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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作者:风月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1章 不像话


    暖黄色调的灯光从头顶落下, 打在男人优越的下颌和鼻骨,莫名产生一种罕见的柔和。


    宋浣溪看着他在墙上按下了什么,窗帘缓缓自动拉紧, 拔地而起的一墙高的落地窗掩在其后。


    花园的铁门, 家里的大门, 一个接一个地关上。


    开放的空间成了密闭的空间。独属于他们的。


    意识到这一事实, 她的呼吸一紧。所有感官随之调动,除却自己, 她仿佛还听到了他轻缓的呼吸。不确定是不是她的错觉。


    云霁俯视着她,那张白净的小脸此时将所有的情绪写在了脸上, 她在紧张。他耐心同她解释, “防止狗仔偷拍。”


    她吓了一跳,眼神飘忽,一下看看窗帘, 一下看看门。


    “我们刚刚在外面,会不会已经被人偷拍了?”


    她紧张兮兮地问完, 又义愤填膺道:“这些狗仔就爱胡说八道, 看图说话, 明明我们是在路上偶遇, 到他们嘴里,肯定就变成半夜幽会了。”


    不知是哪个词取悦了男人,他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唇, “我刚才一路过去, 没看到有人偷拍。”


    回来的时候, 就不确定了。他在想别的事,没去看。


    宋浣溪拍拍胸口,“那就好。”


    相对无言, 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她指了指沙发,“我自己坐那就好,你不用管我。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闻言,他忽地笑了下,定定地看向她,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亮的,她看不明白。


    只听他无奈地开口,“怎么当你不存在?”


    “啊?”


    “我是说。”他轻咳一声,“你这么大一个人,很难当你不存在。”


    “也没有很大吧。”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扁扁的肚子,小声嘀咕,“我本来就才九十多斤,这几天住在这边,连外卖都点不到,肯定又瘦了几斤。”


    其实也不是点不到,而是这附近的外卖太昂贵了。在自己花钱点外卖,和把家里的零食柜清空之间,她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云霁的听觉何其敏锐,自是听得一清二楚。闻言,他低声问:“你没吃饭?”


    宋浣溪下意识点头。


    他一副稀松平常的口吻,“阿姨没这么快回来,冰箱里还有很多菜,不吃浪费。”


    宋浣溪感到奇怪,他的意思,怎么好像还留她在他家吃饭似的。不过这个点,他还没吃饭吗?


    她小心地打量他的神色,生怕自己会错了意,平白尴尬一场。


    “你也没吃吗?”


    “嗯。”


    她为难道:“可是我厨艺有限。”其实压根不会。


    本来也没想过让她做。他直直看了她两秒,语气稍带无奈,“我来吧。”


    莫名其妙蹭了顿饭,宋浣溪后知后觉地想,他们当年可不是好聚好散,和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前任在他家吃饭,怎么想怎么诡异。


    她讷讷道:“那我帮你打下手?”洗洗切切,装盘盛饭她还是会的。


    “不用。你去和它们玩。”顿了顿,他补充,“免得它们拆家。”


    她言之凿凿,“不会的,江江平时很乖的。”而且还是在来福家,它更不可能胡作非为了。


    “来福会。”


    她瞪了瞪眼睛,“真的吗?”


    “嗯。”


    厨房是开放式的,云霁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打开冰箱。


    宋浣溪没上二楼,站在旋转楼梯下,二楼走廊的情形一目了然。两只狗在上面扑腾追赶,好不雀跃。


    “来福,江江。”


    来福趴下,装不存在。江江有样学样。


    她无语,“江江,没叫你现在回去,你们俩到楼下来玩。”


    两只小狗一跃而起,吐着舌头,摇着尾巴,齐齐往楼下冲。江江的动作是要往她旁边的空隙冲过,而来福的架势,则是要扑进她怀里。


    “来福。”男人的声音严厉。


    来福灰溜溜地放下刚抬起的两只前腿。


    宋浣溪偷偷摸摸地瞄了他一眼,他正低头洗菜,神色专注。她奇怪地收回眼神,他长千里眼了不成?


    她没发觉,她收回视线的下一秒,他的目光又有意无意地飘来。


    来福看到帅气的人类正在做饭,感到十分好奇,撒丫子跑到料理台外面坐着。跟屁虫江江就坐在它的身边。


    云霁视若无睹。


    宋浣溪假意看管小狗,实则也在借机光明正大地观察他。


    他袖口半挽,露出贲张有力的小臂,修长的指节把在刀把上。漂亮的长指因洗过菜的缘故,染上了晶莹的水珠。


    更有人夫感了,怎么回事。


    水珠缓慢地沿着手背经络滚动。恰如她极有存在感的视线。


    她的注意力全在他那双漂亮的手上,完全没发现,男人借着余光扫了她一眼,唇角不着痕迹地动了动。


    肉丝放入碗里,接着倒入淀粉,搅拌均匀。他的衣服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些白色粉末。


    她出言提醒,“衣服脏啦,你要不要穿一下围裙?”


    他搅着碗里的食材,目不转睛道:“新围裙在我右下方,帮忙拿一下。嗯?”


    她自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走入料理台,找到他口中的新围裙。还没来得及起身,一抬头,入目的,便是那双近在咫尺的大长腿,由内而外散发着浓浓的张力。


    她急急忙忙地起身。


    他手中动作未停,手上不知何时沾上了黏腻的淀粉液。一副腾不出手,也不方便腾出手的样子。


    她有些苦恼,好一会儿,吞了吞口水,试探地说:“你不介意的话,我帮你系上?”


    左右也没有什么。不就是套一下,再系一下吗。她这般想。


    云霁微微侧身,弯腰,低头。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宋浣溪猛地低头,不敢再去看他的脸。一边唾弃自己差点色迷心窍,一边提醒自己清醒点。


    可要把围裙准确套上,不抬头去看,是做不到的。她强装镇定地抬头,眼神躲闪,避免同他对视。


    这么一来,目光便落到了他的脖颈,落到了他的喉间,落到喉结上淡淡的小痣上。


    她踮了踮脚,抬高双臂,为他套上围裙。


    仅看地上的影子,倒像他低头索吻,她抱上他的脖颈,施施然送上一个吻似的。


    宋浣溪的呼吸紧绷,动作小心,全程都没有吃豆腐的嫌疑。而他被定身似的,不知怎的,倒还走起了神一般。


    她清了清嗓子,“麻烦你转过去。”


    他这才慢慢转身。


    她随意地打了个蝴蝶结,手速飞快,“好啦。”


    马上走出料理台,背影匆匆。


    不用回头看,仅从腰间松松垮垮的感觉,云霁也知道,这围裙系得有多不走心。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这些年来,圈中买通稿单方面要和他炒cp的女明星,从鱼贯而出,到寥寥无几。归其缘由,自是他冷若冰霜,不留情面。


    他不是没看到过炒cp通稿底下的留言,有一条评论是“得了吧,大美女后面都跟着一堆舔狗。云霁帅是帅,但脸臭啊。暧昧一下还行,真谈了恋爱,那不是得被冷死。”


    刚才那样,算冷吗?


    宋浣溪见来福一动不动地坐了好半天,问道:“来福吃晚饭了吗?它好像饿了。”


    “吃得早,应该又饿了。”


    云霁冲了冲手,从冰箱拿出一个保鲜盒,里面装着阿姨早上卤好的四个大鸡腿。


    他将腿肉撕成小条,丢掉可能造成划伤的骨头,才将盒子递给她,“给它们一起吃。”


    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她才发现,江江吐着舌头,眼也不眨地看着她手中的盒子,一大摊口水滴到了地板上,简直让人没眼看。


    宋浣溪尴尬地笑笑,又找他要了一个一次性塑料碗,“江江特别喜欢吃鸡腿。”


    来福的饭盆就放在客厅的角落,它闻到香味,早就按捺不住,连忙火急火燎地带着她到了它的饭盆旁。


    云霁看去,只见两只小狗坐在饭盆前乖巧等待,而她笑着分别揉它们的头。他淡漠的人生中,鲜有这样温情的时刻。


    明明灯光不算亮,却让人晃花了眼。


    她倒数了十秒,才下了“吃”的口令,两只小狗同时冲到各自的饭盆前,大口吞咽。


    来福把碗舔得一干二净,江江克制地留了一口,招呼来福到它的一次性碗吃它的份。来福开开心心地蹭了蹭它的脸,才低头卷走鸡肉丝。


    宋浣溪好笑,江江口水都止不住了,居然还忍得住。它果然很喜欢来福这个好朋友。


    云霁居高临下,对客厅发生的一切一览无余。两只小狗吃完鸡腿,又开始扯着玩偶玩拔河,她则在旁边煞有其事地助威,笑容好不明媚。


    这场景有些眼熟。她还真是,这么多年没变过。


    开放式厨房免不了油烟味,云霁做了三菜一汤,只最后一道需要大火爆炒。


    嘴馋的两只小狗这时又眼巴巴地跑过来看,她紧跟其后。


    “你先吃。”他说。


    宋浣溪看了眼餐桌,那里已摆好色香俱全的两菜一汤。她摇头,“我等你。”哪有客人自己先吃的道理。


    他补充,“离远点,油烟重。”


    宋浣溪这时才想到,自己眼巴巴盯着人家做饭,一副饿死鬼的样子,的确不大好。于是,将两只小狗带远了些,转移它们的注意。


    不多时,浓浓的肉香袭来,她抬头看去,恰好见他在装盘。


    她没忌口,辛辣的清淡的,只要好吃,吃什么都香,这一点云霁早知道。可当她啃着香煎鸡翅,语气夸张地说:“哇,好好吃呀,比我姨父的手艺还好。”时,他还是失神了一瞬。


    他不记得,自己多久没好好做过一次饭了。


    而他做饭最多的,是什么时候呢。这一点,他想,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忘。


    那是他最早到河清漂泊的时候,也是他们最相爱……不,不能说相爱,她爱过他吗?她懂什么是爱吗?


    也是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


    因为她误会他做饭好吃,又笑盈盈地说,“我以前就想着有一个会做饭的老公就好了,就可以天天吃好吃的啦。”


    他那时不想叫她失望,只想叫她笑,所以再忙也抽空练习厨艺。


    而她那时的语气轻快,乃至于再想起来,只让人觉得,遥远又飘忽。


    好似大梦一场。


    她浑然未觉,津津有味地吃着饭,努力往嘴里塞肉丝,不叫他的辛苦白费。


    宋浣溪是真的没想到,这双弹琴的手,做起饭来,也能这样发挥到极致。


    她居然吃到云霁做的饭了,可惜无处炫耀。


    来福看着她的腮帮子动呀动的,饶是很想吃,它也只是一声不吭地坐在原地看着。它在云霁面前,压根不敢放肆。


    按照帅气的人类的话说,边吃饭边喂小狗,不像话。


    虽然小狗也不懂,什么叫不像话。


    但是铲屎官云卷因为这事挨过批评,小狗因此知道,不能在人类吃饭的时候,抱着人类的腿要吃的。


    江江在家可没这规矩,它摇着尾巴在原地转了半圈,无人在意,急得它坐起身,抱住她的膝盖。


    这要是在家里,宋浣溪早喂上去了,可这是别人家,如此属实不妥。


    她推了推江江,“你先后退等待,一会儿给你吃。”骗过一时是一时。


    等了不到两分钟,江江再次上前,蠢萌的大脸委屈极了。


    云霁见她脸上犹豫,明显是有些心软,但顾忌着什么,偷偷瞄了他一眼,而后板着小脸,狠心轻推它,“不行。”


    他有那么不近人情?


    云霁淡淡开口,“今天的菜不算咸,小狗尝一下,我想没事。”


    她表情一松,笑出两个圆圆的酒窝,“那我喂一点给它尝尝。”


    她丢了两条肉丝到小狗嘴里,模样好不认真。


    来福见状,急得原地直跺脚,收到他许可的眼神后,它才紧凑到她身边,露出渴望的小眼神。它急着吃东西,没空去想,为什么帅气的人类忽然打破为小狗设立好的规则秩序。


    饭后,宋浣溪主动提出洗碗,但由于洗碗机的存在,她也只是做了装碗筷和按按钮两个动作。


    夜色渐晚,她看了眼时间,起身告辞,“我要回家了,今天谢谢款待,打扰你啦。”


    云霁跟着起身,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她忽地转身,拧眉,一脸惊恐道:“那个……你不会是要送我回家吧?”


    不行吗?


    云霁没说话。


    宋浣溪好言相劝,“我知道这是出于礼貌和安全考虑,但是这里很安全,路上到处都是摄像头,还有这么大一只狗保护我。”


    云霁看她露出一副纠结的表情,以为她在重新考虑,没想到她低下头,小声地说:“我觉得我自己回去,应该比跟你一起回去,安全那么一点点。上次被人拿照片勒索,我心惊胆战了好几天……”


    话里话外,都是让他放弃的意思。


    他“嗯”了声,“省得我走一趟。”


    见男人放弃,宋浣溪先是松了口气,又扯了扯衣角。果然,只是客套啊。


    两只小狗依依惜别了半天。她倒好,眼神不断往门外飘。云霁撇开眼。


    江江不肯走,宋浣溪努力哄它,“来福要休息了,不能打扰人家了。”


    来福生龙活虎地冲到门边,一副要跟它们回家的架势。


    宋浣溪蹲下给江江整理狗绳,边整理边骗小狗:“下次再来玩,好不好?”


    头顶忽然有声音落下,“周六吧。”


    她猛地抬头,男人恍若未觉,漫不经心道:“这几天没空。”


    他是什么意思?


    宋浣溪牵着江江回家的路上,仍是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怎么好像,真的在跟她商量。那她当时没说话,是不是就是默认了?


    别墅区寂静无声。


    漫漫的前路尽头,倒映着一人一狗两个影子。而遥远的后方,有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始终与他们保持安全距离。任谁看了,也只会以为,他们顺路罢了。


    只有月光的清辉,照见了秘密。


    次日。


    宠物幼儿园里,秦乐兹打开鱼鱼软件,忽然发现云卷在直播,她兴致勃勃地看了起来。龚雯静凑到一旁。


    宋浣溪听到他的声音,忽然想起什么,怒气冲冲地打开微信。


    云溪:「你怎么还说话不算话。」


    云溪:「为什么不把琴给你哥?」


    爷、你惹不起:「?」


    第82章 留宿


    游戏直播界面中, 人像仅占右下方小小的一角。


    秦乐兹和龚雯静看不懂游戏,只观察着右下角的人脸。关键时刻,游戏中的人物骤停, 随时都有致命的危险。


    弹幕密密麻麻都在喷, “谁啊?你爹吗?这么急着回, 先打完会死是吗?”“手机一响就这么迫不及待回消息, 你不会在给人当舔狗吧?”“舔狗你爹,就Cloud那嘴, 能交到女朋友才怪。”


    大家看不到他的手机屏幕,只能自行猜测。


    秦乐兹伤心欲绝, “不会真是他女朋友吧?”


    龚雯静的重点不在其上, “你不是说他很有礼貌吗?怎么看弹幕,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


    “真的很有礼貌!”秦乐兹肯定,“我昨天也看了一会儿他的直播, 就没听他骂过人。”


    她不知道,云卷早期被迫营业, 必须完成个人的直播时长时, 每次开播没一会儿都因骂人太脏被系统检测到, 而强制下播。久而久之, 云卷牢记教训,开直播说话越来越少。


    这会儿,云卷鼠标一丢, 盯着聊天框, 仔细一想, 瞬间冷汗直流。


    完了。


    他哥会不会已经知道他暗中挑拨的事了……不会的,不然他不可能现在还安然无恙地活着。


    转念一想,云卷更绝望了, 他哥居然跟宋浣溪说,他没收到琴。


    云卷冥思苦想,越想越觉得,他哥不仅旧情难忘,怕是还有旧情复燃的想法。


    云溪:「你别装了。」


    云溪:「你哥都告诉我了。」


    宋浣溪迟迟没收到云卷的回复,凑到秦乐兹身边一看,只见他抱着手机,一副如遭雷劈的表情。好半天,他才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屏幕一黑,他毫无征兆地下了播。


    龚雯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和女友聊天。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秦乐兹说:“我加了他的微信,你们说,我要不要发消息刷一下存在感。就说我看到他突然下播了,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这样一来,就能借机嘘寒问暖了。”


    众人一副“你认真的吗?”的表情。


    秦乐兹自问自答:“爱情是从聊天开始的,他天天都在河清,我压根没机会和他说话。没准这回我起个头,一来二去,我们就聊上了。”


    她说干就干。


    一只巧乐兹:「hallo,我刚才在鱼鱼软件刷到你的直播了。你的直播很有意思,怎么突然下播了?」


    爷、你惹不起:「?你谁。」


    “好非主流的微信名啊。”龚雯静目瞪口呆。


    “他没给我备注吗?”秦乐兹一边嘀咕,一边回消息。


    一只巧乐兹:「我是秦乐兹,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云卷此时心情极度烦躁,她算是撞枪口了。他压根想不起这号人是谁,只觉得对方婆婆妈妈,烦人得很。


    一只巧乐兹:「你这次要在河清待多久呀?」


    爷、你惹不起:「滚。别烦老子。」


    众人面面相觑,秦乐兹强颜欢笑道:“他是不是认错人了?我再跟他解释一下。”


    消息发出,却只得到鲜红的感叹号。


    经此一事,秦乐兹闷闷不乐了好几天。而云卷跟人间蒸发一般,给宋浣溪发完那串问号便消失了。


    很快到了约定的时日。


    宋浣溪这几日一直满腹心事,她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到底是早点去,还是和那日一样晚点去呢?


    这一纠结,就纠结到了下午。


    她穿着睡衣,打着哈欠走出房间,恰好和隔壁房门口衣冠楚楚的越淮打了个照面。


    她揉了揉眼睛,“你要出去啊?”


