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秘密
俞明雅在电话那头说得不清不楚, 因为她自己也云里雾里。
她在厨房里做着饭,忽然听到客厅里传来一声尖叫。她急匆匆地出去,只见宋宝珍晕倒在地上, 手指上还有个流血的咬痕。
伤口并不深, 宋宝珍晕倒八成是因为晕血。
俞明娴和宋平远本来就在回程的路上, 接到电话, 他们很快赶到了小区。
宋浣溪匆匆忙忙地赶回家,还没来得及开门, 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俞明娴抱着宋宝珍出来,一脸冰冷。
宋浣溪忙问:“她……”
话音未落, 俞明娴厌恶地看了她一眼, 愤怒地甩了她一巴掌,毫不留情。
“谁不知道,那条脏狗只听你的话。呵, 我真没想到,你心肠如此歹毒!还好当年没把你接过去, 不然Emily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后头传来俞明雅的惊呼。
宋浣溪头一偏, 耳朵一嗡, 抹干唇角的腥甜。
不用想也知道, 她这位晕血的妹妹,一定被保护得极好。别说见血了,怕是不小心磕了碰了, 他们都要心疼得不行。
宋浣溪冷冷地回视俞明娴, 反手就是一巴掌。
俞明娴被打懵了, 满脸不可置信。
俞明雅见状,默默后退了一步。
宋平远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挨巴掌,他手一扬, “你这个逆女!”
宋浣溪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
她在楼下楼梯间坐了会儿,估摸着人都走光了,才回去。
家里只剩笼子里等待秋后问斩的来福,和笼子外焦灼咬着铁锁的江江。
来福一听到开门的声音,就进入了战斗状态,整只狗龇牙咧嘴,好不凶残。看到来人是她后,马上收起牙,可怜兮兮地摇起了尾巴。
宋浣溪把来福放了出来,安抚地摸了摸来福的头。
来福蜷在她怀里,嘤嘤嘤地叫着,委屈得不行。
下一秒,来福一把倒在地板上,让她看它受伤的肚皮。
可怜的来福莫名其妙挨了一脚,还被踹在最柔软的肚皮上。
要不是俞明雅拦着,背锅的来福已经被他们暴打一顿,送到狗肉店去了。
当然了,更主要的原因是他们爱女心切,来不及这么做。
来福不是咬不过他们,但它有所顾忌,只想着吓走对方,这才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而江江,虽然一改常态,对着他们又吼又叫,一副咬人恶狗的模样,但它经验不足,咬到了空裤腿上,没人把它当回事。
宋浣溪很心疼,小心地给来福上完药,牵起它就走。
眼神闪躲、一脸心虚的江江,一下从缩着的角落里出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
关门前,宋浣溪推了推它的脑袋,无情地把它关在了里头。
宋浣溪看过监控,自然知晓,咬了宋宝珍的另有其狗。
她带着来福,回到了它的家。
就在这时,云霁的电话打了过来。
“是我。”
“我知道。”她的声音低落,和平日接到电话语调欢快的人,判若两人。
宋浣溪不知道怎么说这个事,“我……”
云霁听出她状态不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咬唇,内疚地说:“来福受伤了。”
他问:“那你呢?”
宋浣溪有些懵,“什么?”
“那你呢?有没有受伤?”
她忽然有些想哭,“云霁,我好想你。”
不是多数时候的撒娇语气,不是犯错时的小心讨好,也不是忙着做别的什么事时的随意敷衍。她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隐忍的、几不可见的颤。
云霁的心一紧。
“怎么了?告诉我好不好?”他小心翼翼地引导她。
向来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这时,却不发一言。
电话挂断后,云霁暂停了手上的工作,他要立刻去往海晏,去往她身边。
暗暗沉沉了一天的海晏,终于迎来了今年夏天最大的一场暴雨。由于天气原因,航空管制,所有途经海晏的航线,都取消了。
那头,医院里。
先前一时情急,俞明雅没时间看监控。这会儿,没等宋宝珍醒来,她已知晓了这场闹剧的全貌。
监控画面中——
江江和来福开开心心地追着对方尾巴玩。忽然,宋宝珍凑了上去,伸手想摸来福的头,“狗狗,狗狗!”
来福躲开了,表情很嫌弃。
宋宝珍复又去摸江江,江江也一把躲开了。她没气馁,转头推开宋浣溪的房门。
江江生气地朝她龇牙,溪溪讨厌别人不经同意进她房间,这事连来福都知道,但宋宝珍显然没当回事。
江江气得在原地直跺脚。
房间里传来翻翻找找的声音,没一会儿,宋宝珍抱出了几大罐狗零食。
“狗狗,吃!”宋宝珍抓起小肉粒就往江江嘴里塞。
江江闭紧了嘴,死活不吃。
宋宝珍又往来福嘴里塞。
来福可讨厌这烦人的小孩了,气势汹汹地朝她龇牙。
宋宝珍被它吓得后退一步,她摸摸头,选择继续勾搭江江。
江江学来福的样子,朝她龇牙,但宋宝珍压根不怕它,直直往它嘴里塞吃的。
江江十分有节操,边甩头边龇牙。
小狗没个轻重,来回拉扯间,江江的牙不小心就磕到了宋宝珍的手指。
等到俞明雅听到叫声从厨房出来,只看到晕倒在地上的宋宝珍、一脸懵圈的江江,和凶神恶煞的来福,便想当然地认为来福就是罪魁祸首。
……
俞明娴心疼地摸着宋宝珍的手,咬牙切齿地说,“我怎么会生出那种畜生?连自己亲妹妹都下得了毒手。”
俞明雅把手机摔到她怀里,“你们自己看吧。”
没多久,俞明娴和宋平远都说不出话了。
如果江江是宋浣溪的狗,那少不免又是一场恶战,但它不是。
他们会惭愧吗?当然不会。
他们只觉得自己的颜面受损,一口气出不去下不来,最后还是要怪到她的头上。
宋浣溪把他们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了,要不是怕小姨担心,她前些日子压根不会住在家里。
事已至此,惹不起她总躲得起。
虽然不知道他们因为什么原因回国,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近期没有回国生活的打算。在他们离开之前,她不会再回去。
云霁找到她时,她正躲在他的被子里睡觉,来福则窝在她旁边的小被子里。
来福尽管胆大包天,但再借它一百个胆,它也不敢堂而皇之地睡他床上。受了谁的旨意,一目了然。
云霁打开床头灯,急急地端详她的五官,她的脖颈。
而后从上往下,一寸一寸地确认。
宋浣溪觉得胸口凉凉的,好像有风灌了进来。
她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惊讶道:“你……在干什么?不对,你怎么回来了?”
来福早就偷偷摸摸地跳下床,窝在地板上,一副自以为伪装得很好的样子。
“回来看你。”云霁不动声色地扣上她身前的扣子,“到底出什么事了?嘴角怎么肿了?”
这个时间点,她怎么会在这里?
要不是院子里有监控,他完全想不到,她会在这过夜。
窗外大雨惊雷。
宋浣溪完全清醒了,她坐起来,看了眼时间,紧张兮兮地拉着他的手。
“不对,已经过十二点了,到周六了。你晚上不是还要录节目吗?怎么会在这里?”
外面这么大的雨,连飞机都没有,他要怎么赶回去?
想到这里,宋浣溪大声问:“你疯了?”
缺席节目意味着什么?她想,他绝比她更清楚。
天价违约金、铺天盖地的黑稿、千里迢迢赶去看节目最后粉转黑的粉丝……
云霁想,他是疯了。
不然也不会只身一人,冒着一路的恶劣天气,连夜驱车近千里,只因那一声颤抖的“云霁,我好想你”。
他知道她有秘密,那句“我永远不会再欺骗云霁”,也只在某些时刻奏效。
他愿意等待。
他在等一个契机,一个让她敞开心扉的契机。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那个契机,但他不想错过这个可能。
“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什么?”
她不明所以,“什么?”
她皱着眉头,“你现在该做的是马上去河清,现在开车回去,或许还能赶得上。我跟你一块去,我们两个人轮流开车……”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什么,“你开车过来的?”
他不答反问,“你说过永远不会再骗我,所以,能不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声音干涩。
她觉得她快疯了,有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对,我是说过我永远不会再骗你。但我想,秘密不等于欺骗。而且,现在的问题是,你应该马上回河清!”
她并非固执的人,如果时机、条件允许,或许她会告诉他,那些她加工粉饰过的太平,背后有多不堪和好笑。
她不想影响到他的事业,再有十多小时的时间,他就要参加《天籁之声》的半决赛了。
不出意外,他将毫不费力地拿下这次半决赛的胜利,再下一次,是决赛的胜利。
她不允许意外发生,更不允许意外发生在她的身上。
她重复,“我现在陪你回河清。”
他失望,“我想我们之间,不该有秘密。”
“那你呢?”她反问:“你和张青松是什么关系?书房的保险箱里又藏着你什么秘密?”
他抓住她的手,“我和……”
他要告诉她,她却不让他说下去,她看穿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犹豫。
“你不用告诉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我不是没在你面前提起过张青松,那时你没想告诉我你们之间的恩怨。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原因。”
“至于我猜不到密码的保险箱,如果你不想,我这一辈子都不会打开它。”
“你别这样看我,云霁。”她说:“我只是和你一样,有自己的秘密,并不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你权当我是,难以启齿吧。”
他松开了手。
如果二十岁那年,在河清,云霁愿意听她说完,十六岁的宋浣溪会毫无保留地剥开她的所有。
但如今,时过境迁。
……
“受今年第11号台风‘洛基’影响,我市自14号下午迎来极端强降雨。”
“截至目前,受灾乡镇156个,超五万人受灾。总台记者提醒您,极端天气下,请勿外出。现在转播我台记者现场……”
空荡荡的客厅,只有电视冰冷的声音。
宋浣溪抱膝坐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屏幕。
云霁昨夜便离开了,但这次,几乎整个华南的确都受到了台风影响,许多地区都开始了临时交通管制,处处受阻。
这一路风雨兼程,尚不知前路为何。
第102章 出事
夜幕降临。
后台等待室里, 迟迟未见云霁的身影。
总导演焦急地询问,“联系上了吗?”
任斯年挂断始终无人接听的电话,摇了摇头。
终于, 在最后一刻, 风尘仆仆的男人如约而至。
两天一夜未阖眼的男人, 眼里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 举手投足间,皆是冷淡。
任斯年刚要问些什么, 便见男人无声地抬了抬手。
他是绝世罕见的天才,所有人都确定。
没有精心准备的礼服, 没有细细雕琢的妆容, 仅靠他极度疲惫的状态下微哑的歌喉,便不费吹灰之力地在专业赛事中,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哪怕是对张青松有滤镜的家长一辈, 也不能否认,他比原唱张青松更像是原唱。
无论是音色、技巧, 还是感情。
许多人的心里, 都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就好像, 那些歌……都是张青松偷来的一样。
节目录制到现在,总共十一期,而云霁唱了十一首张青松的歌。一期不落。
如此算来, 张青松早期的作品中, 只剩《私奔》一首而已。
云溪:「恭喜。」
Yun:「谢谢。」
他们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氛围, 客套疏离得好似再普通不过的朋友。
直到这时,宋浣溪才从坐了一天的沙发上起身,起身的瞬间, 大腿麻痹了片刻。上床前,她从卫生间的镜中,窥见自己苍白的面容。
脸已然消肿了,失望至极的男人临行前也不忘丢给她冰袋。
大而无神的眼睛镶嵌在苍白的小脸上,有种说不出的骇人。
时间这东西,再难熬都会过去。转眼又是新的一周。
连日的暴雨悄然谢幕,但天空始终阴沉沉的,让人丝毫不怀疑,下一场狂风骤雨近在眼前。
宠物幼儿园里,狗狗们正在休息。蔫了吧唧两天的龚雯静和林慧兴奋地讨论着周末的安排。
宋浣溪坐在一旁,看向窗外,也不知在想什么。
“那我们周五就飞过去?”龚雯静搓着手说:“决赛的票不知道多难买,还好乐兹给我们要了几张。”
林慧说:“我们早点过去休息一晚上,第二天再去看节目。”
龚雯静低头看手机,“那我现在订一下票……”
林慧凑过去一看,“机票好贵啊,而且这几天天气不好,指不定就取消了,要不我们还是坐高铁吧,省点钱。”
“行。”龚雯静在手机上点了点,“周五傍晚六点的票行吗?”
“可以。”
“溪溪,你呢?”
宋浣溪这才回神般的,“哦,我就不去了。”
林慧比她还激动,“你不去了,为什么?”
龚雯静也劝道:“你对象不是还在河清吗?你不想去看看他吗?”
“是啊是啊,你不去看看他吗?”林慧不住点头。
宋浣溪摇头,“不去了,我还有事。”
龚雯静问:“你们不会吵架了吧?”
宋浣溪只迟疑了一秒,龚雯静了然道:“那好吧,不过你不再考虑一下吗?车票就剩几张了,没准你们这几天就和好了,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林慧跟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情侣间哪有不吵架的,哄一哄就好了……”
“?”龚雯静越听这话,越觉得不对。
不都是劝分不劝和吗?
她们俩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宋浣溪显然不想多说,找了个理由出去透气,只留下龚雯静在原地逼问林慧。
周五下午,两人急匆匆地收拾东西。
林慧不死心地问:“溪溪,你真的不去啊?”
宋浣溪摸狗的手一顿,“不去。”
龚雯静扯着林慧往外走,“赶紧走吧,再晚赶不上车了。再说了,溪溪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坐票都卖完了,那么远的路,总不能站一路吧。”
赶到河清,她们落脚的还是上次那家酒店。
秦乐兹到酒店门口接她们,“溪溪真没来啊?”
