号称报了十天十夜的旅行团,结果去了大半个月还迟迟不见人影的侄女,各种心惊胆战。 越曾抚上她的肩头,“溪溪不是说了,她没玩够,在当地又报了一个旅行团。你别担心。” “谁知道是真的报了旅行团,还是被什么人控制住了。自从她那天走后,我每次给她打电话,响了好久她才接。我听她声音啊,也不对劲,讲好几句她才应一句,反应特别慢……” 这事说来还得怪宋浣溪。 两人没日没夜地黏在一块,跟连体婴似的。 俞明雅每天都是计算好时间在晚上打来的,所以,听到铃声时,他俩不是在亲亲抱抱,就是在擦枪走火。 说是擦枪走火,可一点也没有夸张。 事情要从好几天前说起,要说这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共处一室,吻着吻着没点反应说不过去。 云霁把跨坐在他腿上的人抱开,她偏不走,勾着他的脖子,下身大胆地蹭他。 这一蹭,又是同时呼出声。 他没办法,只得哄她,“乖一点。” 她就不,红着脸去蹭他,边蹭还边说些闺房私话。 故作不知地问他,咦,云霁,你裤子里藏了什么东西呀,顶得我好痒好难受。 他怎么会听不出她语中的狡黠,被她闹得差点没了理智,失了分寸。 好叫她知道,他到底藏了什么要她哭啼不止的凶器。 她不知危险将近,盘算着看清冷克制的男人,连表情也控制不住,会是一件多么得意的事。 她凑过去咬他的耳朵,故意娇娇颤颤地唤他。 “云霁,云霁,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别这么小气嘛。到底藏了什么宝贝,拿出来给我也看看嘛~” 别看有些人小脸白嫩得不行,还经常三言两语红了脸,其实内里呀,黄黄的东西都快满得溢出来了。 宋浣溪觉得自己很无辜,拜托,这么帅一男朋友隐忍地在耳边低喘,搁谁谁能忍得住。 占不到便宜,占占口头便宜也行。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仗着他自制力强,不会拿她怎么样,这些时日来,翻来覆去地折腾他。 睡不着就拿他当玩具,趁他不注意,用柔软的小手揉他。 三两下把她的专属玩具揉得变了形,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 她点到为止。 马上干脆利落地甩甩手,打了个哈欠,说:“我好困呀,晚安啦。云霁。” 但凡她哪天起得比他早,绝对要爬到他的身上,扭来扭去把他闹醒。 他哄她下去,她不依,越发变本加厉。还不都是他惯的。 她狡黠着地眨眼睛,把她早已晨起的专属玩具夹得紧紧的,夹进漩涡的口子。 听到他嘶了声,再装作不好意思地说。 “我才刚刚醒呢,我的睡姿不好,你多见谅。” 宋浣溪就是故意的,谁让他要做柳下惠,守着清白身子不让她碰。 自制力再好,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她洗过澡,罕见地放弃棉质睡裙,选了件真丝睡裙。 外边真丝,里边真空,某些时候,她坏心眼得不行。 卧室的床头灯昏黄又暧昧,云霁靠在床头垂眸看书。 宋浣溪见他蹙眉沉思的模样,以为他在看什么文学著作,凑近一看,才知道他在看她带来的狗血带球跑文学。 这本小说宋浣溪看了好几遍,简言之,就是女主看中了男主优越的外在条件和智商,带着目的接近男主,想要借精生子。 女主如愿和男主交往,但男主坚决抵制婚前性行为,不肯和女主进行深入交流。 终于,有一天,男主没抵抗住,一夜七次后,发现女友不见踪影,翻遍a国也没找到。五年后,女主带着天才宝宝华丽归国。 宋浣溪跨坐到他腿上,推开书,圈住他的脖子。 虽然她是踮着脚小心地走进来的,但云霁早就闻到沐浴露的香味了,他这些天被她折腾得不行,一时没去看她。 果然,她又憋着坏。 真丝睡裙好巧不巧湿了两块,正是那凸起的红缨,他眼色一暗,她凑到他耳边吹气。 “云霁,你帮我吹一吹嘛,衣服湿湿的,好难受,要生病了。” 鬼话连篇。 那湿处不到硬币大小,怎么会着凉。 她不依不饶,非要他用嘴巴吹。 与此同时,云霁察觉到大腿上的触感,与平日略有不同。 宋浣溪偷偷扯唇,能没有不同吗,她可什么也没穿呢。 第107章 走火 宋浣溪认定他会奉行一贯的“忍”字诀, 所以百无禁忌,整个人妖里妖气的,怎么大胆怎么来。 唇在他耳根密密麻麻地啃咬, 手把手教他搂住自己的腰, 臀扭呀蹭呀的, 脚趾向后并起, 在他腿侧勾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没有一处消停下来。 男人的呼吸一点点变粗,那双常年清明的眼中逐渐染上隐忍的欲, 握住纤腰的指慢慢绷紧。 她犹未察觉,把他当成任自己揉圆搓扁的小泥人, 玩得不亦乐乎。 可就算是泥人, 也有三分的气性。更何况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 待她猝不及防地被男人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竟毫无所察地“咯咯咯”娇笑了起来,以为他在跟她闹着玩呢。 这副不把男人当男人的做派, 好不叫人恼火。 宋浣溪很冤枉,她分明有把他当男人, 如果不把他当男人, 她至于上上下下地蹭玩吗。 小小的唇开了口, 淌着汁水, 一点点去咬食物的头,那贪吃的模样恨不得隔着布料就把它一口吞下。 她太年轻,太单纯, 太天真, 也太无畏了。 只顾着贪吃, 不管吃不吃得下。也不知道这口子一旦撕开,就不是她喊停就能停的了。 柔情似水的男人不是每时每刻都会对她温柔,但她现在还不知道。 宋浣溪倒到床上, 侧眼一看,他的手臂正支在她肩颈两侧。这是个全然占有的姿态,一旦发起攻势,她将没有一丝一毫反抗的余地。 她只觉得他手臂上凸起的青筋好看得过分,荷尔蒙强到爆炸。 眼神不自觉开始迷离,开始胡思乱想。 要是他忽然支棱起来,死命地把她钉在床上,无视她的求饶,粗喘着气,愤愤地说谁叫你不乖,这是对你不乖的惩罚。好像也还不错。 但她笃定他不会。 拜托,他可是云霁,被闹得没了办法,也只会隐忍地背过身去,有些委屈地哄她乖一点好不好的云霁。 她只看到他手臂上凸起的青筋,却没去细想,它们为什么骤然凸起。 她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男人已经到临界的边缘。只觉得他在虚张声势,压都不敢压上来,虚虚地隔着空气,有什么意思。 宋浣溪盘腿去勾他的腰,缠着他抵上她。 她娇笑着开口。 “不是让你帮我吹一吹嘛?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云霁,云霁,你怎么不说话呀?” “你好坏呀,还把我压在这里,不会是想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红艳艳的小嘴就在他的下方,一张一合,喋喋不休地蛊惑他,一刻也不肯安分下来。 这些话,这些时日云霁听得多了,他想听点别的。 他顺势借着她大腿的力道,强势地抵住她,而后听到一声猝不及防的娇呼,水做的似的,连呼声都潺潺。 那双杏眼一下瞪大了,嘴唇微动,马上就要说些什么。 这一刻,所有的动作都变得很慢很慢,以至于他心中足够闪出百转千回的念头。 她会说些什么。是很快调整好惊讶的表情,坏笑着调侃他,说云霁,你的呼吸声怎么这么重呀,你那里也好硬好烫啊,跟刚烧过的铁杵一样,都把我戳痛了。又娇笑着捂嘴,说哎呀,糟糕,你不会是生病了吧。 还是察觉到危险,着急地说不要呀,云霁,我跟你闹着玩呢,你怎么还动真格了,快点起来。 使坏的是她,装无辜的也是她。 会是哪一种呢,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云霁没法知道了,在她启唇的瞬间,他以吻封唇。 他们吻过很多次,无数种姿势。 有时候她跨坐在他腿上,有时候她被他压在门板后,有时候她挂在他的身上,同他久久地亲吻。直到灵魂的燃烧蔓延至身体,再不抑制,他们就要一同被**淹没。 也有时候,是极其纯粹的,蜻蜓点水的吻。只一瞬,就让人立刻从疲惫中复苏,像春日对倦怠了一整个冬日的冰面的见面吻。 没有什么最喜欢,这些都是宋浣溪喜欢的,她喜欢灵肉的亲近,也喜欢灵魂的共鸣。 云霁如愿从她口中听到了娇吟,破碎得不成腔调。就是不知道,这对没完没了的小坏蛋来说,是奖励还是惩罚。 碍事的衣料杂乱地落到地上,急切得完全不像他的风格。他们亲密无间地贴合,再没有阻挡。 云霁的正牌女友矜矜业业地在岗位上工作了许久,终于如愿以偿。 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一点也不可爱,反而凶神恶煞地朝她耀武扬威。 宋浣溪硬生生从它头上看出了几个字,“不是说要把我一口吞掉吗,你现在看看吃不吃得下”。 虽说她早知他先天条件优越,但直面迎击的冲击力还是太强,惹得她心头一颤。 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一口吞掉的问题了,现在的问题是,怕不是吃都吃不进去。 她切切实实生了怯。刚起了退缩的念头,又被他温柔地吻住。 比起凶神恶煞的小云霁,云霁礼貌得过分。 宋浣溪一时忘了推他。 “可以吗?”他在她耳根低低哑哑地蛊惑,像个修炼有成的男魅魔。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凡夫俗子,怎么可能抵抗得了诱惑。 宋浣溪几不可闻地嗯了声,被他幽深的视线烫得撇开了眼。 就在她以为他要长驱直入,和她水乳交融时,他忽然起了身。 宋浣溪拉住他的手腕,“你去哪?” “买点东西。” 此情此景,要买什么东西显而易见。 城堡所在的湖畔远离市区,从气候到温度都适宜,恍若北欧诸神生活的仙境。是以,从这里出发到最近的商店,需要一段不短的车程。 云霁自然可以大大方方地指使楼下的侍者驱车前去,但以云霁对宋浣溪的了解,她薛定谔的脸皮不行,这事一定要他亲力亲为才行。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箭在弦上,他极力忍耐,才没有让自己不管不顾地冲入温暖的巢穴。而是起了身,离开她。 她却是摇摇头,“不要去。” 不要去? 那就是刹车了。 其实饶是表现得再虎视眈眈,云霁也知道,这件事也不是一定会发生。等他开着车窗,在寂静的夜中疾驰,冷冷的夜风应该会把他吹得清醒得多。 宋浣溪也是这样想的,等他出去兜一圈风,没准都冷静下来了。虽然她心里有些发怵,但到嘴的肉怎么能让他跑了。 她从床垫的夹层里翻出一枚方形小塑料袋,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那个……其实我有带。” 塑料袋上的中文标识耳熟能详,一看就是从国内带来的。 云霁诧异地挑眉,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她的行李是他亲手整理的,不知她什么时候偷偷塞了进去,又千里迢迢带了过来。 宋浣溪虚张声势地哼了声。 “你干嘛用看流氓的眼神看我?我这不是以防万一、有备无患嘛,这不是派上用场了嘛。” 又小声嘀咕,“也不知道刚刚谁差点把我吞了,一个巴掌那拍得响嘛。” 宋浣溪起了身,转而愤愤地咬他的唇,啃咬他的喉结,听到他“嘶”了声,才磨上他的耳根,口齿不清地问他。 “到底来不来嘛?” 说话的同时,她悬起身,用水淋淋的小唇去咬他,大有霸王硬上弓,直接一坐到底的趋势,惹得他闷哼了声。 他喑哑出声,“来。” 但不能是这个姿势,他不想让她疼。 云霁从小到大,学什么都快,这种能力在这件事上也没有例外。 虽然一开始不得章法,但很快就渐入了佳境。 没有闹出找不到路的糗事,因为早在此之前,他就单方面为她服务过几次。 是服务,也是探索和学习,他是个孜孜不倦的研究者,在研究她这个课题上,从来没有含糊过。 说是研究,自然方方面面,里里外外,任何细微的角落都不能放过。彻底没入的那刻,他们同时满足地喟叹出声。 宋浣溪一直在喊他的名字,有意识或者无意识的。 像是要把这个早就烂熟于心的名字,刻入血肉里。 一开始带着明晃晃的引诱,而后演变为破碎的哭腔,在他心疼地亲亲她的脸,咬咬牙想要退出时,又变成坚定的鼓励。而后是痛楚兼并着满足。 她总是那么喜爱他,这个时刻也没有例外。 刚一适应,就小口小口地咬他,求着要更多。 “你会痛。”他迟疑。 她却一点也不在意,“已经痛过了,不痛了。” 其实还是疼的,她撒了谎。只不过是空虚的感觉淹没了痛感,叫嚣着想要更多。 宋浣溪不怕他不从,她夹着嗓子,声音嗲得快要滴出水,仔细听每个字,却又大胆得过分。 “你在跳诶,云霁。”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的太阳穴跳了跳,理智已经到崩塌的边缘。 “你真的不难受嘛?”她说:“你的汗都滴下来啦,别忍着啦,再忍我就要开始重重地咬你咯。” 言罢,她重重地咬了他一下,差点缴得他溃不成军、缴械投降。 这是云霁绝不愿意看到的事,事关男人的尊严。他咬牙如她所愿。 她哪里晓得年轻气盛的男人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忍到此时,开了荤的肉食动物,怎么可能停得下来。 “云霁,云霁。” 先是快乐的,而后是满足的,最后变成求饶,变成承受到极致时颤巍巍的哭腔。 第108章 实现 云霁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走马观花, 把这些年印象深刻的画面走了个遍。他站在演唱会舞台的聚光灯下,也在国际颁奖台上万众瞩目,可那些远没有她的一颦一笑深刻。 她的哭, 她的笑。 他恨不得给梦中无动于衷的男人两巴掌, 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可下一刻她自己擦干了眼泪。 她的嘴唇开开合合, 他没听清她在说些什么。即使他从未忘记过。 此后的很多年,他们再未见过面。 在海晏大学见到她时, 他其实并不算太意外,他意外的不过是她的出场方式。 她高考那年, 云卷在饭桌上欣喜地说过, 高振国和陶舒都考上大学了,又郁闷地说,见了鬼了, 难道被高振国他妈说对了,高振国之前真的是被他耽搁的。 云卷说这些, 无非是期待哥哥安慰他, 从某个角度来说, 他其实非常依赖他哥。 云霁自然知道这些, 他不是每时每刻都在他面前板着脸,该鼓励的时候也会给予鼓励。安抚的话说出口,却莫名其妙地变成, “其他人呢?” 云霁自己都觉得懊恼, 在心里骂自己犯贱。 她在别人的怀里娇笑, 你却在夜里不合时宜地想她,哪怕是恨,也很可笑, 不是吗。 知道了。然后呢。 他套到了话,却没有任何轻松的、如释重负的感觉,就算她没有出国留学,又同他有什么关系。 再后来,他收到了校长的邀请。 他在海晏大学求学期间,虽没什么过命的死党兄弟,但几百个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他的意思是,就算是他和学校保洁阿姨的见面次数,都比和她的见面次数多得多。 可想起的,却只有她的脸。 说不清是在和谁较劲,或许是他自己。他没必要刻意躲着她,他又不欠她什么,要躲也是她躲着他。 再说了,加上教职工,海晏大学将近三万八千人。这世界这么大,哪是说遇见就能遇见的。 可他们就是遇见了。 哪怕不是三万人,而是三百万人,全球八十亿人。他们还是遇见了。 画面一转,她娇娇俏俏地扑进他的怀里,笑着喊他的名字,他想要伸手将她抱紧,怀里却忽然一空。定睛一看,怀中空空如也。 云霁忽然醒了。 厚重的窗帘牢牢将光线和风景锁住,一时让人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他下意识将手伸向身侧,摸到了一团空,下一秒,坐了起来。 她钟爱的带球跑文学就放在床头,云霁心一凛。 打她电话没人接,找了一整层,也没看见她的身影。 自从知道这城堡已经是他们的所有物,她背着手,有模有样地巡视了好几天,跟个威风凛凛的山大王似的。 要是她不见人影,出房间往左走定能找到,可这次却没有。 “云霁!云霁!” 清亮的叫声从身后传来,云霁回头一看,旋梯上笑着的人不是她又是谁。 “你去哪了?” “我看到园丁在修剪草坪,挺好玩的,就去看看喽。”宋浣溪撇嘴,“怎么?以为我会带球跑呀?” 她只是开个玩笑,面前的男人却忽然沉默了下来,幽幽地看她。 不是吧?不是吧? 宋浣溪傻眼了。 她又没在措施上扎洞,就算要跑也没球带啊。 腿间的酸痛提醒了她什么,她垮下脸,装作生气地说:“好吧,我本来是准备跑了,谁让你……哼哼,你以后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虽说只来了一次,可想到他后来猩红了眼,不管不顾的模样,她的双腿还是没由得颤了下。 “抱歉,我下次注意。” 宋浣溪这下哼哼唧唧得真情实意起来,有的人嘴上一套,行动又是一套。 