    定睛一看,他此刻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都像精心打理过的,总而言之,不像是去工作的。


    她捂住嘴巴,“你不会是要去相亲吧?”


    越淮冷哼了声,“你就不能盼着点我好?”


    “不是就好。”她问道:“你吃饭了吗?是不是要出去吃啊?不然我和你……”


    越淮对她的套路早就烂熟于心,她还是条小鼻涕虫的时候就这样,屁颠屁颠地跟着他出去,说给她买根冰棍就乖乖回家。骗完冰棍人也不走,说动画片看腻了,就要跟他在外边玩。


    越淮是要出去,但不是现在。


    为了避免被她缠上,他果断道:“我在家吃。”


    宋浣溪真的只是想吃饭,所以这会儿,也没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其实她已经好些天没碰到越淮了,他最近时常夜不归宿,许是工作太忙,在公司附近的公寓住了,她也没问。


    吃完饭,他没急着走,打开笔记本就地办公。


    宋浣溪一开始还悠闲地坐在他旁边吃零食,看电视,时不时吵他两句。可她看完两集电视剧,他仍是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像是忘记时间一般。


    夕阳的薄辉透过落地窗,洒落在客厅的地板上。她接连看了十多次时间,渐渐焦急起来。


    “你不是要出去吗?”


    他看了眼时间,“哦。不急。”


    宋浣溪:“……”


    又过了一小时,她忍不住再三催促,“你几点出去啊?”


    越淮掀开眼皮,盯了她好几秒,自然没错过她脸上的心虚,他狐疑地眯了眯眼睛。


    “这么盼着我走,你有什么阴谋?”


    她高声道:“怎么可能?我就是关心一下你。”


    他意味深长地“哦”了声,也不知信没信。


    她急急忙忙地起身,“不跟你说了,我去遛狗了。”


    越淮更觉不对,遛狗就遛狗,至于带那么多吃的?


    宋浣溪带着江江,鬼鬼祟祟地朝云霁家走去。


    海晏市天气多变,刚上梢头的月亮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凉凉的晚风带着淡淡的潮气。江江在电线杆旁边兴奋地用脚刨着什么,宋浣溪仔细一看,原是成群结队的蚂蚁正忙碌地运着东西。


    “走啦,去看看来福在不在。”


    听到这声音,江江马上放弃刚发现的新趣味,迈开腿跑了起来。


    快到云霁家附近,宋浣溪远远望去,他家比上次来的时候,亮得多。除却花园,家中的灯也亮了大半,一眼便知家中有人。


    可这时,她又犹豫了。开了这么多灯,他家会不会还有旁人?


    江江故技重施,迫不及待地汪汪汪叫了起来。来福兴奋的应和声随之响起。


    宋浣溪定了定神,牵着江江往前走了些,来福撒丫子冲出来迎接他们。不多时,她再抬眼,只见男人正倚立在大开的院门前,目光悠悠地看向她。


    联想到他上次的话,宋浣溪忙跑上前,“你怎么站这呀?快进去,要是被狗仔拍到,肯定要来勒索你啦。”


    连口罩也没戴。


    若不是于礼不合,宋浣溪都要推他进去了。


    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让男人很是受用。原以为她不来了。


    宋浣溪一进门,便催他关门、拉窗帘。趁他拨按钮的功夫,她左右观察了一番,并未见他人的身影。


    “阿姨还没回来吗?”


    “没。”


    这次来,她给来福带了好多零食。


    “这些牛肉干都是我自己做的,不咸,小狗可以吃。”


    宋浣溪刚要把一大袋零食放茶几上,云霁出声道:“放那里来福会偷吃。”


    “那放哪?”


    “玻璃柜。”


    他指的是电视后面一整墙装着游戏卡带的玻璃柜。电视正播着晚间新闻,玻璃柜几乎装得满满当当,只一处稍稍有些空位。


    宋浣溪踮着脚,抬高手臂,费劲地放上去。


    下一刻,男人极具侵略性的气息将她裹挟,她下意识回头,却一头撞进他温热的胸膛。


    宋浣溪的心脏乱跳,呆呆地抬眼看他,他却单手接过她手上的大袋子,气定神闲地放了上去。


    她慌慌张张地从他手臂下缩了出去,颠三倒四道:“我去忙,你坐着就行。”


    男人失笑,声音又低又苏。直把电视里的播音腔男主播比了下去。


    天。


    她在说什么。


    宋浣溪觉得自己的脸无比的热,她连他的表情也不敢看,低着头,纠正道:“你去忙吧,我坐沙发就行,不用管我。”


    “晚饭快做好了,再等会儿。”


    她“噢”了声,然后又想,她有说,她没吃晚饭吗?


    他已抬步朝料理台走去,神差鬼使的,宋浣溪问:“这次也是因为,不想浪费吗?”


    男人的背影如松,闻言稍滞,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但也马上察觉到,这个问题过界了。


    其实这个问题压根没有出口的必要,阿姨多日不在,她买的食材早就不能吃了。想到这里,宋浣溪越觉这话,被她说得太过暧昧。


    “我的意思是……”她心慌又懊恼。


    “不是。”他没回头。


    宋浣溪愣在原地,所以,他的意思又是什么呢。


    不知是不是宋浣溪的错觉,她总觉得,他们好像又有那么一点暧昧了。


    不然,怎么晚饭时,她心不在焉,他却忽然说:“香煎鸡翅,不喜欢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状似不经意地说:“上次看你挺喜欢这道菜的。”


    什么意思?


    宋浣溪失语。


    是因为看她喜欢吃,所以才又做了这道菜吗?


    她的唇角沾了汤渍,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却给她递上纸,语态亲昵,“慢点吃。”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宋浣溪听到淅淅沥沥的雨声,一如她杂乱无章的思绪。


    潮湿黏腻的空气见缝插针地流入室内,强势又亲昵攀附上皮肤,让人躲无可躲。


    只一顿饭的工夫,暴雨的倾盆声便盖过了电视的声音,雷声一阵盖过一阵。


    宋浣溪拉开窗帘的一角,窗外暴雨飞溅,墨色浓重得让人看不清前路。即使撑伞走回去,也不免落得一身湿。


    更何况,江江淋不得雨。


    新闻正播到,海晏今夜发布暴雨红色预警,3小时降水量将达100毫米以上,24小时降水量将达到250毫米以上,主持人温馨地提醒广大市民如无必要,请勿出行。


    她不安地看向他:“有伞吗?”


    他面不改色地挡住身后的柜子。


    “没有。”


    第83章 赖着不走


    在这风雨交加的夜, 如注的雨幕恍若天然的屏障,将他们困在这一方天地。窗帘上张牙舞爪的树影,像极了幢幢的鬼影。


    宋浣溪无法, 只能盼着雨势渐小。


    忽然间, 又是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声。


    播完了暴雨预警, 接着是雷电预警。


    想到小姨耳提面命的话, 宋浣溪有些纠结,要不要关电视。可是电视关了, 就没法假装在看电视,缓解尴尬了。


    过了会儿, 她道:“雷越来越大了, 不然先把电视关了吧?”


    大概是她仰着小脸纠结的模样太过认真,云霁没告诉她屋顶有避雷装置,只言听计从地关上了电视。


    宋浣溪惯会给自己找事情做, 可江江早吓得躲到来福的窝里去了,哆哆嗦嗦地不敢动弹。来福也强行挤进不大的狗窝, 与它依偎在一起。


    想到了什么, 她问:“对了, 云卷把琴给你了吗?我前几天问过他, 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回我,所以只好来问你啦。”


    她说这话的时候, 云霁一直注视着她。提到云卷没理她时, 她自然而然地瘪了瘪嘴, 只一下。话语中不经意流露着委屈的语气,像极了撒娇。


    不论是告状,还是撒娇。


    都让男人感到满意。


    他的心情不错, 声音也温和了不少,“给了。他没回你吗?这臭小子。我会教训他。”


    “啊?”宋浣溪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他被你骂了,就该来骂我了。”


    男人抓住她语中的重点,蹙眉道:“他经常这样?”


    宋浣溪本不想告状,但更不想让他觉得她无事生非。


    她掰着手指数:“好久以前的事就不说了,就说上次他给我道歉以后没多久,又阳奉阴违地骂我,还说你讨厌我,让我离你远一点……”


    至于还琴的事,就不提了吧。那本就该属于他。


    云霁敏锐地察觉她眼中的犹豫,“琴也是他逼你还的?”


    那她不想见他的话,也是云卷的假话了。


    他怎么敢?


    与此同时,远在河清的云卷正热火朝天地打着游戏,莫名感到一阵恶寒,手也跟着一抖。队友无语,“大哥,你在梦游吗?这都能射歪。”


    宋浣溪犹犹豫豫,支支吾吾,“也……也不算吧。他是让我还你,但我也是考虑到它在你身边更有意义,所以才决定物归原主的。反正我也不会弹琴。”


    这一刻,云霁终于相信此言非虚。


    不会弹琴?这有什么难?


    她没有不想见他,一切问题,便都迎刃而解。


    “我教你。”


    她彻底懵了,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疑心是自己产生了幻听,“你刚才说什么?”


    男人悠悠地重复,“我说,我教你。”


    “不是说,不会弹琴吗?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琴你回去的时候带走,我会教会你。”


    不是幻听。


    这是宋浣溪完全没预料到的走向,还来还去就算了,怎么还传道授业上了?


    她不得不承认,她这一刻,对这个提议,无比的心动。


    不该说是提议,而是他的决定。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她很难不想起多年前,她一家一家地打培训机构的电话,想要找到她期望的云老师。好不容易找到,却也未得偿所愿。


    而电话中,她笑着说要他教他弹琴,他自是有求必应,可他们“远隔重洋”,只有一个遥遥无期的承诺。


    “可是我一点也不懂,可能一下子学不会。”


    宋浣溪并未推拒,反而小心观察着他的神色。


    他没表现出她担忧的后悔、不耐等情绪,反而认真地说:“那就慢慢学。”


    话音未落,她抿了抿唇,露出浅浅的笑意,脸上有掩不住的雀跃。


    云霁看着她,神色也温柔了几分。对,就是这个表情。小蝴蝶就该是这样翩翩的,快乐的。每当它雀跃地飞舞时,那起舞的弧度,总是同看客心跳的曲线,一般无二。


    “现在就开始嘛?”她问。


    这无疑是个消磨时间的好方法,宋浣溪这般想,总比两人大眼瞪小眼,绞尽脑汁编不出几句话好。


    云霁听出她话语中的期待,“嗯”了声,抬步朝楼上走,“跟上。”


    琴房的灯光亮着,是以,门一开,里头的场景便一览无余。


    这间琴房和综艺中的那间,布局大差不差。


    唯一不同的便是,这间琴房的窗边摆了张书桌,书桌上零零散散摆着几本笔记本,下面压着叠草稿纸,草稿纸上龙飞凤舞,全是她一知半解的音符。


    即使窗户紧闭着,宋浣溪也为这些本子感到担忧,她的小话筒就是因为放在窗边,在下雨天被淋坏了。


    琴房的窗帘并未拉上。她走到窗边,细细观察,确认这窗户严丝合缝,不至于漏水,才将窗帘拉上。


    拉窗帘的间隙,即使窗外大雨倾盆,她也从点点的路灯光晕中,看出此地视线极佳。家门口自不必说,更远处,比方说,她徘徊时停留的远方路口亦能收入眼中。


    他应该没看到吧?


    宋浣溪想,下次决计不能那般了。以前她就因为鬼鬼祟祟在云霁家附近徘徊,被小孩发现了,好在,她以几套奥特曼卡片为代价成功将事情摆平了。


    动人的琴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宋浣溪回头,只见他已然坐在琴凳上,抱着她还回来的那把吉他,施施然弹了起来。


    几乎是琴音响起的那一刻,她便猜到他弹的是《私奔》。


    或许是因为,这首歌的旋律全然贯穿她的青春。也或许是因为,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她对他深刻到本能的了解。每到雨夜,他总会弹起《私奔》。她不知道缘由,可她记住了,一记便是这么多年。


    他没有看谱,长长的眼睫低低地垂着,身上有种莫名的脆弱和孤独。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天生的冷傲才叫人一点也窥不见端倪。


    其实恰恰相反,云霁此时并未感到孤独,反而有些充盈。他已然很久没有这样的情绪了,在这样应景的、他向来讨厌的雨夜。


    更准确地说,他已然很久没有这样大起大落的情绪了,在与她重逢之前。


    除却情绪,他的思绪也全然被牵动。一点不由他。


    他知道不该。可他无法。


    他分明最厌恶背叛。


    他那个早早离世的母亲,情窦初开时,为了个一无所有的男人离开父母,私奔他乡。她的父母果真心狠,眼见她嫁人生子,仍是不肯松口。


    男人本就是算计着偌大的家业,竹篮打水一场空后,欲抛妻弃子去攀新的高枝。


    临了,一首《私奔》火遍大江南北,他忽的惊觉,才华横溢的她另有用途。他一边哄着她,让她做自己的枪手,一边借着当红歌手的名义接触别的女人。


    她有一身才华,却也是耽于情爱的傻子。


    男人名利兼收后,和他人的绯闻频频传出。那人接过她给男人打的电话,也借娱记的口,宣称他们好事将近。


    她明知传言不假,却夜仍以继日殚精竭虑地作词作曲,期盼借此留住男人。可她什么也留不住。


    仍是在一个雨夜,郁郁寡欢的她吞下了一瓶安眠药。


    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很愚蠢。不是吗?


    而云霁,他想留住一个人,绝不会用这种方式。她要是再让他痛,他不会善罢甘休。


    一曲未过半,琴音便戛然而止。宋浣溪不解,“怎么不弹了?”


    云霁仔细端详着这张白净的小脸,漂亮的杏眼灵动又单纯,嘴巴小巧又可爱,任谁又能将谎话连篇四个字与她联想到一起。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弄得宋浣溪的脸也开始滚烫,一直盯着她嘴巴看做什么。


    短短几十秒,云霁的思绪早已百转千回,他淡淡道:“琴弦刚换过,已经试好了。”


    原来是在试琴。她点点头,“那我们从哪里开始呀?”


    云霁起身,“坐。”


    宋浣溪一坐下,他便把琴递到她的怀中。她手忙脚乱地接过,可持琴的姿势并不生疏。


    他挑眉,“学过?”


    她诚实地摇摇头。


    她对吉他的了解几乎全源于他,乃至于姿势,都是反复看他弹唱的视频,然后依样画葫芦。说学,那是远远不能够的。


    很快,云霁便知道她是真的一窍不通,她连按弦也不会,呆头呆脑地坐在那,无所适从地看着他,一脸的紧张和期待。


    宋浣溪十分紧张,他教她手型,教她认识琴的各个部位。她什么也不懂,以至于总是无法给出反应。


    他没表现出任何不耐烦,只专心致志地教她。


    或者是他半蹲在她身前,垂着眼睫的模样太过认真。也或许是宋浣溪对他,有着天然且绝对的信任。她始终没有对他,产生一丝一毫的怀疑。


    哪怕他几番看似不经意地扶起她的手指,“错了,是这里。”


    由于常年弹琴,他的指尖有层存在感极强的茧子。当她白嫩的手指,被他攥住时,她几乎马上面红耳赤起来。


    那是一种全然不同的感觉,硬的,热的,强势的。也叫人脸红的。


    他似乎并无所觉,反倒淡淡掀起眼皮,直直地看向她,指尖也亲昵地触了触她的掌心。


    好痒,宋浣溪还没来得及抽手,便听到他低低的嗓音落下,“很热吗?”


    当然热,她简直热昏了头,可那热是燥热,由内而外。毕竟这天气,完全算不上热。


    “不热呀。”


    她强装镇定地抽回手,没有察觉到任何阻力。


    云霁意犹未尽地摩挲了下指腹,“是吗?那是紧张?”


    他问:“不然手心怎么这么多汗?”


    宋浣溪觉得自己的脸热得快要爆炸,她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笑得尴尬,“哈哈,是吗?我都没注意到,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热。”


    对视不到两秒,她率先错开视线,清了清嗓子道:“继续吧。”


    殊不知如此,又给他新的可乘之机。


    他“嗯”了声,若无其事地牵起她葱白的食指,放到琴弦上,“这里。”倒真像是个尽职尽责的老师。


    拜托。


    别一边碰他,一边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和她说话。


    她真的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宋浣溪的目光不知不觉落到了他的喉结上,他的喉结滚动时,那颗淡淡的小痣总会随之颤动。每当这时候,她总会不自觉地咽口水,也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


    其实无论是他滚动的喉结,还是他带着厚茧的指尖,都与他那张天生冷情的脸,有着巨大的反差。


    宋浣溪实在不是个好学生,一晚上什么也没学会,记了这个,忘了那个。还时不时因为走神被当场抓获。


    “在想什么?”他倒也没生气。


    宋浣溪眼神飘忽,胡忙找了个现成的理由,“我在想,外面的雨怎么下了这么久还没停?”


    她的语气懊恼,“早知道就带伞了。要是真的下一晚上就完了。”


    眼下唯一的方法,自然是在他家借住一晚。可这话若从她口中说出,他也许会觉得,她是看完天气预报,故意掐着这个点来的。所以,她希望这方法,是由他提出的。


    见他没搭话,她暗示道:“要是真的下一晚上怎么办呀?”