“天呐!乐兹你这黑眼圈大的,你每天晚上都在干什么啊?”龚雯静问。
秦乐兹摆摆手,“别提了……你都不知道我一天天有多忙。”
龚雯静大惊失色,“三更半夜也要加班吗?”
“那倒不至于,但偶尔也有突发情况……不说也罢。”
秦乐兹没说的是,她这黑眼圈是玩手机熬的,白天工作繁忙,她只得晚上熬夜玩手机,黑眼圈可不重吗。
看到林慧左顾右盼的身影,秦乐兹又说:“别看了,我idol早就不住这了,明天晚上看节目的时候才能看到他。”
话音刚落,便见林慧停住了脚步。
秦乐兹莫名其妙地看过去,“怎么不走……”
下一秒,她也跟着顿住,“晚上好啊,云老师,您怎么也在这?”
算起来,上次她在酒店碰到云霁,还是上回她们来时。
云霁的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们之间转了一圈,又远远落在她们身后,终是没有看到那个身影。
他不咸不淡地“嗯”了声,“我住这。”
秦乐兹忙向他介绍,“她们是我的朋友,龚雯静和林慧,之前你们见过的……”
“我记得。”顿了顿,他问:“宋浣溪呢,怎么没看到她?”
秦乐兹又惊又懵。
虽说云霁念的是宋浣溪的全名,但莫名的,提到这个名字时,他的语气有丝几不可查的熟稔和亲昵。
就像……念过无数遍一般。
而且,以云霁的性格,莫名其妙问一个不想干的人,本就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但以秦乐兹贫瘠的想象力,实在想象不出这两个天差地别的人,能有什么交集和关联。
还没等秦乐兹说什么,林慧忙道:“她这几天心情不好,今天没和我们一块来,可能明天就来了。”
临睡前,秦乐兹都没心情玩手机了。
她越想越觉得哪里奇怪,可想破脑袋,每次灵光即将乍现时,总被什么阻挡似的,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更奇怪的是,第二天晚上,她居然还在现场大屏幕切换的观众席画面中,看到了宋浣溪一闪而过的脸。
她刚要叫龚雯静她们一起看,画面便切走了。
秦乐兹前后左右到处张望,入目皆是荧光色的应援灯牌,哪里看得清人脸。
难道是她看错了?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转移了。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是,张青松也到了决赛。原因很简单,只要张青松还在,节目就有噱头。节目组哪舍得把他淘汰。
再说了,单纯爱看热闹的人也不少,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票投给了张青松。
可以说,张青松之所以参加这季节目,就是为了给张思林抬轿。
张思林这两年热度降去不少,从昔日炙手可热的童星到如今不温不火,落差之大,让人唏嘘不已。
而《天籁之声》节目自由度高,选手可以自由安排演唱方式,其中自然包括合唱。不少人都猜测,张青松在决赛中,会以合唱的方式给张思林一个绝佳的曝光机会。
至于能不能再度翻红,就要看张思林这几年的努力成果了。
当然,这期节目最大的噱头是——
根据往年惯例,在决赛中,败者通常要答应胜者一个条件。往年大家提出的无非是让对方为自己演唱会助阵之类的。
可云霁显然不会邀请张青松为自己的演唱会助阵。
是的,即使尚未尘埃落定,大家都笃定,这期节目唯一的意外会是云霁提出的条件,而非是最终的胜利者是谁。
张青松果然带了张思林上节目,可在圈内独来独往的云霁,竟也选择了合唱的形式。
龚雯静不解地问:“刘远林是谁啊?你们认识吗?”
秦乐兹和林慧纷纷摇头。
秦乐兹小声说:“我之前听说,千耀传媒的老总想塞他儿子来和我idol合唱,不过,这刘远林瞧着都一把年纪了,怎么可能是老总的儿子。”
熟悉的前奏响起,她哪里还有时间八卦。
不出所料,云霁选择的曲子是《私奔》,他最终也凭借着这首歌获得了这季节目的冠军。
主持人站在云霁和张青松中间,硬着头皮问:“云老师要请张前辈助阵自己的演唱会吗?”
云霁目不斜视,像是怕看到什么脏东西似的,声音也冷冷的,厌倦至极。
“加上《私奔》,我在《天籁之声》唱过的十二首歌,我要他再也不唱。”
台上台下一片哗然。
张青松面色铁青,却是并未马上出声。
张思林年轻气盛,根本看不下去父亲受此侮辱,当即大声道:“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
云霁冷笑了声,“偷来骗来的东西,理直气壮用了这么多年,还不够吗?”
什么意思?
这季节目结束得可谓兵荒马乱。
张思林气极,扬拳就要给他一个教训。
节目组的人当即大惊失色,上台阻拦。张青松担心爱子吃亏,连声劝他。一时鸡飞狗跳,拉拉扯扯,难以言喻。
当晚,网上涌现了许许多多的帖子。
有人说张青松爱子心切,张思林至善至孝,而云霁仗势欺人,高下立见。
也有人在做阅读理解,说云霁已经明示得一清二楚了,张青松的歌是偷来的。所以这些年张青松不是江郎才尽,而是偷无可偷。
至于是从哪偷来的,一时间众说纷纭,真真假假,难以辨明。
在无人注意的地方,腿脚不太利落的人儿顺着人潮悄然离开现场。
不多时。
瞧见熟悉的来电,宋浣溪犹豫了片刻。
周围是拥挤的人潮,每个人的嘴里都在不知疲倦地谈论着今夜的状况。
宋浣溪被裹挟着,挤了很久很久,久到身边没有能让他听出她方位的声音,才点击了回拨。
她躲在人烟稀少的小巷的便利店门口躲雨,踢着脚底的小石头,偶尔也抬头看丝丝雨幕。
“喂?”
“你在哪?”他单刀直入地问。
“我……”刚想说“我在家”,那声低落的“你记不记得你说过什么?”再度飘现在她的耳畔,谎话再没法信手拈来地说出口了。
“你在河清。”他的语气肯定。
“我想见你。”他说。
比起曾经朦胧的、迷雾中的她,至少他现在有一点可以肯定。她对他的喜欢,不是作假。
所以,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他对自己说。
可她有一点似乎没有明白。
他从来不是怕她有秘密,她该有自己的空间。他只是怕,怕他心爱的女孩受了委屈,偷偷抹泪,而他什么也做不了。
那种无力的感觉,真的非常难受。
他没出息地将自己哄好,此刻担心的是,没法哄好她。
宋浣溪最终还是告诉了他自己的位置,他派来的车没多久便到了。
她比他要先到家。
坐在沙发上,她正思考着待会儿要和他说些什么,俞明雅的电话便急匆匆地打了进来。
“不好了,溪溪,你奶奶快不行了。”
第103章 旧机票
一瞬间, 所有的蛛丝马迹串联成线,忽然回国的父母、怕过了病气没有带回家的小孩、长期无人接听的电话……
雷电忽地一闪,打在飘摇的窗帘上。窗外的雨不知何时越演越烈。
宋浣溪倏地起身, 跌跌撞撞地向外跑, 拉开大门的瞬间, 串联成线的雨丝和匆匆赶至的男人同时飘入她的眼底。
他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不对, “出什么事了?”
她自己都未察觉到,她的指尖在发颤。
声音也是颤的, “云霁,我要回海晏, 我奶奶……”
她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说也说不出口。
未尽之意昭然若揭。
多雨之际,多事之秋,此时显然不是出行的好时机。
他们冒着雨夜一路南下。
宋浣溪的状态并不适合开车, 云霁不久前往返过一趟,对路况还算熟悉。
她坐在副驾上, 心神难宁。反倒是他不断地安抚她。在她的身边, 他总是不像云霁, 不像那个沉默寡言的、高高在上的云霁。
“云霁。”她忽然说:“我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和他在一起吗。
握在方向盘上的指节紧绷了一霎, 很快又松开,他眼也没移,一副没听到的样子。
眼前的路况并不好,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许是财政紧张, 连路灯也没舍得开。幽幽的车灯打在雨夜里,他们在无人的破道上疾驰。
宋浣溪转眼看向他,“我后悔那天没有坚持陪你一起去河清。”
那根指节又绷紧了。
“那晚的雨下得比今晚还要大吧。”她说:“其实我后来也没有睡着, 我担心了你一夜。担心你的前程,你的安全……我们的未来。”
顿了顿,她没头没尾地说:“你知道吗?江江很想来福。”
云霁孤身前往河清那天,带走了来福。
“那你呢?”他涩然地问:“有想我吗?”
他该问她,为什么不来找他,为什么对他忽冷忽热,又为什么轻描淡写地将矛盾带过。
可等他说出口,却变成低低的一句,“我很想你。我们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
其实严格来说,还谈不上吵架。
只是一些积年累月的创口,在某个关口,不经意被刺痛。
他想,他该给她些时间。
他们是次日上午到达宋浣溪老家的,比导航上的时间,要快了好几个小时。
云霁把车停在宋浣溪奶奶住了大半辈子的老小区外边。
她跑得快,来不及同他多说一句。
一切已成定局,就算她昨晚在海晏,赶回来也来不及了。
奶奶生命最后的时日,竟无人同她知会一句。
她甚至没见上她最后一面。
奶奶年事已高,算是喜丧。且也拖了些时日,大家都做好了心理准备,除了宋浣溪。
亲戚们进进出出,素来爱占便宜的小姑姑和宋平远有说有笑,说她女儿准备去英国留学,到时候可能要住你们家。宋平远一口应允,说都是一家人,那么见外做什么。
宋浣溪忽然觉得可笑。
两人坐着聊天,忽然见面前杵了个人。
宋平远抬头,拧眉。
别的不说,这个脾气古怪的女儿红着眼瞪人的模样,怪瘆人的。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为什么你们收到消息回国,却什么也没告诉我?”
宋平远瞥她一眼,“告诉你做什么?告诉你有什么用吗?”
后头的亲戚见父女起了争执,连忙上来劝说,“溪溪啊,不是我们不想告诉你,是你奶奶不让告诉你。”
亲戚说:“你奶奶这两年老年痴呆越来越严重了,总以为你还在上初中呢。”
亲戚学得惟妙惟肖。
“她说她身体不行了,谁也别告诉溪溪,溪溪马上就要期末考了。”
“又笑眯眯地说啊,溪溪这么努力,肯定能和去年一样,再考第一呢。等溪溪爸爸妈妈从国外回来,肯定很高兴……”
宋浣溪闭上眼,却仿佛打开了水阀的开关。
绷了一夜的泪汹涌而出,然后再也控制不住。
处理完奶奶的后事,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这几天,她几乎没合眼。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小城的街上,忽然发现,这座她曾茁壮成长的城市,再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身后的车忽然嘀了两声。
宋浣溪回头,撞见帽檐下担忧的眼。
她上了车,边系安全带边说:“我以为你早就走了。”
云霁当然没走。
往常都是被狗仔尾随的人,竟也学起了这招数,她进小区,他就在小区外边的车上等她。她出来,他要么开着车,要么也跟着走,就这样不近不远地守着她。
宋浣溪年岁还小,第一次经历这样深刻的生死离别,巨大的悲伤和空洞过后,是前所未有的感慨。
“云霁。”
她想想就有点想哭,“等你以后老了,死掉了,我会很难过的。”
云霁把车停在路边,特别郑重地和她说:“那等你死掉了,我再死。”
闻言,她瞪他一眼,“你怎么能咒我呢?你比我大这么多岁,要死也是你先死呀。”
他失笑,“好好好,那我先死。”
她又急眼了,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要不要……”
说着说着,忽然哭了。
云霁小心地为她擦泪,他知道她突如其来的沉默背后更深的缘由。亲人的离世是一场漫长的阵痛,用一生也无法忘怀。而他目前能做的,只有转移她的注意。
他捏了捏她的鼻子,开玩笑地说:“那我努力多活几年。”
她呜呜咽咽,“云霁,你怎么这么好呀?”又神志不清地说:“现在结婚只要身份证了,不然我们去领证吧。”
就算要户口本也行,她一个人一个户口本,户口本由她自己保管。
“不行。”
她瞪圆了眼,不分青红皂白地锤他,“你居然拒绝我,我人生中第一次求婚,居然被拒绝了呜呜呜,我本来就很难过了……”
眼见要来一场盛大的道德绑架。
他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泪,“求婚这种事,怎么能让你来。而且,我们哪用得着偷偷摸摸地领证。”
“可不就要偷偷摸摸嘛。”她嘀咕。
引来他的侧目,又心虚地改口,“咳咳,不过今时不同往日……”
没等她忽悠完,他简单直接地问:“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见家长?”
一说到这里,她就卡了壳,顾不上难过了,眼睛滴溜滴溜地乱转。一看就是在想着怎么敷衍他。
“快了快了。”她摇摇他的手,第不知道多少次跟他保证,“这不是长幼有序嘛?等我哥结婚了,就轮到我们了。”
然后跟个传销头目一样,说得天花乱坠。
“我哥和我嫂子已经开始眉来眼去了。接下来,我们只要再稍微努力那么一下下……”
他捏捏她的脸,应下了。
两人一起回了家。
进玄关的时候,宋浣溪还没来得及蹬鞋,云霁已然蹲下,面不改色地帮她脱了鞋。
宋浣溪一开始没大在意,“等等,你别脱我袜子。”
已经晚了,他把她抱到沙发上,不仅给她脱了脏兮兮的袜子,还不由分说地给她揉起脚来。
宋浣溪有些不好意思,“这几天太忙了,没空换袜子。”鼻子动了又动,唔,现在埋进沙发里还来得及吗。
他那晚就看出她状态不对,只是没机会问她。
“怎么弄的?”
