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宝贝
云霁获奖的消息很快传回国内, 秦乐兹第一时间和众人分享了这个令人激动的好消息。
“云霁刚刚又拿奖了!这次拿的可是格莱美!你们懂格莱美的含金量吗?”
秦乐兹其实自己也不太懂,但这并不妨碍她道听途说、有样学样、有荣与焉。
“这可是世界上最权威最著名的音乐颁奖典礼,国内拿过这奖的屈指可数。这说明, 他的水平早就到音乐家级别了, 你们懂吗?”
龚雯静也喜欢云霁的歌, 她掐了掐手指, 有模有样地说:“我前阵时间是算到他今年事业运不错来着,不过嘛……”
“不过什么?”秦乐兹连忙问。
“难说。”龚文静低着头, 看着掐着的手指,神神道道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宋浣溪蹲在一旁逗江江和来福玩, 浑然不觉似的。
秦乐兹走到她旁边,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宋浣溪无语,“你不是不让我觊觎你idol吗?我说什么,你肯定又要胡搅蛮缠一通。”
秦乐兹这人, 善变得很,今天一个样明天又一个样。
以前喜欢张思林的时候, 看到唐含蕴捆绑张思林炒cp, 气得她天天骂唐含蕴贱人。
结果后来, 唐含蕴的新剧一上, 把她迷成智障,一边叫张思林老公,一边喊唐含蕴老婆。
病情最严重的那段时间, 她和宋浣溪说, 她决定欣然接受她老公老婆在一起的事实, 前提是他们一家三口一起过日子。
她倒是欣然接受了。人家真只是炒cp,没半点关系。
这不,这会儿听宋浣溪这么一说, 她又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太苛刻了。
再怎么说,人家也劳心费神给她解决了协议盖章的问题。反正,等她找到对象就没空觊觎云霁了。
秦乐兹蹲到她身边,十分大度地说:“好啦,我以后不说你就是了,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好了。我知道,你知道云霁获奖了肯定也开心得要死,你就别装了。一直忍着很辛苦的……”
宋浣溪:“……”
当天傍晚,宋浣溪送狗狗们回家。
坐在校车上,总会环绕过大半个海晏市区。
她看着车窗。
紫色的晚霞不知何时,悄悄笼罩着这座沿海城市,顶上的过街天桥旁爬满了粉红色的三角梅,前面斑马线上的行人牵着背着书包一蹦一跳的孩子过马路。每次看到这种场景,总让人感到这座城市的浪漫与平静。
可这段时间,她的内心确实无法平静。又或者说,这么多年,她从未感到过真真正正的平静。
再次见到阔别多年的前任,是什么感受。
她一直让自己忙碌,才没空去想这个问题。
其实她不用想,于她而言,他其实从未离她的生活远去。
就如同此刻,她只着眼于眼前的风景。
而一旦再看得远些。
随着思绪,她的目光游离到了远方。市中心的摩天大楼上依旧悬挂着他的巨幅海报。
和早上不同的是,这张海报已换上了他今日得奖时手捧奖杯的画面。他身穿正式的黑色西装,脸上却冷冷淡淡的,却看不出什么兴致。
摩天大楼前的广场上,聚集着拍照打卡的人群。他们衷心地为偶像欢呼庆祝着。为着他的荣耀。
随着车辆的行驶,她离海报越来越近,也更加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便是如此——
他越耀眼,于她越遥远。
甚至只有当她高高抬头的时候,才能仰视到他。而从这个角度,着眼之处,便是海报上的男人那副冷眼睥睨的模样。
就好像,他是误落凡世的神,不该沾染人间的尘。
真好啊,云霁,真为你感到高兴和骄傲。
下午听巧乐兹说的时候,她就想这么说了。
宋浣溪想,该想这个问题的是他才对。见到阔别多年的前任,该是什么感受。
他甚至连一张她的照片也没有,连想起她的模样,都是模糊的吧。无从思念,也不会思念。
来福白天在幼儿园装了一天淑女,晚上可劲撒欢。
先把花园里的花霍霍了一圈,再回客厅沙发啃几个大洞。东边悄悄尿一点,西边偷偷尿一点,急得家里的阿姨到处寻找臭味的来源。
阿姨好不容易整好,它已经趴门口睡着了。没敢打搅它,阿姨回自己的房间睡了。所以,她也没发现,后半夜来福又起了床,像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上了楼,轻车熟路地打开门。
云卷房间的门自他走后一直开着,来福早待腻了,它这次就是奔着云霁来的。
本来只是想在云霁房间感受一下他的气味,可转着转着,狗狗的视线落到床头边的抽屉里,眼珠子贼贼地转了两圈。
它一把拉开床头的抽屉,偷偷从里面叼走了什么。
云霁到海晏的时候,天色已经微亮了。但这依旧阻挡不了粉丝们的热情。