    男人似乎也挺为难,“是有点难办。”


    她急了,就差明示了,“对呀,我住在这里的话,就要麻烦你了。”


    她着急的模样格外可爱,眉头蹙着,漂亮的鼻子也皱了下。生怕他顺着这话说下去似的。


    男人好笑,“是有点麻烦。”


    她一脸气馁。


    “不过。”他说:“也没别的办法。”


    她抿了抿唇,压住得逞的窃喜,“唔……那就只能麻烦你了。”


    又练了好一会儿,男人仍没有喊停的迹象。


    虽然时不时能有点不经意的肢体接触,让她感到心跳加速、心慌意乱,稍稍延缓了手指传来的痛感,但到后面,她还是忍不住吹了吹。


    他微微皱眉,宋浣溪心一紧,“我又记错了吗?那就是这个……不对……应该是这个。”


    他轻叹一声,“算了。今天先到这。”


    “噢。”大概是她的表现实在不叫人满意,宋浣溪下定决心,回去一定好好学习一番。不说刮目相看,只要不这般惨不忍睹便行。


    其实也没什么麻不麻烦,二楼的客房虽从未有人住过,但衣柜里也准备着干净的床上用品。


    云霁不用想也知道,这个弹了一会儿琴,就娇气地呼手的人,不给她再垫层厚厚的垫子,她绝对要辗转反侧一晚上。


    宋浣溪眼睁睁看着他在本就厚厚的床垫上,又铺了两层隆冬才用得上的厚垫子,暗暗咋舌。


    她出言阻止,“那个,一层就够了。”她又不是豌豆公主。


    “你确定?”


    她的身体看起来又小又薄,只轻飘飘的一片。细长的天鹅颈,胸前鼓起的一团,盈盈不堪一握的腰……漂亮而又脆弱。让他觉得,稍有不慎便会硌疼了她。


    床上早已检查过,连粒豌豆也没有。


    但谨慎,总是没错的。


    “确定。辛苦你啦。”


    除了不知道床上用品在哪,宋浣溪觉得自己其实是不用麻烦他的。这点生活经验她还是有的。总不好叫他一个大明星给她铺床拖地,让他的粉丝知道了不得心疼死。


    可刚才一进门,他便一副嫌她碍事的样子,叫她站远点。


    男人三两下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连床头上积的灰也没放过。瞧那模样,还准备将卫生间也给打扫了。


    他不会有洁癖吧?


    宋浣溪手扶着门,忙道:“可以啦,已经很干净了。谢谢你,已经很晚了,快去睡觉吧。”


    云霁动作一停,徐徐地看向她,轻声“呵”了下。


    这么着急?


    怎么,还怕他赖着不走?


    第84章 欲擒故纵?


    宋浣溪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怵, 她说错什么话了吗。没有吧。现在都十点多了,可不是该上床休息了。


    半晌,云霁一言未发, 直直地走出了房间。


    因他天性使然的清冷, 此情此景, 任谁看了也说不出什么不对。可宋浣溪觉得, 他似乎不大高兴。


    也是,麻烦他做这做那, 能高兴才怪。


    她想,她现在唯一能做的, 就是今晚不打扰他, 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宋浣溪悄悄探出头,见他走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那兴许就是他的卧室了。


    他们中间隔着个房间,只要她不在房间里大喊大叫, 就不会吵到他。这么一想,她安心了些许。


    宋浣溪关上门, 蹦上床, 这床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柔软, 躺在上面仿佛陷在云朵里。她闲闲地玩起手机。


    过了好一会儿, 又沉又慢的敲门声响起。只两下。


    宋浣溪不明所以地放下手机,理了理躺得杂乱的衣服,“来啦。”


    她趿着床头柜下面找到的一次性拖鞋, 哒哒哒地跑过去开门。


    男人听力极佳, 自没错过开门声响起前那道清脆的开锁声。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幽。


    防贼呢?


    “怎么啦?”宋浣溪浑然不觉, 视线落在他手中的纯白长衫上,不解地问:“这是?”


    他语气平常,“睡衣。”


    宋浣溪揪了揪发尾, “这是你的吗?还是云卷的?”


    是云卷的就怎么样,是他的又怎么样。


    他想要知道答案,“我的。”


    他补充,“干净的。”


    原来是他的呀。


    反正不是云卷的就行了。


    可是借用的话,这个天气洗衣服是要发霉的,只能麻烦他过几天自己洗了。


    宋浣溪纠结一会儿,扯了扯衣角说:“谢谢你呀。不过不用啦,我就穿白天的衣服睡觉好了。”


    云霁皱了皱眉。


    所以,她问这个问题的意义是什么?


    不穿他的,难道还要穿云卷的?


    他轻轻扯了扯唇,皮笑肉不笑道:“云卷的也有。你要吗?”


    敢说要,试试?


    宋浣溪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热情好客了。总之,他这么不怕麻烦,刚才忙前忙后那会儿多半没不高兴。


    不过,他为什么会觉得,她会想要云卷的衣服?


    她有些委屈地说:“我才不要穿云卷的衣服,让他知道又要骂我了,让我把衣服脱下来还给他。你这么快就忘记啦?”


    云霁没忘记,他只是一时昏了头。


    在她面前,他似乎总是说出,连自己事后都觉得匪夷所思的话。譬如,很久以前,在电话中晕头转向地喊她宝贝。又譬如,此时此刻。


    真是疯了。


    “抱歉。”他低声说完,余光无意中扫到凌乱的床。


    床才铺好没多久,就乱成这样,她在上面开演唱会了?


    他不动声色地又问了一遍:“这衣服是宽松款的,睡起来很舒服。真的不用?”


    宋浣溪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他这么一说,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的衣服勒得慌了。可她不想让他觉得她太善变,也不想麻烦他。


    “真的不用。”


    话音刚落,便见男人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不洗澡?”


    宋浣溪是没准备洗。一天不洗有什么。


    可听着男人不敢置信的话,联想到他洁癖的表现。简简单单的“不洗”两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可要洗的话,再把脏衣服穿在身上,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


    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的,“洗的。”


    匆忙接过他手中的衣服,尴尬地笑了笑,“我刚刚一时忘啦。那就谢谢你了。”


    云霁“嗯”了声,临走前,丢了句,“衣服穿完挂椅子上,不用洗。”


    脚步声渐远,宋浣溪关上门,背靠着门,捏着手中的棉质长衫,长长地呼了口气。


    刚躺回床上,俞明雅的微信视频电话便打了过来,她忙躲到卫生间里,切换成语音通话。


    “喂。溪溪啊,你是不是在哥哥那边?”


    “嗯嗯。现在信号不好,打视频会卡。”


    “这个天气很危险,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出门。知道吗?”


    “嗯嗯。”


    “电视记得关,早点睡觉。知道吗?”


    “嗯嗯。小姨也是。”


    “哥哥是不是还没回去?给他打电话也不接,跑哪里去了也不知道。”


    大魔王最近时常夜不归宿,就白天偶尔能看见人影。不用想也知道,这么大的雨,他肯定又不回来了。


    这般想着,宋浣溪说:“哥哥应该是在公司加班吧,他最近都挺忙的。”


    俞明雅的声音很担忧,“这怎么行!你一个人这种天气住那么大的房子,多吓人啊。要是晚上停电了,可不得了了……万一有小偷怎么办?不行。我再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赶紧回去。”


    什么?让大魔王赶紧回来?


    那怎么行。


    早知道就说住在学校了。宋浣溪悔不当初。


    “不用不用,这么大的雨开车太不安全了,千万别叫哥哥回来。我都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了。”


    “好。那你快睡吧。”


    挂完电话,宋浣溪拍了拍受惊的小心脏,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进浴室洗澡。


    这里的淋浴装置和他们家的不一样,花里胡哨的,四五个花洒和按钮。脱衣服前,宋浣溪仔细观察了半晌,扭开手持小花洒连接着的按钮,却忽然从头上被浇了个透心凉。


    要不是她躲得快,现在都该成落汤鸡了。


    她明明按的是手持小花洒的按钮,怎么头顶的大花洒喷水了,喷的还是冷水。


    宋浣溪吸取经验,站远了些,可怎么调,都只有冷水。好半天,打了几个喷嚏后,她吸着鼻子,沉痛地打开了门。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云霁房门口,房门半掩着,暖黄色调的床头灯光透过门缝洒在走廊的地板上。


    她敲了几下门,没人应。


    会不会在卫生间?


    “你在吗?”她自说自话,“那我进来啦?”


    果然,卫生间的灯也开着,里头传来淅淅沥沥的淋浴声。


    宋浣溪的注意一下就被沙发上的吉他吸引了,这是她送他的那把,难怪晚上在琴房没看到。


    下一刻,门被打开。


    里头走出个刚出浴的帅男人。许是没想到有人在,白色浴巾只松松垮垮系在腰间,一副要掉不掉的样子。


    分界线往上,是壁垒分明的八块腹肌、漂亮紧实的胸肌。喉结轻滚,湿发凌乱。


    腹肌的沟壑上淌着饱满的水珠,男人稍稍一动,几滴水珠争先恐后地往下流,落入松垮的浴巾之下,那里鼓着个大包。


    宋浣溪的喉咙紧了紧,连忙用双手捂住脸,只露出两只惊慌的眼睛,“那个……我有事找你。”


    望见她湿漉漉的呆毛,云霁蹙了蹙眉,快速朝她走近,左右掰开她的手。只见几根湿发贴在小小的脸上,头顶也湿了大半。


    光线太朦胧,他此时才发现她的前襟原来也湿了一大块,白色布料紧紧贴着皮肤,深藏其下的蕾丝花边隐约勾勒出半圆的弧度。


    只一眼。


    他的目光落到她红红的鼻头上。


    “怎么弄的?”他问。


    宋浣溪看着近在咫尺的健硕身躯,沐浴露的淡淡清香不知何时钻入了鼻尖,搅得人迷迷糊糊,什么也没听清。


    她边咽口水,边想,他的手臂这样张着,浴巾要是不小心掉了怎么办?


    男人放开她的手,疑惑地用手背触了触她的额头。


    这也没发烧啊。


    他的眉头松了松。


    宋浣溪恍地回神,结结巴巴道:“你……你刚刚说什么?”


    “怎么弄成这样?”


    宋浣溪瘪了瘪嘴,“热水器好像坏了,只有冷水。”眼神还在乱飘。


    热水器长期无人使用,这种可能性的确存在。


    他说:“你先在这边洗。”


    宋浣溪迟疑地点点头。虽说她来是想,让他过去帮忙看一看的,但问题解决了就行。


    她匆匆回房间拿了衣服,一头钻进浴室里。身前笼下一片阴影,她愣愣地转头,接过他递来的浴巾。


    “白的那瓶是沐浴露,黑的是洗发露。”


    他清冽却强势的气息越靠越近。


    宋浣溪侧了侧眼,目光落在左边的镜子上,男人似乎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上半身微微前倾,下巴几乎快要顶到她的耳朵上。


    湿发凌乱、衣衫不整。单从两人亲密的姿态看,说是新婚燕尔的夫妻也不为过。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身后与她虚虚隔着空气的大包,从镜中看,好像更鼓了。


    她的脸很热。


    他指了指道:“大花洒开关在这,小花洒开关是这个。大花洒我刚才用过,温度调得有点低,你先往里头按压,再往左边旋一旋。”


    说话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廓,激起了阵阵的酥麻。他几乎快要将她环抱在内。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闻言,男人怡然自得地收回手,没作留恋地转身离开,顺手给她关上了门。刚才的一切似乎完完全全、切切实实是出于好心。


    宋浣溪咬唇,捂脸。


    打住。


    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人家就是好心收留你,你怎么能这么意淫人家。再说了,人家就是先天条件优越,又不是因为……那什么,才变得……那什么的。


    云霁出去没两分钟,便听到门内传来小声的“咔擦”声。


    得。还真是防贼。


    他要是真要当采花贼,刚才就该把她生吞活剥了,还轮得到她锁门?


    那张小脸红得跟苹果一样,的确叫人想咬上一口。


    浴室中只有一个脏衣篓。


    云霁换下的衣服还放在里面,宋浣溪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而后将换下的衣服暂时堆在上面。


    打开大花洒,温度岂止是有些低,简直快赶得上冷水了。他居然用这么冷的水洗澡,难怪浴室都没什么水汽。


    宋浣溪按照说明,终于成功调高了温度,原来要先按压再旋转。


    她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得白白净净。沐浴露香味很淡,她挤了小半瓶,才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


    可穿上衣服又犯了难,这衣服虽然很大,盖住了她整个臀部,但她走动间,难免会露出什么不该被人看见的地方。


    胸前还能抱着脏衣服挡一挡,这可怎么办才好。


    半晌。她打开门,探出个脑袋。


    几乎是她探头的瞬间,背对着门坐在床边看电视的人,回头看了过来。他仍是原先那副半裸着的模样。


    “可以再借我条裤子嘛?”


    “嗯。”


    云霁起身,从床边的临时衣架上拿了条灰色运动裤给她。她边说谢谢,边飞快接过,缩回脑袋,关上了门。


    哦,对了。也没忘了锁门。


    只一小会儿的工夫,那股浓香便牢牢锁在房间里,紧紧攀附上他的鼻翼。


    她这是用了多少沐浴露?


    他不由得有些好笑。


    电视无声地循环了两遍mv,身后才再度传来开锁声。


    云霁正吹着头发,他关上电吹风,转头看去。只见她抱着堆衣服,俏生生地站在那里,发尾正湿答答地往下面滴水。


    无论是衣服还是裤子,对她来说都太大了,袖子卷了一层,裤子则不知道叠了多少层。


    他凝神一看,果然上衣扎在裤腰带里,裤腰带紧紧地系着,那里打了两个蝴蝶结,不难看出主人有多怕它会掉下去。


    宋浣溪盯着电视看了几秒,好奇地问:“这是什么啊?不会是你新歌的mv吧?”


    他已发布歌曲的mv,她全都看过,里面没有这首。


    云霁“嗯”了声。


    宋浣溪虽急着走,但还是没忍住多看了下。


    没声音,没字幕,切割的画面中冬山入睡的雪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蜿蜒山路,莫名让人感到深深的寂寥。


    电吹风的启动声再度响起,她本打算告辞,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人不容拒绝的声音落下。


    “过来。”


    “吹头发吗?”


    “嗯。顺便。”他毫不心虚地说:“客房的电吹风坏了,时而能用,时而不能用。”


    既然是顺便,还解释那么多干嘛。宋浣溪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也没细想,言听计从地走了过去。


    她起初怀疑男人有洁癖,但这会儿又不确定了。


    因为他嫌她手里的脏衣服碍事似的,准许她就近放到床上。还准许她坐到他的床上。


    虽说这些都是为了方便吹头发,可是……


    “你可能不知道,女生吹头发会掉很多头发。要是我坐上去,一会儿你的床上就都是我的头发啦。”


    他一脸早已了然的神情,随意道:“嗯,正好我一会儿要换床单。”


    “那好吧。”


    宋浣溪小心翼翼地坐到床边,他又说:“盘腿坐上去,背对着我。”


    这样吹起来是不大方便。


    她抽了几张纸巾,把脚擦干,才依言照做。


    他忽然又道:“不是让你把衣服放床上?一直抱着湿衣服不脏?”


    宋浣溪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但这语气已经有些不大耐烦了。反正背对着,他也看不见,这么一想,她乖乖把卷好的脏衣服放在一边。


    香香软软的一团,就这样被他轻而易举骗到了床上,沾染上他的味道。


    但这味道太淡太淡,几不可闻。反倒让人生出更大的贪念。


    男人给她擦完发尾,看着她毛绒绒乱糟糟的发顶,没忍住揉了揉,果然比来福的毛揉起来还要舒服。电吹风随之对上,佯装成合理的举动。


    五指张开,濡湿的发尾收入指尖,而后并拢,拉伸的发丝像极了美妙的线谱。一点点吹干的满足感,不亚于创作一首新的词曲。


    一人站在床边,一人坐在床上。他细细地抚着她的发,她身上的香气越发浓重。


    好似他们不是好客的主人和客气的客人,而是亲密无间的夫妻,只待陷溺无边的情爱。


    很快他发现,某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


    她坐在床上也不安分,时不时扭两下,就为了能够看到电视。


    他脸一黑,用声控关了电视。


    她学他的样子,对着电视喊,“打开电视。”


    她是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让她上房她就揭瓦。刚才还浑身拘谨,这会儿被伺候着,就生龙活虎、忘乎所以了。


    “哇,还真的开起来……了。”她兴奋地扭头,而后很有眼力见地对着电视喊了遍,“关电视。”


    只是语气低落了不少。


    云霁才不会惯着她。


    吹个头发都不老实,以后还不得骑到他头上?


    某人的情绪全写在身上,长吁短叹个不停,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虐待她了。


    不就是看个电视,至于?


    陪他乖乖坐着,有那么无聊?


    半晌。


    他冷冷开口,“打开电视。”


    电视随之打开。


    宋浣溪听到声音,不敢置信地扭头。动作大了些,差点扭到脖子,她摸着脖子,笑说:“谢谢你呀。”


    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视线回转的瞬间,她忽然发现,她卷好的脏衣服因为她刚才的动作散开了。小衣小裤原是卷在里面的,这会儿都露了小半出来。


    电吹风的声音忽然停了,她下意识看他,他的视线也落在了上面。


    还真是蕾丝边的。白白皱皱的两小块布料都是。


    难怪刚才死死把脏衣服抱在胸前挡着。原来里面空着。上面、下面,都空着。


    想到这里,云霁的目光深了些许,幽幽地盯着她的背。


    在他房中,什么也没穿,还敢若无其事、顺水推舟地爬上他的床。


    这是没把他当男人?刚才不还防贼?


    还是说,她是在欲擒故纵?


    宋浣溪的脸热得不行,她忍着羞耻,把小衣小裤卷回衣服里。


    淡定,淡定。


    他连衣服都没穿,更别说内衣了。不对,男人不用穿内衣。


    这不是重点。他还只围着个浴巾呢,肯定也没穿内裤。


    她这没什么的。


    只不过是被发现了。


    即使很想说得理直气壮,声音也忍不住发颤,“吹得差不多了吧,我先回去睡觉了。”


    刚要抓起衣服下床,却被人攥住手腕。


    “你故意的?”他的声音又低又哑。


    云霁很清楚他的优势,清楚如何利用男色和声音,把她迷得七荤八素。比如刚才,听到动静后,故意松垮地系着浴巾出来。又比如现在,压着声音同她说话。


    她娇斥,“你乱说什么!”