本来也没有什么,就是走路姿势有点奇怪,一晚上便能复原。可这几天连轴转下来,片刻也没有休息,情况也就没有好转。
这几日下来,进进出出不知多少亲戚,熟悉的或不熟悉的,有的没注意到,有的或许注意到了,但是没在意。
总之,这么多日下来,他是第一个关心她的人。
宋浣溪看着他专注的眉眼,有些委屈,“我去河清看你,但是只剩站票了……”
云霁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一怔,“抱歉。”
她趁他不注意,脚从他手上滑了出来,人扑进他怀里,还偷偷地把脏袜子藏进了沙发缝里。
没黏黏糊糊多久,她收到了俞明雅的消息。
宁静致远:「你爸妈今晚回英国。」
宋浣溪坐在云霁怀里,她低头发消息,没避开他,他全然收入眼底。
云溪:「好。」
他垂眸看她,那双灵动的眼无悲无喜。
“我送你。现在过去?”他问。
“不去。”她摇头,“我才不去送他们呢。”
短短几字,亦能窥见端倪。
她的神色未变,不同的是,她没再死死捂着。
她在向他打开。
宋浣溪住了快一星期,俞明雅以为她在老家,期间问了几遭,都被她搪塞过去了。
看到家庭群里大魔王要带女友回家的消息时,宋浣溪还窝在云霁怀里撒娇呢,这下可好,她激动得一下跳了起来,还差点磕坏了娱乐圈的神颜下巴。
“没事吧?”她边不走心地给他揉着下巴,边给他看群里的消息,“我后天就要回家啦!”
她语气轻快,丝毫不关心独守空家的男人,会不会孤枕难眠。
她这一回去,不知道何时才能再度夜不归宿,但她现在不操心这些。
他幽怨地看她,但她压根没懂,还在绞尽脑汁。
“给我嫂子送些什么礼物好呢?香水?香薰?首饰?护肤品?咦,你说呢?”
他捏捏她的脸,听到她装模作样的哎呦声,才满意地收手。
“小没良心。”
她假装没听到,“对啦,马上就是乐兹生日了,我得给她准备礼物。书房里我记得有好多你的唱片来着,我可以拿几张送她嘛?”
“可以。”
当然可以。
晚上云霁在做饭,宋浣溪自己到了书房,本来只想拿两张的,这张想要,那张也想要,最后拿了一叠。
刚要带上门出去,又瞥见那个保险箱。
神差鬼使的,她的脚尖一转。
密码还是她试过的那几个密码,上次提示错误,这次却是直接打开了。
在一众文件中,那个小礼盒是那般的格格不入。
她打开一看,里面除了条钻石项链,还有张陈旧的机票。
第104章 女友的福利
好不容易转移注意的人, 不知怎的,又开始不对劲起来。
那双常日灵动的杏眼欲言又止地看他,朦着一泡可怜的泪, 好似下一秒就要涌出来。
单是这种不上不下的可怜模样, 就把他一颗心砸得稀巴烂。
向来不偏不倚的手偏了方寸, 连带着锋利的菜刀见了血。这还是第一次。
也不知该哭该笑, 把欲言又止的小人儿急得忘记了酝酿好的情绪,她一下跑到料理台后, 抓着他的手腕,“流血了。”
原也没什么, 被她天塌了的夸张表情弄得心头一软。
“你等一下, 我去拿药。”
她噔噔噔跑上了楼,没一会儿拎了个大大的医药箱下来。
别说医药箱了,家里原是连粒感冒药都没有的, 不用想也知道,这满满当当的一箱, 是出自谁的手笔。
宋浣溪手中力道温柔似水, 声音懊恼得不行, “要是留疤了就糟糕了, 这么好看的手。疼不疼呀?”
小心地抖动药粉,沾满可怖的伤口。
这点痛感压根不值一提,云霁敛下眸中的异色, “嘶”了声。
果然引来她的心疼, 她小心地吹着伤口, 带来暖暖的风。
宋浣溪偏着头,一片黑发挡住了她下半张脸。
他拂开她的发,别至耳后, 端详她认真的侧颜,小脸皱着,嘴巴嘟着吹风,可爱到过分。
宋浣溪又是消毒,又是涂药,又是包扎,十分重视。
最后,她盯着精心系好的纱布,语气严肃,“我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嗯?”
“你的手不是上了天价保险嘛?这在理赔范围内吗?”说着说着,她打开手机,一脸严肃地查了起来。
出了这么一个插曲,饭自是做不下去了,两人就着已经做好的三菜一汤,简单地吃了顿饭。
宋浣溪在他面前,很难藏得住事。
她本可以直截了当地问,保险箱里的机票和项链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么多年只字不提。
可答案显而易见,不论从何说起,都会泛起一阵酸涩的疼。
犹豫了一晚上,反倒是他先问出口。
“你看过保险箱。”云霁的语气笃定。
宋浣溪拿遥控的手一顿,若无其事道:“是啊,我看过了。”
“没什么想问的?”
她放下遥控,转而看向他,这张曾经难以接近的面容,原也早已为她沦陷,而如今的柔情似水,再不像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梦没有如此真实,细节到每一个字词都带着温柔的调。
既然他主动问出口,她没有再回避的道理。
“那条项链准备什么时候送我?”她语气轻松地问。
云霁一怔。
宋浣溪佯装生气,“难道不是送我的?”
“是送你的。”
她眨巴着眼睛看他,“可是我生日还有好久,不然你现在就送我吧。”
百依百顺的男人却是摇头拒绝了。
“为什么?”她不依不饶,大有他不拿出个合理的说法,今晚没完的架势。
原因其实很简单,不是“当年漂洋过海想送给你,结果呢?”的负气,也不是“是送你的,但你早就错过了”的别扭。
云霁轻叹一声,叹气声低得几不可闻,良久,才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再给你送个更好的,好吗?”
那条项链对年少的云霁来说,昂贵到需要日夜不间断地奔波。
以他那时稚嫩的眼光来看,绝对称得上漂亮,要不也不会,一眼就想将它送给心爱的姑娘。
可对这时的云霁来说,它太廉价了,廉价到压根送不出手。
见过无数藏品的锐眼,怎还会对一条多年前普通的老款项链另眼相看。
怕她曲解他的意思,他说得更加直白,直白到不给人任何误会的空间。
“那是以前买的,那时的能力有限。我会送你更好的。”
她却是忽然笑了,眼睛一闪一闪的,“那它是以前的你,能拿出的最好的吗?”
这一次,他毫不迟疑地点头。
“谢谢你。”她郑重地说:“它很漂亮,我很喜欢,我想,少女时代的我也会很喜欢很喜欢。”
只是那年的她再没机会看见了。
这时,她又追问:“所以你现在,是觉得它廉价吗?”
年少的云霁其实和宋浣溪想象的略有偏差,譬如云霁,并不是何时何刻都那般坦然,那般自信。
至少在他心爱的女孩面前,他也会紧张,也会酸涩,也会……自卑。
所以他没法实话实说,告诉她,他奔波过多少个日夜,才能够把它从橱窗里带走,带到远在万里之外的远方。
如果年少的云霁真的有机会,把它送到心爱的女孩手里,他想他会若无其事地说,“觉得你可能会喜欢,所以就买下了。”
只字不提其中种种。
分开的这些年并没有虚长,又或者说,失去让他更加卑劣,卑劣地利用她的心软。
那些过去的他,怎么也说不出的话,这时,出乎意料地顺口。
“是,它太廉价了。”他毫不掩饰语气的涩然,“我希望你感觉到我的珍重,所以不能是它。”
“多少钱?”她问:“那条项链多少钱?”
云霁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他诚实地说了个数字,然后才发现,这么多年,他竟连个位数都牢记于心。
她笑了笑,说:“我送你的吉他,远没有那条项链值钱。那我送你的吉他,也廉价吗?”
他否认,“当然不廉价。”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它对我来说,很珍贵。”
终是拗不过她,她牵着他的手,到了书房。
那条远隔时光的钻石项链,兜兜转转,终是被他珍重地扣在了她的脖颈。
不是想象中的时间和地点,唯一相同的是,和他想象中的一样衬她。
宋浣溪圈上他的脖子,跳起来亲他的脸,“谢谢你,我好喜欢。”
他如释重负地扯了扯唇。
宋浣溪转而拿起礼盒中的机票,扬了扬,“我想好要去哪个国家玩了,就去英国吧。”
明明他的眼光早已不同往日,可还是没法抵抗她灿烂的笑颜。
一眼相中的项链在瑰宝珍玩中沦为平庸,但喜欢过的女孩,对看过大千世界的他,却依旧璀璨夺目。
她说到英国,又若无其事地说,她的父母早早去了英国,她没有上幼稚园的弟弟,倒有个年龄差挺大的妹妹。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关系并不好。
云霁没有流露出诧异,或者别的什么表情,他是个十分合格的倾听者。
说到宋宝珍的名字时,宋浣溪气鼓鼓的。
“之前回老家碰到一个小学同学,她居然忘了我的名字,想了半天,问我是叫清平还是幕遮。我的脸都绿了。她说不好意思啊,我只记得你的名字是个词牌名。”
“你说,我的名字有那么容易忘吗?”
“还是叫宝珍好,准不会叫人忘记。”
说不清是叹息还是别的什么,连她自己都没捕捉到的情绪,他已然洞悉,心头刺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见她轻松的笑脸。
“算啦算啦,忘了就忘了吧,其实我也想了很久,才想起她叫什么名字。”
他到底喜欢她什么呢,云霁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是被她蓬勃的生命力戳中,可她蔫下来的时候,不仅不叫人反感,还叫人心软。
她太鲜活了,所以在他的生命里,烙下了那般深刻的印记。
对现在的宋浣溪来说,最重要的是保护好云霁受伤的手指。
她本来就对云霁的手十分宝贝,现在抱着一种愧疚的心态,一晚上恨不得把所有事情都抢过来做。
云霁自然顺着她,不过……
“我自己来。”他说。
宋浣溪不同意,翻开睡裙,给他看自己膝盖上指甲大小的淡淡伤疤。
“那怎么行!你看我这个疤,就是之前受伤的时候洗澡留下来的。”
她的头摇成拨浪鼓,“你别自己洗啦,我帮你洗吧。”
“放心。”她拍着胸脯保证,“我不会趁人之危的,我把持得住。”这是玩笑词。
云霁摇头,“不方便。”
他不拒绝还好,这么一拒绝,宋浣溪想到什么,心里突然有些不平衡了。
他都不知把她看光吃光多少回了,可是他呢,都没和她赤诚相见过。
想当初,他们还没有和好如初,他半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肌肉壁垒分明,血脉偾张,画面何其香艳。
她以为那只是个开始,没想到,只是从看得着吃不着,到看也看不着。
云霁见她转了转眼珠子,就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她先行挤进浴室里,反身勾他的衣扣,扯他进去。
“有什么不方便的!”她装作失望,“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只是帮你擦个身子而已,也不可以吗?”
他故作为难,“怪怪的。”
“哪里奇怪?”她不解。
“我光着,你……”说到这里,他没有说下去,只是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她身上的睡裙。
宋浣溪是真的有些为难,之前那都是黑灯瞎火,可这头顶的灯,不是一般亮呢。
害羞不过那么一小会儿,想到她在网上看到过的女友粉们的虎狼之词,她吞了吞口水。
身为云霁的堂堂正牌女友,她居然没见过小云霁。
不行,她今天必须享受到女友的福利。
第105章 他们不可能
“好啦好啦, 那我和你一块洗吧。”她咬牙。
宋浣溪从没怀疑过云霁的自制力。
虽然他热衷于把她抱在怀里把玩,但几乎都是点到为止,勾得她不上不下。每次要深入地做些什么, 似乎总是在她的邀请之下……
想到这里, 宋浣溪隐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 但未来得及细想, 便见他露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不大方便。”云霁迟疑。
“有什么不方便?”她认准了他不情愿,越发娇蛮起来, “快进来呀,别磨蹭了。”
云霁还在犹豫, 宋浣溪没使什么力气就把他拉了进来, 反手干脆利落地关了门。
湿漉漉的小白兔可怜兮兮地站在饥肠辘辘的大灰狼面前,会发生什么,显而易见。
只可怜她还无知无觉, 以为自己占了什么大便宜呢。
宋浣溪十分善解人意,“你平时是喜欢先洗头呢?还是先洗澡呢?还是头和澡一起洗呢?”
“一起洗。”
还以为他会说先洗头, 拖延一些时间。宋浣溪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没看出什么, 心痒痒地指挥, “咳咳,那你可以开始了。”
可以把自己剥干净了。
“等等,你干嘛?”男人的手搭上了衣领没错, 但搭的不是他自己的衣领。
他似是不解, “你刚才说一起洗?”