只哄不停,算怎么回事啊! 嘴上哄着马上就好了,我再轻一点,实际上弄得更起劲了。 生怕她脾气上来把他推开,马上就吃不到了似的,每一下都捣鼓出了最后一下的劲。 他未免也太高估她了,都那个时候了,她哪里还有力气去推他。 害得她一大早起来看到一连串未接来电,惊得从床上跳起来。急忙打电话给俞明雅解释,说昨天玩得太累了睡得比较早,顺便让她转告越淮。 不用想也知道,铁定是小姨没联系上她,让大魔王跟着问问。 俞明雅还说了句,差点让她吓得魂飞魄散、驾鹤西去的话,大意就是让她发个定位,他们准备下周过来一起玩。 这宋浣溪哪能同意,急中生智大喊,千万别来,她周末就要回去了。 算算时日,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知道这个消息,云霁的眼神变得很哀怨,宋浣溪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问她,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她决定先下手为强,“我没骗你,我也不想走的,这不是没办法嘛,你也不想第一次见家长就是被捉奸在床吧?” 英国之行的最后一夜,两人决定铤而走险,去街头逛一逛。 曼彻斯特的深夜,人流只增不减,摩登女郎们巧笑嫣然,没人注意到隐在夜色中的两人。 他们的路线无非是当年她常提到的那几个,学校、医院和华人街。 命运的手出奇的精准,即使走的不是命定的道路,结局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就像即使二十岁的云霁没有在异国他乡找到宋浣溪,可有一天,他终会牵着她的手,在曼彻斯特的街头回顾属于他们的怦然心动。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怀念着,也在创造着属于他们的新的记忆。 海晏此时沉浸在情人节的气氛中。 商场外张贴着五花八门的情人节活动广告,马路边也有人在发传单,什么接吻大赛、恋人集市、一日情侣…… 宋浣溪回到海晏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转悠了几圈,让俞明雅知道她很好非常好。 既没有没嘎腰子,也没被骗去生孩子。 但没坚持多久,坐到傍晚她就坐不住了,换了身行头又要往外跑。 俞明雅不大高兴,“刚回来也不陪陪小姨,又要去哪里?” 就在这时,越曾下班回来了,手里抱了束花。 俞明雅正准备问你今晚不是要值班吗,突然想起今天是什么节日。 想到这,她看了迫不及待出门的宋浣溪一眼,不动声色地挥挥手,“去吧,晚上十一点前……”回来。 话还没说完,人就“咻”跑没影了。 宋浣溪一出门就直奔酒店。 事情要从两个小时前说起。 她刚到家就收到来自云霁的消息,一条简单粗暴的定位,地址是望昌江对岸某酒店。 这几天云霁一直没碰她,又恢复到了那副道貌岸然、坐怀不乱的模样。 好像那天夜里,恨不得把她拆吞入腹的豺狼虎豹另有其人一般。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几天宋浣溪吸取了教训,没去逗他玩。当然,主要是身体条件不允许,她可还疼着呢。 本以为他还能忍一段时间,要是这期间他中途要对她行不轨之事,她就挺着脑袋,委委屈屈地骂他禽兽,也不等她养一养身体。 可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发酒店定位之前,难道不是应该先问她还疼不疼吗? 再说了,他们就不能在家里弄嘛,为什么一定要去酒店? 不会是订了传说中的情侣套房吧?想到水床、情趣椅什么的,她慢慢红了脸,他到底哪里学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呸,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就算是云霁也不例外。 话虽如此,宋浣溪还是偷偷摸摸地换了身战袍,当然藏在了衣服里边。 不然岂不是在昭告天下,她今晚要干什么吗。 到了酒店门口,她开始纳闷。 这地方庄严过了头,像是接待领导、国际贵宾的那种,实在不像有什么情侣套房的样子。 随着电梯升到了顶层,宋浣溪跟个矜矜业业的间谍似的,上下左右、前前后后转了几圈,没看到什么可疑的狗仔,才摸进了套房。 夜幕已然降临。 云霁背对着她,站在单向落地窗边,俯瞰着大地。 宋浣溪想象的各种奇怪的场景,都没有发生,她三两下跑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 望昌江边密密麻麻全是黑黑的小点在移动,像是蚁穴中的蚂蚁。人流量比起跨年夜也不遑多让。 “你在看什么呀?”她转头问他。 时间算得刚刚好,云霁望向她,神色温柔。 “看对岸。”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念下魔法咒语。 话音刚落,遥遥的江水对岸便有十多簇烟花升腾上了夜空,颜色比彩虹还要多,烟花绽开在一起,扎成一束绚烂的花,朱丽叶玫瑰、嘉兰百合、洋桔梗…… 而这只是开始。 楼宇下的人们不约而同地驻足,“不是只有跨年有烟花秀吗?”“天呐,今晚怎么有烟花秀,怎么没看到宣传?” 直到升腾的烟花勾勒成一幅简笔画,一个Q版小女孩跃然纸上。 可爱的小女孩扎着两个丸子头,抱着小熊,朝镜头比着耶,笑得不知道多甜。 这时,人们还以为,是哪个大佬在给他的宝贝女儿过生日。 直到烟花这个笔墨一转,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摇身一变,成了穿着校服笑出两个酒窝的小姑娘,又成了抱着小狗笑得甜甜的大姑娘…… 而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哇,原来不是宝贝女儿,是宝贝女友啊。 有人看个热闹。 有人叹着这得花多少钱啊。 也有人在哄女友,不是我不想给你放,钱不钱的另说,望昌江边的烟花又不是想放就能放,需要经过层层审批,这么多年,你见过望昌江边有过这么大规模的烟花秀吗? 没有,当然没有。 宋浣溪喜欢的跨年夜烟花秀环节,比起这个,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原来选择在酒店见面,是因为这里是欣赏的最佳地点吗? 早在看到简笔画的那一刻,她就激动得跳到了云霁背上,顶着他的肩头,哇哇哇地乱叫。 他无声地笑了。 烟花秀看了,欢乐世界、动物园、森林公园、滨海大道……他们终会一起走过。云霁答应十六岁的宋浣溪的事,每一件他都记得。 烟花秀结束后,两人在套房内吃了烛光晚餐。吃饱喝足后,宋浣溪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好了伤疤忘了疼。昨天还打定主意坚决拒绝的人,今天就动摇了起来。 要叫宋浣溪说,这也不能怪她,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吗。 谁叫那落地窗长得那么令人遐想,而且还是单向的,高高俯瞰着其他楼宇,这天时地利人和的。 很难不让人望而生色。 不过,他俩的经验还仅限于一次,地点仅限于床上,姿势也仅限于最传统的那种。 她忽然想起,自己是怎样呜呜咽咽地求饶说不要的。 又想起,她当时醒来还挺不高兴,趁他没醒,怒捏向她的专属玩具。结果捏到的不是想象中的橡皮泥,而是热乎乎的大铁杵,铁杵在她手上一跳,就吓得她甩了手。 最传统的姿势,她尚且承受不了,居然肖想起了更深入、更刺激的。 思及此,宋浣溪打了个哆嗦。 算了,算了,来日方长,还是一步一步慢慢来吧。 她上了床,云霁却翻开了她的那本《傅总,少奶奶又跑了》,这本书长达两千多章,云霁目前看到了两百多章。 不过,她没记错的话,他昨天不是才看到了一百多章吗? 不是,他每天研究这东西干嘛? 宋浣溪之所以爱看这本书,除了剧情之狗血,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就是作者的车速快得飞起,自从男女主重逢后,两人不是在做,就是在做的路上。 当然了,这年头严查黄赌毒,作者那都是意识流写法,读者脑子里没点颜色,还真看不懂作者在写什么。 宋浣溪不知道云霁看到了什么,只看到他的眉头越蹙越深,然后很谦虚地求教道:“这是什么意思?” 宋浣溪定睛一看。 灯上一秒关了,男主下一秒就煎起了鱼。 而且作者着重强调,男主喜欢把鱼翻过去煎,使劲煎鱼儿的背面,再用力压一压,直到压不进去为止,这样能煎出更多的汁水。 乌漆麻黑的,还煎鱼,能不让人莫名其妙吗。 宋浣溪眼神飘忽,“应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 殊不知,她这古里古怪、欲言又止的表情,让本来一头雾水的男人瞬间了然。 他不动声色地问:“你觉得这样煎好吃吗?” “我又没吃过。”宋浣溪以为蒙混过关了,松了口气,敷衍道:“不过应该挺好吃的吧。” 于是,话音刚落,灯跟着关了。 “要睡觉了吗?”她问。 他笑了声,在夜色中低低地答:“不,煎鱼。” 鱼儿心中警铃大作,还没来得及逃远,就被男人抓住了脚腕。 第109章 离间 鱼儿被翻来覆去、上上下下煎了个遍, 无力地摊成任人宰割的模样,流淌出鲜美的汁液。正是享用的最佳时机。 男人食指大动,正要饱口腹之欲, 床头上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 他顺势看去, 瞥见眼熟的备注, 娴熟地按下静音。 宋浣溪迷迷糊糊觉得有什么不对, 被抵住的刹那,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 “不会又是我小姨的电话吧?” 云霁一边吻她,含糊地“嗯”了声, 一边眼疾手快地推进。 宋浣溪一个激灵, 使尽力气把他推开,没推动。 她颤着出声,“不行, 这里没时差……我也没和小姨说晚上不回去!我先编个理由……免得她着急。” 着急是一回事,三更半夜叫越淮一起遍地寻她, 又是另一回事了。想到这里, 宋浣溪打了个哆嗦。 刚吃到嘴边的肉, 都还没完全含进去, 就被赶着吐了出来,云霁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宋浣溪无动于衷,“等会儿。” 鉴于他有在她接听电话时, 多次图谋不轨的前科, 她把他赶出了房间, 这才回拨电话。 房门半掩,客厅挂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等待电话接起的工夫, 她清了清嗓子。 “喂?溪溪啊,你怎么还没回来?” “小姨,我临时……” 没等她说完,那头的人迅速抢话。 “快十一点了,你抓紧时间回来,小姨在家里等你。你说说你也真是的,今天七夕节,人家情侣去外边约会,你跟着凑什么热闹。现在热闹也凑够了,赶快回来。不说了,广告播完了,我继续看电视了。” 啪嗒挂了电话。 全程一气呵成,没给宋浣溪半点插话的机会。 但字里行间,又隐隐约约流露出试探敲打和怀疑的意味。 云霁走了进来,坐到床沿边,哀怨地看她,“还能继续吗?” 是她说等会儿的。 宋浣溪不答反问,“你都听到了吧?我十一点前要回去。” 云霁见她主意已定,无奈地轻叹了声,很快调整好情绪,“嗯”了声,柔声说:“我叫司机送你。” 宋浣溪有些心软,想了想,犹豫地说:“现在已经十点了,我们抓紧时间,或许还来得及?” 减去路程上的时间,只剩二十分钟的时间,肯定没法再细细地打磨一遍前奏,只能长驱直入、直奔主题。把她弄得半死不活,还尽不了他的兴。 想到这里,她又打了退堂鼓,“要不还是算……” 再度被人抢了话,“那我快一些。” 宋浣溪很快就后悔了。 她压根没适应他,又被压着捻弄了许久。久到她几度到了极限,好不容易撑着睁眼,颤音道:“时间还没到吗?” 她严重怀疑,他压根没听懂那句抓紧时间,是让他时间快一点,不是动作快一点! 男人充耳不闻,一分一秒也没停顿,每一下都捻到了极限,好像吃了这顿就没下顿了一样,恨不得揉进她的血肉里。 又一滴滚烫的汗液滴落在她的额前,提醒她时间的流逝,宋浣溪急得捶他。 “你快些。” 娇嗔的、气若游丝的,一点威慑力也没有。被他无视了过去。 等到她被人当娃娃似的,小心翼翼地穿好衣物,她还在生闷气呢。 “都怪你!都叫你快点了。” 男人心虚地咳了声,“让司机开快点,来得及。” 宋浣溪气呼呼地“哼”了声。 他整整多弄了十分钟,最后还是她死命夹他,才叫他忍不住松了阀门,一泻千里。 宋浣溪觉得自己生气的模样,多少还是吓得住他的,是以,她板着张脸,好叫他下次收敛点。 板着脸的表情只维持了短短两分钟,她颤着腿下了床,整个人跟未成形的泥娃娃似的,差点瘫软回床上。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她这下真的恼羞成怒了。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你这个罪魁祸首!不许笑,不许笑!不理你了。” 此言一出,云霁马上收敛了笑意,好声好气地哄她。 紧赶慢赶,宋浣溪终于在最后一刻赶到了家里。 俞明雅还没睡,正在沙发上等她呢。 宋浣溪故技重施,假意打了个哈欠,“小姨,你还没睡啊?哈~好困啊。” 每一步,都铆足了劲,生怕被看出不对来。 俞明雅把她叫到跟前,宋浣溪慢慢悠悠地挪了过去,边挪还边揉眼睛,就差把“我真的好困,能不能放我去睡觉”刻在脸上了。 “怎么啦?小姨。”她眨巴眨巴眼睛。 俞明雅拉她坐到沙发上,定睛看了她几秒,最后,视线停在她的衣领周围。 宋浣溪一“咯噔”。 糟糕,不会是留下什么痕迹了吧。 都叫他别乱咬了!每次把桃子吮得惨不忍睹不说,别的地方也没放过,还好意思说要什么“一视同仁”。 但凡俞明雅掀开她的衣领,他俩的事今晚就会东窗事发。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她咽了口口水,听到俞明雅指着她的锁骨问:“这是什么?” 宋浣溪差点就要自首了,忽然发现俞明雅指的是露出的一小截银链,她脖子上也没什么可疑的痕迹。 她贴着肉把吊坠从衣领掏了出来,又把衣领拍得服服帖帖的。 “这是之前生日时朋友送的生日礼物,最近才拿出来戴的。” 俞明雅若有所思地问:“什么朋友啊?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见宋浣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俞明雅直截了当地问:“是不是来福的主人送的?” “啊?”宋浣溪果断摇头,“当然不是。” 俞明雅见问不出什么,挥挥手,放她回房间了。 次日,宋浣溪早上七点多就起床了。 俞明雅本来正看着手机,听到声音抬起头,奇怪道:“你今天不是不用工作吗?” 俞明雅知道宋浣溪弄了个宠物幼儿园的时候,心惊胆战了好一阵子,倒不是怕亏钱,而是怕恶犬伤人。 后来发现没什么事,也就随她去了。 宋浣溪咬着面包,含糊地说:“我今天去朋友家玩。” 聊着聊着,俞明雅忽然问:“你昨天晚上去望昌江附近玩了吗?” 宋浣溪顿了下,“没啊。” “昨晚望昌江有烟花秀。”俞明雅把朋友圈的视频翻出来给她看,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太浪漫了。” 宋浣溪“嘿嘿”地笑了下,“这么一看,这女生长得跟我还怪像的。” “你小时候脸比她圆多了,笑起来哪里还看得见眼睛,也就发型有点像。” 宋浣溪:“……” “长大后倒是挺像的,形似神也似。”俞明雅感慨万千,“哎,小时候小小一团多可爱啊,怎么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 宋浣溪也不知道该喜该悲,喜的是连小姨都没往她身上想,没人能联想到她身上了。 至于点点悲伤,大概是她小小的虚荣心在作祟。 宋浣溪扑了个空。 她到云霁家压根没看见人,明明他昨天夜里说自己到家了。 她也没在意,八成是有事外出了。 宋浣溪在客厅看起了电视。她也没告诉云霁,只等着他回来露出欣喜的表情。 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听到开门的动静,她没起身,仍旧单手支着躺在沙发上,等他走过来。 “哥……怎么是你?!” “云……怎么是你?!” 宋浣溪和云卷同时出声。 云卷看着沙发上的薯片屑、面包屑、巧克力渣等垃圾,以及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的五颜六色空包装袋,抽了抽嘴角,再度发出“重色轻弟”的感叹。 别说他了,就连来福都不敢光明正大、胆大包天地在他哥面前,做出如此挑战他哥洁癖的事。 