    宋浣溪看着他单腿上床,上半身前倾,俊脸渐渐放大,下意识想要往后挪。却因手紧紧被桎梏着,无法做到。


    “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心慌意乱,“什么……什么意思?”


    他凑到她耳边,声音近乎呢喃。


    “我刚才去客房看过,热水器没坏。你却说坏了,要来我房间洗澡,是什么意思?”


    “这样……爬到我床上,又是什么意思?”


    第85章 跑哪鬼混去了?


    宋浣溪又急又羞。


    “什么我要来你房间洗澡, 我就是想让你过去帮忙看一下,是你说让我先在这洗的。还有,也是你说要帮我吹头发, 让我坐到你床上来的。”


    “我还要问问你是什么意思?你让我的朋友去你的工作室工作, 是什么意思?”


    “给我做饭、教我弹琴、为我吹头发, 又是什么意思?”


    话说出口, 她顿生懊恼。她想起这些年间的报道,想起面对娱记针对性的发问他毫不掩饰的刻薄。


    想起重逢后, 听她解释时他嘲讽的冷笑。想起那年决裂,他决绝到不肯听她多说一句。


    想起此间种种。那颗猛烈跳动的心, 又渐渐归于沉寂。


    不过是错觉罢了。


    那张俊脸微移, 直直与她对视,深深的眸中藏着她看不懂的汹涌情绪。她刚要撇开脸,便被他捏住了下巴。


    他强迫她与他对视。他要她看着他的眼。


    “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男人倏地笑了下, 低低苏苏地开口,声音几近缱绻。


    “嗯?原来你都知道啊。那你总不至于觉得, 我是在做慈善吧?”


    宋浣溪愣住了, 一时间全然无法思考, 被他深深的眸色引了进去。


    话已至此, 他的意思昭然若揭,可她还是固执地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喜欢我?”


    “嗯。需要证明吗?”


    神色、语气都温柔, 可动作却不。捏住她下巴的手指始终未放, 力气大得仿佛要将她吞掉。


    宋浣溪不解。


    也是在这个间隙,一个吻缓缓落下。


    明明两个人的唇只有咫尺之距,可他的吻足足用了十多秒才落下, 他缓缓地朝她靠近,给了她充分的考虑时间。


    如果她不想,她可以随时喊停。但她没有。


    男人倒也不是真的给她拒绝的机会,只是好奇,她会拒绝吗。


    宋浣溪也是在这时候,才知道他口中的证明是何意。


    这是一个霸道的,饱含占有欲的吻。只有落下的那一刻是温柔的。随着男人满足的喟叹,吻也变得越来越凶。


    他一手抱着她的头,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一个完全主导的姿势。他重重地吮她唇,只凭着男人的本能,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角落。


    他向来不喜甜食,但他喜欢这香甜的味道。


    可只要一想到,就是这样香甜的一张小嘴,如何用花言巧语把他玩弄股掌之间,如何让他这些年耿耿于怀,如何让他时隔多年仍自甘下贱地巴巴凑上。


    那股挫败感便油然而生。


    她若是真的喜欢他,不会不顾将来,编造全然不同的身份。不会不顾他的情绪,对他忽冷忽热。不会一边稳住他,一边同他人谈情说爱。


    他对她来说算什么。


    有副还算不错的皮相,恰好还有她喜欢的声音,谈个恋爱也不亏。


    是这样想的吗?


    可她到底知不知道,他再不是那个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只知道眼巴巴等她来电,被放了鸽子也会自我安慰,只要存够钱就能到她身边的云霁了。


    他再不会为张机票而窘迫。这意味着,他可以随时随地出现在她身边。不管她愿不愿意。


    受到欺骗也不会再那么沉不住气,马上就要发作。


    在云霁眼中,她默许了这个吻,便意味着,盖章画押。她是他的,他再不给她后退的余地。


    宋浣溪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浓烈的、复杂的情绪,她看不明白。


    她睁着眼,嘴巴被他咬得吃痛,她没有出声。


    她看着眼前这个闭着眼睛的男人。只想伸手,将他紧皱的眉头抚平。


    说实话,他的问题,他的回答,他的吻,接连而下,早将她砸懵了。


    她还是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


    她确定。


    在十来岁,在那个无论怎么认真,都像是在玩玩的年纪,她其实也不是没像小姨他们那般想过。想着,等长大了,就好了,自然而然地就不会再喜欢他了。


    收起与他有关的一切,就当是在提前演习。


    可后来,她在新闻里铺天盖地的掌声中,在镜头后默默向他献上掌声。


    在熙熙攘攘的欢呼中,在拥挤的广场上,随着人海望向市中心他高高挂起的巨幅海报。


    她遗憾又庆幸地发现,这些年的距离,只使她感到他的遥远,却未使她感到他的陌生。


    就好像,晚上她躺在床上,听存在手机里那年他为了和好发来的小故事时,总会觉得,等十二点到来,只要她拨通他的电话,他仍会和多数时候一样,在三声铃响之内接起。


    这时,她会百喊不厌地喊他的名字,而他会含笑着应,“嗯,我在。”


    可事实是,不久后,她和俞明雅去泉市玩。人群中忽然有人尖叫着喊了声他的名字,一大群人蜂拥而去。


    俞明雅拉着她,说去凑个热闹。她们挤在人群外围,什么也看不到。直到他离去,她甚至连他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也不知道。


    小姨小心地看了她一眼,说,可惜了。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我之前去音乐节也看到过好多好多明星呢。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在他的吻落下时,她无暇去想其他,她只知道,她无法拒绝他的一切。


    她不肯错过他的表情,只在他凶巴巴地咬她时,讨好地蹭蹭他的鼻尖,却换来男人更加凶猛地进攻。


    他毫不犹豫地撬开她的唇,正欲进入,而她的指虚虚浮在他的额前,正要将它抚平,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宋浣溪突然清醒过来,急急忙忙推开他,去掏裤带中的手机。


    男人埋在她的肩头轻喘,眼中带着被打扰的不爽,以及对她不分轻重缓急的不满。


    不就是个电话?


    不理不就得了。


    他看向她手中的电话,来人备注为“大魔王”,头像是她的那条狗。


    男的。和她关系亲密。


    他下了判断。


    再一抬眼,她脸上的惊慌完全掩盖不住,比被他质问时,看起来还要急得多。像是偷情被发现一样。


    而他,似乎才是外面的那个。


    他危险地眯了眯眼睛,“谁啊?”


    宋浣溪急着脱身,她的注意力全在手机上,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忽悠大魔王。


    她边下床,边含糊其词道:“家里人打的,被他们发现我夜不归宿就完了,我先回房间接一下电话。”


    云霁定定看她两秒,似不经意地提醒,“着急的话,就近在卫生间接,我下楼看狗。”


    闻言,宋浣溪的脚底打了个转,头也不回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门外很快传来男人的离去声,越淮的电话催命似的第二次打来。


    宋浣溪连忙接起,装作刚被吵醒的样子,声音含含糊糊。


    “喂?干嘛啊,我在睡觉呢。”


    那头的人似乎不大相信,“得了吧,还没十二点,你哪次这么早睡过?”


    她装作睡迷糊了,就当没听到他说话,开始自说自话,胡言乱语。


    “我刚梦到我中了五百万的彩票,还没来得及兑奖,就被你吵醒了。你有话快说,我还赶着睡觉,没准能接上刚刚的梦。”


    说着,还嘿嘿笑了两声,一副睡傻了的样子。


    那头的人挺嫌弃的,“行了行了,你在家就行,晚上别乱跑,我今晚不回去。”


    耶。她差点要笑出声来,幸好及时捂住了嘴巴。


    不知怎么回事,大魔王今晚啰嗦得可以,明明先说了句“行了”,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结果,又在那交代了一大堆事情,什么家里的门、窗户都要反锁啊。


    宋浣溪不想听,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


    “对了,那你是明天早上就回来吗?”


    这关系到她要几点起床回家。


    他敷衍道:“再说吧。”


    “……”


    宋浣溪并未放弃,追问道:“我这两天刚刚学会了做三明治,你明天早上有回来的话,我给你也做一个。你到底回不回来呀?”


    越淮听她这么说,以为她有事相求,不然怎么可能突然这么殷勤。


    再说了,周末要没事,她不睡到中午是不会起床的。


    结果等了半天,也没听她说出她的目的。


    “你要不要吃呀?”她又问了一遍。


    “不吃。”


    保险起见,宋浣溪旁敲侧击地继续说:“不回来就算了。今天下这么大的雨,明天肯定要积很多水,回来也不方便。”


    越淮忽然说:“你很不希望我回去?”


    “怎么可能?你居然这么想我!我真是太难过了。不和你说了,我还赶着做梦呢。”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杯子摔碎的声音。


    云霁这么快就看完狗回来了?


    宋浣溪抬高音量,试图让门外的人知道她还在打电话。


    “啊!坏江江,谁让你乱碰杯子的!你站那别动!先不说了,杯子碎了一地,我去打扫卫生了。”


    说完,也不管对方的反应,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这通电话,除了最后一句话,为了演出刚睡醒的状态,她前面都说得含糊又小声。越淮的声音就更不必说了,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


    但从最后一句话,也能被云霁发现她在撒谎。


    宋浣溪本来立志,少在他面前撒谎,而且不要被发现。不然本就前科累累的她,撒谎精的形象更入木三分了。


    她深呼一口气,刚要解释什么,便见他半蹲着,徒手在捡地上碎裂的玻璃。


    “停停停!“她忙跑过去,抓起他的手,脸色焦灼道:“你在干什么?怎么能做这么危险的事?你这手可是上过天价保险的!”


    云霁掀开眼皮看她,“你知道?”


    “对啊,这事谁不知道,营销号经常说……好吧,好吧,其实这些年,我是有偷偷关注你的消息来着。”


    他细细地看她,似是在辨认真假,良久才笑了笑,叫出扫地机,收拾残局。


    “扫地机还有这功能啊?”她惊讶,“那你刚才怎么还自己捡呀?”


    “忘了。”


    宋浣溪眼珠子转了转,小心地勾着他的手指,拉着他坐到床沿,“我刚刚打电话,你听到了吗?”


    他顿了顿,“只听到最后一句。”


    宋浣溪从未告诉过他,他们家奇奇怪怪的关系。聊起她的家人,她几乎聊的都是儿时。


    她不想叫他知道,她曾在父母的亲戚朋友家,像个皮球般,被踢来踢去。


    不想告诉他,她的父母早就不要她了,他们有了个新的,更加可爱的小女儿。


    不想告诉他,她住在小姨家。小姨他们对她很好,她不觉得自己可怜,但她怕他觉得。


    上初中时,她还住在奶奶家,有次放假,同桌的父母开车来接她,顺便把宋浣溪也送回了家。路上,同桌觉得奇怪,问她,怎么从来没看到过她的家长。


    她说他们在国外,她和奶奶住。


    闻言,大家都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这其实也没有什么,但那时宋浣溪年纪还小,对这种情绪感到抵触。所以,此后遇到这类问题,大多避重就轻。


    她也曾想过对他倾诉,那是她刚知道她有个妹妹的时候。她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想起的人,便是他。


    可那年孤注一掷的河清之旅,他什么也不肯听,她什么也没来得及说。


    也是在这时,宋浣溪忽地意识到,时间真的不会撒谎,它绝对而又平等。


    他们若无其事地再续前缘,好似什么也不曾改变。可果真如此吗。


    “我不是故意撒谎的。”宋浣溪说:“我怕家里人知道我三更半夜不在家,只好这么说。”


    她摇了摇他的手,眨巴眨巴眼睛,“我其实很少撒谎的,真的。以前那是年纪小不懂事,今天是迫不得已,我这不是为了能够留下陪你嘛。”


    总之,就是没错。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云霁摸了摸她的脸,“嗯”了声,盯住她的唇,不说话。


    宋浣溪一看他这眼神,就在想,他是不是要吻她。


    果然,下一秒,他捏住她的下巴,落下一个吻。


    温柔不过是再浅显不过的表象。没一会儿,他的吻变得又凶又急。


    毫不留情将她撬开,又舔,又吸,又吮。


    宋浣溪只要一想到,面前和她亲密无间的人是云霁,便觉心中没由来的满足。她抚平他的眉头,他有所感地睁眼。


    意识到她如此不专心地睁着眼,他本来是不满的,可她眼中秋波一片,又软又媚,叫人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浣溪被他吮得嘴唇都麻了,她轻轻地推了推他的胸口。手中的触感和视觉的想象无二。


    刚才她接电话太着急了,没来得及感受。


    男人黏在她唇上一样,推也推不开。


    她趁着这时机,假借推他的名义,悄悄将手往下伸了伸。在纵横的沟壑上作乱,这摸摸,那捏捏。


    他忽然从里头退了出来,“嘶”了声,愤愤地、重重地咬了下她的唇。


    宋浣溪一疼,重重推开他,噘着嘴,可怜巴巴地说:“好疼,是不是流血了?”


    流血了才好,云霁想。


    不管是谁,都叫他看看,她是谁的。


    他说:“只破了点皮。”听起来还挺遗憾的。


    “?”宋浣溪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重复道:“只破了点皮?”


    “我的意思是,还好没流血。”这次语气还算诚恳。


    宋浣溪一下坐了回去,“没事,下次小心点就好啦。”


    下次。


    这个用词让云霁很满意,他看着她嘟着的嘴巴,心头一动,刚要做些什么,她再度起了身。


    “你早点睡觉,我回去休息了。”也没等他说什么,一蹦一跳地离开了房间。


    宋浣溪觉得,她再在云霁的房间待下去,恐怕很难把持住。


    要知道,她刚才对他腹肌作乱的时候,是靠着多么顽强的意志,才没有把手摸到他浴巾上的。她碰了下他的腹肌,他反应就那么大,气得差点把她嘴巴都咬流血了。要是再摸下去,他不得把她咬坏呀。


    临睡前,宋浣溪终于想起,她忘记加回云霁微信了。


    他们都这样了。


    肯定是要谈恋爱的意思吧。


    这时,她居然收到了云卷的消息。


    爷、你惹不起:「姐,我错了姐。」


    爷、你惹不起:「跪地求饶jpg」


    这瞧着也挺好惹的啊。宋浣溪想,也不知云霁和他说了什么。


    爷、你惹不起:「我同意你当我嫂子还不成吗?我再也不当你们爱情的绊脚石了,别再跟我哥告状了好不?」


    同意是不可能同意的,这只是云卷的缓兵之计。


    恶语相向不成,他决定假意顺从,再找准时机从中挑拨。


    爷、你惹不起:「我这次是真的忏悔了。」


    爷、你惹不起:「我仔细想了想,你其实也挺好的,咱们怎么说也是老同学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我哥迟早都要结婚的,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了你。」


    宋浣溪:……


    话虽然不中听,但意思是好的。


    宋浣溪自诩现在是长辈了,犯不着和一个晚辈计较。


    云溪:「看在你年纪小不懂事的份上,之前的事就算了。」


    什么玩意?


    他们不是一个年纪的吗?


    饶是心里无语,他仍是苦苦哀求道。


    爷、你惹不起:「既然这样,你能不能帮我跟我哥求求情啊?不然我都不敢回海晏了。」


    云溪:「行吧。」


    切,她才不管他。


    宋浣溪抱着手机,想到云霁板着脸教训云卷的样子,只觉得心中一片甜蜜。


    这夜,她梦到了云霁。


    梦里,她在云霁的房间,趴在云霁的怀里。他抚着她装得鼓鼓的肚子,温柔地吻她的眼。


    “明天我们就去领证。”他用她最爱的声音哄她。


    她嘴角都快咧到太阳穴了,却还在拿乔,“不要,我才不想这么早结婚。”


    他按了按她的肚子,“都这样了还不结婚。”


    “还不一定会怀呢?”她哼哼唧唧。


    他愤愤地咬她的唇,咬到她求饶,“好啦,好啦,结,结,还不成吗?”


    也就是在这时,大魔王忽然出现在他们床头,语气森森地说:“你要跟谁结婚?”


    她再一看,云霁已经消失了,怎么揉眼睛都看不到。


    她气死了,拿枕头砸他,“你快把我的云霁还我。”


    一阵电话铃声把她从梦中惊醒,宋浣溪迷迷糊糊地接过电话,“喂?”


    眯着睡眼去看来人的备注。


    还没看清,越淮严肃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你人呢?大晚上跑哪鬼混去了?”


    她打了个激灵,整个人完全清醒了。


    第86章 挑衅


    倾盆的大雨不知何时停了, 此时已是凌晨四点。


    天还未亮,外面黑乎乎雾蒙蒙的一片,浓重的雾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宋浣溪缓缓坐了起来, 抓着头发, 绞尽脑汁半天, 还是决定负隅顽抗。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没准是在炸她呢。


    越淮再度凉凉地开口。


    “听你的声音, 刚睡醒?我现在就在你房间,大晚上你不在自己房间睡觉, 是在谁那睡的?”


    眼见东窗事发,宋浣溪急中生智, 胡编乱造道:“什么大晚上, 都四点多了,天都快亮了。我没在睡觉,我在外面遛狗呢。”


    他并不相信, “这个天气遛狗?我看起来很好忽悠?”


    宋浣溪振振有词。


    “困难那都是可以克服的!不就是一场雨嘛,而且现在雨都停了, 区区一点积水而已。”


    “再说了, 江江可是你的狗!你想想, 我这么一大早起床都是为了谁?你怎么还污蔑我呢。”


    “你是不是还是不信?那我现在带江江回家, 我俩就在家附近呢,你想想,这附近除了你, 我还认识谁?怎么可能是在别人家?”