所以, 先剥你也没错吧。
“……”也行吧。
宋浣溪佯装镇定,殊不知她飘忽的眼神有多明显,而后听到一声轻笑, 几不可闻。
她狐疑地抬眼,只瞧见动作认真的男人。
虽然,但是,能不能不要一直盯着那啊。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把自己捂住,但想想也是徒劳,还是放弃了。
小小的布料一件又一件滑落在地,圈成一团,堆起来恰好遮住细白的脚踝。
玻璃清晰可见,劲瘦有力的手毫无预兆地托起女孩的臀,揽住她的腰,引来一声低呼。
不知是空气太冷了,还是他的眼神太烫了,宋浣溪的肩膀起了层不自在的小疙瘩。
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倒被男人先发现了。
许是没看清,他凑得近了些,近得炙热隐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
他的唇虚虚地隔着空气,一指之差,似乎就快要吻上她。
也可能是舔上,咬上,或是吮上。那都是他做过的,在她强忍着羞捧着喂他的时候。
要不是起初他的动作还算生疏,她准要怀疑他这些年身经百战。
他的唇瓣是温热的,吞咽的时候,喉结滚动的声音总能让她一秒软进他的怀里。她完全清楚这些。
最要命的是,大概是为了防止她掉落,他的手掌忽然颠了颠。
她的大腿本就跨在他的腰间,被这么一颠,她把他的腰夹得更紧了。
她早不知挂在他身上过多少次。
双腿打开的感觉原没有什么。
可是,少了一层布料的遮挡,空落落的,让人有些不自在。
即使隔着他身上单薄的布料,她也能感觉到紧实的腹肌传来的热度,烫得人颤了又颤。
脑中不合时宜地想起网上大黄丫头的虎狼之词,说不敢想坐在云霁身上动的时候,看着他那张帅脸,撑着他的腹肌,有多销魂。
那条留言被堆得高高的,有跟着嘿嘿嘿的,也有骂她们真敢想的。
宋浣溪是真敢想。
反正迟早被她吞掉。
上面的嘴在咽口水,下面的嘴却在偷偷流口水。
空气变得越发稀薄,也可能是太紧张了。总之,宋浣溪没法克制住自己的呼吸,娇娇地呵着气。
“你不喜欢我碰你?”
他看着白嫩皮肤上微小的鸡皮疙瘩,给她定下罪名。
语气既不冷硬,也无责怪,只有说不出的委屈。
宋浣溪哪里看得了他这样,完全忘了要质问他为什么突然把她抱起来挂在身上,忙摇头说:“没有,我就是有点紧张。”
他低低笑了声,胸膛也随之震动,惹得她心尖一颤,“那就是喜欢?”
“喜欢。”
“那我先帮你洗,好吗?”
“好呀。”
她被迷得晕头转向,压根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听到了那句好吗,下意识就开始点头。
待被抱到不知何时铺好毛巾的高凳上,她才迷迷糊糊感到有什么不对。
咦,这凳子不是琴房的吗,什么时候搬到这来了?
无暇细想。
她忽然扫到他衣服下摆可疑的水渍,这下不止脸,连身子也快要烧起来了。
是她留下的吗。
这里就她一个嫌疑人,花洒都没开起来过,不是她还能是谁。
宋浣溪转而颤声催他,“一会儿该弄湿了,你快把上衣脱下来吧。”
云霁捕捉到了她一闪而过的眼神,垂眸看见一片水渍,若有所思地看向她忽然闭紧的双腿。
宋浣溪有些恼羞成怒,急得捶他,“看什么看,你快点呀。”
大黄丫头说的吃的时候双手撑在上面会很爽的腹肌,一览无余,她忍不住戳了戳,想象着双手撑在上面的感觉。
然后就看到不知何时鼓起的一团,隔着灰色的家居裤,肉眼可见地涨大了。
宋浣溪瞪大了眼。
谁也没比谁好多少,只不过一个馋得口水直流,一个馋得摇头晃脑,这让她镇定了许多。
但是,比起面不改色的某人,她简直青涩得过分,所有的情绪都清楚地写在脸上。
反正脸也丢尽了。
“你真的要帮我洗澡吗?”她眨着眼睛问:“可是,你手不能碰水诶,还是我帮你吧。”
云霁摇头。
第一次碰面,就见到它生龙活虎、凶神恶煞的模样,他怕吓着她。
展示不俗的本钱,未尝不可,但把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吓跑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两人僵持了会儿,终于达成共识,她自个儿洗,他辅助她,用他尚完好的那只手,帮她冲冲她够不找的地方。
宋浣溪胡乱冲了下,特意避开某处。
“好啦,关一下水。”
此言一出,她听见他迟疑地问:“那里,不洗吗?”
当着热恋男友的面,自己掰开自己,可以在床榻上,在勾引时,但不能是在没洗干净时。
况且,那里不知流了多少可疑液体,要是黏糊糊地嗒在手上,本就丢尽的脸……
她摇头,“不洗。”
他反过来严肃地教育她,“不行,不洗干净容易感染。”
宋浣溪死猪不怕开水烫,“够不着,你帮我。”
她算准了他会拒绝,先不说他有洁癖,就他平日里点到为止的……
“啊……”下一秒,她短促地叫了声。
他用实际行动证明,她对他还不算完全了解。
常年弹琴的男人,手指不仅纤长漂亮,还灵巧得过分。
手上厚厚的茧子,既是他的勋章,也是他的武器。
她被磨得几乎快要失声,难耐地掐住他的肩膀,指甲无意识地陷入肉里,整个人颤得不行,连脚背也绷紧了片刻。
男人语气认真,没有半点调侃,一时让人分不清是真纯还是装纯。
“怎么越洗越多?”声音低低的,哑哑的,很难不让人产生微妙的联想。
手指抽出的一刹,带出了晶莹透亮的水丝,暧昧到极致。
女孩的眼神迷离,急急地呵着气,被吊得起了兴致,不上不下。
一个缠绵的吻落下。
湿的身,干的衣,揉在了一块。
他们似乎天生就这般契合,契合到所有结构都能严丝合缝地重叠。
包括灵魂。
宋浣溪最后还是没有如愿帮他洗澡,倒是被人洗了个遍。
待她软成一滩被包裹着放到床上,还没缓过劲来。
听着浴室里的水声,想到什么,她的脸红红的。
怎么就只许他用手帮她解决,不许她帮他解决呢。
哼哼。
就算是宝贝,也不用那么藏着掖着吧。
没多久便到了秦乐兹的生日。
一行人悄悄把宠物幼儿园的教室布置成生日派对现场,大狗小狗列队站在一旁,可把秦乐兹惊喜坏了。
龚雯静把礼物递给她,叫苦连天。
“云霁实在太火了,限量版的周边压根抢不到,普通的又烂大街了,我只能挑了个娃娃,希望你喜欢。”
林慧跟着点头,“我给你的礼物也是娃娃。”
两人的眼光出奇相似,两只都是奶兔款的,只颜色和服饰略有差别。q版的云霁娃娃头上长着两只大大的兔耳朵,要多呆萌有多呆萌。
秦乐兹很喜欢,“好可爱啊。”
宋浣溪嘀咕,“这反差也太大了吧,他哪点和兔子沾边了。”
秦乐兹没听到,转过来问她,“你给我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铛铛铛。”宋浣溪从背后抽出一个礼盒,“限量版签名唱片。”
“啊啊啊啊。”秦乐兹非常激动,“你居然能抢到!”
打开一看,她激动地抱住宋浣溪,“啊啊啊啊天呐,上面居然还有签名!等等……这不是去年发行的吗?”
秦乐兹松开手,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是啊,这不是去年发行的吗?当时一发行就被抢完了。”
宋浣溪紧张了一瞬。
“溪溪。”秦乐兹握住她的手,一脸感动,“没想到你那么早就给我准备生日礼物了。”
宋浣溪松口气,“你喜欢就好。”
因为秦乐兹生日,小狗们都能享受到生日餐待遇。
宋浣溪给小狗们配餐,被小狗们围在中间,没注意到,角落里,龚雯静悄悄把秦乐兹拉了出去。
被拉到走廊尽头,秦乐兹实在忍不住了,“雯静,你要说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龚雯静一脸严肃,“你真的没觉得哪里不对吗?”
“哪里不对?”秦乐兹摸不着头脑。
“我刚刚在二手市场搜了一下,溪溪给你的那张唱片,没有签名的都已经被炒出了天价。”
“不卖不卖,给我多少我都不卖。”秦乐兹连连摇头。
龚雯静吐了口气,缓了缓,才继续说:“你想什么呢?谁叫你卖了。我是说,那张唱片上居然还有签名!云霁一共才签了多少张,怎么可能抢得到……”
“你的意思是……”秦乐兹恍然大悟,“她送我的是假的?”
“你怎么能这么想溪溪呢?”秦乐兹义愤填膺,“我和她都认识多少年了,她什么人我还不了解吗?”
“不过你说的也有点道理,我在的那个千人粉丝群里抢到限量款的都寥寥无几,压根没人抢到签名款的。糟了,她不会是在网上花钱收的吧,那八成是被人骗了……”
秦乐兹说着说着,就要往回走,被龚雯静一把扯住。
“不是,你先听我说完。”
龚雯静早觉得不对。
前几天她无意间刷到E牌的夏季发布会,里面出现了宋浣溪穿过的好几款服饰。就算她是千金小姐,也不可能买到E牌还未上市的服饰。
除非……
龚雯静忽然想起许多奇怪的细节,譬如云霁出乎所有人意料接受邀请同她们用餐、合照中云霁看向宋浣溪的眼。
再譬如,今天的这张唱片。
听龚雯静一分析,秦乐兹瞪大了眼睛,大叫,“你疯啦?”
龚雯静忙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
秦乐兹从她手中逃脱,边呼气,边说:“照你这么说,我也有可能和我idol有一腿,要不是我,你们能去河清吗?”
她叉着腰,眉飞色舞,“还有啊,他还知道今天是我生日呢。特意给我放了生日假。”
龚雯静本来也只是根据第六感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之所以告诉秦乐兹,不过是想在秦乐兹这里找到共鸣。
“那E牌的衣服怎么解释?”
秦乐兹神神秘秘地说:“我之前看到过她坐劳斯莱斯从我面前经过,我还以为我眼花了呢,看来我那次没看错……”
她煞有其事地拍拍龚雯静的肩,“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钱搞不定的,没准有钱人就是能买到没上市的衣服呢。雯静啊,你不要想太多。”
她信誓旦旦地补充,“溪溪和云霁,想想也知道不可能的好吗?”
龚雯静和她说不通,“要不要打个赌?试一试就知道了。”
第106章 擦枪
“试什么试, 先不说压根不可能,就算是真的……呸呸呸,不可能是真的。要是云霁真是溪溪对象, 她怎么可能瞒得了这么久。”
在秦乐兹的世界里, 对象是云霁可是件值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的事。
就算出于特殊原因, 必须保密, 她们相处这么久,也不至于一点风声也没走漏。
龚雯静抬眼看她, “不是试溪溪,是试云霁。”
秦乐兹猛地摇头, “不可能!试我idol, 那不得我亲自出马,我可不想被开除。”
龚雯静八卦之心蠢蠢欲动,可劝了秦乐兹好半天, 她都不为之所动,只好暂时作罢。
宋浣溪对此一无所知, 她开开心心地忙完, 回家迎接姜涟漪去了。
她没准备在家中长住, 想也知道, 哪天她骗小涟漪的事东窗事发,她还待在家里,那不就是束手就擒嘛, 她又不傻。
三十六计, 走为上计。
让宋浣溪失望的是, 越淮和姜涟漪的关系并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虽然两人手拉手来家里,但看小涟漪生疏的模样和大魔王暗爽的表情,八成是在假装情侣, 好让大魔王暂时逃过小姨没完没了的找对象紧箍咒。
到了饭点,长辈在厨房忙碌,她在客厅招待客人。
宋浣溪操作着手中的遥控,“嫂子,你想看什么呀?”
没一会儿,姜涟漪开口,“就这个吧。”
青天白日的,电视台都在回放往日的节目,云霁参加过的节目虽寥寥无几,但每次重播收视率都遥遥领先。
很不巧,电视台这会儿炒的冷饭就有云霁这个不可或缺的食材。
宋浣溪下意识看了越淮一眼,果然见他一副下一秒就要揭她老底的样子。
她实在不敢想,他会怎样在姜涟漪面前不遗余力地抹黑她。
她不要面子的吗?
或许是她那一瞬间的表情太过狰狞扭曲了,姜涟漪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越淮没让她失望,挑眉道:“你小时候不是很喜欢他吗?”
果然,什么只有一个妹妹,全是鬼话!
亲妹妹的黑料不过是他讨好情妹妹的工具罢了!宋浣溪腹诽。
她瘪嘴,“此一时,彼一时。”
言外之意,就是往事不要重提。
姜涟漪很有兴趣,“你喜欢云霁这种类型呀?”
越淮没放过她,“为了补签微博超话,死活要充微博年卡,闹了我好几天。为了定制两米的人形抱枕,就差一哭二闹三上吊了。”
那都是她勾搭上云霁之前的事了,不知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难为他还记得。
他不会以为只有他一个人记性这么好吧。
宋浣溪皮笑肉不笑,转而去掀他的老底。
反正总比某些重色轻妹,为了给暗恋的人买零食,连100块也不舍得给妹妹花的人强。
两人互相伤害,最后以越淮抖露她网恋的事告终。
宋浣溪一直指望着全家人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毕竟她当初把网恋对象编排得那么不堪,体重185的软饭男,想想就让人恶寒不止。
当初分开的时候他们是那般决绝,以为此生再无瓜葛,她不惮如何编排他。可如今他们再续前缘,事情就变得尴尬起来。
想到这里,她的眼皮跳了跳,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宋浣溪没在家里安分多久。
待到宠物幼儿园第二期课程一结束,她一边煞有其事地和俞明雅说自己报了个旅行团,一边偷偷摸摸地遛到云霁那,同他踏上了旅程。
事实上,宋浣溪对英国的所有了解都来源于网络和她贫瘠的想象。
她对这片土地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最开始,想到英国,小小的她满心都是对亲人的期盼。
后来,它成了她和他之间一戳即破的连结,在心虚的同时,她不可避免地产生向往。
如果那些不是谎言,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分开。
比起横亘在他们之间这么多年的时光,她宁愿是距离,总好过硬生生的错过。
所幸,他们有整个余生可以弥补。
云霁看向她,她看着窗外的白云,眼神有些怔,不知是在想什么入了神。
他没叫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宋浣溪不知不觉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然到了目的地。
漂亮的古堡坐落在湖畔的北岸,临窗而立,一切风景尽收眼底。绿意盎然,树木有序,白鸽从天边划过。
黄昏的光晕闪烁,叫人一时间迷了眼,像极了盛大童话的开场白。
他们的日子比童话还要美好。
晨光熹微,他们在笼着薄雾的湖畔漫步,不时对视。
日暮时分,他们在烛光中共进晚餐,人影绰约。
夜深人静,他们在童话般的城堡中共眠,辗转缠绵。
她承受着他温柔的吻,倒在他怀中,细数时光的流逝。
“怎么这么快就过去一周了,我都不想回去了。”她感慨,“要是能这样过一辈子就好啦。”
“那我们留下。”
他牵起她的手,语气认真又诚恳。明明在应答,却像是祈求。
宋浣溪在想别的事,“我之前在热搜看到林苒的世纪婚礼就是在城堡办的,听说花了这个数呢!这里比她租的那座城堡还奢华,这得花多少钱呀?”