宋浣溪旁若无人地继续躺着,嘴里的薯片咔嚓作响,“站着干嘛?随便坐。” 这反客为主的架势,听得云卷又是嘴角一抽。 “我哥呢?” “不知道,我早上来就没看到他。” 云卷“哦”了声,“是去准备演唱会的事了吧?” “什么演唱会?他今年要办演唱会吗?!”宋浣溪拍拍手上的薯片屑,坐了起来。 “是啊。”云卷知道他挑拨离间的机会来了。 他痛心般地拍拍手,一副替她不值的语气。 “我哥这都没告诉你吗?前两个月我就听他说过了,我以为嫂子你早就知道了。” 他贱兮兮地说:“我哥也真是的,为什么要瞒着你呢?难不成……”没把你当回事。 “难不成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宋浣溪开心地拍拍掌,“我现在打电话问问他,他也真是的。” 云卷:“……” 他觉得自己就像动画片里一心干坏事的小反派,忙前忙后一通坏笑,却阴差阳错地推动了剧情的发展。 云卷忙阻止她,“别啊,我哥不想让你知道,你却从我嘴里知道了,那我不是要被收拾了。” “哦。”宋浣溪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按手机,“那你多保重。” 云卷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这关我何事的言论,不由两眼一黑。 千拦万阻,终于阻止住她。 云卷左思右想、长吁短叹,要她真和他哥结婚了,以后他的日子怕是难捱了。 他哥要是要收拾他,宋浣溪不仅不会拦着他哥,没准还会在一旁递刀子,嗑瓜子。 心一横,他决定下点猛料,“我哥最近心情不好,要是莫名其妙发脾气,你多见谅。” “没有啊。”宋浣溪说:“他心情很好啊。” 云卷郁闷地捶了捶后脑勺,她难道不是该问为什么心情不好吗?!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自说自话道:“因为前阵子的事,大家都默认张青松会遵守约定,不再唱那些歌,没人邀请他参加节目、商演了。” “再加上他岳父家这两年投资爆雷,个个都成被执行人了。” “不管什么原因,张青松那个不要脸的,居然好意思找我哥要赡养费!谁他妈赡养费要八位数,还威胁我哥说,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大家法院见。怪不得我哥最近心情不好。” “是我多嘴了,这么重要的事,我哥这么可能不告你?” 云卷观察着她的表情,却没见到想象中的惊讶,只听到一句淡淡的“我知道了”。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云卷一下站了起来,手脚严谨得跟站军姿似的。 “哥,你回来了。” “嗯。” 云卷作贼心虚,忙往外走,“哥,那你和嫂子先聊,我和桃舒还有约,我先走了。” 这只是云卷随口编的理由,他最近是经常和陶舒开黑,可他回海晏这事,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云卷开着车,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兜兜转转。除了网吧,他似乎也没什么可去之处。 就在这时,他忽然在地图上看到眼熟的地址,思绪一动,便调转了头。 到了学校门口,云卷才给陶舒打去电话。陶舒接到电话挺惊讶的,愣了下,才说,你在那等我。 云卷看了眼副驾驶的袋子,露出了一丝笑意。 里面装着《无畏契约》中的“贤者”,也就是陶舒最擅长的角色的手办。这可是这次比赛的冠军限定版,只此一个。 他这够意思吧。 云卷向来没什么耐心,这一点,这么多年也没变。 他找了个地方停车,而后百无聊赖地蹲在校门口吹着泡泡糖,踢着石子,却被保安大爷当成了图谋不轨的社会青年。 云卷哪能受这气,当即和保安大爷吵了起来,引来不少路人指指点点。 “无关人员禁止入内,我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就知道游手好闲……” “你说谁游手好闲呢?!你有种再说一遍。我说我要进去了吗?我蹲门口碍着你了?拿个鸡毛当令箭。” 陶舒赶来的时候,见到的正是这幅景象。 “陶老师。”保安大爷对陶舒的印象很好,当即软了语气,“最近不少小同学被社会青年勒索,弄得我们啊,也是一惊一乍。真是对不住。这是你男朋友啊?” 他没记错的话,小学部那个五大三粗的体育老师,追了她挺久了吧? 虽然语气饱含歉意,但看向云卷的眼神明晃晃写着“陶老师眼神不大好啊”。 云卷的注意力压根不在“男朋友”三个字上,他气得脸都红了,大爷这眼神分明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脑子还在“不行,必须干他!小爷这辈子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和“陶舒还在这工作,还是不要给她添麻烦了”之间转悠,他就被陶舒扯进了校门。 云卷当即昂首挺胸,挑衅地看了大爷一眼。 不让小爷进来,小爷还非就进来了,你能怎么样? 陶舒撇撇嘴,幼稚鬼。 而后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离开保安的视线,她才松开他的手腕。 云卷察觉到手腕留下的细汗,想到什么,眼神下意识飘到她身上,只见那隆起的一团正不自然地起伏。 被烫到了一般,他忙撇开眼,不好意思地说:“你跑来的啊?怎么不早说,你早说我就开车过去找你了。” 话说出口,云卷自己都觉得透着一丝古怪。 他哪里是怜香惜玉的人,更何况,陶舒从小跟他一起野惯了,最远的一次,他们绕着望昌江跑了一整天,差点找不到回家的路……总之,这么点距离,累不着她。 “咳咳。” 他欲盖弥彰地咳嗽了声,没话找话道:“你和宋浣溪的关系还挺好,我真没想到。” 女人淡淡“嗯”了声。 云卷已经开始后悔来找她了。 开黑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陶舒除了话变少了点,语气变温柔了点,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好吧,她是变漂亮了点,不对,是变漂亮了很多没错。 但他们是好朋友啊,现在这种扭扭捏捏、奇奇怪怪的对话方式,跟不太熟的小情侣似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话虽如此,云卷还是挤不出什么话来。 想了半天,才说:“宋浣溪和我哥谈恋爱了,大概要当我嫂子了,哎。” “你讨厌她?” 云卷斟酌着语言,“她高中那会儿不是有对象吗?就那会儿,她也在和我哥谈恋爱。” 没明说讨厌,但说了讨厌的行为。 陶舒不咸不淡地说:“你哥那会儿都是大学生了,她才上高中。” 换句话说,你哥的问题更大才对。 这话要是别人说,云卷早跟他吵起来了,但莫名的,他就是发不出脾气,反倒笨拙地解释起来。 “我哥是受害者!谁让宋浣溪骗他自己是什么留学生。我哥从来没谈过恋爱,单纯得很,可不就傻乎乎上当了吗?” 陶舒看了他一眼,“高中我们看到的那个哥哥,不是她对象,是她哥,亲哥。” 这事陶舒也是后来知道的。 云卷的声音有些崩溃,“那是她哥?真的假的?” 他抱头道:“完了,我刚刚挑拨离间完。” 第110章 邀请 眼神呆滞了好半天, 云卷才回神,他说服自己接受现实。 “事已至此,看来我只能畏罪潜逃了。” 而后, 他从工装裤袋里掏出了什么, 随意般地朝陶舒丢去, “给你带的礼物。” 黄色纸袋到了陶舒的手中, 云卷才发现它不知何时皱得跟象鼻子似的,但上面某连锁奶茶店的标识仍清晰可见。他难得有些窘迫起来。 云卷当然没准备什么礼品袋, 这袋子是他在俱乐部的冰箱里看到的,也不知道哪个懒鬼, 连袋子都懒得摘下来, 就把奶茶塞进了冰箱。 他那会儿还挺高兴,在邋遢的男人窝里能找到个干净的袋子也不容易,现在倒是笑不出来了。 “你别误会。”他忙说:“虽然袋子是简陋了点, 但绝对不是什么垃圾堆捡的。” 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陶舒从袋子拿出了手办,贤者正手握法球朝她微笑。她心头一动, 眉眼也温柔了几分。 “谢谢。” 这是云卷第一次听到她向自己道谢, 陶舒有礼貌得简直不像陶舒。 他觉得她是和小屁孩说话说多了, 多少是有点职业病在身的。想象着她刚工作时一脸古怪地向小屁孩道谢, 他不由笑出了声。 他们路过展示栏。 云卷看到陶舒煞有其事的职业照,下意识停了下来,照片下面明晃晃写了优秀教师四个大字, 他又是一顿咋舌。 眼睛一瞟, 他看见了另一张熟悉的照片。 这家私立学校原来不仅包括幼儿园, 还有小学部、中学部。他这时才知道。 “陈葵她在教小学吗?” 照片下面写得清清楚楚,三年级语文老师。 也就是说,他问了句废话。 陶舒忽然笑了下, 很突兀,莫名让人感到些悲凉,在这炎炎的夏。 她不答反问:“为什么送我礼物?” 云卷一愣。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大家都是朋友啊,从前囊中羞涩,好在现在有能力了,为什么不呢。虽然也不算是什么贵重的礼物。 但陶舒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得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对她挺重要的答案。 云卷觉得有些奇怪,但想不出为什么,他想了好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就当是感谢你之前收留来福。” 陶舒没说话。 气氛越发诡异了。 直觉告诉云卷,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告诉她,来福又回了海晏,后面可能还需要她帮忙。 “你有陈葵的联系方式吗?”云卷问。 他想给陈葵道个歉,为着年少无知,并无别的动机。 陶舒忽然冷了脸,嗤了声。 “你觉得我会有吗?” 没有脏话,但态度差得就好像他不是问她普通问题,而是找她借钱一样。而且是,肯定不会还的那种。 云卷不仅没生气,反而一时高兴得得意忘形,激动得揽上她的肩。 “小爷就知道你狗……本性难移!”其实他差点语无伦次地用了“狗改不了吃屎”这个词,但看到陶舒阴沉沉的脸,临时改了口。 “滚啊,你踏马才狗改不了吃屎。”她狠狠斜他一眼,却没推开他。 他终于在她身上找到了年少的感觉。 很好,原来陶舒还是那个易燃易爆炸的陶舒! 另一边,宋浣溪正在对云霁严刑拷打。 “云卷都告诉你了?”云霁问。 宋浣溪抱臂,哼哼唧唧,“对啊,他早把你卖得一干二净了。” 云霁其实也不是故意要瞒着她,只是有些事太过不堪,不知从何说起。 他不想让那些腌臜事污了她的耳,也不想让她烦心。 以她的脾气,免不了要同仇敌忾地骂骂咧咧很长一段时间。爱笑的小脸耷拉着,光滑的眉心皱着,飞扬的神采荡然无存。 这都是他不想看到的。 实在要说的话,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他不畏惧其他人知道他和张青松的关系,哪怕是狗仔,哪怕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成为无关人等茶余饭后的笑谈,可他不得不在意她对他的看法。 方思源前阵子和他追了多年的女神成婚,特意给他发来请柬。他不方便去,包了个厚厚的红包。 方思源乐呵呵地说,谢了,等他婚礼的时候再给他回礼。 又问他,也不知道他这个大明星猴年马月才会结婚,八卦地问他,大学时和他聊天的那个女生,现在和他怎么样了。 云霁记得,方思源那女神从前可是对他一点也不特殊,只把他当路人甲。他能抱得美人归,想必也是有不少心得。 所以云霁没瞒他,苦恼地请教,女友似乎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每次说到这事,她总是奉行“拖”字诀。 方思源猛拍大腿,说情况很不妙啊,你这么着,想办法到她家人面前刷存在感,最好让她家里人主动撮合你们在一块。 他说到这,就开始眉飞色舞起来,说自己追女神的时候,是如何如何在女神爹娘面前大献殷勤……啊,不对,是大展身手。 总之,误把想拱自家大白菜的猪当成勤劳善良黄金单身汉的女神爹娘,对他十分满意,甚至主动提出,“小伙子有没有对象?我家闺女还没结婚。” 云霁认真地记完笔记,才听到他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和我家里也有点关系。” 云霁蹙眉,听他继续说:“我后来才知道,他爸妈之前和我家有过合作,在我妈的朋友圈看到过我的照片。” “你别误会哈。”方思源说:“他们不是卖女儿,只是觉得我的家庭氛围挺好的,经济条件也还过得去。” “家庭氛围?” “是啊,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结合,也是两个家庭的结合。所以呢,女方很多时候会考虑到男方的家庭氛围,比如说有没有重男轻女啊,父母子女关系和不和睦啊,父母有没有出轨等恶行啊……” 云霁在意宋浣溪对他的看法,也在意她的家人对他的看法。 张青松的事,他得先解决。 张青松要钱,他一分都不会给。他没什么偶像包袱,大不了法庭见。 他咨询过律师,如若张青松采取法律手段,能要到的赡养费也就千把来块。张青松不傻,他不会这么做,除非他连以明星名义能够捞取的最后一点利益,也不想要了。 云霁是这么想的。 可她不大高兴地一扬眉,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做错了。 “抱歉。我……” 刚起了个头,便见她凑到他面前,笑嘻嘻地问:“你要办演唱会啦?日子定好了嘛?什么时候官宣呀?” 云霁微微一怔,揉了揉她的发顶。 “嗯,日子还没定,定了第一时间告诉你。”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有别的想问的吗?” “没啦。”宋浣溪摊摊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事啦,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云霁一愣。 她得意地哼哼两声。 “我早就猜到张青松不是个好东西了,好多年前,我在高振国家时听到他们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后来看娱乐八卦,大家都说你很讨厌他。” “我想,你肯定不会莫名其妙讨厌什么人的。那时,我觉得自己好像隐隐地察觉到了什么。” “但我也没去求证。”她摊开手,“那时候我们早就没什么关系了,我想,我无权窥探你的人生。” “再后来嘛,到我有权利窥探你的人生时,我又觉得,没必要。” “因为不管你和张青松有什么关系,都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影响我对你的看法。” 云霁一时无话。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她轻而易举地打破煽情的氛围,努着拳头说:“不过,张青松也太贱了吧!人怎么能厚颜无耻成这样……” 在云霁直直的目光下,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谢谢。”她听到她说。 宋浣溪心里一软,紧紧地抱他,嘴上却嘟囔道:“你能不能别这么官方呀?好生分。” 他失笑,顺着她的话问:“嗯?那我应该说什么?” 她嘿嘿地笑起来,“你应该说,我的小宝贝怎么这么贴心呀,我真的好感动好感动呀。” 云霁撩开遮挡在她眼前的一根黑发,直视着她发亮的眼睛。 “我的小宝贝怎么这么贴心呀,我真的好感动好感动呀。” 言听计从。 这话在他说来有些生疏和拗口,但她非常受用,当即跳起来,给了他的脸颊一个小小的奖励。 傍晚。 宋浣溪本来想留下吃饭的,但被俞明雅喊了回去。用俞明雅的话说是,今天是家里的固定聚餐日,你哥都回来了,你还想搞特殊。 宋浣溪当即挥挥小手,再见了,云霁,我也不想的,但我小姨非要我回去,你也听到了。 饭桌上,俞明雅忽然问她,今天去哪个朋友家玩了。 又不经意地说,怎么天天都是她去别人家玩,交朋友嘛,要礼尚往来,不要那么小气,也要邀请人家来自己家玩,小姨她啊,肯定好吃好喝地招待好人家。 宋浣溪嘴上嗯嗯,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心里却腹诽,她倒是也想让那位“朋友”来,这不是怕他们惊喜过头、惊吓过度嘛。 她偷偷瞄了越淮一眼,被他捉了个正着,她悻悻地笑笑。 再说了,谁知道大魔王会不会没事找事啊! 