    嘴上淡定, 实际上早就从床上跳起来, 急急忙忙地换起衣服了。


    “十分钟。”越淮说:“十分钟内没回来,我叫你小姨、姨父过来主持三堂会审了。”


    啪的一下挂了电话。


    事出紧急,宋浣溪连字条都没留, 便快速出了房门,把酣睡的江江从来福窝里拉回家。


    她全程放轻动作,生怕吵醒云霁,且不说她没空同他解释,这到底要怎么解释。


    总不能说,她夜不归宿被家里人发现了,她必须得连夜赶回家。这么一说,他以后会不会就不让她留宿了。


    这么一想,宋浣溪又开始后悔。


    早知道昨晚就不和他说,家里人打电话来查岗的事了。弄得她跟个小屁孩似的。


    江江本来还不肯走,宋浣溪生拉硬拽,在它耳边好说歹说,说再不回去,它爹就要杀人了,它才“咻”的一下跳起来。


    空气中蔓延着未尽的水汽,路面潮湿一片,迷雾使人看不清前路,像极了她未卜的命运。


    宋浣溪一路狂奔,溅了一脚的水。


    到了家。


    越淮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抬了抬手腕,“迟到三分钟。”


    宋浣溪一手扶门,一手拍着喘气的胸脯,理直气壮地说:“反正能证明我就在附近遛狗就行了,我如果在别的地方,怎么可能这么快回来?”


    起身看到她的装束,他一挑眉,“你今天没换衣服?”


    她装傻,“是吗?我昨天也穿着这套衣服吗?我再也不把干净的衣服和脏衣服堆在一起了,老是穿错。”


    越淮不置可否。


    宋浣溪以为蒙混过关了,殷勤地给他做了三明治。


    不承想,饭桌上,他盯着她看了半天,一言不发。直到她提醒,他才沉默地接过盘子。


    宋浣溪莫名其妙,喝了口热牛奶,嘴唇被烫得一痛,她下意识摸了摸。想起了什么,心中警铃大作。


    与此同时。


    来福忽然从梦中惊醒,发现身边只有微凉的余温,呜呜嗷嗷地叫了起来。二楼的男人睁开了眼。


    宋浣溪狼吞虎咽,想着赶紧吃完躲到房间当鹌鹑。


    手机铃声突如其来,她顶着对面的人探究的目光,面不改色地挂断电话。


    “诈骗电话。”她解释说。


    话音刚落,她口中的诈骗电话锲而不舍地打了过来。


    她把手机藏到桌底下,静了音,忙给云霁发去短信——


    「家里有急事,傍晚再去找你呀,如果你在家的话。」


    出乎意料的,他竟说。


    「我帮得上忙吗?」


    宋浣溪心头一暖,带着点小愧疚,回道。


    「不用啦,很快就能解决啦。」


    他秒回。


    「不用客气。你住哪栋?正好我也要上门拜访叔叔阿姨。」


    宋浣溪下意识抬眼,恰好撞见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她讪讪地朝他笑了笑。


    心中腹诽,哪有叔叔阿姨,只有一个皮笑肉不笑、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魔王。


    不过……


    她垂下眼睫,咬了咬下唇,盯着手机屏幕。


    他这么快就想着见家长吗?


    她早知,云霁是个很认真的人。只是当这个认真具象化时,她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到心头一阵悸动。


    越淮看她痴痴傻笑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她的反常没出现多久,所以这段关系应该开始没多久。


    她是个智力正常的成年人,是独立的个体,她有她的喜怒哀乐,能够左右自己的人生。


    可他实在不觉得,一个刚谈恋爱就把女孩子拐到家里过夜,往她嘴上盖印子,也不管家长什么看法的男人,会是什么良配。


    还不如原来那个。


    「以后再说吧。」


    「你别误会,我不是不想让你来,就是觉得太快啦。而且,我们家平时不住在这边,那边是老小区,人可多啦,有很多嘴碎的阿姨和老太太。你要是真来了,还没走出我们小区就要上热搜。」


    云霁从她的信息中,提取出了一个意思——


    拒绝。


    那张小嘴尤其能说,只要她不愿意,永远有她的一番道理。


    她走得匆忙,这一点显而易见。


    床铺凌乱,几根半长不短的黑发藏在枕头间。


    她昨夜换下的临时睡衣,还挂在椅背上。他拿近一闻,沐浴露的香气充斥整个嗅觉。


    她来过,存在过。不是他的幻觉。


    这些年间,云霁梦到过她,不止一次。


    有时候,他梦到他们热恋的情形。她打着哈欠说,我好困呀,可是舍不得挂电话怎么办。他哄着她说,那就不挂。可这时,他忽然醒了,电话还是挂断了。


    有时候,他梦到他风尘仆仆飞到英国,紧张地敲开门。冰冷的现实没有复刻。她像只小树袋熊扑进他怀里,惊喜地问“你怎么来啦”。


    有时候,他梦到她出现在他的家中,他们像所有情人一样你侬我侬,就好似他们从未分开过。


    可大多数时候。


    他梦到的,还是她身上穿着明显不合身的冲锋衣。她埋在别人的肩头,同他擦肩而过。她把他教她的歌,情意绵绵地唱给别人。


    梦醒后,他庆幸又不庆幸。


    可无论,他怎么想,只归是一场梦。


    他们的故事没有旁人知晓,就像她从未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不知何时,雨又开始下了。


    宋浣溪躲在房间里,搜索云霁的微信号,发送好友验证。


    下一刻,聊天框显示“你已添加了Yun,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她有些惊讶,这么多年,他居然没有删除她吗?


    宋浣溪的语气熟稔,又恢复了往日的俏皮。


    云溪;「猜猜我是谁?」


    这问题属实多此一举,即使他把她删了,单从她这么多年不曾改变的头像和网名,对方也能在第一时间知道她的身份。


    宋浣溪只是单纯想活络一下气氛。


    从而缓解,想到她当初在他面前干脆利落地删除他的微信,信誓旦旦地说再也不会打扰他的尴尬。


    Yun:「女朋友。」


    猜猜我是谁。


    女朋友。


    宋浣溪抱着手机,蜷在床上傻笑。她觉得自己就像断了线的气球,漂泊到快要干瘪,终于找到目标,摇摇晃晃地落回他的手中。


    可云霁不这样觉得。


    她不乖,她撒谎。


    一如既往。


    她说傍晚就来找她,于是他从下午就开始腌制食材,可她失了约。


    她不让他去找她,也不来找他。


    宋浣溪好不容易挨到越淮走了,刚要出门,便撞上了俞明雅。


    俞明雅这几天休年假,接到越淮的电话,让她过来帮忙带带狗。


    这叫什么事?别人都在带孙子,她在带狗?


    一个天天不着家就算了,把另一个也带得不回家了。她倒要看看,这外头有什么好的。


    这一看,的确还不错。连电视都是超大屏。


    家里那个老房子面积小,电视屏幕也小,看着不得劲。


    宋浣溪见俞明雅这看看那看看,又是看冰箱里有没有新鲜的菜,又是看零食柜有哪些不健康零食,又是看垃圾桶装着多少外卖。


    “看看这家里,一点生气都没有。不行,这相亲还是得安排。”俞明雅说。


    宋浣溪听她唠叨了半天,准备等她看电视,就偷偷摸摸地溜出去。


    俞明雅就跟背后长了眼睛似的,问她去哪。


    宋浣溪说去遛狗。俞明雅按下暂停,说她也跟着一起去。


    宋浣溪只好说,算了,外面地上好湿,还是等晚点再去吧。


    这一等,就再没找到机会。


    俞明雅钟爱的狗血电视剧,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更新。


    电视正放到男女主表面和好如初,可男主有了应激反应,一看到女主和别的男的在一起,就吃醋发疯,把她钉在床上做恨。


    宋浣溪的眼睛觉得尴尬,耳朵觉得吵,没再看下去。


    她跟云霁说,她临时有事,去不了了。他回了个“好”,就没说过话。


    而俞明雅,这一住就住了五天。


    宋浣溪还是从秦乐兹的嘴里,知道云霁去河清的消息的。


    “他是E牌的代言人,E牌要开春季发布会了,他去拍E牌的海报了。”秦乐兹这么说。


    她没过问他的行程。他敲好字,刚要发出,又觉得自己犯贱,所以删了,转头通过这种方式。


    这些天,宋浣溪也没闲着,她刷到封落的朋友圈,知道他的新女友开了家网店,他天天在店里帮忙。


    宋浣溪对他进行了强烈的谴责。


    云溪:「你自己的工作不干,跑去给别人当免费劳动力。那事情不是都给我哥干了,难怪我哥最近都三更半夜才回来!」


    封落很无辜,说小溪溪,你哥也在给别人当免费劳动力,他自己屁颠屁颠要去的,我可管不着。


    细问之下,宋浣溪才理清了逻辑。


    原来封落的新女友和小涟漪是朋友,两人合伙开了家网店,每晚都在直播带货。


    合着大魔王是去直播间喊“3,2,1上链接了”。


    想到那个画面,宋浣溪不寒而栗。


    好在,他们的直播间没那么浮夸,不是造福家人风格,而是俊男美女炒cp风。


    呜呜呜,一心只想炒cp的大美人和借炒cp偷笑的暗爽哥,好好磕。


    至此,宋浣溪每晚兢兢业业地蹲在直播间,充当水军,比上课还准时。


    又是一个周六。


    傍晚,越淮说俞明雅订了餐厅,让她换件衣服出门吃饭。


    宋浣溪刚换好衣服,便接到俞明雅打来的电话,说这是骗越淮去相亲的饭局,让她找个理由留在家里。


    间谍宋浣溪第一个不同意。


    她嘴上应好,转头火急火燎地上了车。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副驾驶上,她低着头,在手机键盘上戳来戳去。问俞明雅对方是谁,年龄多大,照片看一看。好像她才是要去相亲的主角一样。


    别墅区门口,减速带上,他们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擦肩而过。


    由于职业原因,云霁所有的车都做了隐**理,单向车窗,必要时的隔板。外人完全看不到里头的情形。


    但他看到了他们,一览无余。


    女生青睐的粉色玛莎,车顶挂着只酷似江铭景的棉花娃娃,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从半开的车窗,能够看见她毛茸茸的脑袋,她正一脸认真地在手机上敲字,在做什么大事似的。


    他看了眼手机。


    没消息提醒。


    她身侧的男人,正懒懒地打着方向盘。


    这么多年没变过,也不知该说她专一,还是花心。


    他连轴转了几天,想着快点赶回来,却看到这样的场景。


    好得很。他在心里说。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朝窗外看了眼,云霁冷笑了声,摇下车窗,冷冷地对上他的眼。


    越淮挑了挑眉,直到相隔甚远,他才偏头看了看身旁浑然不觉的某人。


    哟,有意思。


    合着还真是原来那个。


    早在当初把她从河清抓回来的时候,他便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那时,他比他妈要先看到他们,他这妹妹哭哭啼啼的,一看就是被甩了。


    他帮着挡了一会儿,否则,就他们那拉拉扯扯的样子,他妈看到了不得掀个底朝天。


    虽然他知道,以宋浣溪不着调的性子,哦,对了,还有那个变声器,多半不像她说的那样——


    人家骗了她。


    还是那句话,她不骗别人就不错了。


    真不计前嫌吃回头草吗?早干嘛去了。


    难道是,回来报复的?


    越淮桃花眼一晲,收起了那副散漫的做派。


    他这个人向来护短,他的妹妹自己能欺负。


    但别人要欺负。不行。


    云霁淡淡关上车窗,“跟上他们。”


    黑色轿车在夕阳中打了个滑,很快调转方向,遥遥地跟在后头。


    棉花娃娃的确是宋浣溪挂的,这当然不是她买的,而是秦乐兹之前送她的。


    她觉得,放在自己房间里有点奇怪,就挂在她常坐的车上了。


    这车是宋浣溪今天指定他开的。


    车库的车都太壕无人性了,再加上大魔王那张脸,能不叫相亲对象看上吗。


    粉色玛莎,男的开未免有些骚包。要是对方喜欢低调有涵养的,那印象分便大大降低了。


    在俞明雅的描述中,宋浣溪大致勾勒出了对方的形象。


    温柔体贴,宜室宜家。


    俞明雅订的西餐厅环境优雅,人流稀少。


    到了西餐厅,哪有俞明雅的人影,越淮远远看见陌生年轻女人的面孔,还有什么不明白。他转身便要走。


    宋浣溪恨铁不成钢,“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越淮:“?”


    “我有办法。”


    宋浣溪老神在在地说:“你不知道,很多女生都不喜欢小姑子,特别是那种没眼力见,事又多,不把自己当外人的小姑子。”


    “一会儿我就这样,这样,这样……”她又是挽越淮手,又是拍他手,一副娇嗔的样子。


    “你呢,适时地给我端茶送水,凸显出我在家中的地位。人家总不能和小姨说,是因为我太讨人厌了吧。就算她说了,小姨也会觉得她心胸狭隘。”


    “反正这一来二去,下次再如法炮制。小姨介绍的那些相亲的姐姐,大多数不都是医院其他医生的亲戚吗,多来几次,大家都知道你是妹宝男,就没人和你相亲了。”


    越淮的嘴角抽了抽,“我看你就是想让我给你端茶送水吧。”


    他懒得陪她瞎折腾,但无意间,从西餐厅的玻璃外墙上,瞄见路边违规停放的黑色车辆。便改了口。


    “行吧。”


    宋浣溪戏瘾大发,再加上好不容易有机会翻身做主了,演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她发誓,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一顿西餐。


    一开始,对方看到他们亲密的举动,并不为之所动。


    直到宋浣溪连吃两块牛排,自己那块和越淮的那块。


    自己没手一样,什么事都要哥哥做。


    “哎呀,切不动,哥哥帮我切。”


    “哎呀,好渴,哥哥帮我倒点水。”


    “哎呀……”


    没完没了。


    天已然黑了,正是春寒料峭的时节,夜风渐起。全副武装的男人下了车,冷冷地靠在黑色轿车边,隐在黑暗里。


    棒球帽的遮盖下,那双深似潭的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离门最远靠窗的座位。


    桌顶的暧昧灯光照在他们的脸上,那般浓情蜜意。


    显得黑暗中见得不光的他,是多么可怜。


    越淮若有若无地往外头看了眼,勾了勾唇,卷起一张纸巾,用指腹的位置轻点宋浣溪的唇侧,动作亲昵。


    “这里脏了”。


    而后朝窗外挑衅地笑笑。


    他知道——


    他看到了。


    第87章 她累了。已经睡了。……


    宋浣溪一无所知, 还在想大魔王怎么突然这么上道。


    她边往她的盘子里叉牛排,边朝对面眨了个眼睛。


    “陈小姐是独生女,应该不理解我们这种感情, 我从小就觉得我哥碗里的东西更香, 陈小姐不介意吧?”


    然后成功看到对方的脸色一变。


    终于, 对方假意接了个电话, 拎着包离开了现场。


    宋浣溪猜想,她今晚一定会跟朋友们吐槽, 自己遇到了一个多么奇葩的妹宝男。


    她摸着吃得圆鼓鼓的小肚子,意犹未尽道:“这么快就走了?”


    转眼一看, 越淮嘴角噙着笑意, 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旁敲侧击地问:“我们现在回家吗?”


    “嗯。我先送你回去。”


    听这意思,也就是说, 他今晚又要去当免费劳动力喽。


    宋浣溪想见小涟漪很久了,死缠烂打着, “你要去哪里呀到底?我也要去, 我一个人在家里好无聊。”


    他眼也没抬, 看着手机道:“我去工作, 你也要去?”


    宋浣溪偷偷翻了个白眼,笑嘻嘻地说:“去呀,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越淮不同意, 她在旁边叽叽喳喳个不停, 大有今天不让我去我就明天去的架势。总而言之, 不烦死他,誓不罢休。


    他没空带小孩,也懒得带。


    看了眼车边一动不动的黑影, 他玩味地笑了笑,改了主意。


    “走吧。”


    宋浣溪沉浸在要单方面和小涟漪面基的喜悦中。她迫不及待站起来,去拖还慢慢悠悠坐着的越淮。


    粉色玛莎从地下车库开出地面时,路边违规停放的车辆已然消失,越淮哼笑了声。


    宋浣溪低着头玩手机,就在这时,她收到云霁的消息。


    Yun:「送盒止疼药过来。」


    他很快撤回,但她还是看见了。


    Yun:「发给助理的,发错了。」


    她马上问。


    云溪:「你哪里不舒服?生什么病了?」


    过了会儿,他才回。


    Yun:「没事。吃点药就好了。」


    没有正面回应,这在宋浣溪听来逞强极了。她忙问。


    云溪:「你在哪?回海晏了吗?」


    他答。


    Yun:「回了。在家。」


    宋浣溪忙说。


    云溪:「我给你送。大概半小时。」


    他却道。


    Yun:「你在忙?会不会打搅你?」


    宋浣溪因他的善解人意,感到一阵酸软。酸的是,他客气的态度。软的是,他温柔的语态。


    她说。


    云溪:「不忙!就算忙也不会。」


    云溪:「不是打搅。」


    黑色轿车后座,云霁闭上眼,一副倦极了的样子。


    “回去。”他说。


    宋浣溪对着车窗外盯了会儿,很快,看到一家药店。


    “停车!停车!”见越淮置若罔闻,她装模作样地捂着肚子。


    “啊,肚子好疼,好像是吃太多了,撑到了,我去买点消食片。我一会儿还是不跟你一起去了,你待会儿先把我送回家吧。”


    粉色玛莎缓缓停在路边。


    她弯着腰,慢慢走下车,别提装得多像了。


    越淮看着她的背影,没阻止。


    他若有所思地敲着方向盘。


    这就来了。


    这么沉不住气?


    一个大男人用苦肉计?


    真不知道叫人说什么好。


    果然,她回来后,手里提着个大大的药店袋子,瞧那样子,半个药店都快被她买下来了。


    总之,绝不是她说的自己吃太撑了。


    她编什么理由不好,编这个?家里谁不知道她是大胃王,别说两块牛排了,就算再来两块,她也不是吃不下。


    就算真的吃撑了,也不影响她跟个泼猴似的到处乱窜。


    越淮倒真挺好奇,他没病装病把她骗回去,要做什么?