她掰着手指头数,像个小管家婆。没等云霁回答,她忙捂上耳朵,摇摇头。
“不要告诉我,我不想知道!实在是太奢靡了!不行,不行,我们最多再住两天。”
她煞有其事的模样太过可爱,云霁一时意动,伸出双手,揉了揉她鼓起的小脸,惹来哼哼唧唧的不满声。
赶在她张牙舞爪前,松手哄道:“不要钱。”
宋浣溪不解。
“我买下来了。”
他不紧不慢地解释,语气稀松平常得好像在路边买了颗几毛钱的大白菜一样。
“什么?!”宋浣溪一时不知该责他败家不知收敛,还是劝说自己不要对别人的钱有那么浓烈的占有欲。
“觉得你会喜欢,所以就买下来了。”他说。
他们来英国之前其实做过许多攻略,但都被她一一否决了。这个地方人太多容易被认出来,那个地方天气不好容易生病。
她那时苦恼地抓着头发,“算了算了,到时候再说。”
他对她,亏欠良多,哪里舍得让她战战兢兢地跟他躲在角落里。
这些天,看她开怀的模样,他越发觉得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宋浣溪的脸五彩纷呈,比起惊喜,她觉得还是惊吓更多一点。
虽说上次他搬家那回,她便看穿了他的败家属性,但别墅和古堡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思绪百转千回,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说什么扫兴话为好,但她的脸色实在太过勉强。
云霁对数字出奇地敏感,自然知晓这古堡的投资价值不大,但无所谓,他买来就没有想着卖出去。
“怎么了?”他不解,“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高兴。”
“高兴高兴。”她挤出笑脸。
他在她耳边低低地蛊惑她,“那我们不走了,好不好?”
在这样梦幻的地方共度余生,好像也还不错,但宋浣溪的理智终究是占了上风。
“不行,我舍不得小姨、姨父、江江、来福……”
她越说越多,不止把她青梅竹马的哥哥们说了个遍,又说出来一大堆他不熟悉的人名和狗名。
云霁的脸越来越黑,他没有掩饰。
宋浣溪说完才瞧见,她一个咯噔,摇摇他的手,“怎么啦?那我们多待几天好啦,反正最近也没事。”
云霁背过去不肯看她,“夏之寻我知道,李斯、刘越民又是谁?”
本来听到夏之寻的名字,他的神色已经不大对了,偏偏她尤为沉浸,压根没注意到。
宋浣溪觉得自己好像个在哄新婚小媳妇的男人。
她凑过去,小心打量着他的神色。
“李斯是从小认识的哥哥,就住在我们家楼上。刘越民是住在隔壁栋的大姐姐,是女生!”
她就差赌咒发誓了,“哎呀,反正……反正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他们加起来都没你的一根手指头重要。”
也不知道这些人听到这番话,会是什么表情。反正天高皇帝远,她仗着他们不可能听到,说话一点也不心虚。
云霁不动声色,“这么说,你愿意留下来了?”
宋浣溪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是又说不上来,见他表情松动,忙道:“留留留。”
她倒是玩得乐不思蜀了,那边,俞明雅都要以为她被人控制了。
俞明雅最近看了不少关于国际人口贩卖的社会新闻,想到号称报了十天十夜的旅行团,结果去了大半个月还迟迟不见人影的侄女,各种心惊胆战。
越曾抚上她的肩头,“溪溪不是说了,她没玩够,在当地又报了一个旅行团。你别担心。”
“谁知道是真的报了旅行团,还是被什么人控制住了。自从她那天走后,我每次给她打电话,响了好久她才接。我听她声音啊,也不对劲,讲好几句她才应一句,反应特别慢……”
这事说来还得怪宋浣溪。
两人没日没夜地黏在一块,跟连体婴似的。
俞明雅每天都是计算好时间在晚上打来的,所以,听到铃声时,他俩不是在亲亲抱抱,就是在擦枪走火。
说是擦枪走火,可一点也没有夸张。
事情要从好几天前说起,要说这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共处一室,吻着吻着没点反应说不过去。
云霁把跨坐在他腿上的人抱开,她偏不走,勾着他的脖子,下身大胆地蹭他。
这一蹭,又是同时呼出声。
他没办法,只得哄她,“乖一点。”
她就不,红着脸去蹭他,边蹭还边说些闺房私话。
故作不知地问他,咦,云霁,你裤子里藏了什么东西呀,顶得我好痒好难受。
他怎么会听不出她语中的狡黠,被她闹得差点没了理智,失了分寸。
好叫她知道,他到底藏了什么要她哭啼不止的凶器。
她不知危险将近,盘算着看清冷克制的男人,连表情也控制不住,会是一件多么得意的事。
她凑过去咬他的耳朵,故意娇娇颤颤地唤他。
“云霁,云霁,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你别这么小气嘛。到底藏了什么宝贝,拿出来给我也看看嘛~”
别看有些人小脸白嫩得不行,还经常三言两语红了脸,其实内里呀,黄黄的东西都快满得溢出来了。
宋浣溪觉得自己很无辜,拜托,这么帅一男朋友隐忍地在耳边低喘,搁谁谁能忍得住。
占不到便宜,占占口头便宜也行。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仗着他自制力强,不会拿她怎么样,这些时日来,翻来覆去地折腾他。
睡不着就拿他当玩具,趁他不注意,用柔软的小手揉他。
三两下把她的专属玩具揉得变了形,像气球一样鼓了起来。
她点到为止。
马上干脆利落地甩甩手,打了个哈欠,说:“我好困呀,晚安啦。云霁。”
但凡她哪天起得比他早,绝对要爬到他的身上,扭来扭去把他闹醒。
他哄她下去,她不依,越发变本加厉。还不都是他惯的。
她狡黠着地眨眼睛,把她早已晨起的专属玩具夹得紧紧的,夹进漩涡的口子。
听到他嘶了声,再装作不好意思地说。
“我才刚刚醒呢,我的睡姿不好,你多见谅。”
宋浣溪就是故意的,谁让他要做柳下惠,守着清白身子不让她碰。
自制力再好,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她洗过澡,罕见地放弃棉质睡裙,选了件真丝睡裙。
外边真丝,里边真空,某些时候,她坏心眼得不行。
卧室的床头灯昏黄又暧昧,云霁靠在床头垂眸看书。
宋浣溪见他蹙眉沉思的模样,以为他在看什么文学著作,凑近一看,才知道他在看她带来的狗血带球跑文学。
这本小说宋浣溪看了好几遍,简言之,就是女主看中了男主优越的外在条件和智商,带着目的接近男主,想要借精生子。
女主如愿和男主交往,但男主坚决抵制婚前性行为,不肯和女主进行深入交流。
终于,有一天,男主没抵抗住,一夜七次后,发现女友不见踪影,翻遍a国也没找到。五年后,女主带着天才宝宝华丽归国。
宋浣溪跨坐到他腿上,推开书,圈住他的脖子。
虽然她是踮着脚小心地走进来的,但云霁早就闻到沐浴露的香味了,他这些天被她折腾得不行,一时没去看她。
果然,她又憋着坏。
真丝睡裙好巧不巧湿了两块,正是那凸起的红缨,他眼色一暗,她凑到他耳边吹气。
“云霁,你帮我吹一吹嘛,衣服湿湿的,好难受,要生病了。”
鬼话连篇。
那湿处不到硬币大小,怎么会着凉。
她不依不饶,非要他用嘴巴吹。
与此同时,云霁察觉到大腿上的触感,与平日略有不同。
宋浣溪偷偷扯唇,能没有不同吗,她可什么也没穿呢。
第107章 走火
宋浣溪认定他会奉行一贯的“忍”字诀, 所以百无禁忌,整个人妖里妖气的,怎么大胆怎么来。
唇在他耳根密密麻麻地啃咬, 手把手教他搂住自己的腰, 臀扭呀蹭呀的, 脚趾向后并起, 在他腿侧勾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没有一处消停下来。
男人的呼吸一点点变粗,那双常年清明的眼中逐渐染上隐忍的欲, 握住纤腰的指慢慢绷紧。
她犹未察觉,把他当成任自己揉圆搓扁的小泥人, 玩得不亦乐乎。
可就算是泥人, 也有三分的气性。更何况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
待她猝不及防地被男人扑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竟毫无所察地“咯咯咯”娇笑了起来,以为他在跟她闹着玩呢。
这副不把男人当男人的做派, 好不叫人恼火。
宋浣溪很冤枉,她分明有把他当男人, 如果不把他当男人, 她至于上上下下地蹭玩吗。
小小的唇开了口, 淌着汁水, 一点点去咬食物的头,那贪吃的模样恨不得隔着布料就把它一口吞下。
她太年轻,太单纯, 太天真, 也太无畏了。
只顾着贪吃, 不管吃不吃得下。也不知道这口子一旦撕开,就不是她喊停就能停的了。
柔情似水的男人不是每时每刻都会对她温柔,但她现在还不知道。
宋浣溪倒到床上, 侧眼一看,他的手臂正支在她肩颈两侧。这是个全然占有的姿态,一旦发起攻势,她将没有一丝一毫反抗的余地。
她只觉得他手臂上凸起的青筋好看得过分,荷尔蒙强到爆炸。
眼神不自觉开始迷离,开始胡思乱想。
要是他忽然支棱起来,死命地把她钉在床上,无视她的求饶,粗喘着气,愤愤地说谁叫你不乖,这是对你不乖的惩罚。好像也还不错。
但她笃定他不会。
拜托,他可是云霁,被闹得没了办法,也只会隐忍地背过身去,有些委屈地哄她乖一点好不好的云霁。
她只看到他手臂上凸起的青筋,却没去细想,它们为什么骤然凸起。
她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男人已经到临界的边缘。只觉得他在虚张声势,压都不敢压上来,虚虚地隔着空气,有什么意思。
宋浣溪盘腿去勾他的腰,缠着他抵上她。
她娇笑着开口。
“不是让你帮我吹一吹嘛?你这是在干什么呀?”
“云霁,云霁,你怎么不说话呀?”
“你好坏呀,还把我压在这里,不会是想做什么奇怪的事吧……”
红艳艳的小嘴就在他的下方,一张一合,喋喋不休地蛊惑他,一刻也不肯安分下来。
这些话,这些时日云霁听得多了,他想听点别的。
他顺势借着她大腿的力道,强势地抵住她,而后听到一声猝不及防的娇呼,水做的似的,连呼声都潺潺。
那双杏眼一下瞪大了,嘴唇微动,马上就要说些什么。
这一刻,所有的动作都变得很慢很慢,以至于他心中足够闪出百转千回的念头。
她会说些什么。是很快调整好惊讶的表情,坏笑着调侃他,说云霁,你的呼吸声怎么这么重呀,你那里也好硬好烫啊,跟刚烧过的铁杵一样,都把我戳痛了。又娇笑着捂嘴,说哎呀,糟糕,你不会是生病了吧。
还是察觉到危险,着急地说不要呀,云霁,我跟你闹着玩呢,你怎么还动真格了,快点起来。
使坏的是她,装无辜的也是她。
会是哪一种呢,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云霁没法知道了,在她启唇的瞬间,他以吻封唇。
他们吻过很多次,无数种姿势。
有时候她跨坐在他腿上,有时候她被他压在门板后,有时候她挂在他的身上,同他久久地亲吻。直到灵魂的燃烧蔓延至身体,再不抑制,他们就要一同被**淹没。
也有时候,是极其纯粹的,蜻蜓点水的吻。只一瞬,就让人立刻从疲惫中复苏,像春日对倦怠了一整个冬日的冰面的见面吻。
没有什么最喜欢,这些都是宋浣溪喜欢的,她喜欢灵肉的亲近,也喜欢灵魂的共鸣。
云霁如愿从她口中听到了娇吟,破碎得不成腔调。就是不知道,这对没完没了的小坏蛋来说,是奖励还是惩罚。
碍事的衣料杂乱地落到地上,急切得完全不像他的风格。他们亲密无间地贴合,再没有阻挡。
云霁的正牌女友矜矜业业地在岗位上工作了许久,终于如愿以偿。
和她想象的不一样。
一点也不可爱,反而凶神恶煞地朝她耀武扬威。
宋浣溪硬生生从它头上看出了几个字,“不是说要把我一口吞掉吗,你现在看看吃不吃得下”。
虽说她早知他先天条件优越,但直面迎击的冲击力还是太强,惹得她心头一颤。
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一口吞掉的问题了,现在的问题是,怕不是吃都吃不进去。
她切切实实生了怯。刚起了退缩的念头,又被他温柔地吻住。
比起凶神恶煞的小云霁,云霁礼貌得过分。
宋浣溪一时忘了推他。
“可以吗?”他在她耳根低低哑哑地蛊惑,像个修炼有成的男魅魔。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凡夫俗子,怎么可能抵抗得了诱惑。
宋浣溪几不可闻地嗯了声,被他幽深的视线烫得撇开了眼。
就在她以为他要长驱直入,和她水乳交融时,他忽然起了身。
宋浣溪拉住他的手腕,“你去哪?”