粉丝们其实并不确定云霁一定会来海晏,只能说是碰碰运气。
人一旦多起来,就很难控制住,总有些头脑发热的粉丝过于狂热,围追堵截。
一个多小时后,云霁才在保镖的拥护下,上了辆黑色保姆车。保姆车的隔音和隐私度都极好,彻底将粉丝的尖叫和视线阻挡在外。
校车率先到达,缓缓停在别墅外。
门一开,江江叼着朵剪过刺的玫瑰,激动地跳下了车。
这是江江搁俞明雅刚插的花瓶里偷的。
江江晚上常常趴地上,陪俞明雅看狗血电视。之前宋浣溪一直觉得它没看懂,现在想想,它可真是太懂了,都学人家送礼物了。
这剧情前两天刚上演过,可把来福高兴得直转圈圈。
她跟着下车。
院门开着,来福慢慢吞吞地跟在阿姨后面。
来福平日看到江江,跑得耳朵一抖一抖的。今个儿也不知道怎么了,走路速度极其之慢,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猫步。总之,十分怪异。
别墅区闲杂车辆不得入内,因此路面上除了跑车,几乎很少看到别的车辆。
宋浣溪不懂这些,只知道她的校车是经过报备的,也没注意过别的车,反正除了越淮,她一个也不认识。
因此,她没注意,有辆保姆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不远处。
司机不知道男人为什么忽然示意他停车,但他最大的优点便是沉默寡言,这也是男人招他当司机的原因。
司机静静地等待着,后视镜中,后座的男人正盯着校车前的两人两狗,脸上竟有几分失神。
保姆和来福他都认识,那让男人反常的,一定是那个学生模样的年轻女生了。
他们看到的是她们的侧颜。只见女生蹲下身,笑着揉了揉来福的头,挥手同阿姨告别,带它上了车。
校车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良久,男人才示意他前进。
幼儿园里一片朝气蓬勃的景象。一般每天早晨,都是狗狗们精力最足的时刻。
因此,坐立不动的来福显得是那么奇怪。
宋浣溪刚要给它做个全身检查,一碰它衣服,它就跑,不知是闹哪出。
一伙人好不容易给它摁住,宋浣溪便摸到它肚皮下的衣服里藏着块硬硬的东西。
狗衣服一解开,里面的东西哐的一声掉到地上。来福迅速叼在嘴里,转身朝江江奔去。
“那什么东西啊?我都没看清。”秦乐兹挠挠头。
“蓝乎乎的,我瞧着好像是话筒?”龚雯静摸了摸下巴。
秦乐兹说:“有这么小的话筒吗?好像就是个小挂件。”
宋浣溪的眼神晃了晃,沉默不语地走上前。
来福献宝般地把东西吐到了江江面前,尾巴一摇一摇的,好似在说“礼尚往来,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呀~”
小狗不懂什么东西好、什么东西不好。
它只知道,家里那个帅气的人类很宝贝这个东西,不肯让小狗碰。
小狗见过好几次,那个帅气的人类握着这个东西,垂眸不语。
小狗以前看不懂他的眼神,但现在好像懂了。
小狗想江江的时候,也喜欢咬花园的玫瑰。
那有些扎嘴巴,会痛。但它还是要咬。
就像那个帅气的人类,会痛。但还是要握。
玫瑰是宝贝,那一定也是个宝贝。它这样想。
来福走路姿势奇怪的原因找到了,原来是怕偷拿家里的东西,而东西半途掉出来被发现。
无论是话筒,还是场景,都是那般的眼熟。
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了,多年前,女孩郑重地包装礼盒,而后拜托同学转交的场景。
龚雯静看清楚地上的东西,“我还没见过这么小的话筒,这东西真能用吗?”
江江刚要去叼,便被宋浣溪捡了起来,上面黏黏糊糊的,沾满了口水。她拿纸擦干后,拨开开关,呼了下,小话筒发出巨大的“呼”声。
狗狗们被吓了一跳。
宋浣溪家里那个明黄色的同款小话筒,在两年前就坏了。暴雨天她忘记关窗户,小话筒还放在桌上,进了水,于是报废了。
她找遍整个市面都找不到,才知道原来五年前就停产了。
宋浣溪想,狗狗的主人一定很爱惜它,所以过去了这么多年还完好无损。
而她送云霁的那个。或许,他记都记不起来了吧。
宋浣溪拍照发给了他。
云溪:「来福早上带来幼儿园的。请问是傍晚给阿姨吗?还是先帮您保管,等您出完远门回来,再给您?」
云卷收到这消息,压根摸不着头脑,这娘了吧唧、幼稚得要死的东西,怎么可能是他的。
他这一整天都云里雾里的。早上他哥突然打电话说,来福没被虐待。
然后就没了?
就没了!
就没了……
还问了他一堆莫名其妙的问题,什么他怎么找到这幼儿园的,幼儿园的联系人是谁。他把对方的抖乐主页和微信主页截图,都发给了他哥。他哥又不说话了。
云卷自然无条件相信他哥,但这事真奇怪啊。
阿姨明明跟他说,他哥早上回家的时候,来福已经走了。
好歹他哥也去学校看看,或者给来福检查一下。他哥为什么突然笃定,来福没被虐待?