    往日重现,旧事重演,不欢而散?


    想到这里,越淮在她的催促下,悠悠地加快了车速。


    远远瞧见家门口,旁边的人就急急忙忙地解安全带了。他停下车,在她开门时,若无其事地提了句。


    “我今天晚上回来,大门别反锁。”


    这话压根没有提的必要,因为宋浣溪从来不锁大门。他说这话,只是为了告诉她,别抱着侥幸心理夜不归宿。


    宋浣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嗯嗯。”


    迫不及待跑回家。


    听到跑车远去的声音,宋浣溪才贼头贼脑地把脑袋伸出去。她左右观察了一番,见没人,便火急火燎地跑起来。


    事出紧急,她没来得及带上江江。但坐在云霁家门口的来福看见她,还是很热情地用脑袋蹭她的腿。


    在来福的带领下,宋浣溪到了他的房门口。


    楼中寂静一片,他的房门半掩着,压低的痛喘声落入她的耳中,压抑又揪心。


    她急急地推开门,窗帘紧紧拉着,房内乌漆麻黑。走廊的灯光落了一束在室内,使她得以找到他。


    他卧病在床,连呼吸都显得那般无力。


    来福关上门,跑下楼,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他们。


    云霁打开昏黄的床头灯,一副想要起身的样子。光裸的双臂撑在被子上,试了一次没成功。


    宋浣溪忙上前按住他,“你躺着休息吧。”


    他沉默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有些奇怪,凉凉的让她感到冰冷,又沉甸甸的,压在她的身上。


    直觉告诉她,他的心情很糟糕。非常糟糕。


    可下一刻,他温柔地笑了笑,“你来了。”


    语气脆弱,又带着点不好意思。


    宋浣溪全然忽略了那点奇怪。生病了,情绪低落再正常不过。


    “我来啦。”


    她把药袋放在床头柜上,掖了掖他的被子,用手背触了下他的额头。没发烧。


    她边去给他倒水,边问:“哪里不舒服呀到底?要不要叫个医生过来?”


    云霁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没事,胃有点疼。”


    宋浣溪把水杯放在一旁,很快在袋子里找出胃药,将说明书放在灯光下。


    她一字一字地读着,“一次三粒。禁忌事项:本产品仅适用重症患者,轻微不适请勿服用,否则不仅可能无效,还可能带来潜在的副作用,如加剧胃酸分泌……”


    她细细地看着说明书,他细细地看着她。


    她的眼中全是认真,看不出一点欺骗的痕迹。灯光照在她细腻的小脸上,连小小的绒毛也不放过。


    鲜活的,真实的。


    梦境完全无法比拟。


    最后落在她饱满的唇上,他的目光深了些。


    这么快就好了?


    嗯,他的问题。


    咬得不够重,不够深刻。


    看了说明书还不够,宋浣溪上网搜索了一番,又问了他几个问题,这才下了重症的诊断。


    她从瓶子里倒出三粒白色的药丸,将手伸到他面前。


    他手肘支起,侧对着她,虚虚地起了身,就着她的手服下药。


    宋浣溪喂他喝水,轻拍他的背。等人躺回去,她起身正要去添水,却被他抓住手腕。


    “别走。”他的声音虚弱。


    比起虚弱的声音,拽住她手腕的力度,要有力得多。宋浣溪微微诧异,但很快想到男女天生悬殊的体力。


    她哄道:“我没有要走,我去给你倒水。”


    他这才缓缓放开她的手。


    宋浣溪知道病人都有依赖性,她很快倒好水,坐回他的床头边,垂眼看向他。


    “你睡吧,我陪着你。”


    他牵起她的手,摩挲着,“怎么这么冰?”


    她本来没注意,听他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地感到手指有些僵硬。


    拎着大袋子跑了一路,她那会儿很着急,既没感觉到重,也没感觉到冷。


    只是觉得,自己跑得好慢。


    “外面有点冷。”她说。


    话音未落,两只炙热的大掌就将她的手包裹了起来。


    他顺势摸了摸她的脸,“脸也是冰的。”


    又若无其事地问:“要不要上来?盖点被子。”


    宋浣溪对这个提议很心动,但她是来照顾病人的,躺在床上怎么照顾病人。


    而且,他没穿上衣。至于裤子,他一直在被子里,她也不知道他穿了没有。


    要是她一时色迷心窍,做了什么乘人之危的事。


    那可怎么办。


    她摇了摇头,“不用啦,我坐着就行了。”


    他坚持,声音有些挫败,“我想抱着你。”


    =她犹豫两秒,“那好呀。”


    她对他毫无抵抗力,自没有再推辞的道理。脱下长外套挂在衣架上,便小心地爬上床。


    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她担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但还是偷偷摸摸地往里瞄。被中太暗了,什么也看不到。


    但就是这样,才叫人越发胡思乱想起来。


    云霁不知道她的想法,只看出她的纠结犹豫。既然答应了,便没有她反悔的余地。


    他一把将她扯入被中,扯到他的身前。


    两张脸距离极近,近得让人毫不怀疑,他们下一刻便会吻上。


    这一下来得猝不及防。她傻傻地看着他的眼。心中不可避免地冒出了一个念头,男人的力气都这么大吗?生病了也不例外。


    这副呆萌的模样,让云霁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这时,他的小腿被人用脚轻轻蹭了蹭。


    宋浣溪心想,原来穿裤子了,穿的还是长裤。


    不知为何,他的目光越来越深沉。她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什么也懒得想。


    但她感觉得到,他的肌肉此时有些僵硬,硬邦邦的,贴起来称不上舒服。硬一点无妨,够烫就行。


    不知是不是生病的缘由,总之,他的身上很热。宋浣溪的手从后面移到了前面,找到了更好的取暖源。


    “你身上好热呀。”她嘟囔道:“你什么时候回海晏的呀?都没跟我说。不对,你走的时候也没告诉我。”


    她的呼吸就喷在他的左胸,痒痒的,云霁揉了揉她的后脑勺,语气低落。


    “今天刚回来。你也没问。”


    宋浣溪又抱住他,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不是怕你嫌我烦嘛,天天查岗什么的,会不会很讨厌?”


    说话间,她的嘴巴一动一动的,就触着他。他低头,只能看到她乖巧的发顶。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问她。


    说,哦?是吗?不是忙着找别人?


    良久,他揉揉她的头,“不会。”


    宋浣溪正要抬头看他,耳朵无意间贴上他的左胸,听到他蓬勃的心跳。她觉得好玩,脑袋动呀动,转呀转的,整个人都贴上他。


    连同那片柔软。


    没玩一会儿,云霁不动声色地躲开了些。


    宋浣溪浑然不觉。玩闹间,她一不小心碰到什么,有那么一瞬,她在小肚子上感受到了不属于自己的硬度和热度。


    作为博览群po的知识青年,她虽然没吃过猪肉,但猪跑见过不少。想到什么,她的脑袋转不动了,整张脸埋在他胸口。


    好一会儿,她小声问:“会不会很难受呀?要不要我帮你?”


    语气羞涩,言语却大胆。听得人耳朵一嗡,疑心是幻听。


    帮他?


    怎么帮?


    宋浣溪见他没回,只当是默认。手虚虚地划过他的后背,慢慢地往前游移,却忽然被制住。


    “别。”他的气息不大稳,声音又低又哑,带着点恳求。像被人占便宜的黄花大闺女似的。


    宋浣溪也有些不好意思,她讷讷地“哦”了声,心里怪自己嘴欠。


    不禁又想,可他上回亲她时,那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样子,和现在实在大相径庭。


    云霁叫她来,自然有他的打算。


    生理反应不在计划中,到底是正事要紧。


    云霁放开她的手,下巴点在她头顶,身体离远了些,“陪我睡一会儿?嗯?”


    “好呀。”


    她又问:“那我给你揉揉胃吧?”


    宋浣溪其实不大知道胃在哪,反正肯定在肚子周边,总不会有什么错。


    “是这吗?”


    云霁还没来得及阻止,宋浣溪欲先感受肚子的手,便猝不及防地触到一手滚烫。


    隔着棉质布料,也能感受到的滚烫。


    宋浣溪简直快要爆炸了,她急急忙忙撤回手,人也翻了个面,没脸见人了。


    她会不会被当成色中饿鬼啊。


    怎么没人告诉她,这东西是往上面指的啊。


    她捂着脸,关上灯,自说自话道:“睡觉啦,晚安。”


    云霁不知该说她什么好。这下好了,哪哪都难受。胸中烦闷,胃忽然也有些疼,别的更不必提。


    在他平复的时间,身前背对着他的人,呼吸逐渐变得平缓。


    宋浣溪本来没打算睡觉,可这被窝太过温暖,她眼睛闭着闭着,就放任自己睡着了。


    等大魔王回来至少得一两点了,宋浣溪不怕睡过头,她来之前就定好了闹钟。


    不知过了多久,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手机屏幕照亮了一小块区域。她的眉头蹙了蹙,瞧着马上就要醒来。


    云霁长臂一伸,越过她,拿来手机,点下静音。


    眼熟的头像,眼熟的备注。他等的电话来了,他却没急着接。


    等身侧的人的眉头渐渐舒缓,呼吸再度平稳下来的时候,电话已经是第三次打过来了。


    他这才不紧不慢地接起电话。


    云霁对声音的运用早已登峰造极,换个音色说话都易如反掌,更何况是稍微改一改语气。


    缱绻的,满足的,低低哑哑的事后音。


    “她累了。已经睡了。”


    第88章 她是一种感觉


    “让她接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不善。


    云霁嘲讽地笑了笑, “你以为你是谁?”


    也不等对方回话,他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准备删掉这一条微信通话记录。


    他没打算窥探她的隐私, 也不想知道, 他们之间是多么浓情蜜意。但聊天框里清一色的转账记录, 很难不引人注意。


    她撒娇卖萌, 不是喊着“哥哥,饿饿, 饭饭”,就是发各种带价格的链接、图片, “呜呜呜为什么美丽的东西都这么昂贵?(疯狂暗示jpg)”。


    他手指往上轻拉, 很快察觉到不对。


    翻了几页,终于看到正常的聊天记录,聊天记录中, 她亲切地称呼对方的妈妈为小姨。


    很明显,这个小姨指的是血缘关系。


    他们真的是兄妹。表兄妹。


    那张哪怕针锋相对, 也保持着淡定的脸, 出现了一丝裂痕。


    理智告诉云霁, 他刚刚做下一件多么荒唐的事。情感却让他在感到后悔之前, 被更加汹涌的喜悦吞没。


    不是花心大萝卜。


    没有脚踏两条船。


    只喜欢他一个。就像她早说过很多遍的那样,完完全全、纯纯粹粹地喜欢他。早在她情窦初开的时候。


    被谎言网罗的不甘,很快得以自洽。


    原来他不是单纯讨厌欺骗, 他更讨厌虚情假意。


    就像她说的那样, 如果有一天东窗事发, 大家知道他曾和中学生网恋,不论过程如何曲折,不论他是否知情, 无疑都是对他职业生涯的巨大打击。


    可他从来没在意过这些。从前不在意,现在更不会在意。


    他只在意,会不会殃及她,给她造成困扰。


    云霁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在黑暗中无声描摹着她的眉眼。


    她的脸蛋其实和那年没多大的变化,少了些稚气,但也未完全脱去。


    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这样一张脸的。


    曾几何时,在他还不知道她的身份时,在她突然在学校向他表白时,他感到荒唐又无言。


    无可否认的是,那时,他对她没有任何想法。知道她有“对象”后,那没有任何想法,就变成了不大喜欢。


    他喜欢的,是装作陌生人叽叽喳喳鼓励他的网友,是对他而言意义不同的“朋友”。比起“粉丝”,他更愿称她为朋友。


    她怀揣他的梦想,心疼他的坎坷,陪伴他的左右。


    在做什么荒唐事都会被以“不懂事”一笔带过的年纪,她勇敢,赤忱。比他更甚。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呢。


    他也不知道。


    但他知道的是,在他知道她们是同一个人时,她们在他的世界自然而然地重叠了。一切都那般顺理成章。就好像,她们合该是一个人似的。


    其实他也曾想过,她会是什么模样。


    顽皮的,可爱的,雀跃的,鲜活的。令他心动的。


    她是一种感觉。


    而不是某种长相。


    事实果真如此。


    在他们有说不完的话的日子里,她曾懊恼地说,最近长了好多痘痘,不能和你见面。


    虽然这话,后来也被证实是谎言。


    但他的想法却不假。他不在意她长什么模样。这话千真万确。


    无论她是什么模样,胖的,瘦的,高的,矮的,点缀痘痘或雀斑的……


    因为长了一副还算不错的皮囊,他见过太多太多形形色色的脸。他深知,皮囊是最浅显的,也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楚楚动人,明艳大方,清汤寡水,貌若无盐。无论是怎样的一张脸,都不能与皮下的灵魂挂钩。


    他喜欢她的感觉,也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那是全然不同的,鲜活的人生。


    酒吧顾客来去匆匆,名利场上来来往往。他也曾以为,他会忘了她,但没有。


    一点也没有。


    一刻也没有。


    他不得不承认,比起欺骗,这么些年,每当他弹琴时,更常想起的,是她身上的感觉,以及她带给他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这种感觉,他才会对这欺骗耿耿于怀多年。


    乃至于有一瞬发疯地想,哪怕是抢,也要抢回来。


    破罐子破摔,只会带来失去。他失去过一次,他不能再失去。


    他做不到善罢甘休,只好同她至死方休。


    所以哪怕咬碎牙齿,哪怕像只阴沟的老鼠,刚刚偷偷窥探完她的幸福,他也得假装云淡风轻、若无其事。


    即使那真的很难做到。


    而这时,他忽然发现,也正是因为,他太害怕失去,无意犯下了大错。倒真应了佛家那句,万物似手中沙,越想握紧,越快失去。


    宋浣溪于混沌中睁开一条眼缝,不期然地对上一张朦胧的脸,那人支着脑袋在看她,另一只手则握着她的手。


    即使周边漆黑,看得并不真切,她也仅凭潜意识认出了他。


    她睡得浑浑噩噩,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云霁。”


    “嗯。我在。”


    “终于又梦到你了。”她凑到他怀里,闭上眼,嘟囔着,“你这次多待一会儿好不好?我真的好想你。”


    恍惚间,她竟以为还在从前,还在他们不曾重逢的时候。


    云霁听出她话中的端倪,将她揽住,轻拍她的背,哄小孩似的,“想我怎么不来找我?”


    声音温柔得快要滴出水,不去打搅她好不容易得偿所愿的梦境。


    她委委屈屈地嘤咛了声,“可是你讨厌我。”


    他为自己辩解,“我没有。”


    她快哭了,“你有。”


    “我没有。”他低低地重复,“我喜欢你。”


    她小声地抽泣起来,“可我是骗子,我骗了你,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我好坏,你不要原谅我了……”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俨然进入了梦魇。


    云霁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下意识地要将指尖触上她的眼下,又替换成相较之下柔软得多的手背。


    他拭去她的泪,胸中一片涩然。


    很快,她再度熟睡过去,软软小小的一团窝在他的怀里。


    他摸了摸她的手,好不容易才捂热的小手,怎么才一会儿,又冷了下去。


    云霁并未急着叫醒她,而是先在心中思量着对策。


    他气昏了头,居然做出这般让人啼笑皆非的事。


    他这位大舅子,似乎本就对他有着不小的敌意。经此一事,他要得到她家人的认可,更是难上加难。


    没一会儿,宋浣溪被闹钟惊醒。


    她全身暖乎乎的,差点起不来,但想到大魔王那张脸,她打了个寒战,迅速坐了起来。


    云霁遮着她的眼睛,越过她,打开床头灯。


    她打着哈欠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没睡。”他收回手,如实说。


    宋浣溪着急地问:“睡不着嘛?是不是胃还疼?”


    他摇头,“不是,不疼了。我刚才帮你接了个电话……”


    漫长的停顿,似乎在斟酌语言。


    宋浣溪大惊失色,“什么?你怎么能乱接我电话呢?”


    她的语气又急又大声,带着明显的不赞同。


    云霁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欠妥,但听她这么说,还是有一瞬失语。


    她急得团团转。


    “谁打的电话?你的声音很容易被人听出来的!不会被人听出来了吧。我朋友都可八卦了,一传十、十传百,要是让她们知道了,你就要因为恋情瓜上热搜了。”


    云霁怔了一下,说:“不是你的朋友,是你哥哥。”


    “那就好。”


    宋浣溪拍了拍胸脯,而后反应过来,一脸天塌了的表情。


    “等等……什么?我哥?你接了我哥的电话?”


    “完蛋了。”宋浣溪躺回床上,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放弃挣扎,“还不如让我朋友知道呢。”


    左右都是一刀,她叹了口气,“你们都说了什么?”


    “抱歉。”云霁低声说:“我当时不知道是哥哥的电话,所以说了你在睡觉。”


    这个时间,在男人身边睡觉……这已经不是一刀的问题了。宋浣溪一脸绝望,完全没注意到,他话语里细微的变化。


    从“你哥哥”,到“哥哥”,语气自然到不行,俨然一副自家人的做派。


    宋浣溪听他道歉,反过来安慰他。


    “没事,不怪你。是我没好好备注,要是我备注成哥哥,可能就不会发生这件事了。”


    云霁摇头,“抱歉。是我不好,擅自接了你的电话。”


    他温声说:“我送你回去。我来和哥哥解释,他要打要骂都行,我都受着。”


    不是绝对的语气,带着征求的意思。


    宋浣溪坐了起来,揉揉头,觉得两个人就跟苦命鸳鸯似的。


    她闷闷道:“我自己和他说吧,我哥看到你,那就是火上浇油,已经不是要打要骂了,我看他是要杀要剐。”


    云霁将她拥入怀里,“我会解决的。”


    宋浣溪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了他的决心,她心中柔软一片,有那么一刻,她差点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


    想要说,那好呀,我带你回家,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直在一起。


    可她想了想,还是说:“真的不用。”


    她有理有据地说:“我们现在得打死不承认,反正不能让我哥知道,接电话的人是你。大不了我先编个别的什么男朋友,到时候再说分手了。”


    “然后再过一段时间,要是他们发现了我们在一起,我就说你是新男朋友。”


    “不然到时候我哥跟小姨他们一说,他们不同意怎么办?”