虽说大魔王终于在七夕脱单,不是孤家寡人了,心理大抵没那么阴暗了。 但她总觉得,他每天笑得这么贱,大抵在憋什么坏呢。 自从发现某人不辞辛劳搬到隔壁后,越淮对他的看法稍微改变了那么一点点。 大明星要报复也不是这么个报复法,天天搁阳台守着,隔空对视,以为自己在演罗密欧和朱丽叶呢。 成年人的恋爱噼里啪啦、火花四射,而他居然愿意陪他这幼稚的妹妹玩躲猫猫、过家家,除了脑子被驴踢成了恋爱脑十级,没别的可能。 呵。 想拱他家白菜哪有那么顺心。 越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不当棒打鸳鸯的罪人,给他们添点堵总还是轻轻松松的。《 》 110-114 第111章 住院 八月, 演唱会定档的消息一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龚喜发财:「这消息保真吗?」 一只巧乐兹:「如假包换!我可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偷偷告诉你们的,公告大概周末就会发。」 一只巧乐兹:「我现在在管理我们工作室的账号, 所以嘿嘿嘿……只等我idol一声令下, 我就会在网上公告了。」 龚喜发财:「一人得道, 那什么升天, 咳咳,借一票说话。」 一只巧乐兹:「一个工作人员只有两张票, 你们谁和我一起去?其他人只能到时候抢票了。」 最后抽签抽中了林慧。 宋浣溪跟在龚雯静后头,虚情假意地发了个“羡慕嫉妒恨”的表情包。 阳光洒满偌大的琴房, 微尘在黄灿的日光下起舞, 宋浣溪第不知道多少次偷玩手机被抓获,讨好地勾了勾云老师的指头,心虚地吐吐舌头。 “好嘛, 我认真学就是了。” 在云老师的独家辅导下,宋同学的音乐造诣突飞猛进, 不说小有所成, 至少稍微入了点门, 简单的曲子弹得挺像那么一回事。 不过, 为什么还要学《失陷》啊。 此刻再热烈的情感,也掩不住那年字里行间无处躲藏的涩然。 每一遍,曲子戛然而止的片刻, 她总会没由地同步那年的心境, 总觉得时过境迁, 可曲子的那处留白,始终空落落的。怎么也填不满。 宋浣溪的五音,这么多年也没全到哪里去, 云老师矜矜业业教了半个月,她还是唱几句就跑个调。 说实话,跟着云霁学唱《失陷》的感觉,很奇怪。 跟男友学情歌不奇怪,可《失陷》它压根不算一首情歌,至少不是告白的那种情歌。 她严重怀疑他哪根筋不对了,夹带私货,拐着弯提醒她痛改前非呢。 想到这里,宋同学罢课了。 一会儿说渴了,要喝水。等水倒来了,说水太热了喝不下。加了点水,又说太冰了,喝不了。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趟。 水喝好了,打了个哈欠,唔,好困,睡午觉去嘛。 第二天更是夸张,连课也不去上了。 宋同学一大早就给云老师打电话请假。 “云霁,我今天不去找你玩啦。夏之寻妈妈晚上过生日,我要和小姨一块过去呢。” 晚上过生日,白天为什么没空。 况且,夏之寻妈妈这号人物,对云霁来说,可以简单概括为觊觎宝藏图谋不轨的恶龙。 挂断电话后,云霁蹙眉,沉思了半晌。 宋浣溪懒洋洋地吃着早餐,全然没有前段时间狼吞虎咽、急着去干大事般的劲。 俞明雅觉得奇怪,“今天不去朋友家玩了?” 宋浣溪一噎,忙喝了两口豆奶,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地说:“不去了,今天陪小姨。” 俞明雅笑说:“溪溪真是小姨的贴身小棉袄。” 贴身小棉袄还没到中午就漏风了。 俞明雅专心致志地看着电视,便见宋浣溪鬼鬼祟祟地起身,掩着手机,跑到房间里接电话去了。 没两分钟,漏风小棉袄换了身衣服,风风火火地往外跑。 “小姨,我朋友有急事叫我,我先走了,改天再陪你。傍晚我要是没回来,你帮我跟夏之寻妈妈说一声呀。” 没等俞明雅细问,人就没影了。 俞明雅原地嘀咕,小孩子家家的,天天哪来一大堆急事、大事、天塌了的事。 别墅区。 门吱呀地响了声,宋浣溪闪进门缝里。卧室里漆黑一片,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低低的强忍声。 她打开床头灯,果不其然看到靠在床头上的那张脸毫无血色。 云霁看到她,强撑着扯出一丝微笑,“你来了。没耽误你的事吧?” 宋浣溪急急忙忙地问:“胃怎么又疼了?” 他摇摇头,有气无力地说:“不知道。” 听起来就很严重。 宋浣溪心一紧,拂开他的手,替代它揉着紧实的薄肌,“我帮你揉揉胃。” 男人闷闷地埋进她肩头,一言不发地任她揉着,像只受伤的大狗狗。 过了会儿,宋浣溪轻轻推他,没推动,又使了使力,还是没推动。 也只有在这个时刻,他才稍微露出些马脚。但她心中忧虑,压根没想到别的可能。 “我去给你倒杯水,准备吃药啦。”她哄道。 生病的男人似乎格外依赖她,听她说了第二遍,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 宋浣溪拿了两瓶药回来。 “这个是上回买的,重症吃的。这个是我刚才路上买的,轻症吃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稍微好一点?” 宋浣溪把他的健康排在第一位,免不了一惊一乍。 他一咳嗽,她就觉得生死攸关、危在旦夕。他一呼声,她就觉得病骨支离、病情紧急。 左思右想,她自问自答:“不然还是吃上回这个药吧,还挺管用的,上回你一吃就好了。” 上回吃出后遗症、疼了大半夜的男人眼皮一跳,面不改色道:“你刚才帮我揉了会儿,我好多了。” 于是宋浣溪手一转,拿了今天新买的对付轻症的药。 病患云霁享受到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待遇,在宋浣溪的精心呵护下,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好。 早上还只能强撑着扯出一丝微笑,下午趁着午睡偷偷啄她,被抓包后已经能同她会心一笑了。 宋浣溪放心地陷入了梦乡。 外头的太阳东升西落,房间之中漆黑一片,丝毫不受光线的影响。男人枕着手,面对着面,描摹着女孩的睡颜。 也不知是看了多久。 宋浣溪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睁开睡眼,“几点啦?” 明明从梦中醒来的是她,他却更像是从梦中惊醒的那位。 云霁看了眼时间,“四点了。” 宋浣溪打了个哈欠,“这么晚了呀,我要回去了,晚上还要和小姨出去呢。” 此言一出,男人便如同擅长变脸的丑角儿一般的,眉头一蹙,薄唇一抿,语气一低。 “嗯,你去吧。” 说的是去,但字字都是别去。 宋浣溪刚才光顾着打哈欠了,压根没看清过他的表情,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问:“你没睡着吗?” 云霁“嗯”了声,没多解释。 此时无声胜有声,宋浣溪自个儿已经脑补完了。 “你不舒服怎么不叫我?” 云霁没否认,低低地说:“想让你好好休息。” 宋浣溪叹了声,哪还说得出什么责怪的话。她开灯下床,接水倒药,一气呵成。 “今天买的药不管用。”宋浣溪说:“还是上次买的这个药靠谱,上回你一吃就好了。你今天都疼了大半天了,肯定不只是轻症了,还是吃这个药吧。” 云霁面不改色地吞下药,“再陪我一会儿,好吗?” “当然啦。”宋浣溪斩钉截铁地保证,“我是来照顾你的,等你好了我再走。” 云霁心安地摸了摸她的头,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两个小时后,俞明雅发消息问宋浣溪,急事处理完了没,夏之寻妈妈可专门打电话问了,溪溪今晚有没有去。 宋浣溪扭头看看摁着胃部的云霁,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脸色似乎比早上她刚见他时,还要差上许多。 这桩急事,显然还没有处理好。 倒不是她赶着出门,只是这胃疼,一疼就是一天,正常吗? 她虚心地请教了百度。 百度那是什么东西,那可是你咳嗽一声,它就能隔空诊断出肺癌晚期、病入膏肓、时日无多结论的神奇软件。 这不,宋浣溪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忙再度翻开了一下药品的说明书,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成人一次3粒,特殊情况,可加大药量。24小时内不得超过6粒。” 后面还跟着好几段可能产生的不良反应。 特殊情况? 这是特殊情况吗? 遇事不决问百度,经过多番检索,宋浣溪得出了结论,是的,这种情况很特别,比上次严重一些,有必要加大药量。 她征求了病患云霁的意见。 在云霁看来,她连袜子都穿好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马上要跑路的味道。 这问题在他听来,也想个二选一的选题,要么吃下药,要么以痊愈为由婉拒,给她离开的契机。 他这也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来没病,吃着吃着倒吃出病了。 云霁吃过这所谓的重症药后,的确产生了胃灼烧般的不良反应。 也就是说,理论上说,他现在确实胃疼,且已经是不亚于重症的程度。所以,吃药也许能够缓解? 看着她着急关切的小脸,他又面不改色地吞下了2粒药片。 当晚,云霁便进了医院。 宋浣溪是次日才知道消息的。 她昨夜走时已经过十点了,那会儿,云霁分明笑说无事。 她细细回想,晚上他额头不知为什么冒了许多汗,应该那时就很不舒服了。 她不知道,昨夜赵国强前脚送她离开,助理任斯年后脚便来接云霁了。 如果不是医生勒令要住院观察,宋浣溪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件事。 她三两下化了个妆,还从箱底翻出了顶只试戴过的假发,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藏在墨镜后。 下楼出电梯时,她和丢完垃圾回来的俞明雅打了个照面。 宋浣溪见她没认出自己,便目不斜视,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了十多步,才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呼喊。 “溪溪。” 宋浣溪脚一顿。 俞明雅这才确认是她,她三两步走到宋浣溪身边,上下打量道:“你打扮成这样干嘛?” 宋浣溪很虚心地请教,“小姨,你怎么认出是我的?” “你拎的保温桶是家里的,而且,我一叫你,你就停下来了。” 俞明雅边说,宋浣溪边在一边频频点头,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 俞明雅莫名其妙。不用想也知道,保温桶里装的是她炖了一早上的老母鸡汤。 虽说是因为宋浣溪爱喝这个,她才特意做的,但她每回让宋浣溪出门的时候带上,饿了可以喝,宋浣溪都百般推辞。 简而言之,就是懒。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俞明雅嘴唇一掀,宋浣溪便知道她要问些什么,当即挥挥手跑了。 “小姨,我有急事,我先走啦。” 医院里人来人往,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生轻车熟路地从鲜有人知的小门进入,鬼鬼祟祟地摸进了住院部。 宋浣溪可谓是煞费苦心,一路上又是躲监控,又是爬楼梯,生怕碰到随处可见的熟人和可能藏在角落的狗仔,累得云霁成为明日头条的主角。 云霁住的是顶楼的单人病房,入住率不到50%,是以,宋浣溪经过漫长的走廊,一个人也没有遇见。 任斯年见到全副武装的陌生面孔,一头雾水,还以为是谁走错病房了,收到云霁的眼神示意后,当即到门外当门神,还顺手带上了门。 云霁撑着身子起来,还没强撑着露出笑容,便见面前的小人儿摘下了墨镜和口罩。 墨镜背后,那双漂亮的杏眼原来早已肿成了核桃,鼻头也红彤彤的,瞧着好不可怜。 话一出口,便成了哭腔,“云霁……” 那颗坚硬的心脏又不例外地软得一塌糊涂。 “我在。”他答。 宋浣溪坐到床沿边,“医生怎么说?” 云霁组织着语言,“胃酸分泌过多导致的胃溃疡,要留下来观察两日。” 宋浣溪说:“我给你带了鸡汤,你能喝吗?” “能。” “还是问一下医生吧。” 让她去见医生,那岂不是就东窗事发了? 云霁还记得,昨夜那位医者仁心的大叔,是怎样怒其不争地说,没病瞎吃什么药啊,没病都吃出病了。 虽然知道他们收了封口费,但宋浣溪还是很担心有人会走漏风声,所以,她想归想,倒也没贸然地自个儿前去询问,而是拜托当门神的任斯年帮忙。 任斯年走后,宋浣溪无意看到床头卡上的医生姓名,又惊又喜地往外走。 “主治医生原来是孟叔叔啊,太好了,我亲自过去找他。” 孟辉,也就是孟殒的爹,比起天马行空、爱好八卦的儿子,孟辉此人可谓是超然物外、心如止水。 今天但凡是换一个人,宋浣溪都不敢铤而走险,但那可是孟叔叔,嘴巴比保险箱还严的孟叔叔。身份嘛,就以云霁护工的身份去,反正云霁也不会揭穿她。 “别去。” 眼见她拉开了门,云霁顾不上疼痛的身体,迅速上前关上门。 反应大得让人出乎意料。 宋浣溪看着背抵在门板上的男人,直觉哪里不对,她狐疑地问:“为什么?” 就在这里,走廊外传来由远及近的交谈声,乍一听,耳熟得让人心惊。 “你们确定云老师是住这层吗?” “应该是吧。” “我们贸然前来探病,是不是不好啊?” “此言差矣,老板都生病了,我们来看望他不是天经地义吗?” “嘘,小声点,别吵到别人了。” 三言两语间,只剩下一墙之隔。 第112章 诊断 两人面面相觑, 还是宋浣溪先反应过来,她忙回头扫了一圈。 床底缝太大,柜子塞不下, 好在单人病房还有个卫生间。 她急得抱头鼠窜地往里钻, 不忘提醒云霁躺回床上。 宋浣溪前脚躲进卫生间, 后脚就传来敲门的声响。她站在镜子前, 看着那张惊惶的小脸慢慢平静下来。 “云老师,冒昧打扰了, 听说您生病了,我们特意来看望您。” “进。” 脚步声凌乱又拘谨, 来者应该不少于五人。 云霁生病的消息本来传不到他们耳中, 但今天本有活动,任斯年临时通知众人取消,有人好奇私下多问了句, 这才套到话。 果篮、花束落在床头柜的声音,有人坐下的声音, 椅子拖动的声音……一时间, 病房里热闹起来。 宋浣溪越听越觉得不妙, 听这架势, 不像是一时半会儿结束得了的。 外边的男男女女先是客套地寒暄了几句,许是看出云霁兴致不佳,也或许是冷场的缘故, 竟各自汇报起了工作进度来。 宋浣溪无语凝噎。 云霁的团队也太官方了吧。 在云霁面前, 连秦乐兹都规规矩矩、一板一眼地汇报。 “近一月共通过工作室账号发布微博3条, 内容包括演唱会门票发售日期通知一则、录音排练幕后花絮一则、转发抽奖签名照粉丝福利一则……” 床头边的手机持续震动,引来好奇的窥探。 没等他们看清屏幕上的消息,便见全程兴致缺缺的男人一把拿起手机, 在他们进门后,第一次露出除了“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之外的表情。 秦乐兹默默闭嘴,等待云霁回这个“重要”的消息。 一般的微信消息提醒不会响这么久,只有一种可能,这是他针对特别对象设置的特别提醒,类似于企鹅号的特别关心。 而微信强提醒的特殊之处在于,使用者手动关闭或查看后,震动声才会停止。 秦乐兹原本以为是什么重要的工作消息,但想想又觉得,以云霁的咖位,没什么工作消息能重要到需要他设置特别提醒。 而且,绝大多数工作都是由助理对接。 她否定了这个可能。 能让冷冷清清的男人一眼失笑的……怎么想,都该是因为一个很重要的人吧。 即使很不想接受,秦乐兹也得承认,能让云霁露出这样温柔的笑意,不会是什么消息幽默这种再普通不过的理由,而是因为某个特殊的人。 大抵是那个轰动热搜的喉结吻的女主角吧。 云溪:「数不清多少次体验到心惊肉跳的感觉了,每天这样偷情,我迟早要心脏病发作。」 后面还跟了个肥肥的小黄狗倒在地上的表情包,配文“狗听完死了”。 Yun:「我让他们走。」 云溪:「再等会儿吧。他们可是专程来看你的。」 宋浣溪不知微信有强提醒这东西,只听到外边不知道谁的手机一直在振动。除此之外,其他所有的声音都忽然消失了。 空荡荡的卫生间里,她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脏怦怦地起落。莫名的,她产生种正被人窥探的错觉,不免又开始作贼心虚起来。 云溪:「奇怪诶」 云溪:「他们怎么忽然都不说话了?没听到有人出去的声音呀。」 云霁一脸认真地打着鬼话。 Yun:「可能说累了。」 是吗? 宋浣溪狐疑,虽说是在汇报工作,但秦乐兹恨不得在她idol面前多多表现,哪能这么快就歇菜了。 