爷、你惹不起:「不是我的。」
爷、你惹不起:「来福怎么会有这东西?」
他问她,她问谁。宋浣溪沉默了。
她把小话筒装进包里,想着傍晚问一下阿姨,是不是她的。
而另一边。
云霁一进房间,便察觉到了不对。他单膝蹲下,修长如玉的指节捻起一根白色的狗毛。
下一瞬,他的眉头蹙起,目光游移,而后,拉开了床头柜。
果然,里面的东西消失不见,只余下一张卡片。
卡片上的黑色字迹,一字一字,一笔一划,认真得有些可爱。满含少女的虔诚歉意,和小心翼翼。
第72章 物归原主
当年, 云霁没把东西还她的原因很简单,一开始是没碰到她人,后来干脆便忘了。
礼物自被他随手丟进抽屉后, 迟迟没有拆封, 躲在角落不见天日。
而人生, 有时候就是这样充满戏剧。
当她是萍水相逢的甲乙丙丁, 是吵得他头疼的爱哭的小蝴蝶,是向他告白后, 他不大喜欢的弟弟的普通同学。
在长达大半年的时间里,他很难想起这无关紧要的事。
可当她是他刻骨铭心的初恋, 是用虚伪的糖衣炮弹将他玩弄股掌之上的负心人。
所有不曾在意的细节, 忽地,呼之欲出了。
随礼携带的卡片里,她照例甜甜地喊他哥哥。先是表达了初见的歉意, 而后,旁敲侧击地夸他, 说哥哥你的声音可真好听, 有没有考虑走才艺路线呀。最后说下次见, 还画了个害羞的表情符。
如果他早看到这张卡片, 他会不会早有察觉,他们之间又会有什么不同。
他不知道。
但他刚知道,那个挂了多年“此账号不再使用”的微信, 原来, 从未停止过使用。
……
夕阳西下, 宋浣溪送狗狗们回家。
江江和来福,在来福家的洋房花园外边依依不舍。
宋浣溪见怪不怪。不过,比起从头到脚都精致贵气的来福, 连件小衣服都没穿的江江,显得过于粗糙了。一白一灰两条狗狗,一个像大小姐,一个像穷小子。
她从包里找出小话筒挂坠,问阿姨,“这是来福早上带来学校的,请问是你的吗?”
阿姨定睛看了看,摇摇头,“没见过。”
宋浣溪问:“那会不会是其他人的?”
阿姨的语气肯定,“不是。家里就……”
话音未落,另一道清而冷、疲而倦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将其覆住——
“是我的。”
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认出他。
她全身恍如过电般的,僵住了一瞬。因震惊而呆滞的目光,好几秒,才恍然地看向下意识紧握在手心的小挂件。
又一抬眼。
昨日还在沸沸扬扬的新闻里,还在遥远的大洋彼岸的男人,就这样从另一个遥不可及的世界走出,活生生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在这春寒料峭的时节,他穿了身单薄的白衬衣,微风裹挟着他身上清冽又干净的味道,送到她的鼻尖。
不由让人心生恍惚。
怎么会是他。
怎么可能是他。
阿姨脸上的惊讶不亚于宋浣溪,这位怎么出来了?而且他下午不是还穿着居家服吗?难道是她年纪越来越大,记性也越来越差了?
她忙慌张地左右环绕一圈,没看到闲杂人等,这才稍稍镇定些。
她朝雇主介绍道:“这是宠物幼儿园的园长,叫……”
叫什么来着。
阿姨年纪大了,话到嘴边居然卡壳了。一时想不起,是自己忘了,还是对方没有给自己介绍过。
“宋浣溪。”宋浣溪回过神,定定地看向他的眼睛,“我叫宋浣溪。宋朝的宋,浣溪沙的浣溪。”
一个迟到多年的自我介绍。
“云霁。”他的语气无波无澜,深深的黑眸此刻也平静如水。
倒真像是素昧平生一般。
话音刚落,阿姨忙和她说:“宋园长,这事还得麻烦你保密。”
宋浣溪看向她,“当然。”
接着摊开紧握的手,朝云霁伸去,“物归原主。”
物归原主?
他的目光平静,却从未离开过她的脸。短短几秒,宋浣溪却觉得,度过了几个世纪那般漫长。
他从容不迫地从她的手心勾起挂件的环,捡走失物。从始至终,都未和她有任何的肢体接触。即使那很难避免。
收回手的时候,宋浣溪不自然地将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缩了一下,触碰到掌心,那里不知何时,布满了薄汗。
“来福。”阿姨轻声地喊它,“回家了。”
来福哪里肯理她,一听这话,忙躲到宋浣溪身后。
它见坏事败露,压根不敢回家。
来福很聪明,知道不让江江走没用,扒拉着宋浣溪的腿,不让她走。
即使狗狗没有恶意,但有时难免没个轻重,它的指甲修剪过,但对于人类的皮肤,仍是过于尖锐。
来福的指甲陷入她的裤子,扎着她的腿肉,有些疼,宋浣溪没忍住“嘶”了声。
云霁蹙眉,声音严厉。
“来福,过来。”
来福立刻松手,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慢慢吞吞地往他那里挪。
江江可怜巴巴地望着宋浣溪,想让她把来福一起带回家。
宋浣溪犹豫两秒,开口道:“狗狗做错事要正确引导,除非抓现行,否则事后打骂没有用……”
云霁“呵”了声,几乎快要冷笑出声,“你觉得我会打它?”
他倒是不知道,他在她眼中,什么时候这么穷凶极恶了。
宋浣溪真的很认真地在教他怎么养狗,“重要的东西得放在狗狗看不到的地方,否则就不能随便责怪狗狗。狗狗没那么多规则意识。”
他这次没反驳,却是意味深长地重复了句,“重要的东西?”
她顺着他的目光落入他手中的小挂件,后知后觉地有些脸热。
她这话说得,好像她在自作多情地觉得,他还旧情难忘一样。
不过,他这句话也提醒了她。
如果不是重要的东西,他又为什么完好无损地保存了这么多年?
小胡同拆迁时,那些不重要的东西肯定早就沦为垃圾或化为灰烬了。
这些年,他天南天北地奔波,它为什么还会在他的身边?