“买点东西。”
此情此景,要买什么东西显而易见。
城堡所在的湖畔远离市区,从气候到温度都适宜,恍若北欧诸神生活的仙境。是以,从这里出发到最近的商店,需要一段不短的车程。
云霁自然可以大大方方地指使楼下的侍者驱车前去,但以云霁对宋浣溪的了解,她薛定谔的脸皮不行,这事一定要他亲力亲为才行。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箭在弦上,他极力忍耐,才没有让自己不管不顾地冲入温暖的巢穴。而是起了身,离开她。
她却是摇摇头,“不要去。”
不要去?
那就是刹车了。
其实饶是表现得再虎视眈眈,云霁也知道,这件事也不是一定会发生。等他开着车窗,在寂静的夜中疾驰,冷冷的夜风应该会把他吹得清醒得多。
宋浣溪也是这样想的,等他出去兜一圈风,没准都冷静下来了。虽然她心里有些发怵,但到嘴的肉怎么能让他跑了。
她从床垫的夹层里翻出一枚方形小塑料袋,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那个……其实我有带。”
塑料袋上的中文标识耳熟能详,一看就是从国内带来的。
云霁诧异地挑眉,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她的行李是他亲手整理的,不知她什么时候偷偷塞了进去,又千里迢迢带了过来。
宋浣溪虚张声势地哼了声。
“你干嘛用看流氓的眼神看我?我这不是以防万一、有备无患嘛,这不是派上用场了嘛。”
又小声嘀咕,“也不知道刚刚谁差点把我吞了,一个巴掌那拍得响嘛。”
宋浣溪起了身,转而愤愤地咬他的唇,啃咬他的喉结,听到他“嘶”了声,才磨上他的耳根,口齿不清地问他。
“到底来不来嘛?”
说话的同时,她悬起身,用水淋淋的小唇去咬他,大有霸王硬上弓,直接一坐到底的趋势,惹得他闷哼了声。
他喑哑出声,“来。”
但不能是这个姿势,他不想让她疼。
云霁从小到大,学什么都快,这种能力在这件事上也没有例外。
虽然一开始不得章法,但很快就渐入了佳境。
没有闹出找不到路的糗事,因为早在此之前,他就单方面为她服务过几次。
是服务,也是探索和学习,他是个孜孜不倦的研究者,在研究她这个课题上,从来没有含糊过。
说是研究,自然方方面面,里里外外,任何细微的角落都不能放过。彻底没入的那刻,他们同时满足地喟叹出声。
宋浣溪一直在喊他的名字,有意识或者无意识的。
像是要把这个早就烂熟于心的名字,刻入血肉里。
一开始带着明晃晃的引诱,而后演变为破碎的哭腔,在他心疼地亲亲她的脸,咬咬牙想要退出时,又变成坚定的鼓励。而后是痛楚兼并着满足。
她总是那么喜爱他,这个时刻也没有例外。
刚一适应,就小口小口地咬他,求着要更多。
“你会痛。”他迟疑。
她却一点也不在意,“已经痛过了,不痛了。”
其实还是疼的,她撒了谎。只不过是空虚的感觉淹没了痛感,叫嚣着想要更多。
宋浣溪不怕他不从,她夹着嗓子,声音嗲得快要滴出水,仔细听每个字,却又大胆得过分。
“你在跳诶,云霁。”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的太阳穴跳了跳,理智已经到崩塌的边缘。
“你真的不难受嘛?”她说:“你的汗都滴下来啦,别忍着啦,再忍我就要开始重重地咬你咯。”
言罢,她重重地咬了他一下,差点缴得他溃不成军、缴械投降。
这是云霁绝不愿意看到的事,事关男人的尊严。他咬牙如她所愿。
她哪里晓得年轻气盛的男人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忍到此时,开了荤的肉食动物,怎么可能停得下来。
“云霁,云霁。”
先是快乐的,而后是满足的,最后变成求饶,变成承受到极致时颤巍巍的哭腔。
第108章 实现
云霁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走马观花, 把这些年印象深刻的画面走了个遍。他站在演唱会舞台的聚光灯下,也在国际颁奖台上万众瞩目,可那些远没有她的一颦一笑深刻。
她的哭, 她的笑。
他恨不得给梦中无动于衷的男人两巴掌, 为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可下一刻她自己擦干了眼泪。
她的嘴唇开开合合, 他没听清她在说些什么。即使他从未忘记过。
此后的很多年,他们再未见过面。
在海晏大学见到她时, 他其实并不算太意外,他意外的不过是她的出场方式。
她高考那年, 云卷在饭桌上欣喜地说过, 高振国和陶舒都考上大学了,又郁闷地说,见了鬼了, 难道被高振国他妈说对了,高振国之前真的是被他耽搁的。
云卷说这些, 无非是期待哥哥安慰他, 从某个角度来说, 他其实非常依赖他哥。
云霁自然知道这些, 他不是每时每刻都在他面前板着脸,该鼓励的时候也会给予鼓励。安抚的话说出口,却莫名其妙地变成, “其他人呢?”
云霁自己都觉得懊恼, 在心里骂自己犯贱。
她在别人的怀里娇笑, 你却在夜里不合时宜地想她,哪怕是恨,也很可笑, 不是吗。
知道了。然后呢。
他套到了话,却没有任何轻松的、如释重负的感觉,就算她没有出国留学,又同他有什么关系。
再后来,他收到了校长的邀请。
他在海晏大学求学期间,虽没什么过命的死党兄弟,但几百个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他的意思是,就算是他和学校保洁阿姨的见面次数,都比和她的见面次数多得多。
可想起的,却只有她的脸。
说不清是在和谁较劲,或许是他自己。他没必要刻意躲着她,他又不欠她什么,要躲也是她躲着他。
再说了,加上教职工,海晏大学将近三万八千人。这世界这么大,哪是说遇见就能遇见的。
可他们就是遇见了。
哪怕不是三万人,而是三百万人,全球八十亿人。他们还是遇见了。
画面一转,她娇娇俏俏地扑进他的怀里,笑着喊他的名字,他想要伸手将她抱紧,怀里却忽然一空。定睛一看,怀中空空如也。
云霁忽然醒了。
厚重的窗帘牢牢将光线和风景锁住,一时让人分不清今夕是何夕。
他下意识将手伸向身侧,摸到了一团空,下一秒,坐了起来。
她钟爱的带球跑文学就放在床头,云霁心一凛。
打她电话没人接,找了一整层,也没看见她的身影。
自从知道这城堡已经是他们的所有物,她背着手,有模有样地巡视了好几天,跟个威风凛凛的山大王似的。
要是她不见人影,出房间往左走定能找到,可这次却没有。
“云霁!云霁!”
清亮的叫声从身后传来,云霁回头一看,旋梯上笑着的人不是她又是谁。
“你去哪了?”
“我看到园丁在修剪草坪,挺好玩的,就去看看喽。”宋浣溪撇嘴,“怎么?以为我会带球跑呀?”
她只是开个玩笑,面前的男人却忽然沉默了下来,幽幽地看她。
不是吧?不是吧?
宋浣溪傻眼了。
她又没在措施上扎洞,就算要跑也没球带啊。
腿间的酸痛提醒了她什么,她垮下脸,装作生气地说:“好吧,我本来是准备跑了,谁让你……哼哼,你以后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虽说只来了一次,可想到他后来猩红了眼,不管不顾的模样,她的双腿还是没由得颤了下。
“抱歉,我下次注意。”
宋浣溪这下哼哼唧唧得真情实意起来,有的人嘴上一套,行动又是一套。
只哄不停,算怎么回事啊!
嘴上哄着马上就好了,我再轻一点,实际上弄得更起劲了。
生怕她脾气上来把他推开,马上就吃不到了似的,每一下都捣鼓出了最后一下的劲。
他未免也太高估她了,都那个时候了,她哪里还有力气去推他。
害得她一大早起来看到一连串未接来电,惊得从床上跳起来。急忙打电话给俞明雅解释,说昨天玩得太累了睡得比较早,顺便让她转告越淮。
不用想也知道,铁定是小姨没联系上她,让大魔王跟着问问。
俞明雅还说了句,差点让她吓得魂飞魄散、驾鹤西去的话,大意就是让她发个定位,他们准备下周过来一起玩。
这宋浣溪哪能同意,急中生智大喊,千万别来,她周末就要回去了。
算算时日,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知道这个消息,云霁的眼神变得很哀怨,宋浣溪总觉得,他下一秒就会问她,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她决定先下手为强,“我没骗你,我也不想走的,这不是没办法嘛,你也不想第一次见家长就是被捉奸在床吧?”
英国之行的最后一夜,两人决定铤而走险,去街头逛一逛。
曼彻斯特的深夜,人流只增不减,摩登女郎们巧笑嫣然,没人注意到隐在夜色中的两人。
他们的路线无非是当年她常提到的那几个,学校、医院和华人街。
命运的手出奇的精准,即使走的不是命定的道路,结局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就像即使二十岁的云霁没有在异国他乡找到宋浣溪,可有一天,他终会牵着她的手,在曼彻斯特的街头回顾属于他们的怦然心动。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怀念着,也在创造着属于他们的新的记忆。
海晏此时沉浸在情人节的气氛中。
商场外张贴着五花八门的情人节活动广告,马路边也有人在发传单,什么接吻大赛、恋人集市、一日情侣……
宋浣溪回到海晏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转悠了几圈,让俞明雅知道她很好非常好。
既没有没嘎腰子,也没被骗去生孩子。
但没坚持多久,坐到傍晚她就坐不住了,换了身行头又要往外跑。
俞明雅不大高兴,“刚回来也不陪陪小姨,又要去哪里?”
就在这时,越曾下班回来了,手里抱了束花。
俞明雅正准备问你今晚不是要值班吗,突然想起今天是什么节日。
想到这,她看了迫不及待出门的宋浣溪一眼,不动声色地挥挥手,“去吧,晚上十一点前……”回来。
话还没说完,人就“咻”跑没影了。
宋浣溪一出门就直奔酒店。
事情要从两个小时前说起。
她刚到家就收到来自云霁的消息,一条简单粗暴的定位,地址是望昌江对岸某酒店。
这几天云霁一直没碰她,又恢复到了那副道貌岸然、坐怀不乱的模样。
好像那天夜里,恨不得把她拆吞入腹的豺狼虎豹另有其人一般。
和之前不同的是,这几天宋浣溪吸取了教训,没去逗他玩。当然,主要是身体条件不允许,她可还疼着呢。
本以为他还能忍一段时间,要是这期间他中途要对她行不轨之事,她就挺着脑袋,委委屈屈地骂他禽兽,也不等她养一养身体。
可他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发酒店定位之前,难道不是应该先问她还疼不疼吗?
再说了,他们就不能在家里弄嘛,为什么一定要去酒店?
不会是订了传说中的情侣套房吧?想到水床、情趣椅什么的,她慢慢红了脸,他到底哪里学的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呸,果然天下乌鸦一般黑,就算是云霁也不例外。
话虽如此,宋浣溪还是偷偷摸摸地换了身战袍,当然藏在了衣服里边。
不然岂不是在昭告天下,她今晚要干什么吗。
到了酒店门口,她开始纳闷。
这地方庄严过了头,像是接待领导、国际贵宾的那种,实在不像有什么情侣套房的样子。
随着电梯升到了顶层,宋浣溪跟个矜矜业业的间谍似的,上下左右、前前后后转了几圈,没看到什么可疑的狗仔,才摸进了套房。
夜幕已然降临。
云霁背对着她,站在单向落地窗边,俯瞰着大地。
宋浣溪想象的各种奇怪的场景,都没有发生,她三两下跑到他身边,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
望昌江边密密麻麻全是黑黑的小点在移动,像是蚁穴中的蚂蚁。人流量比起跨年夜也不遑多让。
“你在看什么呀?”她转头问他。
时间算得刚刚好,云霁望向她,神色温柔。
“看对岸。”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念下魔法咒语。
话音刚落,遥遥的江水对岸便有十多簇烟花升腾上了夜空,颜色比彩虹还要多,烟花绽开在一起,扎成一束绚烂的花,朱丽叶玫瑰、嘉兰百合、洋桔梗……
而这只是开始。
楼宇下的人们不约而同地驻足,“不是只有跨年有烟花秀吗?”“天呐,今晚怎么有烟花秀,怎么没看到宣传?”
直到升腾的烟花勾勒成一幅简笔画,一个Q版小女孩跃然纸上。
可爱的小女孩扎着两个丸子头,抱着小熊,朝镜头比着耶,笑得不知道多甜。
这时,人们还以为,是哪个大佬在给他的宝贝女儿过生日。
直到烟花这个笔墨一转,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摇身一变,成了穿着校服笑出两个酒窝的小姑娘,又成了抱着小狗笑得甜甜的大姑娘……
而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哇,原来不是宝贝女儿,是宝贝女友啊。
有人看个热闹。
有人叹着这得花多少钱啊。
也有人在哄女友,不是我不想给你放,钱不钱的另说,望昌江边的烟花又不是想放就能放,需要经过层层审批,这么多年,你见过望昌江边有过这么大规模的烟花秀吗?