走廊之中,一个潦潦草草、不修边幅的年轻男人向着尽头狂奔。 众人听到临了的脚步声,齐齐朝房门看去,下一刻,便见有人破门而入。 Cloud是老板的弟弟,大伙都认识,因此都站了起来,礼貌地和他打招呼。 上回因为担心挨训,云卷在海晏只待了一天,家也不敢回,借口教练有事急唤,当晚便上了飞机。 昨夜没联系上云霁,他便询问了任斯年,那会儿医生还没出诊断,任斯年也不敢妄下定论。 云卷从任斯年口中听到含含糊糊的“急诊”“原因不明”“住院观察”几个用词,吓得魂不守舍,路人队友正在激战,看他半天不来帮忙,气急败坏地骂他孤儿。 被踩中了尾巴似的,他当即跳脚,气急败坏地骂了回去。 云卷在吵架这一块,几乎没输过,可这次,两人对线到一半,他就火急火燎地离开了座位,留下路人队友满室的屏蔽词。 即使下飞机后知道了是胃溃疡,不会出人命,他还是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他哥这会儿的模样虽有些病态,但比起初到河清的那年,也就是他哥失恋那会儿,好了不是那么一星半点。他放下心来。 “哥,医生怎么说?” “胃溃疡。” 云卷没有照顾人的经验,干巴巴地“哦”了声。 他一路上风尘仆仆,脸没洗,头没理,胡渣也没来得及刮,看到角落的独立卫生间,欣喜地走了过去。 云霁还没来得及阻止,便见他拧开了卫生间的门。 宋浣溪听到脚步声时,就有种不祥的预感,这会儿听到拧门声,心中更是叫骂连连。 “奇怪,这门怎么拧不开?”云卷嘟囔道。 云霁朝里扫了一眼,面不改色地说:“门坏了。你去公用卫生间。” 云卷不信邪,又拧了拧,门把手纹丝不动,“还真坏了。” 下一秒,他撸起了袖子。 “卫生间坏了怎么行,哥,你等一下,我这就把它修好。” 他颇为得意地说:“之前我们基地的门坏了好多次,全是我修好的。先把它强行打开,再换个新的门锁就行了。” 医院的门把手自然高级不到哪里去,没两下,似乎是什么内部零件快脱落了,宋浣溪听到门锁内部结构传来刺耳的摩挲声,像极了垂死的哀号。 事已至此,她这会儿主动出去也晚了。 宋浣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实在不敢想,她以这般独特的方式,出现在云霁工作室的众人面前,场面会是多么尴尬,和令人刻骨铭心。 没个八百十年,别想叫人忘记。 要是团队里再有什么人走漏风声,那后果简直让人不敢想象。 惊!顶流重病不忘风流,病房藏娇! 顶流与小女友病房激情被撞破!女友情急躲厕所! 宋浣溪听到云霁不耐地开口,“别弄了,你去公用卫生间。” 云卷显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还以为他哥在心疼他呢。 他嘿嘿地笑了两声,拧得更起劲了,还有模有样地用膝盖和肩膀撞了下门。 “没事,哥,我不累,根本难不倒我。” 宋浣溪:“……” 不知道是不是撞击起了作用,门前后颠了下,负隅顽抗的门锁变得岌岌可危起来,给人一种再来一下,就会轰然打开的感觉。 云卷眼睛一亮,抬起膝盖,要撞第二下。 “停停停!这位家属你在干什么?别损坏公共财物啊。” 听到孟辉亲切的声音,宋浣溪简直快要感动得眼含热泪了。 云卷腿一顿,老老实实地放到了地上,他摸摸头,悻悻地说:“卫生间门坏了,打不开,我在修理。” 磨砂门上贴着的黑影终于消失了,宋浣溪听到他的脚步声远去。 “医生,你好,请问我哥哥多长时间能康复?什么时候能出院啊?” 孟辉答:“根据目前的检查结果,我们建议先住院观察两天,确保能够及时地对病情进行监测和治疗,如果后续没有恶化,两日后便能出院。” 云卷正点头,忽然又看到,另一位始终没说话的医生挂着肿瘤科的胸牌。 他一惊,语无伦次道:“你实话告诉我吧,我哥他是不是得胃癌了?早期还是晚期?还有救吗?” 云霁的唇角抽了抽。 这下别说是云卷,连卫生间里的宋浣溪,都吓得差点跳出去。 云卷何出此言? 难不成云霁有什么事瞒着她? 脑海正在翻涌,她听到了另一道更耳熟的声音。 “患者的检查结果显示体内没有异常阴影,可以初步排除癌症的可能。” 事实上,任斯年到孟辉的办公室时,这位肿瘤科医生只是恰好在那里,同孟辉交流之前转科室的某位病人的情况。 他无意看到孟辉桌上这么个没病吃出病的病历,颇为稀奇,于是多看了几眼。 至于任斯年请教的鸡汤能不能喝,需要因物而异,看看鸡汤的油腻程度,才能下准确的判断。 正好到查房的时间了,孟辉要去病房,肿瘤科医生见缝插针,与他边走边聊。 任斯年打开保温桶,递给两位医生看,医生们纷纷摇头,“油脂太多,会加重肠胃的负担。” 孟辉又交代了一番饮食的注意事项。 肿瘤科医生紧随其后,敲打道:“患者需要充足的休息时间,不建议这么多人来探视。” 除了云卷和任斯年,其余众人马上拘谨地站起来鞠躬,说了一番官方的叨扰了之类的话,一起告辞。 云霁朝任斯年道:“你也辛苦了,回去吧。” 任斯年离开后,肿瘤科医生又道:“卫生间的门,我们会派维修工来修理,不劳你们亲自动手。” 云卷连连道谢。 两位医生离开了,房门关上,病房内再度安静下来。 云卷走到病床边的椅子旁,还没坐稳,身后卫生间的门咔嚓响了一声,云卷浑身一僵。一股凉风随着门开,被幽幽地送到了他的脖根。鬼步一般的脚步声窜入耳底。 “卧槽,鬼啊!” 他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鬼你个头啊。” 宋浣溪毫不客气地敲了下他的后脑勺,“我都快被你害死了。” 云卷看看一脸无语的他哥,又扭头看看面色不善的宋浣溪,这才恍然大悟地缩缩脖子。 宋浣溪不去管他,对云霁说:“鸡汤太油了不能喝,明天我带清淡的来,今天只能喝粥啦,我下去给你买。” 就在这时,她扫到空空如也的餐桌,眼皮一跳,“保温桶呢?去哪里了?” 两人一愣。 云卷敲了敲后脑勺,和云霁同时开口,“好像……被刚才那个肿瘤科医生带走了。” 宋浣溪捂着心脏,被这话重击了一枪似的。 “完了。” 云霁不知她为何忽然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宽慰道:“医生应该是误拿了,云卷你去拿回来。” 宋浣溪都快哭了,“别去,那是我姨父。” 所以,他这也算是,变相见家长了? 这是第一次,宋浣溪在真心实意地为自己哀悼,云霁却在努力地压唇角。 他颇为贴心地问:“需不需要我亲自去跟伯父解释一下?” 宋浣溪已经在想,要是小姨质问她,要死不承认还是顺势坦白了,因此没注意到他细微的表情波动。 不过,在没见到云霁人之前,小姨应该也不会相信姨父的一面之词吧,毕竟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不用了,证据确凿,解释也解释不清楚,只会越描越黑。” 她又自我安慰道:“没事的,没事的,姨父不是多嘴的人。算了,我还是先下去买粥吧。” 云霁淡淡地看了云卷一眼,云卷立马站得笔直,“我去吧,嫂子,你和我哥先聊。” “你认识路吗?” 云卷摇头,“不认识,但是我可以问啊。” “算了,还是我亲自去。省立医院很绕的,不认路的人要找大半天才能找到食堂。而且,我是医生家属,我可以去职工食堂,职工食堂的米要更好吃一些。” 宋浣溪摘了假发,戴上了帽子墨镜口罩,自顾自地出了门。 孟辉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空无一人,她途经此处,想到了什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一屁股坐到孟医生的专属座位上。 云霁的病历本就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宋浣溪伸手翻了起来。 一般人是看不懂医生的字的,但宋浣溪看多了家里两位医生的字,辨认起来也不算困难。 于是,她清清楚楚地看到病情诊断写着一段话—— “患者自述无既往胃病史,在无胃部不适的情况下自行购买并服用胃药,使得上腹部产生烧灼感,伴有反酸……” 第113章 装得更起劲了 病房里的气氛莫名其妙变得古怪, 云卷也不知道谁惹宋浣溪了。 反正她买完粥回来,忽然翻脸无情,单看她写着“吃完了没?别磨磨唧唧的”的表情, 和社会新闻里那种收钱不办事、一言不合拔氧气管的无良护工不相上下。 按云卷的尿性, 早就忍无可忍想怼一句“你摆着张臭脸给谁看, 谁允许你在我哥面前甩脸色”, 但看了看处变不惊的他哥,他选择默默缩了缩脖子。 看来宋浣溪喜怒无常也不是一天两天、一次两次了, 他哥都忍了,他不忍也得忍。 他对他哥的态度其实不敢苟同。 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让个女人爬头上作威作福, 岂有此理! 这时的他还不知命运的幽默。 脑中正天人交战, 他便接到了他哥的信号,云卷心中一动,他哥终于要清场, 教训宋浣溪了吗,他就说嘛, 他哥才不是那种妻管严。 云卷找了个理由告辞, 他带上门, 故意走得咚咚作响, 让他们知道他已远去。 实际上,谁也没想到,他又蹑手蹑脚地走回了门边, 正伏门窃听。 “是谁惹我们溪溪不高兴了?嗯?” 一门之隔的云卷如遭雷劈。 他发誓, 他这辈子都没听过他哥用这么恶心的语气说话。 宋浣溪闻言却是“哼”了声, “你别和我说话。” 云卷很不爽,心里嘀咕,差不多得了啊,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谁惯着你啊。 然后他就知道,她到底是被谁惯得这么有恃无恐的了。 男人的声音温柔又无奈,全然拿她没办法一般,“溪溪?” 她不理不睬。 “宝宝?” 她又“哼”了声,然后是手被拍开的声音。 云卷痛心疾首,又不能跳进去大喊“宋浣溪,你够了,再拿乔我要你好看”。 根本听不下去,他强忍着复杂的心情,面如土色地离开了。他已经预见,自己在家中的地位,又要下降一个台阶了。 宋浣溪抱胸,背对着云霁,“你自己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一片死寂。 “你知道了?” “对!我知道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云霁没想到,这堵墙的风透得这么快,“抱歉,给伯父添麻烦了,我现在就让助理取消转诊的安排。” 宋浣溪转身看他,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转去给我姨父治疗做什么?他是肿瘤科医生!” 虽然平常也有些权贵慕名而来,非要越曾大材小用,给治些肾结石、轻度肺炎之类的小病。越曾早年在急诊工作过几年,治疗各种疾病都是游刃有余。但她想不出云霁这么做的动机。 云霁的动机么,其实很简单。 除了她,就是她。 方思源的经验之谈给了他些启发,他想在她家人面前刷点存在感,最好能再不经意地露出些马脚。 他在找,找一个和盘托出、容不得她再拖延的机会。 他要一个名分。 这种不纯的、暗含侵略性的动机,自是无法在她面前宣之于口。 两人僵持了片刻。 所有匪夷所思的事,都指向了一个共同的结论,他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出的那样善解人意、言听计从。 就在这时,宋浣溪接到了越淮的电话,听了两句,她就急得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在带上门的片刻,她边夹着电话,边用口型留了个“你给我等着”,便不见人影了。 病房内再度安静下来,不同的是,之前再安静,也有人烟气,不至于给人寂寥的感觉。 她急得落下的鸭舌帽孤零零地落在椅上。 男人拉开窗帘,俯瞰楼底下那道灵巧的倩影。 骨节分明的五指,在玻璃窗伸直又弯曲,从这个角度看,好像一把就能把遥遥的她藏入掌中。他勾起了一丝微笑。 可下一秒,她便七拐八拐地消失在了他的视野盲区。 男人的笑容渐渐消失,看向空空如也的掌心。 也是,怎么会抓得住呢。 即使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方式想要留住的人。留住了一天,然后呢。 她这一走就是一整天。 云霁发消息问她,我明天要出院了,你来接我吗。 她回,明天我会去的,又解释说,家里的小狗出了车祸,我暂时抽不开身。 小狗也比他重要么。 他苦笑,却回,你先忙,我一个人可以的,明天见。 她果真诧异,云卷没去照顾你吗?助理呢? 他不答,反而说,我习惯了,用不着照顾。放心,我自己可以。 宋浣溪望着手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她要是不去,显得她这个女友形同虚设。 而且,他说得那么可怜,已经让宋浣溪想象起他孤家寡人、形单影只守在病房的模样了。 她当然想去找他,她还没来得及揭穿他没病乱吃药的恶行,同他算账呢! 可是…… 大雨毫不留情地拍打着玻璃窗,宋浣溪看了看孤零零躺在小床上的江江。 江江身残志坚,虽然出了车祸,也不肯安分下来,几番趁她不注意跳下床想要往外冲。再这么来几次,它的腿可就费了。 大魔王和小涟漪在走廊上演了一番拉拉扯扯、不分手好不好的狗血片后,手拉手走了。 宋浣溪能怎么办,她摸了摸江江的脑袋,无数次叹气。 “你爸你妈太不靠谱了!过分!太过分了!自个儿谈恋爱去了,要我来善后。” 江江不赞同地嘤嘤两声。 要不是看它是病患,宋浣溪指定要重重敲它的大脑袋。 “有没有良心?好好看看到底是谁不辞辛劳地照顾你!” 江江可怜兮兮地埋头,不出声了。 宋浣溪假装没看懂云霁的潜台词,回道,早点休息,我明天一早就去看你。 云霁的病历本上写得很清楚,他停止服用不该服用的药物后,症状便会逐步缓解。差点被车碾死的江江病情显然要比他严重许多。 云霁回了句,晚安,你也早点休息。 宋浣溪松了口气,要是他不那么拐弯抹角,坚持说想她,她还真不一定抵抗得住。 她没食言,天还没亮就回了趟家,在厨房一顿捣鼓。 许是敲敲打打的声音吵到了俞明雅,她打着哈欠走进了厨房,“你哥惹你了?这么早就回来了?” 俞明雅还以为她昨夜在越淮那。 现在宋浣溪手持菜刀,敲骨头敲得面目扭曲的模样,在俞明雅看来,大抵是把肉当他哥泄愤。 宋浣溪摇头,“没有啦,我想做个排骨汤,小姨你教教我,要很清淡的那种。” “行啊。”俞明雅想起什么,忽然又问:“你昨天什么时候回来过,小姨怎么没看到你?” 宋浣溪随口应道:“我昨天没回来呀。” 俞明雅奇怪道:“不可能啊。那昨天保温桶是怎么回来的?” 顺着俞明雅的视线,宋浣溪才注意到藏在料理台下的保温桶,她打开一看,里面不仅空无一物,还早被洗刷得一干二净了。 她刚想问,俞明雅昨天见它时便是空的吗,她昨天早上可是装得满满当当。又不知从何问起。 便听俞明雅说:“昨天的鸡汤小姨加了点黄花菜,你都喝干净了,味道是不是还行?今天要不要继续喝鸡汤,还是要喝排骨汤?” 宋浣溪试探了几句,确定越曾没和俞明雅说些什么,才稍稍放下心来。 天亮后,她拎着清汤寡水的排骨汤摸进了病房里,还特意在外卖软件上买了个新保温桶。 不知他醒了没,于是她没敲门,悄无声息地从外头拧开了门,门把手转动的刹那,她诧异地挑眉,门也不锁,倒真不怕私生饭趁虚而入。 宋浣溪锁了门,踮着脚尖来到病床边。 窗帘紧闭,缝隙中透着明灿的微光。男人的睡姿很标准,只朝上露出堪比雕刻大师巨作的立体五官。 宋浣溪支着手,在床边乐此不疲地欣赏他的美颜。 而后,忽然疾步躲到角落里接了个电话。 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她边轻声往外走,边小声到含糊不清地说:“好,我马上就来,你等我一下……” 手刚要碰上门把手,她听到背后传来不满的低音,“你又要走?” 带着点朦胧的睡音,别有一番苏味。 在他的视野盲区,宋浣溪狡黠地笑了笑。 哼,她就知道,他在装睡。 还治不了他了。 云霁在她进门时便醒了,倒也不是故意,只是昨夜过了个孤零零的、难眠的夜,此刻确有三分困倦。 还没来得及睁眼,那全然不同于冰凉消毒水味的香味,便甜甜地将他笼罩。 沉淀了一夜的郁闷,烟消云散。 他就是这样不争气。事实逼着他承认。 同眠时,她总喜欢在先醒时,吻他、咬他、闹他。对备受考验的他来说,自是难熬得很。可从英国回来,他们有多久没有同眠了呢。 他的意思是,他其实很喜欢被她考验。 所以又开始装睡。 没等来考验,甚至没等来一声“云霁”。她故态复萌,居然又要抛下他一走了之。 “啊?你醒啦?” 宋浣溪转过身,故作为难地说:“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忙完再来看你。” 眼见男人的脸色一僵,她才笑嘻嘻地走过去,“好啦,跟你开个小玩笑啦。我今天就在医院陪你,哪也不去。” 然后就看到他多云转晴,好像刚刚那个生闷气的人不是他一样,声音也变得轻快起来,“起得这么早,还困不困?” 宋浣溪有意邀功,揉了揉眼睛说:“困死啦。” “我天还没亮就起来给你熬排骨汤啦,特意请教过小姨了,今天做的汤病号喝完全没问题。