    她不愿让他身上沾有一丝一毫的污点,不论是在公众面前,还是家人面前。她固然可以接受他的所有,好的,坏的。


    虽然她认为他的所有,都是好的。


    她不乐意听到任何人议论他,说他的不好,说你们不合适。


    见他嘴唇动了动,她在他开口前,已然从他的神色中,预见他要说的话。反正不是赞成。


    宋浣溪忙摇摇他的手臂,抢先道:“好啦,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没人比我更了解我哥,你要是真到我家里来,他肯定跟电视剧里面的恶婆婆一样,使劲磋磨你。”


    “磋磨完了,还要使各种手段棒打鸳鸯。”


    宋浣溪哼哼两声,愤愤地说:“他自己爱而不得,就看不得别人好,现在都快成心理变态了。”


    没等云霁问,她又得意地说:“不过我有办法,我已经把他白月光骗得主动勾搭他去了,要是他这再把握不住,可就说不过去了。”


    “等他们和和美美、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他的心理就没那么扭曲了,到时候我们就能……嘿嘿……”


    这副摇头晃脑的可爱模样,让人说不出一句反对。


    云霁看着她,耐心地听她说话。


    宋浣溪被他长久的、温柔的注视,看得有点小害羞,她捂了捂脸。


    “别看了,别看了。我不满嘴跑火车就是了……噢!还有,我骗她那是有原因的,我现在很少撒谎的。”


    “而且,她之前也骗过我哥,我是在替天行道、伸张正义。”


    她大言不惭道:“总之,他们到时候感谢我还来不及。”


    云霁不说话,就那样一直看着她。


    宋浣溪心里发虚,她怎么又把她撒谎的事告诉他了。


    “好吧,其实我内心还是很愧疚的。真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有些虚,小脸也一鼓一鼓的。云霁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


    “又撒谎。”带着点无可奈何。


    她强词夺理,见缝插针地说着甜言蜜语,聊表心意。


    “那都是对别人嘛,对你可不一样。”


    她主动用脸蹭了蹭他的手,带着明晃晃的讨好。


    云霁轻叹一声,将脸埋在她的肩头,挫败极了。


    “那你发誓。”他的声音闷闷的,听得人心头一软,恨不得马上答应他所有的要求。


    “你发誓再也不会骗我。”说这话的时候,他又抬眼看向她。


    宋浣溪伸出手指,“我发誓,我再也不会骗云霁。否则,就让我……就让我刮彩票永远中不了奖,吵架永远吵不赢我哥,永远得不到……”


    “可以了。”他制止她说下去。


    宋浣溪“噢”了声,眼睛亮亮的,“那我们这回是,真的和好啦?”


    云霁哑然。


    原来她知道。


    宋浣溪说起这些话的时候,语气有些闷闷不乐。


    “我知道你之前的情绪不大对,和从前不一样。”


    “就比如说,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你就说了好多好多反问句,你从前从来不这样。”


    “你还老是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我还听到你说了好几次‘呵’……”越说越委屈。


    云霁从没忘记过,陈雷告诉他的,不要同女孩说反问句,那会显得有些凶。可他还是说了,不止一次。


    他曾经斟字酌句,字字考虑她的感受。所以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他忽冷忽热,放他的鸽子。


    那话对她不适用,她只会蹬鼻子上脸,把他踩在脚下。他知道。


    可现在,云霁想,踩在脚下也行。


    “抱歉,以后不会了。”


    “那你发誓。”


    他认真地说:“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对宋浣溪说反问句,再也不会对宋浣溪冷笑。”


    宋浣溪笑了,幼稚地跟他拉钩盖章,末了,想起了什么,扭扭捏捏地说:“还有一件事和以前不一样。”


    “嗯?是什么?”


    她笑得贼兮兮的,“你以前会叫我宝宝的。”


    云霁叫过她宝宝的次数,其实屈指可数,但经过她的语言加工,倒显得真像那么一回事似的。


    “宝宝。”


    他很少说肉麻的话,再加上时隔久远,这话说得明显不大自然。


    宋浣溪捧着脸,傻笑两声,“我在!”


    就在这时,她定的第二个闹钟又响起。


    她急匆匆地下了床,“不好了,我得快点回去了,再过一会儿,我哥就要回来了。”


    “我送你。”


    “不用不用。”她的头摇成拨浪鼓。


    “就送到你们家门口,这个点也碰不上什么人。”


    “那好吧。”她总是很难拒绝他。


    别墅区占地面积大,加上两家恰好在对角线上,其实离得不算近。一路上,宋浣溪就像被抽干气的气球、蔫了的白菜、待宰的猪,那叫一个绝望。


    到了家附近,她远远望去,家里的灯没开,她松了口气,还能苟延残喘片刻。


    但下一秒,她眯了眯眼,定睛看了看,终于发现什么不对。


    门口倚着一个高高的黑影。


    明显是在守株待兔。


    许是听到了动静,那黑影看了过来。


    第89章 理想型


    说时迟, 那时快。


    宋浣溪猛地一用力,又抓又按,把云霁推到了路边停放的越野车后, 用眼神示意他千万别出来。


    他看了她一眼, 眼神有些低落。


    宋浣溪小跑到越淮面前, 捏着手指, 若无其事道:“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呀?”


    越淮上下打量着她,皮笑肉不笑, “你说呢?”


    宋浣溪的眼睛贼溜溜地往里看,生怕看到俞明雅或越曾, 幸好, 只瞧见了江江。


    江江对着她闻了一圈,许是闻到了来福的味道,它发出了兴奋的叫声。


    越淮挑了挑眉, 闲庭信步道:“看来江江发现了什么。江江,带路。”


    江江可不知道那么多弯弯绕绕, 犹自沉浸在要见到来福的喜悦中, 胖胖的身子一扭一扭的, 快乐地向前奔腾。


    才几秒的功夫, 便快要跑到越野车前。


    宋浣溪心惊肉跳,忙把它叫住。


    就在这时,她急中生智, 忽然想到了一个比给云霁找替罪羊, 更加巧妙的借口。


    “其实吧, 我刚从医院回来,我今天在路上昏倒了,有个好心人送我去医院了, 还在医院陪我了一会儿。你打电话那会儿,我才刚从短暂的苏醒中沉睡过去。”


    又当着云霁的面撒谎了。


    宋浣溪在心里自我安慰,她这都是为了他好,应该不至于再打击到她岌岌可危的形象吧。


    越淮意味深长地朝远方的黑暗中看了一眼,嘴上却道。


    “是吗?昏倒了?低血糖?”


    宋浣溪小鸡啄米般地点头,“是呀是呀,我上回在学校里面,有一次就是低血糖昏倒了。”


    越淮冷笑一声。


    “把我当傻子?没见过谁刚吃完两块牛排,就因为低血糖昏倒的。”


    话已至此,宋浣溪抵死不认、死赖到底。


    “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委屈巴巴的语气。


    要不是越淮知道是怎么个事,且对她的累累前科烂熟于心,多半要被她骗了过去。


    他话锋一转,“那看来还挺严重啊。”


    她又点点头。


    “是呀是呀,所以你就别在这审问我了,快让我去休息吧。医生都说了,让我这些天好好休息,不要太过疲劳。”


    言下之意就是,这些天都别打扰她。


    却没想到,正中他下怀。


    “那你这些天在家好好休息,千万别让我发现你出去。否则……呵。”


    宋浣溪后悔极了。


    她就不该,把他这个宠物幼儿园的赞助商当成领导对待,隔三岔五就同他汇报进度。


    宠物幼儿园第一期招生的狗狗,除了中途肄业的来福,其他狗狗都在前两天顺利毕业了。


    好巧不巧,今天坐他车的时候,她顺嘴提了一下。


    还高高兴兴地说,论文也改得差不多了,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以后小姨给他安排相亲,随时叫上她。


    好消息是,除了限制人身自由外,她暂时没受到别的处罚。


    坏消息是,他似乎并没相信她的谎言,现在把她看得比犯人还要紧。她就跟他身上的挂件似的,他要么随身携带,要么放家里。


    还在家门口装了个监控,美其名曰——防贼。


    到底谁是贼啊!


    云霁那天也听到了越淮说的话,这让宋浣溪多少有点尴尬,哪个好人家这么大年纪还被家里人关禁闭的!


    闲得发霉的日子里,宋浣溪每天就躺在阳台晒晒太阳,刷刷手机,打打电话。


    从她房间的阳台,远远可以看见邻居家的院子。


    宋浣溪和女主人有过几面之缘,知道她是个贵妇,家里两个小孩由十多个保姆照料着,老公常年不回家,日子不知道过得有多逍遥。


    两人挺投缘的,加了微信。


    贵妇姐姐还约过宋浣溪一同去做spa,她那阵子太忙,所以婉拒了。后来贵妇姐姐便没叫过她。


    这几天一大群工人在他们家进进出出的,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


    宋浣溪草草看了眼,便收回了视线。


    转而对电话那头吐槽道:“我哥最近感情不顺,心理扭曲,越来越变态了……”


    那头的人善解人意极了,“别这么说哥哥。这样不好。”


    宋浣溪哼哼两声,“你怎么还帮他说话?要不是他,我们现在至于和罗密欧朱丽叶一样嘛。”


    又过了两天。


    这天晚上,宋浣溪躺在阳台的摇摇椅上,桌上的平板正放着直播。


    云霁的电话适时地打来。


    他们又恢复了热恋时期的状态,与那年不同的是,他们的聊天时间不再限于凌晨,她也不用再因为做贼心虚,说着些口是心非的话。


    电话是恒久接通的,他是温柔耐心的。


    她说的七零八散、天马行空、与他无关的话,句句都有回应。


    “我分享给你看的直播间,你看了嘛?”


    直播间里除了小涟漪和大魔王,还有一个白头发的帅哥,也就是大魔王的情敌。


    弹幕大多数人都在磕小涟漪和白发帅哥的cp。大魔王的表情比她夜不归宿那天,还要让人难以揣测。


    “看了。”


    “他在装什么也不知道。”宋浣溪吐槽说:“明明醋得要死,装什么假淡定,就他戏多。”


    云霁无形之中中了一箭,哑了一瞬,而后附和道:“哥哥这样是不大好。”


    宋浣溪也为他发愁,“他这样啥时候才能夺得人家的芳心啊?要是他一直感情不顺,我们岂不是一直要受他波及。”


    她的语气可怜巴巴的,心事直接而又纯粹。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面呀?”


    “往前看。”他说。


    宋浣溪依言从摇摇椅上坐了起来,直直地朝前方看去。什么也没看到。


    夜色空寂一片。她所处的位置,正对着邻居家的阳台,那里黑乎乎的,分外寂寥。


    “云霁?”


    茫然间,邻居家阳台的灯忽然亮了起来,她竟看见云霁站在那里,隔空与她对视。


    白炽灯打在他近乎完美的脸上,让人平白失神片刻。空寂的天空忽然不空寂了。


    他手持电话,唇形一动。


    他们之间的距离,远不足以让宋浣溪听见他说的话。但电话可以。


    下一秒,她听见他说。


    “嗯。我在。”


    明明应当是惊喜更多,可她的鼻头有些酸酸的。像那些年数不清的夜晚里,只能隔着回忆,偷偷想他的每一次。


    原来念念不忘,真的会有回响。


    宋浣溪站起来,手肘撑在护栏上,“你怎么会在那里呀?”


    “买下来了。”


    “是不是很贵?”她不用想也知道,原先住在那里的贵妇姐姐不缺钱,除非给的实在太多。


    “值得。”他笑笑。


    他没说贵,也没说不贵,反而说值得。她在心中默念。


    他好像随便说什么话,都会让她心脏怦怦地乱跳,仿佛还是那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来福被护栏挡住了视线,好不容易两只爪子扒拉到上面,露出半个脑袋,终于看到阳台外面的世界。


    它兴奋极了,直等对方认出它来。


    可这两个人类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个这些天老是对着手里的东西,用它这辈子都没听过的恶心语气,说着些奇奇怪怪的话。


    毫不夸张地说,帅气的人类这些天说的话,比它从前加起来听的还要多。


    奇怪,他以前不是只会说“来福”“过来”“不行”吗。应该还有别的,但是小狗一时想不起来了。


    难道这就是电视剧里的“夺舍”?


    另一个也是,好像看不到小狗似的,明明眼睛那么亮,像天上的星星一样。


    小狗着急了,汪汪汪地叫了起来,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快来看看帅气的人类,他不对劲!


    “来福。”他警告。


    好吧,还是那个帅气的人类没错。


    来福缩了缩脑袋,趴回阳台上。


    江江听到声音,从一楼飞奔到了二楼宋浣溪的房间。它的存在感可要比来福强得多,汪汪汪叫得让人毫不怀疑马上就要因为扰民被投诉。


    宋浣溪有些头疼。


    “等我哥回来,它们再这样妇唱夫随,那就完蛋啦。”


    好在,不知云霁和来福说了什么,来福安静得简直不像只来福。


    倒是江江,在大魔王回来以后,还坚持不懈地叫着。


    大魔王心情不大好,拧着眉叫了它几次,它才不甘不愿地闭上嘴巴。


    海晏的天气一日比一日晴朗,漫长的雨季一过,温度便急转直上。


    俞明雅接连好多天没看到她人影,给她打了个电话,说晚上小区里几户相熟的人家聚餐,哥哥们都说,最近好久没看到溪溪了,叫她一起去。


    有了俞明雅这个挡箭牌,她成功呼吸到了外头新鲜的空气。


    宋浣溪去之前和云霁说,等晚上聚餐结束,如果时间允许,她应该能见缝插针、瞒天过海去他家玩一会儿。


    他说:“我等你。”


    又随口一提般地问了句“在哪办的?”


    聚餐订在一家雅风的私人餐馆,青砖绿瓦、曲水流觞,连雅间之间都是用复古屏风做墙的,看得出来,老板是附庸风雅之人。


    宋浣溪觉得用屏风做墙,这点不好。吵就算了,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被陌生人听去了岂不是尴尬。


    她来得早,没人同她聊天,她抽空问了老板一嘴,老板笑笑。


    “今个儿倒是巧了,你们隔壁没人订。”


    说得好像他们家平时客人很多一样,宋浣溪心中腹诽,进来了这么久,她就没看到过别的客人。就像是被他们包场了一样。


    但这餐厅是家长们订的。以宋浣溪对这些叔叔阿姨的了解,他们绝做不出如此铺张浪费的事。


    过了二十多分钟,各位家长和哥哥们才纷至沓来。


    作为唯一的女丁,每次有这种聚会,宋浣溪都应接不暇,聊完这个聊那个。


    夏之寻哥哥温文尔雅,说话都比别人温柔几度,这些人里,宋浣溪最喜欢和他聊天。


    她正和夏之寻聊得欢呢,有人捂住了她的眼睛,用故作搞怪的声音问:“小溪溪,猜猜我是谁~”


    “封落哥哥。”她很无语。


    小时候她每次和大魔王出门,都被一大堆男孩子争着抢着,让她喊哥哥。


    一开始,她只喊“哥哥”两个字,没有区分谁是谁。谁知道,有一次,封落和孟殒正好在闹别扭,因为这事又打了起来,“溪溪叫的是我!”“明明是我!”“你胡说,是我!”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她再叫各位哥哥,总要在哥哥前面加上昵称。


    这习惯,也就一直保留了下来。


    正准备向封落打探大魔王的感情进展,她抬眼看见门口来人,眼睛一亮,迎了上去。


    “孟殒哥哥,上次拜托你帮我朋友盖乐娱的协议,还没感谢你呢。”


    与此同时,一屏风之隔的男人眼神幽怨。


    这事他知道,为了帮她那个朋友秦乐兹,她托人帮了忙。


    不过,她怎么还厚此薄彼呢。


    要谢,不是应该先谢他吗?


    那头。孟殒摸了摸宋浣溪的头,“小事一桩,什么时候跟哥哥这么客气了。”


    封落在一旁咋咋呼呼。


    “你们说的协议是什么东西?小溪溪,你有事怎么不叫封落哥哥帮忙,我可要伤心了。”


    又明里暗里道:“他一个狗仔能帮上什么忙?”


    这两人打小就不对付,要换成一男一女,那叫欢喜冤家。但是两个大男人时不时斗个嘴,总让人觉得怪吵的。


    宋浣溪维护道:“什么狗仔,都说了是侦探。再说了,偶尔当狗仔有什么不好,还能造福我们这些广大吃瓜群众。”


    封落偏要抬杠,“他侵犯人家隐私权还有理了?就算是明星也是人啊,也有自己的私生活啊。”


    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吵架总是不能输的。宋浣溪大言不惭道:“都当明星了,还想要有自己的私生活,那岂不是既要又要吗?”


    转头对孟殒说:“孟殒哥哥,加油,我支持你!”