没有,当然没有。
宋浣溪喜欢的跨年夜烟花秀环节,比起这个,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所以原来选择在酒店见面,是因为这里是欣赏的最佳地点吗?
早在看到简笔画的那一刻,她就激动得跳到了云霁背上,顶着他的肩头,哇哇哇地乱叫。
他无声地笑了。
烟花秀看了,欢乐世界、动物园、森林公园、滨海大道……他们终会一起走过。云霁答应十六岁的宋浣溪的事,每一件他都记得。
烟花秀结束后,两人在套房内吃了烛光晚餐。吃饱喝足后,宋浣溪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好了伤疤忘了疼。昨天还打定主意坚决拒绝的人,今天就动摇了起来。
要叫宋浣溪说,这也不能怪她,这不是此一时彼一时吗。
谁叫那落地窗长得那么令人遐想,而且还是单向的,高高俯瞰着其他楼宇,这天时地利人和的。
很难不让人望而生色。
不过,他俩的经验还仅限于一次,地点仅限于床上,姿势也仅限于最传统的那种。
她忽然想起,自己是怎样呜呜咽咽地求饶说不要的。
又想起,她当时醒来还挺不高兴,趁他没醒,怒捏向她的专属玩具。结果捏到的不是想象中的橡皮泥,而是热乎乎的大铁杵,铁杵在她手上一跳,就吓得她甩了手。
最传统的姿势,她尚且承受不了,居然肖想起了更深入、更刺激的。
思及此,宋浣溪打了个哆嗦。
算了,算了,来日方长,还是一步一步慢慢来吧。
她上了床,云霁却翻开了她的那本《傅总,少奶奶又跑了》,这本书长达两千多章,云霁目前看到了两百多章。
不过,她没记错的话,他昨天不是才看到了一百多章吗?
不是,他每天研究这东西干嘛?
宋浣溪之所以爱看这本书,除了剧情之狗血,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就是作者的车速快得飞起,自从男女主重逢后,两人不是在做,就是在做的路上。
当然了,这年头严查黄赌毒,作者那都是意识流写法,读者脑子里没点颜色,还真看不懂作者在写什么。
宋浣溪不知道云霁看到了什么,只看到他的眉头越蹙越深,然后很谦虚地求教道:“这是什么意思?”
宋浣溪定睛一看。
灯上一秒关了,男主下一秒就煎起了鱼。
而且作者着重强调,男主喜欢把鱼翻过去煎,使劲煎鱼儿的背面,再用力压一压,直到压不进去为止,这样能煎出更多的汁水。
乌漆麻黑的,还煎鱼,能不让人莫名其妙吗。
宋浣溪眼神飘忽,“应该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吧。”
殊不知,她这古里古怪、欲言又止的表情,让本来一头雾水的男人瞬间了然。
他不动声色地问:“你觉得这样煎好吃吗?”
“我又没吃过。”宋浣溪以为蒙混过关了,松了口气,敷衍道:“不过应该挺好吃的吧。”
于是,话音刚落,灯跟着关了。
“要睡觉了吗?”她问。
他笑了声,在夜色中低低地答:“不,煎鱼。”
鱼儿心中警铃大作,还没来得及逃远,就被男人抓住了脚腕。
第109章 离间
鱼儿被翻来覆去、上上下下煎了个遍, 无力地摊成任人宰割的模样,流淌出鲜美的汁液。正是享用的最佳时机。
男人食指大动,正要饱口腹之欲, 床头上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
他顺势看去, 瞥见眼熟的备注, 娴熟地按下静音。
宋浣溪迷迷糊糊觉得有什么不对, 被抵住的刹那,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 “不会又是我小姨的电话吧?”
云霁一边吻她,含糊地“嗯”了声, 一边眼疾手快地推进。
宋浣溪一个激灵, 使尽力气把他推开,没推动。
她颤着出声,“不行, 这里没时差……我也没和小姨说晚上不回去!我先编个理由……免得她着急。”
着急是一回事,三更半夜叫越淮一起遍地寻她, 又是另一回事了。想到这里, 宋浣溪打了个哆嗦。
刚吃到嘴边的肉, 都还没完全含进去, 就被赶着吐了出来,云霁哀怨地看了她一眼。
宋浣溪无动于衷,“等会儿。”
鉴于他有在她接听电话时, 多次图谋不轨的前科, 她把他赶出了房间, 这才回拨电话。
房门半掩,客厅挂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等待电话接起的工夫, 她清了清嗓子。
“喂?溪溪啊,你怎么还没回来?”
“小姨,我临时……”
没等她说完,那头的人迅速抢话。
“快十一点了,你抓紧时间回来,小姨在家里等你。你说说你也真是的,今天七夕节,人家情侣去外边约会,你跟着凑什么热闹。现在热闹也凑够了,赶快回来。不说了,广告播完了,我继续看电视了。”
啪嗒挂了电话。
全程一气呵成,没给宋浣溪半点插话的机会。
但字里行间,又隐隐约约流露出试探敲打和怀疑的意味。
云霁走了进来,坐到床沿边,哀怨地看她,“还能继续吗?”
是她说等会儿的。
宋浣溪不答反问,“你都听到了吧?我十一点前要回去。”
云霁见她主意已定,无奈地轻叹了声,很快调整好情绪,“嗯”了声,柔声说:“我叫司机送你。”
宋浣溪有些心软,想了想,犹豫地说:“现在已经十点了,我们抓紧时间,或许还来得及?”
减去路程上的时间,只剩二十分钟的时间,肯定没法再细细地打磨一遍前奏,只能长驱直入、直奔主题。把她弄得半死不活,还尽不了他的兴。
想到这里,她又打了退堂鼓,“要不还是算……”
再度被人抢了话,“那我快一些。”
宋浣溪很快就后悔了。
她压根没适应他,又被压着捻弄了许久。久到她几度到了极限,好不容易撑着睁眼,颤音道:“时间还没到吗?”
她严重怀疑,他压根没听懂那句抓紧时间,是让他时间快一点,不是动作快一点!
男人充耳不闻,一分一秒也没停顿,每一下都捻到了极限,好像吃了这顿就没下顿了一样,恨不得揉进她的血肉里。
又一滴滚烫的汗液滴落在她的额前,提醒她时间的流逝,宋浣溪急得捶他。
“你快些。”
娇嗔的、气若游丝的,一点威慑力也没有。被他无视了过去。
等到她被人当娃娃似的,小心翼翼地穿好衣物,她还在生闷气呢。
“都怪你!都叫你快点了。”
男人心虚地咳了声,“让司机开快点,来得及。”
宋浣溪气呼呼地“哼”了声。
他整整多弄了十分钟,最后还是她死命夹他,才叫他忍不住松了阀门,一泻千里。
宋浣溪觉得自己生气的模样,多少还是吓得住他的,是以,她板着张脸,好叫他下次收敛点。
板着脸的表情只维持了短短两分钟,她颤着腿下了床,整个人跟未成形的泥娃娃似的,差点瘫软回床上。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她这下真的恼羞成怒了。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你这个罪魁祸首!不许笑,不许笑!不理你了。”
此言一出,云霁马上收敛了笑意,好声好气地哄她。
紧赶慢赶,宋浣溪终于在最后一刻赶到了家里。
俞明雅还没睡,正在沙发上等她呢。
宋浣溪故技重施,假意打了个哈欠,“小姨,你还没睡啊?哈~好困啊。”
每一步,都铆足了劲,生怕被看出不对来。
俞明雅把她叫到跟前,宋浣溪慢慢悠悠地挪了过去,边挪还边揉眼睛,就差把“我真的好困,能不能放我去睡觉”刻在脸上了。
“怎么啦?小姨。”她眨巴眨巴眼睛。
俞明雅拉她坐到沙发上,定睛看了她几秒,最后,视线停在她的衣领周围。
宋浣溪一“咯噔”。
糟糕,不会是留下什么痕迹了吧。
都叫他别乱咬了!每次把桃子吮得惨不忍睹不说,别的地方也没放过,还好意思说要什么“一视同仁”。
但凡俞明雅掀开她的衣领,他俩的事今晚就会东窗事发。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她咽了口口水,听到俞明雅指着她的锁骨问:“这是什么?”
宋浣溪差点就要自首了,忽然发现俞明雅指的是露出的一小截银链,她脖子上也没什么可疑的痕迹。
她贴着肉把吊坠从衣领掏了出来,又把衣领拍得服服帖帖的。
“这是之前生日时朋友送的生日礼物,最近才拿出来戴的。”
俞明雅若有所思地问:“什么朋友啊?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见宋浣溪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俞明雅直截了当地问:“是不是来福的主人送的?”
“啊?”宋浣溪果断摇头,“当然不是。”
俞明雅见问不出什么,挥挥手,放她回房间了。
次日,宋浣溪早上七点多就起床了。
俞明雅本来正看着手机,听到声音抬起头,奇怪道:“你今天不是不用工作吗?”
俞明雅知道宋浣溪弄了个宠物幼儿园的时候,心惊胆战了好一阵子,倒不是怕亏钱,而是怕恶犬伤人。
后来发现没什么事,也就随她去了。
宋浣溪咬着面包,含糊地说:“我今天去朋友家玩。”
聊着聊着,俞明雅忽然问:“你昨天晚上去望昌江附近玩了吗?”
宋浣溪顿了下,“没啊。”
“昨晚望昌江有烟花秀。”俞明雅把朋友圈的视频翻出来给她看,感慨道:“现在的年轻人太浪漫了。”
宋浣溪“嘿嘿”地笑了下,“这么一看,这女生长得跟我还怪像的。”
“你小时候脸比她圆多了,笑起来哪里还看得见眼睛,也就发型有点像。”
宋浣溪:“……”
“长大后倒是挺像的,形似神也似。”俞明雅感慨万千,“哎,小时候小小一团多可爱啊,怎么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
宋浣溪也不知道该喜该悲,喜的是连小姨都没往她身上想,没人能联想到她身上了。
至于点点悲伤,大概是她小小的虚荣心在作祟。
宋浣溪扑了个空。
她到云霁家压根没看见人,明明他昨天夜里说自己到家了。
她也没在意,八成是有事外出了。
宋浣溪在客厅看起了电视。她也没告诉云霁,只等着他回来露出欣喜的表情。
这一等就等到了中午,听到开门的动静,她没起身,仍旧单手支着躺在沙发上,等他走过来。
“哥……怎么是你?!”
“云……怎么是你?!”
宋浣溪和云卷同时出声。
云卷看着沙发上的薯片屑、面包屑、巧克力渣等垃圾,以及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的五颜六色空包装袋,抽了抽嘴角,再度发出“重色轻弟”的感叹。
别说他了,就连来福都不敢光明正大、胆大包天地在他哥面前,做出如此挑战他哥洁癖的事。
宋浣溪旁若无人地继续躺着,嘴里的薯片咔嚓作响,“站着干嘛?随便坐。”
这反客为主的架势,听得云卷又是嘴角一抽。
“我哥呢?”
“不知道,我早上来就没看到他。”
云卷“哦”了声,“是去准备演唱会的事了吧?”
“什么演唱会?他今年要办演唱会吗?!”宋浣溪拍拍手上的薯片屑,坐了起来。
“是啊。”云卷知道他挑拨离间的机会来了。
他痛心般地拍拍手,一副替她不值的语气。
“我哥这都没告诉你吗?前两个月我就听他说过了,我以为嫂子你早就知道了。”
他贱兮兮地说:“我哥也真是的,为什么要瞒着你呢?难不成……”没把你当回事。
“难不成是为了给我一个惊喜?!”宋浣溪开心地拍拍掌,“我现在打电话问问他,他也真是的。”
云卷:“……”
他觉得自己就像动画片里一心干坏事的小反派,忙前忙后一通坏笑,却阴差阳错地推动了剧情的发展。
云卷忙阻止她,“别啊,我哥不想让你知道,你却从我嘴里知道了,那我不是要被收拾了。”
“哦。”宋浣溪的手顿了一下,继续按手机,“那你多保重。”
云卷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到这关我何事的言论,不由两眼一黑。
千拦万阻,终于阻止住她。
云卷左思右想、长吁短叹,要她真和他哥结婚了,以后他的日子怕是难捱了。
他哥要是要收拾他,宋浣溪不仅不会拦着他哥,没准还会在一旁递刀子,嗑瓜子。
心一横,他决定下点猛料,“我哥最近心情不好,要是莫名其妙发脾气,你多见谅。”
“没有啊。”宋浣溪说:“他心情很好啊。”
云卷郁闷地捶了捶后脑勺,她难道不是该问为什么心情不好吗?!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自说自话道:“因为前阵子的事,大家都默认张青松会遵守约定,不再唱那些歌,没人邀请他参加节目、商演了。”
“再加上他岳父家这两年投资爆雷,个个都成被执行人了。”
“不管什么原因,张青松那个不要脸的,居然好意思找我哥要赡养费!谁他妈赡养费要八位数,还威胁我哥说,大不了破罐子破摔,大家法院见。怪不得我哥最近心情不好。”
“是我多嘴了,这么重要的事,我哥这么可能不告你?”