想到这里,她很难不自作多情,疑心当年东窗事发时,他对她并非只剩下讨厌。
但这并不是唯一解。
今时也非往日。不论当年他的心境究竟如何,到了如今,都不重要了。
他这句反问。此刻,更浅显更直观的意思,应当是,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当然了,就算是不重要的东西。”宋浣溪艰涩地把话说完,“也最好不要随便放在狗狗能看到、够到的地方,不然可能会有安全隐患。”
他不置可否。
“对了。”她很快调整好情绪,笑了笑,语气轻松地说:“我昨天看到你获奖的新闻了,终于有机会恭喜你啦,恭喜你得偿所愿。”
因为有第三人在场,她并未把话说完整,但她知道他会懂。
他的事业早就达到了国内歌坛前所未有的高度,她也早就想恭喜他了,而不只是因着昨天。
这话出口,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从前的温情。
想到她曾笑嘻嘻地不厌其烦地喊他的名字,说我呀,要一直一直陪着云霁,以后你要是获奖了,我要当第一个祝贺你的人。
但她没有做到。
一次也没有。
怎么不叫人感到恍惚和唏嘘。
“谢谢。”他低声答。言语间,已不见锐利。
阿姨觉得他们的对话有点奇怪,难道他们认识?但她再想去探究什么,男人已牵着狗,转身往回走了。
宋浣溪也牵着江江上了车。
校车向着落日的方向,扬长而去。别墅区渐渐笼罩在黑夜里,寂静一片。
宋浣溪回家后,终于把用了多年的微信签名换了。免得除了云卷这种眼神不好的人,每个加她的人,几乎都要问她一遍。
仔细想想,来福那个招人嫌的主人,是云卷无疑了。
看云卷啰哩巴嗦、一惊一乍的样子,肯定没有认出她来。宋浣溪没和他说自己的身份。
她自认为,今天和云霁的沟通勉强还算和谐。
当年虽不是好聚好散,这么多年过去了,再大仇也该过去了。
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她刷微博都更起劲了。
平时,每次刷微博,广场上、热搜上总是避不开和云霁有关的动态,所以她只是偶尔刷刷。生怕一不小心手滑,点赞了什么和他有关的微博,被他的粉丝发现。
毕竟,云霁的老粉们对她的ID都耳濡目染。但这么多年过去,其实早没什么粉丝关注她了。
江铭景发了条微博,宣传他的新剧。宋浣溪跟着转发。
她挺长一段时间没上微博,错过了许多江铭景的微博,这会儿,她花了五分钟阅读点赞。
江铭景就是当年宋浣溪多年没发微博后,忽然转发他MV的那位男歌手。他这些年来不温不火,都转行当男演员了,歌手反倒成了副业。
宋浣溪还替他惋惜过一阵,她是真的挺喜欢江铭景的声音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声音和云霁有两三分相似之处,咬字清晰,清冽又不失少年感。
但实际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江铭景常唱些甜而欢快的歌,长相和性格也甜,因此被人戏称为“甜妹”。
而云霁与之相反。
他的声音更苏,更有故事感和距离感。他有百年难得一见的才华,如泉涌。
这些年来,除了华语歌曲,他还编弹了许多钢琴曲目,有不少都成了艺考的热门曲目。而其他没有成为艺考热门的,究其缘由,自然是因为难度太高,无法轻易驾驭。
宋浣溪评论江铭景微博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几乎每次都会被他翻牌。导致她这个只当他是菀菀类卿的路人粉,都有些不大好意思起来。
虽然她知道,江铭景是因为她是“小溪流”才回复她的。“小溪流”因在云霁籍籍无名之时就喜欢他,被打上“眼光极佳”的标签,大伙见她评论自己idol,都有种“哇,我idol是不是也快走上人生巅峰了”的感觉。
刷着刷着,江铭景又发了条新微博,是他在剧组穿着飞鱼服的照片,上面写着“都来看冷酷小江”,并配了个戴墨镜的表情。
这条微博下面还没几条评论,仅有的几条都是在喊“老公好帅”之类的。
宋浣溪也跟着回复了一条,“哥哥你好帅(玫瑰jpg)”。
很快,收到他回复,“你嘴好甜(玫瑰jpg)”。
宋浣溪的内心没有任何波动。在她看来,这对话也没什么不对劲。
她没想到,她和江铭景的对话很快被人截图到了云霁的微博评论区。
那人配上哭笑不得的表情,说道:“哥,你看看人家给的这情绪价值,怪不得咱元老溪流姐都爬墙了,还一点留恋都没有!这你也能忍啊?你允许了吗?咳咳,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也学学人家,翻下牌?”
云霁从不回复微博评论,最新一条微博也是一个月前的工作宣发。
这条评论得到了广大粉丝的认可,很快被顶到了前排。
小溪流这话,云霁不是没见她说过一模一样的。只是上一次,是多年前出现在他的评论区。
想变心就变心的花心大萝卜,几时又问过他允不允许?
第73章 一次。网恋。
宋浣溪正刷着微博, 便听到客厅传来一声怒吼,然后是玻璃碎裂的声响。
她忙出门一看。
原是江江趁俞明雅看电视,准备偷花藏到门口鞋柜底下, 方便第二天瞒天过海, 结果刚把花衔进嘴里, 就被俞明雅狗赃并获了。
俞明雅一吼, 江江被吓了一跳,花瓶就这样打翻了。玻璃碎了一地, 水也流满地板。现场那叫一个鸡飞狗跳,惨不忍睹。
狗命, 危。
俞明雅气得到处找趁手的工具, 最后只找到个鸡毛掸子。
打是没打,只是吓唬下狗。江江喜提一顿面壁思过处罚。
“我就说这几天怎么花总是少,花瓣也莫名其妙掉了好些!都快掉光了!你都是七岁的老狗了, 怎么还越活越不懂事了!”