    孟殒笑得乐不可支,“没白疼你。等哥哥拍到瓜,第一个让你吃上。”


    这姑娘八卦的基因刻在骨子里,大家都知道。


    小时候,有一回,一群大男孩玩完自制枪战游戏,才发现坐在沙坑旁边吃冰棒的小妹妹不见了。


    大伙急得团团转,找了好半天,实在找不到,正要冒着被打死的风险去喊家长。这小姑娘自个儿慢慢悠悠地走回来了,手上还握着把瓜子。


    原来,她听到小区里有夫妻吵架,屁颠屁颠地跑过去看戏了。


    那夫妻俩互飙脏话,什么电视机啊电风扇都往楼下砸,路过的人都躲得远远的。她倒好,刷脸在小卖铺老板那讨了一包瓜子,悠哉悠哉地坐在下边看。


    不知道叫人说什么好。


    她哥气得要揍她,她见讨饶不管用,现学现卖了一大堆骂人的话。现场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要宋浣溪说,这事还得怪大魔王,小题大做、没事找事,严于律人、宽于待己。


    这不,一桌子人都在等他,他最后才姗姗来迟,不徐不疾地坐到她身边。一点小辈的样子都没有。


    俞明雅瞪他一眼,“大忙人终于舍得来了,怎么着?你比我们一桌子医生还忙?”


    其实也就半桌子,在场的小辈里只有夏之寻和章林从了医。


    “您老人家每天耳提面命,让我带个媳妇回来,我这不是努力去了?”


    没人当真,只有宋浣溪的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越淮扫到她的表情,蹙了蹙眉。


    话题被他这么一带,就到了长辈们最爱聊的“催婚”环节。


    封落这个初中就开始因早恋被请家长的人,在以前都是作为反面教材进行重点批评的。这两年倒好,摇身一变,成正面例子了。


    孟殒代替封落,成了重点批评的对象。


    别人好歹还有工作拿得出手,他一天天净干些不靠谱的事。


    封落笑得尤为大声,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孟殒扯了扯唇,语气诚恳极了,“封落魅力大这点我也很赞同。”


    封落的笑容止住,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说:“连我也被迷得神魂颠倒,他要是女的,我这不就和他内部消化了吗?”


    还露出一副回味的表情,“可惜啊……”


    把封落恶心得掉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别用这种恶心的语气说话,呕,受不了。”


    众人皆知他在开玩笑,除了孟殒父母再度无语外,大家都笑得乐不可支。


    每次聊到催婚的话题,小辈们都采取浑水摸鱼的方式。只要没指名道姓,就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谁知道他们说的是谁。


    不主动,不回应,不插话。


    长辈们总结出经验,这回按照年龄顺序一个一个盘问。


    “有没有对象?”


    “没有。那暧昧对象总有吧?”


    “暧昧对象也没有,那喜欢什么类型?说具体点,不然叔叔阿姨怎么帮你介绍?”


    宋浣溪支着下巴,喝着饮料,一副兴致勃勃的八卦表情。她年纪还小,火烧不到她身上。


    轮到越淮的时候,他还是那副插科打诨的样子,“什么类型?我想想。”


    当真认认真真地想了会儿,而后详细地描述了一番,从头发的长度、瞳孔的颜色,一直讲到鞋码的大小。


    众人面面相觑。


    只有宋浣溪知道他说的人是谁,不免有种凌驾众人之上的沾沾自喜感。


    她没注意到,越淮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


    俞明雅横眉瞪眼,“不想相亲直说,你编这么具体的长相出来,我们上哪给你找去。”


    他悠悠道:“不想。”


    又给俞明雅气得撸起袖子要揍人,坐在他俩中间的宋浣溪,十分自觉地向后挪了挪,给俞明雅腾出了动手的空间。


    越淮:“?”


    他晲了幸灾乐祸的宋浣溪一眼,不紧不慢道:“您就别操心我了,还是操心操心她吧。她最近好像谈恋爱了。”


    一句话控住俞明雅。


    众人的目光从越淮身上,转移到了宋浣溪身上,纷纷露出惊讶的目光。


    “卧槽,小溪溪,你谈恋爱了?”


    “溪溪长大了。”


    “是同学吗?带回来给叔叔阿姨们掌掌眼,可别让人给骗了。”


    宋浣溪自是连连否认。


    “没有的事。我哥瞎说的。”


    眼下绝不是坦白的时机,在场这么多张嘴,小区里就没什么秘密,过不了多久这事就会传得沸沸扬扬。


    一旦她承认,接踵而至的问题将包括但不限于:“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家里几口人?”“做什么工作?”“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没完没了。


    总之,会给云霁造成不必要的困扰。


    再说了,她敢说,也没人敢信啊。就算她偷偷告诉小姨,小姨也会觉得她走火入魔了。


    她这么一否认,大伙都相信了。只以为是越淮祸水东引的手段。


    毕竟,这兄妹俩吵吵闹闹长大,她给他背了多少黑锅,大家都看在眼里。


    但话题已经引到了这里,便不会轻易停止。家长们纷纷关心起了她的感情进展。


    “没对象啊。那溪溪喜欢什么类型的?”


    宋浣溪掰着手指数,“长得好看,声音好听,性格嘛……温柔、耐心、细腻的。”


    她这么表述,没人会联想到云霁身上。


    毕竟,谁能想到,那般清冷卓觉,乃至于目中无人的天才巨星,也会有倾尽温柔的时刻。


    封落拍了拍手,“小溪溪,你说的不就是你夏之寻哥哥吗?”


    而后恍然大悟地在他们之中来回扫视。


    “你是不是暗恋他啊?我说呢,刚刚我来的时候,就看见你在他面前含情脉脉地听着,我叫你,你还不乐意。”


    虽然宋浣溪脸皮不薄,但他这么一起哄,众人的探究的目光纷纷看了过来,不免让人有些尴尬。


    连夏之寻都少见的有些愕然。


    “脸红了,脸红了,被我说中了吧。”封落得意道:“孟殒,你好好学学,还当侦探呢,这点观察力都没有。”


    宋浣溪又气又无语,“才不是!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含情脉脉了?”


    “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宋浣溪懒得和他掰扯,转而对众人说:“大家别听他瞎说,我和夏之寻哥哥只是单纯的兄妹情。”


    “我刚才的理想型还没说完呢,我说的温柔耐心是只对我一个人的,平时嘛,最好还是高冷点。”


    夏之寻本身就是温柔型的。


    这么说吧,他是在马路上见到不认识的八十岁老奶奶,都会主动扶人家过马路的那种。现在在当儿科医生,面对熊孩子的哭闹尖叫,依然保持着稳定的情绪、良好的态度。和高冷完全搭不上边。


    宋浣溪坚信,自己说到这里,这个误会就该完美地解除了。


    但奈何封落爱脑补。


    “哟哟哟~小溪溪吃醋了~夏之寻听到没?别老跟个中央空调似的。”


    宋浣溪磨牙,“没吃醋,准备吃人。”


    封落做出害怕的动作,“好了好了,我闭嘴,我闭嘴。”


    在场的家长谁不喜欢宋浣溪,嘴甜又可爱,是件十分保暖的小棉袄。夏之寻妈妈也不例外。


    她当初就想生个女儿,奈何没如愿。这么多年,她一直羡慕俞明雅无痛当妈。听到这里,心中不由一动。


    “溪溪,你看看你夏之寻哥哥,怎么说也符合了一半条件。剩下一半……儿子,你再努力努力。”


    夏之寻无奈地笑笑,“妈。”


    夏之寻妈妈挑挑眉,“怎么着,你还不乐意?”


    “那也没有,就是觉得怪怪的。”


    俞明雅越看这两人,越觉得登对。


    夏之寻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从没听过他带过什么女孩回家,在医院里也没和小护士乱来。


    一想到溪溪到时候结婚了,不知多久才能见上一面,她这心里就难受。


    更何况,她之前还谈过一个河清的网恋对象。万一她再谈个河清的,这一南一北的,这辈子还不知道能再见几面。


    想到这里,俞明雅同宋浣溪耳语,“溪溪,你夏之寻哥哥这种好男人,在外边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要是真的喜欢,偷偷告诉小姨……”


    宋浣溪摇头。


    叔叔阿姨们极其擅长乱点鸳鸯谱,“我看行,这不就内部消化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之寻和溪溪多般配啊。”


    “哪般配了?”越淮意味深长道:“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吗?”


    俞明雅坐不住了,就他长嘴了,一点礼貌都没有。


    “怎么说话的?人家不就只大你一岁多吗?人家是老牛,你是什么?你明年又是什么?”


    想到什么,宋浣溪也打抱不平道:“就是。26、7哪里老了?”


    俞明雅觉得再说下去,能被这个儿子气死,于是主动转移了饭桌上的话题。不再处于话题中心的宋浣溪则埋头苦吃。


    到了中场,宋浣溪离开包间,准备去外边找卫生间。


    这院子弯弯绕绕的,连个指示牌都没有。她正准备到处寻找,路过黝黑的隔壁时,那紧闭的花雕木门却忽地开了条缝。


    来人有力的手将她带入,抱着她一转,将她抵在门上。


    她还没来得及尖叫,那股清冽似林间风的气息,便窜入了她的鼻息。


    是他。


    第90章 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你……”宋浣溪降低了音量, “怎么在这?”


    难怪店里除了他们便没别的客人,原来包场的,另有其人。


    一屏风之隔, 那头高朋满座、其乐洋洋, 这头光影朦胧、暧昧涌动。


    云霁将她揽紧了些, 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尽管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也从他低低的语气中,感到他的闷闷不乐。


    “如果我说, 我是来找你的。”


    “你会不高兴吗?”他问。


    宋浣溪听不得他这样,“当然不会!你来找我, 我高兴还来不及。不过……”


    云霁一顿, 又听她说。


    “你应该提前和我说的。我就让你晚点来啦,你一个人多无聊,我那边还没这么早结束, 至少也得等我哥走了才能走。”


    “不然,小姨肯定要让我哥送我回去。我就不能偷偷去找你玩啦。”


    迟疑片刻, 她小声地问:“我们刚刚说的, 你都听到了?”


    他低低地“嗯”了声, “你指的是, 说你含情脉脉那句,还是没有对象那句?”


    宋浣溪忙解释说:“封落哥哥这个人就喜欢胡说八道,我哪有含情脉脉地看着夏之寻哥哥?而且, 我们的事现在还没到公开的时机嘛。”


    她反手勾住他的食指, 摇呀摇。


    “封落哥哥, 夏之寻哥哥。”他低声呢喃了一遍,似乎在细细品味。


    说到哥哥两个字的时候,声音要更重一点。


    宋浣溪以为他是对这两个名字感到陌生, 解释说:“封落哥哥和夏之寻哥哥都是我哥的朋友,封落哥哥现在和我哥……”


    听到他低低地叹气声,她顿住了,“怎么啦?”


    怎么了?


    从前怎么没发现这声“哥哥”这么碍耳。


    喊谁都是哥哥,陈霄、江铭景、封落、夏之寻、孟殒……


    一晚上,他不知道听她喊了多少声哥哥。


    还问他怎么了。


    他低头与她对视,无奈轻叹——


    “你到底有几个好哥哥?”


    宋浣溪一时没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倒真认认真真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除了亲哥,也就只有同一个小区的封落哥哥、孟殒哥哥、夏之寻哥哥、章林哥哥……”


    两只手掌就快要不够用,她还没数完,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几不可闻。


    他的眼神……怎么不大对劲。


    想到什么,宋浣溪拍拍头,怎么忘记提他了。


    她踮起脚尖,环抱住他的脖颈,整个人都快挂到他身上了,终于凑到他耳根。


    吹起如兰,“当然,最重要的、最喜欢的还是云霁哥哥。”


    男人一下没了脾气。


    宋浣溪说完这话,没在第一时间得到他的回应。沉默让暧昧发酵,也让言语回甘。


    她后知后觉地有些脸热,想要从他身上下来,却被他扣住,抵在门上。


    云霁偏头吻了下来,一个厮磨的、缱绻的吻。温柔至极。


    他细细地含吮她的唇,眷恋而又虔诚。


    听着亲友的声音,在一墙之隔的距离,与他拥吻,想到这里,宋浣溪的脸更热了。


    可他认真的神态、溢出喉间的热烫,炙烤着她的神经、她的唇瓣,让她很快投入其中。


    “刚刚溪溪在,我没好多说……”夏之寻妈妈的声音传入他们的耳中。他的动作一顿。


    宋浣溪回过神,轻轻推了推他。他又吮了口,才慢慢松开她的唇,将她放下。


    她凝神细听。


    “明雅啊,刚才我说的那事,你可真要考虑一下。你看看我们家之寻,不抽烟不喝酒会做饭又顾家。再说长相吧,也把我和他爸的优点都遗传了,虽说没你们家越淮生得好,但怎么也算得上赏心悦目……”


    后面的话宋浣溪就没听到了,因为随着他干燥的手掌覆上她的双耳,他的吻再度落下。隔却所有。


    不同于先前的温柔,这个吻意外的霸道,席卷她的口腔,无视她的呜咽。


    乃至于让宋浣溪发觉,哪怕他平日表现得再温和、再言听计从,骨子里仍是那个清冷的、不容置喙的男人。


    亲密接触,**交换,带来的情动让她酥软成一片。没骨头似的,懒懒地钉在墙上,被动地承受。


    也是在这个时刻,她没法不去想,云霁在某些特殊的时刻,譬如说交合,也会是这样的强硬吗。如果是,又会是在什么契机下。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将快要缺氧的她松开。


    “你干嘛呀~”比起埋怨,她这话听着更像撒娇。


    他的语气正经得过分,“吻你。”


    他又恢复了那般三好男友的做派,好似刚才不由分说、强硬至极的男人,不是他一般。


    屏风那头,原先的话题不知何时结束了,他们现在在聊儿科李主任的儿子要结婚了,要抽空去参加婚礼。


    说着说着,家长们又明示道,让小辈们跟李主任儿子取取经,早日完成结婚这一任务。


    宋浣溪觉得,按照这个势头,话题很有可能再拐回她和夏之寻头上。


    哪怕再迟钝,她此时也已了然,云霁异常的缘由。这个吻带来的后调,更甜了些。


    她好像已经知道,那契机是什么了。


    她轻轻摇了摇他的袖子,“我们去外面。”


    于是,他们便悄无声息到了庭院外。


    这家私人餐馆闹中取静,位于民用的老胡同之中,是以,弯弯绕绕的老巷里一时除了他们,竟未见到他人。


    他们像所有再普通不过的情侣一样,面对着面,手拉着手,说着悄悄话。倚在幽幽的巷角。


    她什么都想说,说她这些日子困于家中的凄凉,说见不到他的哀愁,说没日没夜的想念。


    说见到他有多么欣喜,此刻又有多么快乐。


    说今宵苦短,说来日方长。


    可舍不得松开手的人,也是她。


    还是没来得及释放的膀胱提醒了她,一看时间,她百般不舍地同他告别。


    “去吧。”他摸摸她的头,问:“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宋浣溪点头,“好呀,我哥应该马上就走啦,他还赶着去给人家当免费劳动力呢。”


    而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的手,一步三回头。


    回到包间的时候,俞明雅问她怎么去了那么久,她说接了朋友的电话,就这么糊弄了过去。


    圆桌之中仿佛有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那边,长辈们聊得热火朝天。这边,小辈们玩手机的、聊天的、发呆的,什么都有。


    又吃了会儿,越淮走了,这让宋浣溪开始坐不住了。


    筷子在碗里搅呀搅的,她在心里计较着早退的说辞。她不想让云霁等太久,也想早点见到他。


    就在这时,离席的孟殒回来了。


    他凑到小辈堆里,声音激动,“你们猜,我刚才出去抽烟的时候看到了谁?”


    大家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懒得回他。除了忽然一振的宋浣溪。


    果然,下一秒,他兴奋地说:“我看到云霁了!”


    宋浣溪喝了口橙汁,定了定神,“外面那么黑,你是不是看错了?”


    孟殒摇头。


    那人包得严严实实的,可清冷卓绝的气质却是独一份的,不论是娱乐圈,还是生活中。


    孟殒没看到可疑的车辆和工作人员,也就是说,这只能是私人行程,非常私人的那种。


    他碾个烟的功夫,一眨眼,那人便不见了。怎么找也找不到。


    他回头问了餐馆老板,老板信誓旦旦地说,今天这里,除了他们没别的客人,周边的居民他也都认识,绝对是他看错了。


    “就是他。”孟殒肯定。


    封落无语,“你当狗仔当上瘾了还,就算是,关你什么事啊?难不成你看到明星都要跟踪百八十里地啊?”


    “怎么就跟我没关系了?”孟殒说:“我都跟了他好多天了,他现在是我的目标人物……”


    宋浣溪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孟殒拍拍她的背,“别急,我还没蹲到什么呢,有八卦第一时间告诉你。”


    宋浣溪差点缓不上来。


    又听他可惜地说:“他住的那别墅区安保很严,根本混不进去。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蹲了这么久,就没见他出来过几次。”


    “仅有的几次,还都是去工作。我这才放松注意的。没想到,我一放松注意,就坏了大事。”


    封落问:“你说的别墅区是晏山附近的那个?”


    “对啊,可不是那个吗。”


    孟殒也不意外封落能猜出来,那里有价无市,是海晏最私密、也最贵的地方。


    封落洋洋自得。


    “越淮在那里有一栋房子,你跟他进去不就得了。不过他最近挺忙的,哦,对了,你可以让小溪溪带你进去啊,小溪溪最近就住那里。”


    宋浣溪只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离场。


    让她带邻居家的哥哥去偷拍自己男朋友,这也太离谱了吧。


    她已经可以想象到,万一哪一日东窗事发,营销号的标题一定有——


    惊!心机女借狗仔上位!云霁被迫公开!


    想到这里,她为难地摇头。


    “不行。我带你进去偷拍,那我不是帮助犯吗?这可是侵犯隐私权的行为,就算是明星,他也有隐私权啊。”


    封落乐了,“你前面可不是这么说的。”


    宋浣溪淡定道:“你前面也不是这么说的。”


    孟殒觉得宋浣溪这状态不对,简直是转了性子。


    要他说,以她爱凑热闹的性子,正确的反应应该是反过来求他,要跟着一起偷看才对。


    他了然道:“行了行了,溪溪你也不用装了,你带哥哥进去,哥哥带你一起蹲云霁,怎么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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