云卷观察着她的表情,却没见到想象中的惊讶,只听到一句淡淡的“我知道了”。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云卷一下站了起来,手脚严谨得跟站军姿似的。
“哥,你回来了。”
“嗯。”
云卷作贼心虚,忙往外走,“哥,那你和嫂子先聊,我和桃舒还有约,我先走了。”
这只是云卷随口编的理由,他最近是经常和陶舒开黑,可他回海晏这事,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云卷开着车,在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兜兜转转。除了网吧,他似乎也没什么可去之处。
就在这时,他忽然在地图上看到眼熟的地址,思绪一动,便调转了头。
到了学校门口,云卷才给陶舒打去电话。陶舒接到电话挺惊讶的,愣了下,才说,你在那等我。
云卷看了眼副驾驶的袋子,露出了一丝笑意。
里面装着《无畏契约》中的“贤者”,也就是陶舒最擅长的角色的手办。这可是这次比赛的冠军限定版,只此一个。
他这够意思吧。
云卷向来没什么耐心,这一点,这么多年也没变。
他找了个地方停车,而后百无聊赖地蹲在校门口吹着泡泡糖,踢着石子,却被保安大爷当成了图谋不轨的社会青年。
云卷哪能受这气,当即和保安大爷吵了起来,引来不少路人指指点点。
“无关人员禁止入内,我看你长得人模人样的,怎么就知道游手好闲……”
“你说谁游手好闲呢?!你有种再说一遍。我说我要进去了吗?我蹲门口碍着你了?拿个鸡毛当令箭。”
陶舒赶来的时候,见到的正是这幅景象。
“陶老师。”保安大爷对陶舒的印象很好,当即软了语气,“最近不少小同学被社会青年勒索,弄得我们啊,也是一惊一乍。真是对不住。这是你男朋友啊?”
他没记错的话,小学部那个五大三粗的体育老师,追了她挺久了吧?
虽然语气饱含歉意,但看向云卷的眼神明晃晃写着“陶老师眼神不大好啊”。
云卷的注意力压根不在“男朋友”三个字上,他气得脸都红了,大爷这眼神分明是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脑子还在“不行,必须干他!小爷这辈子什么时候这么窝囊过!”和“陶舒还在这工作,还是不要给她添麻烦了”之间转悠,他就被陶舒扯进了校门。
云卷当即昂首挺胸,挑衅地看了大爷一眼。
不让小爷进来,小爷还非就进来了,你能怎么样?
陶舒撇撇嘴,幼稚鬼。
而后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
离开保安的视线,她才松开他的手腕。
云卷察觉到手腕留下的细汗,想到什么,眼神下意识飘到她身上,只见那隆起的一团正不自然地起伏。
被烫到了一般,他忙撇开眼,不好意思地说:“你跑来的啊?怎么不早说,你早说我就开车过去找你了。”
话说出口,云卷自己都觉得透着一丝古怪。
他哪里是怜香惜玉的人,更何况,陶舒从小跟他一起野惯了,最远的一次,他们绕着望昌江跑了一整天,差点找不到回家的路……总之,这么点距离,累不着她。
“咳咳。”
他欲盖弥彰地咳嗽了声,没话找话道:“你和宋浣溪的关系还挺好,我真没想到。”
女人淡淡“嗯”了声。
云卷已经开始后悔来找她了。
开黑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陶舒除了话变少了点,语气变温柔了点,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好吧,她是变漂亮了点,不对,是变漂亮了很多没错。
但他们是好朋友啊,现在这种扭扭捏捏、奇奇怪怪的对话方式,跟不太熟的小情侣似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话虽如此,云卷还是挤不出什么话来。
想了半天,才说:“宋浣溪和我哥谈恋爱了,大概要当我嫂子了,哎。”
“你讨厌她?”
云卷斟酌着语言,“她高中那会儿不是有对象吗?就那会儿,她也在和我哥谈恋爱。”
没明说讨厌,但说了讨厌的行为。
陶舒不咸不淡地说:“你哥那会儿都是大学生了,她才上高中。”
换句话说,你哥的问题更大才对。
这话要是别人说,云卷早跟他吵起来了,但莫名的,他就是发不出脾气,反倒笨拙地解释起来。
“我哥是受害者!谁让宋浣溪骗他自己是什么留学生。我哥从来没谈过恋爱,单纯得很,可不就傻乎乎上当了吗?”
陶舒看了他一眼,“高中我们看到的那个哥哥,不是她对象,是她哥,亲哥。”
这事陶舒也是后来知道的。
云卷的声音有些崩溃,“那是她哥?真的假的?”
他抱头道:“完了,我刚刚挑拨离间完。”
第110章 邀请
眼神呆滞了好半天, 云卷才回神,他说服自己接受现实。
“事已至此,看来我只能畏罪潜逃了。”
而后, 他从工装裤袋里掏出了什么, 随意般地朝陶舒丢去, “给你带的礼物。”
黄色纸袋到了陶舒的手中, 云卷才发现它不知何时皱得跟象鼻子似的,但上面某连锁奶茶店的标识仍清晰可见。他难得有些窘迫起来。
云卷当然没准备什么礼品袋, 这袋子是他在俱乐部的冰箱里看到的,也不知道哪个懒鬼, 连袋子都懒得摘下来, 就把奶茶塞进了冰箱。
他那会儿还挺高兴,在邋遢的男人窝里能找到个干净的袋子也不容易,现在倒是笑不出来了。
“你别误会。”他忙说:“虽然袋子是简陋了点, 但绝对不是什么垃圾堆捡的。”
他还有心情开玩笑。
陶舒从袋子拿出了手办,贤者正手握法球朝她微笑。她心头一动, 眉眼也温柔了几分。
“谢谢。”
这是云卷第一次听到她向自己道谢, 陶舒有礼貌得简直不像陶舒。
他觉得她是和小屁孩说话说多了, 多少是有点职业病在身的。想象着她刚工作时一脸古怪地向小屁孩道谢, 他不由笑出了声。
他们路过展示栏。
云卷看到陶舒煞有其事的职业照,下意识停了下来,照片下面明晃晃写了优秀教师四个大字, 他又是一顿咋舌。
眼睛一瞟, 他看见了另一张熟悉的照片。
这家私立学校原来不仅包括幼儿园, 还有小学部、中学部。他这时才知道。
“陈葵她在教小学吗?”
照片下面写得清清楚楚,三年级语文老师。
也就是说,他问了句废话。
陶舒忽然笑了下, 很突兀,莫名让人感到些悲凉,在这炎炎的夏。
她不答反问:“为什么送我礼物?”
云卷一愣。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大家都是朋友啊,从前囊中羞涩,好在现在有能力了,为什么不呢。虽然也不算是什么贵重的礼物。
但陶舒的语气很认真,认真得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对她挺重要的答案。
云卷觉得有些奇怪,但想不出为什么,他想了好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就当是感谢你之前收留来福。”
陶舒没说话。
气氛越发诡异了。
直觉告诉云卷,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告诉她,来福又回了海晏,后面可能还需要她帮忙。
“你有陈葵的联系方式吗?”云卷问。
他想给陈葵道个歉,为着年少无知,并无别的动机。
陶舒忽然冷了脸,嗤了声。
“你觉得我会有吗?”
没有脏话,但态度差得就好像他不是问她普通问题,而是找她借钱一样。而且是,肯定不会还的那种。
云卷不仅没生气,反而一时高兴得得意忘形,激动得揽上她的肩。
“小爷就知道你狗……本性难移!”其实他差点语无伦次地用了“狗改不了吃屎”这个词,但看到陶舒阴沉沉的脸,临时改了口。
“滚啊,你踏马才狗改不了吃屎。”她狠狠斜他一眼,却没推开他。
他终于在她身上找到了年少的感觉。
很好,原来陶舒还是那个易燃易爆炸的陶舒!
另一边,宋浣溪正在对云霁严刑拷打。
“云卷都告诉你了?”云霁问。
宋浣溪抱臂,哼哼唧唧,“对啊,他早把你卖得一干二净了。”
云霁其实也不是故意要瞒着她,只是有些事太过不堪,不知从何说起。
他不想让那些腌臜事污了她的耳,也不想让她烦心。
以她的脾气,免不了要同仇敌忾地骂骂咧咧很长一段时间。爱笑的小脸耷拉着,光滑的眉心皱着,飞扬的神采荡然无存。
这都是他不想看到的。
实在要说的话,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他不畏惧其他人知道他和张青松的关系,哪怕是狗仔,哪怕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成为无关人等茶余饭后的笑谈,可他不得不在意她对他的看法。
方思源前阵子和他追了多年的女神成婚,特意给他发来请柬。他不方便去,包了个厚厚的红包。
方思源乐呵呵地说,谢了,等他婚礼的时候再给他回礼。
又问他,也不知道他这个大明星猴年马月才会结婚,八卦地问他,大学时和他聊天的那个女生,现在和他怎么样了。
云霁记得,方思源那女神从前可是对他一点也不特殊,只把他当路人甲。他能抱得美人归,想必也是有不少心得。
所以云霁没瞒他,苦恼地请教,女友似乎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他们的关系,每次说到这事,她总是奉行“拖”字诀。
方思源猛拍大腿,说情况很不妙啊,你这么着,想办法到她家人面前刷存在感,最好让她家里人主动撮合你们在一块。
他说到这,就开始眉飞色舞起来,说自己追女神的时候,是如何如何在女神爹娘面前大献殷勤……啊,不对,是大展身手。
总之,误把想拱自家大白菜的猪当成勤劳善良黄金单身汉的女神爹娘,对他十分满意,甚至主动提出,“小伙子有没有对象?我家闺女还没结婚。”
云霁认真地记完笔记,才听到他不好意思地说:“其实也不全是我的功劳,和我家里也有点关系。”
云霁蹙眉,听他继续说:“我后来才知道,他爸妈之前和我家有过合作,在我妈的朋友圈看到过我的照片。”
“你别误会哈。”方思源说:“他们不是卖女儿,只是觉得我的家庭氛围挺好的,经济条件也还过得去。”
“家庭氛围?”
“是啊,婚姻不只是两个人的结合,也是两个家庭的结合。所以呢,女方很多时候会考虑到男方的家庭氛围,比如说有没有重男轻女啊,父母子女关系和不和睦啊,父母有没有出轨等恶行啊……”
云霁在意宋浣溪对他的看法,也在意她的家人对他的看法。
张青松的事,他得先解决。
张青松要钱,他一分都不会给。他没什么偶像包袱,大不了法庭见。
他咨询过律师,如若张青松采取法律手段,能要到的赡养费也就千把来块。张青松不傻,他不会这么做,除非他连以明星名义能够捞取的最后一点利益,也不想要了。
云霁是这么想的。
可她不大高兴地一扬眉,他忽然就觉得,自己做错了。
“抱歉。我……”
刚起了个头,便见她凑到他面前,笑嘻嘻地问:“你要办演唱会啦?日子定好了嘛?什么时候官宣呀?”
云霁微微一怔,揉了揉她的发顶。
“嗯,日子还没定,定了第一时间告诉你。”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有别的想问的吗?”
“没啦。”宋浣溪摊摊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事啦,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云霁一愣。
她得意地哼哼两声。
“我早就猜到张青松不是个好东西了,好多年前,我在高振国家时听到他们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后来看娱乐八卦,大家都说你很讨厌他。”
“我想,你肯定不会莫名其妙讨厌什么人的。那时,我觉得自己好像隐隐地察觉到了什么。”
“但我也没去求证。”她摊开手,“那时候我们早就没什么关系了,我想,我无权窥探你的人生。”
“再后来嘛,到我有权利窥探你的人生时,我又觉得,没必要。”
“因为不管你和张青松有什么关系,都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影响我对你的看法。”
云霁一时无话。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
她轻而易举地打破煽情的氛围,努着拳头说:“不过,张青松也太贱了吧!人怎么能厚颜无耻成这样……”
在云霁直直的目光下,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谢谢。”她听到她说。
宋浣溪心里一软,紧紧地抱他,嘴上却嘟囔道:“你能不能别这么官方呀?好生分。”
他失笑,顺着她的话问:“嗯?那我应该说什么?”
她嘿嘿地笑起来,“你应该说,我的小宝贝怎么这么贴心呀,我真的好感动好感动呀。”
云霁撩开遮挡在她眼前的一根黑发,直视着她发亮的眼睛。
“我的小宝贝怎么这么贴心呀,我真的好感动好感动呀。”
言听计从。
这话在他说来有些生疏和拗口,但她非常受用,当即跳起来,给了他的脸颊一个小小的奖励。
傍晚。
宋浣溪本来想留下吃饭的,但被俞明雅喊了回去。用俞明雅的话说是,今天是家里的固定聚餐日,你哥都回来了,你还想搞特殊。
宋浣溪当即挥挥小手,再见了,云霁,我也不想的,但我小姨非要我回去,你也听到了。
饭桌上,俞明雅忽然问她,今天去哪个朋友家玩了。
又不经意地说,怎么天天都是她去别人家玩,交朋友嘛,要礼尚往来,不要那么小气,也要邀请人家来自己家玩,小姨她啊,肯定好吃好喝地招待好人家。
宋浣溪嘴上嗯嗯,我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心里却腹诽,她倒是也想让那位“朋友”来,这不是怕他们惊喜过头、惊吓过度嘛。
她偷偷瞄了越淮一眼,被他捉了个正着,她悻悻地笑笑。
再说了,谁知道大魔王会不会没事找事啊!
虽说大魔王终于在七夕脱单,不是孤家寡人了,心理大抵没那么阴暗了。
但她总觉得,他每天笑得这么贱,大抵在憋什么坏呢。
自从发现某人不辞辛劳搬到隔壁后,越淮对他的看法稍微改变了那么一点点。
大明星要报复也不是这么个报复法,天天搁阳台守着,隔空对视,以为自己在演罗密欧和朱丽叶呢。
成年人的恋爱噼里啪啦、火花四射,而他居然愿意陪他这幼稚的妹妹玩躲猫猫、过家家,除了脑子被驴踢成了恋爱脑十级,没别的可能。
呵。
想拱他家白菜哪有那么顺心。
越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不当棒打鸳鸯的罪人,给他们添点堵总还是轻轻松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