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胃还难不难受?” 她的原话是,自己肠胃有点不舒服,想喝点清淡的。 “我好多了。辛苦你了。”云霁揉揉她的手,好一会儿,才状似不经意地问:“要不要上床睡会儿?” 贵宾房的床足够宽敞,躺下一个两百多斤的胖子也绰绰有余。 “好啊。” 宋浣溪几乎一夜没睡,当即毫不犹豫地掀开被子,钻到他身前。 直到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时,她才恍然想起,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 太阳暖洋洋地照着大地,门诊部早就熙熙攘攘挤满了人,住院部贵宾病房的走廊上却才慢慢有了来客。 听到外边若隐若现的脚步声,宋浣溪呢喃了声,“几点啦?” “九点半,还早。再睡会儿?” 宋浣溪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不睡啦,起床!” 她把排骨汤倒到小碗里给云霁喝,自己拿着包子啃得津津有味。 两人一起看了部科幻题材的外国电影,全程惊险刺激,看得她目不转睛。 有没看懂的地方,她也是目不斜视地问他:“刚才那个人怎么忽然不见了?”“男主他爸不是死了吗?” 她只是随口那么一问,话一出口就被下一个剧情吸引了,压根没注意到他一问三不知。 云霁光顾着看那张生动的小脸了,有时疑惑地蹙眉,有时惊恐地瞪眼,有时忘乎所以地张着嘴…… 怎么看都觉得可爱。 “哎呀,别捏我的脸,你挡到我了。”她拍开他的手,不满地瘪嘴。 更可爱了。 云霁忽然很庆幸,他在她的选择题里挑了部时长最久的电影。至少在这将近三小时的时间里,她独属于他。 窗帘缝隙中的阳光随着太阳的角度移动,他听见时光在流动。 进度条走了三分之二,宋浣溪点了暂停,“我先去下洗手间,你等我一下。” 和她一同出来的,是她接起电话的声音,“什么?!出什么事了?” “我马上就来!” 云霁以为她又在开玩笑,但还是很配合地问:“你要去哪?” 宋浣溪匆匆挂断电话,“我哥出事了,马上要安排手术了,我得去看看。” 她拿起包就走,“对不起啊,今天不能陪你了。” 不是玩笑啊。 云霁看出她的焦急,敛了敛眼底的失落,安慰道:“哥哥的事更急,你先去。” 她果真头也不回地走了。 空荡荡的病房里,男人久久地望向那扇开起又闭紧的房门,仿佛那里随时会跳出个去而复返的小人儿,做着鬼脸,笑嘻嘻地说:“铛铛铛,被我骗到了吧。” 电视机还定格在主角即将扭转时空的那一刹那,也就是最高潮的片段。可他知道,以她三分钟热度的性子,怕是再也不会拾起了。 宋浣溪听到越淮中刀的消息,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在她的观念里,这事的无语程度要超过惊险程度。 大魔王一天天的,到底在干嘛? 她以为他俩在一起了,就能岁月静好了,谁知道不是哭哭啼啼地上演虐恋情深,就是上演集车祸悬疑警匪一体的动作大片。 宋浣溪跑到隔壁楼时,恰好见浑身是血的大魔王奄奄一息地躺在担架上,被人从救护车上抬了下来。 虽说两人小打小闹惯了,她也不止一次被气得画圈圈诅咒大魔王英年早逝,可真看到他命不久矣的模样,她还是急得眼泪直掉。 等待手术的时间里,她大致了解到,这事和小涟漪滥赌的爹脱不了干系。 要她看,大魔王一个打十个都没问题,哪有那么容易中刀,八成是将计就计,想要挟恩图报。不过,他没必要把命也搭上吧。 宋浣溪等了一整天,先是等医生做手术,后是等大魔王醒来。 期间,她给云霁发了条消息,说你前脚刚出住院部,我哥后脚就进去了,我接下来几天应该都要待在医院了。 良久,他才回了个好,又问要不要请两个护工过去照顾哥哥。 宋浣溪拒绝了,说大魔王事多得要死,哪个护工忍得了他啊。再说了,别说护工保姆了,他平时连只母蚊子都不放进家里,整得好像全天下都觊觎他一样。 发完这消息没多久,宋浣溪就趴在了病床边缘小憩。 她这时才有空消化从旁人那里听来的,大魔王和小涟漪刚分手的消息。 她越想越生气,气得浑身发抖。 这段感情里,要问付出最多的人,舍她其谁。结果他俩倒好,说分手就分手,问过她的意见了吗! 正生气,宋浣溪察觉有人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发顶,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不是吧,大魔王被夺舍了? 她抬头一看,却见对方的脸色一黑。 “怎么是你?” 宋浣溪:“?” 好好好,还是大魔王没错。 “你有没有良心啊?有了老婆忘了妹妹。我一听说你受伤了,马不停蹄地赶过来照顾你!你不感激就算了,还露出这副嫌弃的表情!太过分了!我要和小姨说你欺负” “等等……”越淮问:“你小姨不知道我受伤的事吧?” 这事压根没人敢告诉她。 宋浣溪早就打点过了,“暂时还不知道。我又不傻,要是和小姨说,她肯定又要问东问西。” 越淮低头看手机,宋浣溪偷偷瞄了眼,没有新消息提醒。 他突然开口问:“她呢?” 宋浣溪装傻,“谁啊?” “你嫂子呢?” 宋浣溪“啧”了声,“嫂子?什么嫂子?我可是听说,你们已经分手了?” 沉默半晌,他问:“她是这么和你说的?” 宋浣溪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她是这么和我说的。” 这事是从小涟漪的朋友那听来的。但大魔王没说这个“她”是谁,所以要是东窗事发,也不能怪她理解错意思。 说到这里,宋浣溪对大魔王进行了一通惨无人道的pua,有没有搞错,舔狗都不会当?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她忙露出了山人自有妙计的表情,你行不行,不行让我来。在她一番催促下,越淮半信半疑地闭上眼睛,她这才走出去开门。 “我哥还没醒呢。” 宋浣溪语气夸张地说:“嫂子,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我还以为你回家睡觉了呢,原来是去给我哥熬十全大补汤去了。哇,嫂子,你可真厉害!什么都会做。” 听到没,舔狗能像他那样舔得默不作声、大公无私吗! 但凡大魔王嘴巴有她一半甜,哪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误会。 却不想,马屁拍在了马腿上。 下一秒,她就听到姜涟漪诚实地开口,“我买的。” 行吧,也不是大魔王一个人的问题。 宋浣溪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扯开话题道:“算算时间,我哥也快醒了。嫂子,你要进去看看吗?” “我也该回去了,麻烦你把汤带给你哥。” 宋浣溪劝说无果,灵机一动道:“我晚上要回去睡觉的,嫂子你今晚就在这里,陪陪我哥吧,不然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多凄惨啊。晚上被人谋财害命了,都没人知道。” 她凑到姜涟漪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其实我哥在装睡呢,他不让我告诉你。他就是想看看你在不在意他,你这次走了,我哥可就死心了。” 姜涟漪果然惊讶,“他什么时候醒的?” “好久了。”宋浣溪小小声说:“我估计他马上就装不下去了。” 宋浣溪对大魔王可谓是了如指掌,他听不到两人的声音,可不就以为姜涟漪要丢下他不管嘛,哪还能躺得住。 果不其然传来了两声咳嗽声。 “我就说吧。”她挤眉弄眼,无声偷笑。 今日的助攻任务顺利完成! 电灯泡宋浣溪贴心地为他们关上门,假装自个儿已经走了,实际上跟条八爪鱼似的,恨不得双手双脚都扒在门上偷听。 然后就听到大魔王向小涟漪转述医生的话,包括但不限于:不能让患者单独待在病房,不然会得术后抑郁症,不能让患者太劳累,吃饭最好要人喂…… 宋浣溪的嘴角抽了抽,到底谁会信这种鬼话啊! 医生都还没来过好吗?! 宋浣溪嘴上很嫌弃,耳朵却很诚实地贴在门上。 听着听着,却听到事情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 不是,他俩这么野的吗?我咧个身残志坚! 宋浣溪担心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被大魔王灭口,忙慌不择路地跑了。 夜已然深了。次日早上,宋浣溪才给云霁打去电话。 “喂喂喂,是我呀,你在不在家呀?” “不在。” 他只说不在,却没说自己在哪,这让她感到了些反常。 “那你在哪里呀?是不是在工作呀?” 云霁不答反问,“你呢?还在医院吗?” “我在家。”宋浣溪躺在床上,“昨天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啦,担心吵到你,就没和你说。” 她正觉得奇怪,就听到那头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闷的一声响。而后她听到开门声,以及云卷浮夸又紧张的声音在喊,“哥,你没事吧!我去叫医生!” “别!没事。” 他还没出院? 宋浣溪心情复杂地坐了起来,终于想起昨天忘记的事情是什么了。 她忘了揭穿他没病吃出病的事了。 这下倒好,他怎么还装得更起劲了? 第114章 不想你走 “你怎么还在医院啊?” 云霁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句,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强行隐忍,似是而非。 “……” 我当然知道你没事, 宋浣溪在心里说。 她没急着揭穿他, 有心想看他能装多久。 宋浣溪先去看了越淮, 然后才去看云霁, 倒不是她厚此薄彼,而是因为大魔王就住在云霁楼下。 幸好他俩都躺在病床上, 狭路相逢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宋浣溪自己都觉得奇怪。 明明他们都没见过面, 她为什么会杞人忧天地觉得他们可能不对付? 一定是大魔王贱贱的形象, 太根深蒂固了。 云霁才不会和大魔王一般见识呢。 话说回来,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云霁演技这么好啊。 问他哪里疼, 他有模有样地摁着胃,逞强般地说没事。 每当她流露出一点点想要离开的想法, 就会听到他忍耐不住般的“嘶”声。 对此, 宋浣溪只想说, 娱乐圈欠云霁一个奥斯卡影帝。 她可一点也没冤枉云霁。 她进门前, 就趁孟辉不在,又溜进了他的办公室,桌子上的病历相较于前天, 洋洋洒洒地多了一页纸。 归根结底无非是, 患者自述胃部烧灼感明显, 检查结果无异常,建议留院观察。 换句话说,他在装病。 宋浣溪不露声色, 就坐病房陪他,想看看他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云卷呢?刚才电话里不还听见他的声音嘛?” “说是有点事找陶舒,先走了。” 要让云卷听到这番话,绝对要再次大跌眼镜,明明是他哥明里暗里地催他走,“你没别的事了?” 一开始云卷还没意会云霁的意思,憨憨地说:“没有啊,这就是我现在最大的事。” 他哥的表情太一言难尽。 云卷迟钝的脑子转了好半天,渐渐回过味来,才找了个理由,慢慢吞吞地离开。 宋浣溪不疑有他。 她百无聊赖地找部新电影看,随口问了句,“昨天那部电影的结局是什么?” “我没看。”他温声说:“想等你一起。” 宋浣溪在心里“嘶~”了声,这一套又一套的,谁能招架得住啊。 嘴上却不显,“那一起看呀。” 一晃就到了中午。 她自个儿叫了份仅凭香味就足以令人垂涎三尺的大餐,又在医院食堂,给他买了份清汤寡水的稀饭,连份小菜也没买。 两人坐在一张餐桌上,她特意在他面前吃得啧啧作响。 可他不仅没反应,还笑着捻去她嘴角的米粒,颇带无奈地说:“慢点吃,小心噎着。” 她要是云霁早忍不住了。 宋浣溪不信邪,把嘴巴塞得鼓鼓囊囊,口齿不清地说:“介个……辣子鸡真的好香,你要不要尝一口?” 云霁摇摇头,“不了。” 那叫一个不为所动。 说到这里,他又低低地说:“想喝你做的排骨汤。” 虽说宋浣溪知晓他压根没病,全是在装模作样,但这略带可怜的语气一出,她还是没抵抗住,“下次来给你带。” 云霁很懂得利用他的自身优势,他“嗯”了声,露出了一个毫不设防的浅笑,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似的,“那我有口福了。” 宋浣溪一下就膨胀了,挺了挺小胸脯,骄傲地说:“那可不,我哥想喝都没有呢。” 她说起这话一点也不心虚。 其实是因为,有一次,她兴致勃勃地跟着网上做了锅黄豆猪脚汤,大魔王一喝就吐了。 从此再也不喝黄豆猪脚汤,也不敢喝她做的任何汤。 宋浣溪觉得,那也不能怪她,谁知道冰箱里的猪脚,什么时候变质了。 她接连试探了云霁好几次,也没见他露出半点马脚,倒是她自己,差点东窗事发。 事情是这样的。 别的不说,和云霁在一起,宋浣溪过的简直是神仙日子。困了有人拍背哄睡,累了有人揉肩捏腿。 她单方面和云霁勾心斗角了一天,也有些乏了,就闭上眼睛侧卧着小憩。 眼睛刚一闭上,肩膀就传来熟悉的温度,一紧一松,张弛有度,三两下就按得人身心舒畅。 她体谅他“有病在身”,几番欲拒还迎,“不用捏了,你病着呢”。 云霁不认同,神色很认真,“我是胃疼,不是手疼。” 捏着捏着她就睡着了,一觉睡到了天蒙蒙亮。 宋浣溪醒来吓了一跳,担心她一声不吭夜不归宿,俞明雅急得到处找她,从而走漏了风声。 毕竟虽然她这几天躲躲藏藏,但还是撞见过两个熟人。 打开手机一看,发现俞明雅昨晚临时有台大手术,叮嘱她早点睡觉。 她松了口气,这才有空去管屁股底下,那起得比她还早、正昂首挺胸的杵人物件。 她想要翻个身,但他从后面将她抱得太紧。 她动了几下,不仅没成功,反而把他闹醒了。 云霁醒后的第一句是低低的自言自语,带着几分懊恼,“我怎么也睡着了?” “抱歉。你要不要打个电话,跟家里人解释一下?” 他的语气真挚极了,全然看不出有什么坏心眼。 宋浣溪打量了他好半天,他的眼神不躲不闪,唯有歉意和无辜。 她将信将疑地收回视线,漫不经心道:“没事,小姨他们昨晚也没在家,没人会发现我不在的。” 他“嗯”了声,微笑着说:“那就好。” 是她多疑了? 宋浣溪有些不确定了。 左右也睡不着,她准备到医院外边的老字号包子铺,买些早点回来吃。 下楼时碰到云卷,云卷见她这个点出来,露出了一脸复杂的表情。 宋浣溪不用问,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虽说她和云霁昨晚真的没那个,但他哥压根不是他想象的那样清心寡欲、无欲无求,每回开了头,那叫一个贪得无厌、不管不顾…… 他现在这副痛心疾首看妖妃般的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浣溪假装没看到他的表情,淡淡点了个头就走了。 不知怎的,她在路上走着走着,忽然被风吹得一冷,产生了一种正被人窥探的错觉。 她几番回头查看,除了行色匆匆的患者,什么也没看见。 宋浣溪摇摇头,应该是她精神紧绷,太过疑神疑鬼了。 但每天这样鬼鬼祟祟、偷偷摸摸、一惊一乍,实在对她的心脏不太好。云霁到底要装多久,她有些演不下去了。 宋浣溪前脚刚从包子铺离开,包子铺后脚就来了一位熟客。 包子铺老板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俞医生,刚刚下班啊?” “是啊,给我来两屉鲜肉小笼包,一屉青菜香菇小笼包,两个紫薯包,两个水煮蛋,两杯无糖豆浆……” 老板好心提醒说:“你侄女刚才来买过早饭了,提了两大袋走呢。” 俞明雅语气宠溺,“是吗?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这个点,她八成还在家睡大觉呢。” “哪能认错?” 老板笑眯眯地说:“我可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虽然戴着墨镜口罩,还染了灰不溜秋的头发,但她那声音,我一听就听出来了……” 俞明雅心生诧异,“还真是她。” 最近太阳打西边出来的频率,有点频繁啊。 “刚刚说的还要吗?” “不要了。”俞明雅摆摆手,道了谢才往家的方向走。 “哎呦,俞医生,你走错了,你侄女刚刚往医院去的。” “哦哦,谢了。”俞明雅脚尖一转,满眼都是笑容。 要不怎么说还是生闺女好,知道她累了一晚上,一大早就来医院送温暖。 得亏老板提醒她,不然溪溪可就白跑一趟了。 俞明雅回办公室转了圈,没看到人,问了留守在办公室的实习生,也说没看到有人来过。 