俞明雅只以为花是进了它的肚子,越想越后怕。
“玫瑰那也是小狗能吃的?家里是少你吃的还是少你喝的了?要不是我早把刺剪了, 你现在早就四脚朝天、一命呜呼了!”
宋浣溪作为纵容者, 这会儿大气也不敢喘。她乖乖走到案发现场旁, 收拾残骸, 假装听不到看不到,无视江江求助的小眼神。
俞明雅听到动静,看她就踩在一堆碎渣子旁, 眼皮一跳, “停停停!别整了, 太危险了。”
俞明雅暂时放过江江,把残骸收拾好后,坐到沙发上, 瞪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江江一眼。
“明天别带它出去了,罚它面壁思过一天,哪都不许去。”
宋浣溪据理力争,“别呀,小姨。江江已经知道错了……”
闻言,江江连忙点头。
“而且,我那牛我看都看不住,多亏了江江这几天帮我看它,我才有空学习。”
俞明雅狐疑地扫了眼江江,“阿拉斯加不是雪橇犬吗?还会牧牛?”
“对啊,江江平时可乖了,这次不知道中什么邪了,肯定没下次了。小姨~你就饶它一次吧~求你了~”
宋浣溪摇她的手。
俞明雅笑笑,“好了好了,这次就饶了它。陪小姨看会儿电视?”
宋浣溪点头,“好呀。”
这电视剧越看越眼熟,宋浣溪纳闷道:“这不是好多年前的剧吗?好像是我高中那会儿播的,小姨你不是已经看过很多遍了吗?”
“是啊,这是第二部 ,前两天刚出的,现在才播了几集。”
第二部 延续了第一部的画风,剧情一如既往的狗血。
男女主久别重逢,男主表现得一副郎心似铁的样子,结果看到女主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又开始吃醋破防发疯了。表面上云淡风轻,背地里咬碎牙齿,各种暗戳戳的小动作。
俞明雅看得津津有味。
宋浣溪第一部 就没看多少,这会儿没怎么看懂。
“他不是痛恨女主背叛了他吗?现在不是应该假装不认识,老死不相往来吗?干嘛还阴阳怪气地跟别人介绍说,女主是他前任?”
刷了无数遍的俞明雅,语气肯定地说:“有爱才有恨。你看他这个眼神,百感交集,爱恨交织。他要是真的完全不在意了,只剩下厌恶了,就跟你说的一样,连个眼神都不会给她,一句话也不会和她说。根本不会故意阴阳怪气,引起她的注意。到底是……”
俞明雅也为他叹气,“心有不甘啊。”
……
次日早晨,宋浣溪牵着嘴巴空空、挨了批评闷闷不乐的江江出了门。快到来福家的时候,江江又变得兴高采烈起来。
送来福出门的,还是那个熟悉的阿姨。
阿姨见她的目光飘向自己身后,了然道:“云先生没来。”
云霁一早便走了,但阿姨不会告诉宋浣溪,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这是雇主家的隐私,也是她工作的第一守则——绝不能把雇主的行踪透露给他人。
宋浣溪“哦”了声,说:“我没在找他,院子里的小花挺好看的。”
她在解释,她看的是花,而不是人。
这花是昨日刚种的,来福还没来得及糟蹋。
来福的心情瞧着也不是很好,垂头丧气的。不知昨日是不是受了什么惩罚。这症状一直到幼儿园才开始好转。
大家各做各的事,只有秦乐兹低着头,目不转睛地看手机,时不时大呼小叫,“云霁昨天居然又来海晏了!有人在机场蹲到他了!我怎么现在才看见啊啊啊啊,每次都慢人一步。”
宋浣溪忙着给家长汇报狗狗们的情况,一不小心被一只流氓小狗钻了裙底,她忙闪开。
秦乐兹听到声音,抬头一看,笑得前仰后合,“大美不是母的吗?怎么也这么流氓啊哈哈哈哈。”
“咦?”秦乐兹这才看到宋浣溪今日的着装,走到她身旁,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打量她,“你今天怎么穿了条裙子?还是条这么隆重的复古丝绒红裙。”
自打开园以来,为了方便,也为了防止受伤等,宋浣溪穿的都是干练的裤子。今天,却破天荒地穿了条裙子,还是条丝绒裙。
“园里全是狗毛,丝绒又是最容易粘毛的……”秦乐兹撞了撞她,笑得暧昧,“有情况!绝对有情况!今天晚上是要去哪里约会啊?”
宋浣溪忙着打字,头也没抬,“你想多了,这裙子穿起来舒服而已。”
“切~反正不是要约会,就是要见什么人。”
龚雯静在喂狗狗们吃零食,秦乐兹朝她竖了个大拇指,“雯静大师,你卜的卦是这个。”
宋浣溪置若罔闻。她给云卷发了来福乖巧营业的短视频。
视频不仅拍到了来福,还拍到了来福后头的江江,只不过它们这会儿没在互动。
云卷把音量调到最大,来回放了好几遍,队友听见了,挤在他的电竞椅后边看。
“来福后边这狗公的母的啊?别到时候你回去都当外公了。”
云卷脚尖一点,反转,打了他一下,“别他妈乱讲话,呸呸呸呸,能不能说点吉利的?来福不在发情期,也不可能让别的狗骑它。来一个它咬一个,谁敢骑它?”