她纳了闷,在办公室又等了好半天,没等到来送温暖的宋浣溪。 同科室的刘医生走进来看到她,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刘医生是越淮这次手术的主刀医生,宋浣溪曾跟他千叮咛万嘱咐,越淮住院这事,千万别让俞明雅知道了。 他本来不想跟一帮小辈胡闹,帮忙瞒着俞明雅。 但知道越淮中刀这事,是因越淮的女友而起后,他也担心,俞明雅知情后反对这桩婚事,弄得母子离心、家庭不睦。 也累得他这个打小报告的人,里外不是人。 俞明雅随口问:“你有没有看到我侄女啊?” 刘医生错开视线,“没有。” 又欲盖弥彰地补了句,“我这几天都没看到她。” 俞明雅的眉头一蹙。 有猫腻。 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哦,我听门口包子铺老板说看到她了,我就说嘛,肯定是老板看错了。” 刘医生明显松了一口气,笑着说:“老板年纪大了,眼花很正常,我昨天要青菜包,他还给我拿成了肉包。” 俞明雅心事重重地回了家,一开门,却听到厨房里传来阵阵捣鼓声。 她下意识望向餐桌,上面空空如也。 按照包子铺老板的描述,溪溪买走的至少是三个成年男子的餐量…… “溪溪,你在里面干嘛?” “小姨,你终于回来啦!” 宋浣溪欣喜地望向她,又把一旁的手工三明治放进微波炉,“我给你做了早饭,热一热就能吃了。” 话音未落,听到沸水声,她手忙脚乱地把排骨丢进去焯水。 俞明雅凑到她身边,“我来。” 不出所料,在她身上闻到了淡淡的消毒水味。 俞明雅随口般地问:“怎么又起这么早?” 宋浣溪打了个哈欠,撒娇地说:“也不早啦,这都快中午了,我才刚醒没多久呢。”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宋浣溪催她。 “好啦,小姨快去吃早饭,我自己来就好了。” 宋浣溪这回用的是高压锅,没一会儿,就炖出了一锅香气喷喷的萝卜排骨汤。 高压锅一完成自然泄压,她就迫不及待地装了满满一桶的保温桶,拎着保温袋,哼着歌,蹦蹦跳跳地出门了。 俞明雅见她一出门,就裹得跟包子铺老板的描述一模一样,连假发的颜色都大差不差,当即远远跟在了后头。 她比她想象的还要谨慎,防着什么人似的,每走一段路,就会回头张望一番。 这让俞明雅越发心惊,也越发想知道。 她到底有什么事,需要如此掩人耳目。 一路跟着宋浣溪进了住院部,眼见宋浣溪越过电梯,就要拐进安全通道,忽然听到有人大喊她的名字。 “溪溪?!” 俞明雅当即躲到承重柱后,连片衣角也没露出去。 宋浣溪牢记教训,听到秦乐兹的声音,脚也没停,直直地拐进安全通道里,快速往楼上走。 没过一会儿,飞奔的脚步声袭来。 秦乐兹一把冲到她身前的台阶,拦住她的去路,盯着她的脸,这看看,那看看,最后视线停留在她的鞋上。 宋浣溪面不改色。 虽然墨镜口罩俱全,秦乐兹也看不清她的脸。 这鞋宋浣溪几乎没穿过,而且最近该品牌请了个当红小花代言,她这阵子都看到好几双同款了。 “溪溪?” 秦乐兹又喊了一遍,多了三分肯定。 宋浣溪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喉咙,意思很明显,自个儿是聋哑人。 能不能别这么冒昧了! 宋浣溪很想开口骂她有病,但又不能。 两人面面相觑,这就给了秦乐兹可乘之机。 说时迟,那时快,她趁宋浣溪不注意,一下抬起她的墨镜。 四目相对,电光石火。 “你怎么在这?!” “……” 宋浣溪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很头疼的样子,“你怎么认出来我的?” 秦乐兹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得意道:“我火眼金睛呗。” 又说起自己之前刷微博,从照片中相似的项链,高度怀疑某男团队长与其队友有奸情。果不其然,两年后,该男团队长与同性当街热吻被拍…… 宋浣溪边听,边啧啧称奇。 秦乐兹说着说着,忽然回过神来,“所以,你为什么在这?” 某种她一直不愿意承认的可能,又渐渐浮出水面。 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两眼一黑,倒在地上了。眼皮不住地跳。 “我来看我哥。你怎么也在这啊?” “我来看我idol。” 此言一出,秦乐兹牢牢锁住她的脸,但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她的语气惊讶。 “他怎么了?前阵子我还在微博上看到他的路透呢。” 秦乐兹含糊地说:“我也不大清楚。” 又狐疑地问:“你包成这样干嘛?” “说来话长,我哥住院了,不想让我小姨知道,可我小姨就在这家医院上班。我来看他,为了不走漏风声,必须得裹得六亲不认。” 勉勉强强说得通,但秦乐兹还是有些狐疑。 越来越多的巧合,容不得她再视而不见。 和秦乐兹分别后,宋浣溪直奔越淮所在的病房。 她知道,秦乐兹心中疑窦未消,怕是正偷偷摸摸跟在后头呢。 谁也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秦乐兹跟在她后面,俞明雅又跟在秦乐兹后面。 如果有人这时碰见俞明雅,绝对会惊讶地问:“俞医生,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啊?” 宋浣溪破门而入时,小涟漪正小心翼翼地喂大魔王喝汤。 宋浣溪特意没把门关紧,大声问:“嫂子,你不会在给我哥喝黄豆猪脚汤吧?” “对啊,怎么了?” 宋浣溪不可思议,她还以为她闻错了呢。 她皮笑肉不笑地给越淮埋坑,“听说这汤对伤口愈合很有效啊!嫂子,你对我哥可真好。我估计他再喝几天,就该痊愈了。” 姜涟漪温柔一笑,“我也是这样想的,晚上我再去买。” “辛苦你了。”说完,越淮给了宋浣溪一个警告的眼神。 宋浣溪正偷笑,越淮反将一军,“你昨天晚上怎么没回去?” 宋浣溪大惊失色,既在想大魔王从何而知,又担心门外的人听见。 她忙走到门口东张西望一番,只见到秦乐兹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 看来是打消疑虑、蒙混过关了。 所以,大魔王是怎么知道她夜不归宿的? 小姨蒙在鼓里,所以不会是小姨。 宋浣溪眼咕噜一转,忽然瞄到正对面那扇大大的窗,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从那里往下望,看到的正是她早上所走之路。 难怪她早上出去买早餐,总觉得有人在偷窥自己。 宋浣溪把门关紧,才理直气壮地说:“这不是我一个朋友生病了嘛。我这个人就是心软,看他怪可怜的,就在医院照顾了他一晚上。” “哦?”越淮似笑非笑,“什么朋友?叫过来看看。” “人家生病了,怎么过来?”宋浣溪嘟囔道:“没事找事。” 越淮气笑了,“那我过去看他!” 宋浣溪激动,“不行!” 越淮的语气酸不溜秋,“在家就没见你早起过。你一大早起来给人家买早餐……” 怎么能在小涟漪面前,拐弯抹角地说她懒,她不要面子的吗! 宋浣溪气呼呼地打断他,“你不要以偏概全,我明明早起过很多次!” 越淮饶有兴致,“你不是说,舔狗是没有好下场的吗?” “我这不叫舔狗。”宋浣溪义正词严地说:“我这是……唔……热情小狗!” 越淮:“?” 姜涟漪:“?!” 宋浣溪坐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因为越淮浑身上下,连头发丝都写满了对她的嫌弃,就差没问她这个电灯泡,什么时候能有点眼力见了。 宋浣溪撇撇嘴,“我先走了。” 她其实不想走,去云霁的病房太过危险。 低头一看手机,没收到任何消息提醒,连她将近一个小时前说的“铛铛铛,汤快好啦”,都没得到回复。 这反常吗? 当然。 若是以往,宋浣溪只会以为他没看到,但接连撞破他的几个小心机后,她合理怀疑,他别有用心。 如果她刚才没遇见秦乐兹,就一无所知地进云霁病房了,然后收获黑压压一屋子人从疑惑、了然,再到震惊的目光。 宋浣溪拎起保温桶,慢慢吞吞地往外走,推开门的瞬间,听到越淮说了句“等一下”。 呜呜。 大魔王终于良心发现了吗。 她好心好意来看他,他居然还赶她走。 过分!实在是过分! 宋浣溪一脸期待地回头看。 越淮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把汤留下。” 宋浣溪手一顿:“……?” 他不是不喝她煮的汤吗? “怎么?”越淮挑眉,悠悠地问:“不是给我的吗?” 反正云霁也喝不到了,这保温桶已经暴露在秦乐兹的视野中了。 况且,探病的人不知道猴年马月才会走,也不知道会不会再杀个回马枪。 想到这里,宋浣溪肯定地点头,“你不说,我差点都给忘了。” 那厢,俞明雅正找刘医生了解情况,只以为宋浣溪的反常与越淮有关。 而秦乐兹过了好半天,才后知后觉。 不对啊,她到医院看她哥,为什么要装不认识她? 再回头,病房里哪里还能听到宋浣溪的声音。 宋浣溪早就跑到云霁家守株待兔了,她就不信,她今天再不去,他能老老实实在医院待一天。 云溪:「去不了了,呜呜。」 又发了一个委委屈屈对手指的小表情。 那头的人秒回。 Yun:「怎么了?」 似乎是意识到不对,又补了句。 Yun:「刚刚在忙,才看到消息。」 宋浣溪扯唇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晾了他两分钟,聊天框又多了整整一页的消息。 先是对她那条“铛铛铛,汤快好啦”,回复了个“怎么样了?” 然后,接连发了好几条,“是出什么事了吗?”“是汤出问题了吗?”“没有汤也没事”。 最后,才是委屈巴巴的“我很想你”和“你在哪里”。 宋浣溪拍了张他房间的照片给他,什么话也没说,把手机静音,倒扣,整个人埋进被子里,心中默默倒数。 不出半小时,家门口便传来了熄火的声音。 宋浣溪又好气,又好笑。 这么短的时间,怕是出院手续都没办,一看到图片就急匆匆地跑回来了吧。 宋浣溪躲在被子里装死,听到开门声,动也不动。 云霁没开灯,厚脸皮地钻进被她压得严严实实的被子里,从后面抱她,小心地喊她的名字,“溪溪?” 他低声哄道:“怎么了?谁又惹我们溪溪不高兴了?” 他的呼吸就喷洒在她的脖颈,硬硬的黑发扎得她有些痒,宋浣溪没忍住躲了下。 “你不老老实实住院,跑回来干嘛?” 他如实交代,“回来哄你。” 收到图片的时候,云霁马上有了几分猜测,心里一凉。 以她的性格,绝不会无缘无故有此行径,许是他装病的事情败露。 “不去医院了?” 云霁斟酌半晌,“哄好你,再一起去。” 宋浣溪气笑了,“呸”了声。 “还装呢!你有没有病,自己心里清楚!” 云霁在她耳边连声低哄,用尽毕生所学,都快夹出了夹子音。 “抱歉,溪溪,我不该装病骗你,但那天,我真的是胃疼才进的医院……” “你没病瞎吃药,能不胃疼吗?” 宋浣溪翻了个白眼。 云霁见事情彻底败露,打起了苦情牌,“对不起,我只是想要你陪着我。” 说到后面,语气又可怜又委屈,“哥哥在医院,你每天都要跑医院,我不想你两头跑,那样太辛苦了,所以才想着在医院多住几天。” 没有任何埋怨的口吻,只有伏低做小、委曲求全,听着好不可怜。 让云霁那些粉丝听到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跌破眼镜,拿臭鸡蛋砸她这个坏女人呢。 宋浣溪闻言,心中一软。 她轻叹一声,翻了个面,抬手摸摸他的脸,语气不无感慨。 “你这样接二连三地乱吃药,对身体不好,我会担心。你下次可以直接告诉我。” 她看着他的眼睛,“告诉我,你想我,不想我走。” “我想你,不想你走。”云霁重复。 “可是,有用吗?”他轻声问。 宋浣溪想起什么,有些心虚,但很快瞪大了眼睛,气势汹汹地说:“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 倒打一耙。 看吧,他就知道。 “好啦好啦。”宋浣溪凑上去亲他的脸,反过来哄他,“我说真的。再有下一次,再有要紧的事,大不了……” “大不了,你跟我一起去。”她说。 “真的?”云霁不由得有些惊喜,但接着,又露出了小小的怀疑。 不可否认,那恰到好处的小心的怀疑,既不足以让她恼羞成怒,又让她有点心虚。 宋浣溪拍拍胸脯,保证道:“当然是真的。” 又神神秘秘地说:“听我哥说,他和我嫂子就快结婚了……”不过我觉得,八成是他在痴人说梦。 云霁眼神一暗,“那我们呢?” “啊?”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宋浣溪懵了。 他的粉丝知道他这么恨嫁吗! 回过味来,不免心中窃喜。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穴了,话上却哼哼唧唧地拿乔,“你还没求婚呢。” 他盯着她,想要一个答案,“求婚的话,你会答应吗?” “会呀。” 她望着他的眼睛,眼里忽闪忽闪。那里只倒映着一个黑暗中的他,却在这个时候,亮得不像话。 她怎么会拒绝云霁。 从少女时代起,就心心念念的云霁。 她试过很多次,试过很多年,也无法将他从心底抹去。 所以,这辈子,早就非他不可了。 不是吗。 眼见男人的表情期待,宋浣溪忙说:“不过,我还没玩够呢……” “玩?” 他把这个字念得很轻,轻飘飘的,带着讨伐的意味。 宋浣溪忙摇摇头。 “不对,不对,口误,我的意思是,我喜欢和你恋爱的感觉,还不想那么快进入下一个阶段。” 她坐起来,摇摇他的手,娇气又苦恼地说:“所以不要那么快求婚啦,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要是求婚,我肯定会毫不犹豫点头。多让人为难呀。” 不可否认。 这样可爱的、表白一般的变相拖延,不仅不会让他感到郁闷,反而让早已软得不像话的心,再生柔软。 “好。”云霁摸摸她的脸,动作满是温柔。 宋浣溪好奇地问:“你刚刚说求婚,我很想知道,你以后求婚的话,会用什么方式呀?” 她想先期待一下,好把幸福的前摇拉得很长。 “还没想好。”云霁轻声说:“总不能太过草率。” 这句话,在宋浣溪心底不断挠痒痒。 她一边有点小期待,一边又有点小苦恼,她还没有做好进入一段婚姻的准备呢。 “我的汤呢?”云霁想起什么。 宋浣溪忙心虚地转移话题。《 》 【完结篇】 第115章 忘不了的词…… 寒来暑往, 天气越发冷了。 这段时间,对宋浣溪来说,最大的好消息是, 大魔王和小涟漪居然真的说结婚就结婚了。 红娘宋浣溪脖子有点凉。 不仅要给小涟漪负荆请罪, 祈求小涟漪原谅她胡作非为。 毕竟要不是她编排了个渣男前任, 又把大魔王的微信推给她。 肯定地说, 喏,这就是那个渣男, 给我大骗特骗,不仅要骗钱骗心, 还要给我骗走他的身子! 他们也不会远隔时光的重洋, 还能在人山人海中恰好地踏上同一条航线。 还要防止大魔王得了便宜还卖乖,为了在小涟漪面前自证清白,看, 我真的和她不是同谋,就磨刀霍霍, 把她这个垫脚的肥羊宰了庆祝新婚。 好在大魔王虽然凶残, 但也是有脑子的, 知道什么叫唇亡齿寒。 她要是被逼急了, 可不一定会说出什么来呢。 没人问,他就不说。 再一问,他就惊讶。 问就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无辜的。 云霁这次的海晏场演唱会, 就定在冬至前。 它史无前例的盛大, 一改往日低调简洁的作风,连宣传都频繁得不行。 小群里的人都觉得,这是秦乐兹的单方面行为。 还劝过她说, 这下好了,所有粉丝都知道工作室账号换人运营了,哪有工作室账号活跃得像个站姐账号的,都崩人设了。 秦乐兹闻言,说一个工作室哪有什么人设,她也是看她idol最近没提出什么意见,才敢变本加厉的。 再说了,粉丝们都可喜欢她了,求她在工作室干到退休。 虽说她idol的号召力本就无与伦比,压根无需宣传,但还是有很多粉丝抢不到票。 票有多难抢,大家也是知道,她们群里四个人,点烂了手指,好不容易才抢到了一张。 没有她,大家哪能看到那么多新鲜的物料。抢不到票的粉丝,也只能在微博上看看这些动态了。 说到这里,宋浣溪表示认同。 她现在是她们这个群里,唯一一个“没票”的。 嘴上说着,不能一起去看了,真是太遗憾了。 心里却开心得不行,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喊他名字了,再跟着人潮一起喊爱他。 现场大几万人,她坐的又是最难抢的互动区,碰到熟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她这样想。 冬至这天。 云霁要提前彩排,宋浣溪则在家里等着揉麻糍。 因着临近演唱会,五湖四海的粉丝如潮水般涌来,海晏一时被挤得水泄不通。 就说小区外边那条短街,不堵个半小时别想出去。 出门要能抢到个共享单车,刮彩票不中奖都难。 宋浣溪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姗姗来迟的开门声。 看到越淮的那一瞬间,她的表情没绷住。 知道的人知道他穿着羽绒服,不知道的人从背后一看,还以为是西伯利亚的棕熊南下到海晏来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小涟漪的杰作。 大魔王那么爱耍酷,再冷也只穿风衣,哪穿过这么臃肿的棉衣,而且还是煮得变质的咖喱色。 “哥?你还是我哥吗哈哈哈哈哈哈!” 宋浣溪的肚子都快笑得快抽筋了,“你也不能一骗到老婆,就不讲究了……” 一抬眼,对上大魔王阴森森的表情,突然就笑不下去了。 倒不是宋浣溪怕了,小姨这个护身符可就在家里呢。 而是她忽然想起,外面偷偷养的那个男人,可时不时就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哥哥嫂嫂结婚了,年关也到了,我是不是该上门拜访伯父伯母。 别提多刻意了。 所以,最近可不能再得罪大魔王了,免得他届时从中作梗。 不仅不能得罪他,还要讨好他。 这么一想,宋浣溪谄媚地给他们拉起了椅子。 “哥哥,嫂嫂,快来坐呀,站着多累啊。” 越淮拦住姜涟漪,气定神闲地挑眉,慢慢悠悠地朝她吐了三个字,“有阴谋。” 语气肯定。 “阴谋?什么阴谋?”宋浣溪装作不解、震惊,左右环顾了一圈,又指了指自己,“不会在说我吧?” “开玩笑哈哈哈,我能有什么阴谋。” 像听了什么笑话,装模作样地摆摆手。 实际上,牙齿都快偷偷咬碎了。 就大魔王这个样子,她很难不怀疑,他会不会整什么幺蛾子。 俞明雅端了满满两铁盆出来,招呼大家过来揉麻糍和番薯丸。越曾今天在医院值班,所以只有他们四个人。 宋浣溪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两眼放空,浑然“身在曹营心在汉”的状态。 连听起俞明雅都啧啧称奇的八卦,都心不在焉,只不断地点头,充当气氛组。 想云霁的第四天。 近日在海晏的粉丝太多了,宋浣溪不敢随意和云霁碰面。 饶是他百般强调,小区很安全,就算有什么意外,他也可以花钱摆平。她还是不敢松懈,连连摇着脑袋,等演唱会后再见面吧。 客厅的电视在随机播放近日的热歌排行,接连几首都是摇滚风格的rap,把俞明雅夸张的语气,都衬托得舒缓而温和。 一曲终了,背景音乐一变,轻柔的前奏响起,不到两个节拍,宋浣溪便猜到了歌名。 宋浣溪也是今年才发现,云霁那么好为人师的。 她都强调了好几番,术业有专攻,她听他唱就好啦,自己就不用学了。 可云霁还是隔三岔五,就要教她唱几遍《失陷》。 还体贴入微地说,不是说过年要和亲戚们去ktv吗,到时候派的上用场。 宋浣溪还能怎么办,只能强迫自己脑袋放空,一句一句跟着学呗。 俞明雅笑着说:“还是云霁唱的歌好听,前面放的那些rap,吵得我脑瓜子疼。” 姜涟漪没搭话,入神地俯瞰着窗外。 马路对面的商场大楼挂着巨大的3d显示屏,显示屏上的男人眉眼冷峭,薄唇轻抿,生得一副睥睨众生的清冷模样。 又冷又帅。 和小说中断情绝爱、清冷卓绝的剑修大师兄,适配度拉满。 越淮跟着扫了眼,淡声问:“好看吗?” 姜涟漪这才回神,掩饰性地咳嗽了声,“没你好看。” 宋浣溪和俞明雅都不认同。 她这分明是睁眼说瞎话嘛。 西伯利亚的棕熊,那能和我们到哪都能收获一堆尖叫的硬帅顶流比吗。 俞明雅看了看自家儿子脱下的让人没眼看的丑衣服,又望了望云霁浑身上下一看就很昂贵的高定。 视线上移,再看看自家儿子似笑非笑、天生轻佻的桃花眼。 又望了望那张生人勿近、不似人间客的冷脸。 说话一点也不客气,“漪漪,你别惯着他,人家云霁可是大明星!”碰瓷也不是这么碰的。 云霁虽然不是需要刷脸的爱豆,但在网上,他的梦男梦女却是最多的,远远高过其他人。 是人就有征服欲、挑战欲,要梦就梦个最大的,最不可能的。 但其实,越淮刚上大学的时候,也有星探挖过他。 不过,他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封落当时捶胸顿足,好像损失了几百亿一样,还劝了他大半个学期。 在封落看来,就他哥们的颜值和身材,比起娱乐圈的当红小生,那也是当仁不让的。 但后来,云霁一夕爆火,封落又改了口。 说,我咧个乖乖,这才是天生的大明星啊。 你看看人家,浑身上下都是距离感,简直是高奢代言的天菜啊。 不像你,看狗都深情,要是真进了娱乐圈,绯闻满天飞不说,辛辛苦苦媚粉一整年,还只能接到三无微商的代言。 越淮懒得理他个神经病,当即送了他一个“滚”。 越淮能叫封落滚,总不能叫自己的亲妈滚。 他轻嗤一声,什么话也没说,就差把“不屑”二字写在脸上了。 拍马溜须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宋浣溪眼睛一转,很上道地说:“小姨,其实我也觉得,还是哥哥更好看。” “这都是小姨的功劳,哥哥这是遗传你的盛世美颜了。” 俞明雅乐了下,对姜涟漪打趣道:“这丫头以前和她哥吵架,在家苦哈哈的,说要是云霁是她哥就好了。一晃几年过去了,兄妹俩都长大了……” 宋浣溪:“?” 有这回事? 云霁给她当哥哥就免了,情哥哥还成。 俞明雅又想到什么,八卦道:“我之前看综艺,云霁说自己网恋过。怎么现在年轻人都这么随性,网恋那能有好结果吗?” 然后才想起,她这侄女就有网恋的前科。 越淮:“……” 宋浣溪:“……” 姜涟漪:“……” 一句内涵了场上三个人,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还是姜涟漪率先接话,“这事我也略有耳闻,我看网上说,云霁好像是被人骗了,对方骗他是海外留学生,结果奔现一看,是一未成年小女孩,还嚷嚷着要吃肯德基儿童套餐。” 宋浣溪不语。 宋浣溪忙着脚趾抠地。 什么嚷嚷着要吃肯德基儿童套餐,她明明是用手指指的! 她记得一清二楚,她当时说的是,就吃隔壁桌吃的那个,后来才知道隔壁桌吃的是儿童套餐。 要是早知道那是儿童套餐,她哪敢火上浇油啊。 越淮忽然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没准是什么抠脚大汉,假装女生骗人感情。” 俞明雅摇头,“现在的骗子可真是丧心病狂!” 宋浣溪跟个鸵鸟似的,埋在土里,一声不吭。 又听他们说起下周的演唱会,姜涟漪想去看,但是没买到票。 俞明雅懊恼地“哎”了声。 “同事之前送了我两张票,我全家问了一遍,没人愿意陪我去。我就把票又转送给了别人。早知道漪漪想去,我就把票留着了。” 俞明雅看了眼满脸事不关己的越淮,一阵邪火涌上,催越淮想办法去买票,带他宝贝媳妇一起去看。 越淮懒懒掀起眼皮,看向姜涟漪,“你想去吗?” 刚刚还说想去的姜涟漪,这会儿,却摇了摇头。 俞明雅觉得她是受到了越淮的威胁,“在我眼皮子底下都敢欺负漪漪,平时还不知道得猖狂成什么样?” 这时候,宋浣溪本该配合地点头,再小声地补充,我可以证明,哥哥最爱欺负人了。 可她今天不知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一反常态。 “哎呀,小姨,你就别操心了。哥哥疼嫂子还来不及,怎么会欺负嫂子。而且,我觉得云霁的演唱会也没什么看头,送我票我都不去。嫂子肯定是想明白了。” 又看向姜涟漪,“对吧?嫂子。” 宋浣溪这么说,有两个原因。 一是,她真不想让他们去,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真那么倒霉,她和大魔王在云霁的演唱会上,狭路相逢了。 就大魔王那张气死人的嘴,肯定会影响到她的美丽心情。 二是,自从之前,她在小姨面前口出狂言,说要找一个云霁那么帅的对象,小姨却劝她做人不要异想天开后,她一直在憋大招。 想到云霁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上门,而小姨震惊到失语的表情,宋浣溪就忍不住想要叉腰大笑了。 姜涟漪赞同地点了点头,“我也是这样想的。” 以至于一周后,两人在云霁的演唱会上,不期而遇时,场面一度变得十分尴尬。 演唱会这天是周六。 宋浣溪骑着小电驴左拐右拐,穿越大街小巷,朝海晏最大的体育场驶去。 体育馆周围几公里早已水泄不通,宋浣溪把小电驴停在了附近的图书馆门口,哼着小曲,朝体育馆快步走去。 停。 她怎么又哼起《失陷》了。 都快云霁,她都快被这首曲子洗脑了,这几天和他打电话聊天,他居然也见缝插针地哼着教她唱。 以她现在的水准,早就可以称霸ktv了,又不是去参加比赛,哪用得着每个字都在调上。 云溪:「我快到啦。」 云溪:「演唱会顺利。」 Yun:「晚上见。」 云溪:「今天见不了啦,演唱会结束,你从里边被一大群人挤着走出来,早就凌晨啦。」 云溪:「而且有很多记者啦。」 云溪:「不过,我可以单方面见到你。我的大明星。」 演唱会快开始了。 后台,造型师在为万众瞩目的男主角整理礼服的后领。 造型师和这位男歌手合作过多次,知道他向来不爱笑,清冷不是他营造的人设,而是天性如此。 虽然性子冷了些,也不爱说话,但其实性格很好,从不刁难工作人员,对待工作也十分认真。 比那些小牌大耍的人,好了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造型师从镜中,瞥到他在笑的时候,惊得差点把手上的领口都给扯坏了。 笑容不是关键。 关键是,这笑容和他上个月参加婚礼时,看到的那个从海晏一路追到美国,又从美国追回海晏,才抱得美人归的新郎,为新娘戴戒指时的笑容,有异曲同工之妙。 在这个行业,最要懂的就是,莫听莫问莫看。 造型师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只隐隐约约知道他在看聊天框。 怕是再过一段时间,就有不少少女的梦碎咯。 宋浣溪到得其实算早,但奈何别人来得更早。 她入座时,现场一大半的座位已经坐上了兴奋的粉丝。 宋浣溪戴好应援的闪光发箍,把脸贴在荧光棒上,忙着摆表情自拍呢。 小群里响个不停,秦乐兹她们也到了,在群里兴致勃勃地发着自拍。 秦乐兹虽然是工作人员,但主要负责运营账号,所以很多工作场合都没她的用武之地。 演唱会在几乎快要刺破耳膜的尖叫声中,拉开了序幕。 聚光灯投射在舞台的正中央,遥不可及的巨星恍若天神般从天而降。 这一刻,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的身上,真正意义上的万众瞩目。 他比现场的闪光发箍、荧光棒、灯牌加在一起,还要耀眼几万倍。 落地的那一刻,他缓缓抬眼。 只轻描淡写的一眼,只一个不咸不淡的表情,就足以让现场的气氛,再上升一个高度。 他的视线落在人海里,视线所过之处,无不叫人失声尖叫。 人人都觉得他看到了自己,可又清楚地知道,他的眼神从不为谁停留。 宋浣溪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到自己。 喧嚣的人海,震撼的现场,带来潮涌的情绪,她被裹挟在其中,感受着人们的激动、追捧,和热爱。 她的眼眶有些热,既为他感到欣慰,也为他感到骄傲。 欣慰他那些看不到的岁月,终于被人看到。 骄傲她浇灌过的玫瑰,鲜艳到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艳。 她和大家一起挥舞着荧光棒。 有人在大喊云霁的名字,也有女孩在尖叫地呼着老公,宋浣溪有自己的私心,她喊的也是老公。 云霁不是没哄着她喊过老公,在某个特殊的时刻,她那时有气无力,哪喊得动,哼哼唧唧地表示抗议。 人声鼎沸,仗着他不可能听到她的声音,宋浣溪喊得更起劲了,“老公!” 手也跟着疯狂挥舞。 这时,旁边空着的两个座位,终于迎来了姗姗来迟的不速之客。 宋浣溪的“老公”刚收住,就看到周围唯二的迟到分子不紧不慢地坐下了。 手上的荧光棒挥不动了,老公也叫不动了。 宋浣溪缩成了个小鹌鹑,恨不得变身蒙面女侠,只要不叫旁边这两人认出她就行。 怕什么来什么。 似乎是察觉到了不对,邻座的女人转脸看向她。 两人面面相觑。 口出狂言送我票都不去的宋浣溪,和我也是这样想的姜涟漪,默契地摸了摸鼻子,谁也没提此事。 大魔王罕见地没刺她两句,不过宋浣溪觉得,他不是善心大发,而是有心无力。 周围吵成那样,他们中间还隔了个小涟漪,他们哪还能交流。 宋浣溪再次感慨。 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互动区第一排的座位是神仙座位,一票难求,不知道人傻钱多的人也喜欢坐这。 无疑,大魔王就是那个人傻钱多的。 早知道就选后面几排的座位了。 随着云霁低沉的男音响起,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尖叫。 观众摇动手中的荧光棒,轻声跟着哼唱,眼里只有这个恍若天神般的男人,耳里只能听到他天籁般的歌声。 很快到了万众期待的幸运观众点歌环节。 往日,互动区的观众被挑中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互动区第一排的观众被挑中的概率,又在互动区中占据百分之八十。 所以,在云霁的演唱会中,互动区第一排的座位向来是最炙手可热的。 显示屏上掠过一张又一张激动的脸。 宋浣溪眼睁睁看着大魔王的脸和小涟漪的脸,相继出现在了大荧幕上。 她忙摆出一个标准的笑脸,不出意外,大荧幕下一个就扫到了她。 宋浣溪笑得很甜,把两个酒窝挤了出来。 她不担心有人认出她,反正零点一秒都不到的工夫,就算被认出来了,她也能狡辩,一定是你们看错了。 可是零点一秒过去了,一秒过去了,两秒过去了,五秒过去了…… 大荧幕上还是她的脸。 尖叫声此起彼伏。 很显然,她就是那个幸运观众。 宋浣溪懵了,大荧幕上甜甜的笑脸也变成了呆呆愣愣的呆头鹅。 观众都以为,她是激动得没反应过来。 周围的观众忙提醒这个呆若木鸡的小姑娘。 “幸运观众就是你啊!你就是幸运观众!别愣着了,快站起来!” 更有甚至,恨不得取而代之,“啊啊啊为什么不是我!” 就在这时,那位万众瞩目的大明星缓缓走来,在这位幸运观众的面前蹲下了身子,将话筒递到了她的嘴边。 “想听什么?”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的身上。 而这一刻,他的眼里,却只有他。 怎么不叫人心跳加速呢。 这场演唱会还没唱过《失陷》,而《失陷》这首歌的意义非凡,它是他的成名曲,是他走向星光大道的里程碑。 也是独独属于他们的歌曲。 只是这一点,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观众席叫破了嗓音,催着她回答,“失陷!” 而迟钝的小姑娘这才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紧张地与他对视,“那就……失陷吧。” 纵使人声鼎沸,他们的眼中只能看到彼此。 云霁轻笑了声。喉咙里震出的低笑,低沉又性感。 只一下,却引得观众席的尖叫响彻云霄。 “那么,这位幸运观众。”他温柔地征求道:“能不能请你和我合唱一首?” 原来,这就是他教她《失陷》的原因啊。 知道她这个小姑娘,五音不全,偏偏又爱面子。 宋浣溪有些紧张,担心自己唱出颤颤巍巍的音节,贻笑大方。 因而有些犹豫,“我不怎么会,要不还是……” 粉丝们没想到,居然有人会拒绝这种要求,简直恨铁不成钢。 和云霁合唱诶! 这可是这么多年演唱会以来,第一次有观众被邀请合唱。 她居然还不知好歹地拒绝。 不知是谁先开口喊的,一时间场馆内响彻了异口同声的三个字,“答应他!” 场馆外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里头有人求婚呢。 宋浣溪笑了笑,“那好吧。” 前奏缓缓萦绕在他们周身,歌声一脱口,观众纷纷惊讶,这就是她口中的不怎么会! 明明去参加选秀也绰绰有余。 他们哪知道,这首歌是兢兢业业的云老师努力很久的成果。 他们对视,对唱,这首属于他们的歌。 一曲终了…… 不,一曲还未终了,明明该结束的琴声还在继续。 没人再跟着哼唱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宋浣溪也跟着愣住了。 听他的嗓音温柔。 谁能想到,这首生冷的、满是叹息的歌曲。 本该在高潮部分突兀地戛然而止,只留下大段的留白。 却在多年后,迎来了作词者再明显不过的温柔。 那一年,他唱。 「也许我没见过什么绚烂风景, 才会着迷她眼中分寸天地。」 可后来,他唱。 「可后来啊, 我看遍乾坤朗朗, 犹怜那草木青青。」 那时,她问。 “云霁,你说,我的名字有那么容易忘吗?还是叫宝珍好,准不会叫人忘记。” 后来啊,他唱。 「她才不是随风释怀的蒲公英, 是我钟情的小玫瑰, 忘不了的词牌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