队友想起来福龇牙咧嘴的恐怖模样,“也是,就来福那穷凶极恶的样子,它骑别的狗还差不多。”
这话虽然不中听,但也比乌鸦嘴中听,云卷勉为其难地放过了他。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今天这工作人员的态度好多了,总算不是好半天才回一句了。
工作日终于慢悠悠地过去。
幼儿园周末不上课。等到周末,宋浣溪准备抽空给江江拍两条卖萌视频,发到抖乐上。
江江不懂周末不周末,只知道今天见不到来福,很不开心。
因此,它处于一种消极怠工,胡作非为,各种捣乱的状态。
她让他吐舌头,它故作凶狠地龇牙,殊不知那副蠢萌的模样,别提多可爱了。
她让它坐着别动,它不仅不坐,还要在房间里乱窜乱跳。见她还在笑,它折腾得更起劲了。
咬被子拖枕头还是没用,它灵机一动,直奔她放在沙发上盖着白布的“宝贝”而去。
见她马上拉下脸,它刺啦一下,用蛮力把白布掀了起来,发出“哐”的响声。宋浣溪真的生气了,点了点它的额头,语气也重了起来。
江江这才意识到,捣乱报复没用,她不仅不会带它出去,还会因此教训狗。它这才低低垂下脑袋,摆出一副委屈的小表情,配合她的拍摄。
晚上,宋浣溪去冰箱拿饮料,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俞明雅在看综艺节目《今天去哪玩》。
《今天去哪玩》是时下最热的综艺之一,主角团有四人,分别是水果台的二十年老牌女主持李欣和男主持黄岳,以及昔日大爆剧的男主角秦一燃和星娱的综艺一姐王甜馥。
他们游山玩水,也常去各大知名歌手演员们的家里做客,十分有趣。
宋浣溪看到秦一燃那张因过度医美而略显怪异的馒头脸,顺势坐到俞明雅旁边。
辣眼睛归辣眼睛,在她的印象中,这节目还是挺好看的。
就在这时,微信弹出秦乐兹的新消息。
一只巧乐兹:「我天!你看今天去哪玩了吗?秦一燃怎么变成这样了?这也太丑了吧!这谁还能认出他是叶衡啊!我记得上个月看他还好好的。」
叶衡就是多年前让秦一燃爆火的校园剧男主角的名字。
云溪:「刚刚在看。」
云溪:「他现在不止渣,还丑。」
云溪:「这世界对男的也太宽容了吧!!他不是去年被捶睡粉睡人妻了吗?怎么还一直活跃在公众眼前啊!」
一只巧乐兹:「你不说我都快忘了这事……不过,不是说他也是被骗的吗?」
云溪:「不信。他那约了都不知道多少个了。」
一只巧乐兹:「其实我也觉得他不是被骗的,反正约了是实锤。」
一只巧乐兹:「这两年娱乐圈瓜也太多了吧,孙眺把白潇潇送大佬玩那个瓜,才是真的震碎我三观。」
一只巧乐兹:「我还以为他们真是恩爱夫妻,都结婚十几年了,还有两个孩子!!想想就炸裂!」
一只巧乐兹:「这么一说,当年你走火入魔,做梦和idol聊天恋爱亲嘴那会儿,我还说要我信你,还不如信这些离谱谣言是真的……万万没想到……」
一只巧乐兹:「感谢我前前前idol张思林,没让我被打脸得太惨。要是他真是私生子,我的世界观真要崩塌了。」
宋浣溪回了个表情包,便继续看电视了,这期综艺今晚在水果台首播。
她白日里在微博刷到过预告片,预告片里神秘兮兮地打满了马赛克,最后放出了一个只有外轮廓的黑色头像和巨大问号,只能看出这期的神秘嘉宾是个男的。噱头十足。
正片继续,摄像头随着车一路行驶,车外的人流越来越稀少,也越来越安静。最后驶入了河清的某处别墅区。
静谧,干净,神秘。
会是哪位明星的住所呢?
宋浣溪的好奇心止于门铃声响后,门被打开的那一刻。
俞明雅下意识看她一眼,“这不是云霁吗?”
宋浣溪看得有些入神,没说话。
在很多年前,她其实就想象过无数次,云霁的家里会是什么样子,但完全想不出来。
当她知道来福家也是云霁家时,当她站在来福家门口,顺着漂亮的雕花铁门往里看时,她又在想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她不是神,无法透过厚厚的壁垒,看穿一切。
没有主人的邀请,所有探究的目光,都只会被阻挡在外。
《今天去哪玩》从拍摄到播出的周期十分短暂,有时甚至只需要短短一两天。所以,宋浣溪可以肯定,这节目是近期录的。
他的家里很干净,干净到没有任何生活气息。装修是极简风的,除却纹理清晰的大理石地板,从墙面到家具,清一色的白。
李欣说了大家都想说的话,“我的天呐!这也太容易脏了吧!这不得天天打扫卫生?”
云霁云淡风轻道:“不常住,这是休息时练琴的地方。”
大家点头表示理解,就他这个忙碌的行程,天南地北到处跑,一年下来恐怕也住不了多少时日。
李欣顺势问道:“云老师,可以去你的琴房参观吗?”
云霁颔首,带他们上楼。
秦一燃乐呵呵地说:“节目组给欣姐鸡腿,这期收视率有保证了。”
主角团一行人嘻嘻哈哈的,科插打诨起来,让李欣今晚好好表现,再打探些拉爆收视率的情报。
琴房的面积很大,里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琴,从中到西,从古至今。有许多宋浣溪甚至连名字也说不上来。
主角团除了多才多艺、见多识广的黄岳,其他人对乐器也不精通,全程都靠黄岳讲解。
镜头来到一把吉他面前时,李欣终于找到机会,率先抢答,“这是吉他。这吉他我儿子也有一把,以前他刚学的时候,他老师就建议我先给他买个这个牌子的,练练手。”
李欣是单亲妈妈。早年,她和一富二代迅速闪婚闪孕,孩子生完才发现是杀猪盘,富二代也不是富二代,而是负二代。
她的豪门梦碎,还因此背上了一大笔夫妻共同债务。
前些年,她离异带娃,又因为结婚生子淡圈,接不到什么工作,给不了孩子最好的生活条件。饶是如此,她给孩子买的入门吉他,仍比眼前的这把贵上好几倍。
她好奇地问:“这款吉他是很好用吗?”
不知怎的,云霁肉眼可见地愣了下,而后,才淡淡地说:“别人送的。还成。”
与此同时,愣住的还有电视外的宋浣溪。再看到这把吉他,她只觉得陌生又熟悉。
李欣眉飞色舞地说:“能让云老师说还成,那肯定不止还成了。我回去就给我儿子也买一把。”
一行人参观完琴房,才回到客厅聊天。
聊着聊着,又聊到了情感问题。
主角团一行人在说,云霁在旁边心不在焉地听。
说话者总是忍不住去看他的反应。
那副清冷卓绝的模样,似乎天生就不该,和情啊爱啊这等俗事扯上关联。
但他天生的优越外貌,又很难不让人觉得,他会没有谈过恋爱。
云霁向来保护隐私,这次愿意接受他们的到访,已经是破天荒的惊喜。没人指望他回答些什么私人问题。
但即使知道云霁不会回答,李欣还是忍不住问他:“云霁呢?谈过恋爱吗?谈过几次?”
漫长的沉默。
李欣心中后悔,刚要扯开话题,便见他想到了什么似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嘲意,也不知是在笑别人,还是笑他自己,而后,他几不可闻地冷笑一声。
“一次。网恋。”
第74章 谈谈
众人哗然, 一时间面面相觑。
秦一燃作为曾一炮而红的校园偶像剧男主演,深谙颜值能够带来多大的红利。
他非科班出身。在他进圈之前,身边就不乏主动送上门的莺莺燕燕。
所以, 在他的世界里, 也只有他那满脸痘痘, 和女生说话磕磕巴巴, 找不到对象的宅男大学室友,才需要靠网恋排遣寂寞。
而云霁的外貌, 比刚进圈那年的他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一个大男人,都曾被云霁的外貌惊艳过。
和时下偶像剧市场钟爱的小鲜肉截然不同, 他甚至无需任何偶像剧男主人设的加持。坐在那里, 便像一座精心打磨过的雕塑。比起精致,更引人的是他独有的气质,冷而不凛。
得天独厚的优越外表, 只一眼,就让人不由得感慨造物主的不公。
秦一燃也曾妒忌地想, 如果他天生也是这般模样, 脸就不会因为过度医美发肿……
秦一燃说:“真的假的?这……不会是节目组安排的节目效果吧?”
但他们都知道, 这绝不可能是节目效果, 以云霁的咖位绝不会配合节目组做自掉身份的事。
一向处变不惊的黄岳也张大了嘴巴,“云老师在开玩笑吧?”
秦一燃半真半假地附和,“是啊, 云老师, 我一男的都在妒忌你的长相, 你网恋那岂不是暴殄天物吗!真的没在开玩笑吗?”
可云霁的神态和语气,都明晃晃地昭示着一个事实——
他所言非虚。
李欣忽然问:“琴房那把吉他,是云老师的前任送的吗?”
云霁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感到诧异, 只低低“嗯”了声。
秦一燃和黄岳对李欣刮目相看,“欣姐,你福尔摩斯啊?这都能猜到。”
那把吉他和云霁如今的身价远远不匹配,可它仍摆在琴房中最趁手的位置,除却说明那是个遥远的纪念品,也可见他经常使用,亦或者说是抚摸。
李欣没说这些推论,笑得合不拢嘴:“哈哈哈,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
……
虽说宋浣溪已不知多少年没提起云霁这个人了,但家里人每次在电视上看到云霁,还是会忍不住偷偷观察她的反应。
她这会儿倒是处变不惊,一双圆而有神的杏眼眨也不眨地看着电视屏幕。
出乎意料的。在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惊讶。
倒是俞明雅自个儿震惊得不行,因云霁的话,也因宋浣溪的表现。
俞明雅以前也没认为,宋浣溪会多喜欢云霁。因为她喜欢得太早,甚至还不到情窦初开的年纪。
所以后来,她喜欢了云霁好几年,已远远超出俞明雅的预料。
再到某一天,她忽然又说不喜欢了。那似乎,才更符合大家的预期。
她房中的海报和娃娃渐渐少去,直到消失殆尽。但有一次深夜,俞明雅路过她房门口时,却无意间听见,房内传来似有若无的歌声,那是云霁早年间的歌。
这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
俞明雅早发现,她房里那个唱片机上,叠着几张黑胶唱片。从黑胶唱片上,俞明雅看不出什么有用信息,但从唱片机的干净程度、唱片的磨损程度,完全能看出宋浣溪经常使用它。
俞明雅问过她,唱片里是什么歌。她那时看起来并没什么不对,还若无其事地放了其中一张唱片,里面清一色的钢琴曲。
俞明雅对钢琴一窍不通,除了有点耳熟外,完全听不出到底是哪位大师的名作。听过便罢了。
直到前几天,她在电视上看到国外颁奖典礼的转播。云霁自编自弹的钢琴专辑得了奖,背景乐主办方放了他的钢琴曲。
有什么在脑海中灵光一闪。俞明雅忽地发现,那正是黑胶唱片中的曲目。
说她对劲,她其实也不对劲。
宋浣溪向来话多,分享欲和好奇心都旺盛。每次看电视剧和综艺,话都少不了,吐槽、疑问、惊讶、好笑……
可现在,她专注得过分。
俞明雅很明智地选择不说话。她可是还记得宋浣溪多年前离家出走、网恋奔现被骗的事。
同样是网恋,有的人就能网恋到云霁,而她只能网恋到长得没自己高、体重倒是她两倍的骗子……
可想而知,这对宋浣溪来说,是多么大的打击。
综艺里,主角团拜访过云霁,后半期又去了河清鼎鼎有名的游乐场,云霁自是没有一同前往。
宋浣溪看完整期节目,才回到房间。
聊天框中,未读消息长达好几页。
一只巧乐兹:「!!!!」
一只巧乐兹:「节目组去的居然是我idol家!!他什么时候录的节目!!我居然都不知道!!」
一只巧乐兹:「他不是很保护隐私吗?怎么会让节目组去他家?好奇怪啊。」
一只巧乐兹:「居然有傻比说,他是因为王甜馥才录的,气死我了。怎么可能啊到底,我真是服了。看到王甜馥我就觉得晦气!!」
一只巧乐兹:「妈的,星娱之前和他签了霸王条款,他前两年打了官司,好不容易才离开星娱。星娱的傻比艺人能不能别老是碰瓷啊!贱人!!」
一只巧乐兹:「不过看行程,这节目应该就是前两天录的。妈耶,我idol这效率,这行程,这工作强度,狠狠怜爱了。」
一只巧乐兹:「啊啊啊他可真是妥妥的居家好男人啊!家里没烟没酒没女人的,一看私生活就很干净。秦一燃这种有点姿色就到处约的男的,站在他旁边,真是把他比得天上有地上无啊!」
久久没收到她的回复,秦乐兹又说。
一只巧乐兹:「你怎么这么久不回我?」
一只巧乐兹:「……不会是在舔屏吧?!」
一只巧乐兹:「虽然我已经决定不说你了,但你也别太离谱了!!」
中间短暂地安静了几分钟,许是在看节目。到某个时间节点,忽然又激动了起来。
一只巧乐兹:「我就说不能天天捡狗屎吧,那么臭,都给我熏出幻听来了。」
一只巧乐兹:「啊啊啊啊啊我不信!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一只巧乐兹:「他怎么可能会网恋!他又不是疯了!圈内那么多美女他都不谈,怎么可能和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素人网恋啊!」
一只巧乐兹:「我的脸现在和节目里的王甜馥一样绿!!妈的!怀疑人生了!」
云霁从前和王甜馥一样,都是星娱传媒的艺人。云霁火了以后,星娱曾不顾云霁反对,给他和王甜馥炒cp。
热度不蹭白不蹭,王甜馥自是万分配合,云霁却不会给她面子。所以这件事,曾一度闹得十分难看。
一只巧乐兹:「你人呢?!要不要我给你叫救护车???」
距离她最后一条消息发出的时间,已经将近一小时了。
宋浣溪这才回她。
云溪:「……我没事。」
云溪:「刚刚在看节目。河清怎么那么多好玩的,他们都在河清玩过好多期了。」
当出现更大的外部矛盾时,内部矛盾就变得不足为道了。秦乐兹将她划入自己的阵营,倒真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的味道。
一只巧乐兹:「你别装了,想哭就哭吧。」
一只巧乐兹:「我知道你很难过,我现在也很难过。到底有没有人管管我们女友粉的死活啊!」
云溪:「……」
宋浣溪没想明白,云霁为什么要在节目里cue她。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似乎只是那么随口一提,只用到了只言片语,“一次。网恋”和“嗯”。
饶是如此,她还是后知后觉地感到担忧,生怕有神通广大的网友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在微博逛了一圈,不出意外,“#云霁网恋女友#”“#云霁自爆恋情#”“#云霁在《今天去哪玩》自爆曾网恋”“一次。网恋#”“#云霁网恋女友长什么样#”等词条霸榜了热搜。
也是在这时,宋浣溪才知道,原来微博一个多小时前,曾因这事短暂地瘫痪过。
微博上,网友们正在激烈地讨论。超话里,云霁的粉丝哀鸿遍野。
路人们相较之下,要理智得多——
「都这个年纪了,谈过恋爱多正常啊。」
「云霁的粉丝在哭什么到底,这年纪,要是还没谈过恋爱才该哭吧(哭笑不得jpg)」
「磕王甜馥和云霁的邪门cp粉们可以彻底死心了。王甜馥在云霁家安静得像个透明人,一看就是之前私底下没少被怼。我真的会笑死。」
「云霁居然才谈过一次恋爱,我震惊了。要是我长这样,别说一个了,我一个月换一个……还得个个是绝世大美女。」
「没人好奇云霁谈恋爱是什么样吗?会不会喊对象宝宝啥的?我真的非常好奇。」
这条微博底下盖起了高楼。
「妈耶,姐妹,你这问题问得太好了。我刚刚想了一下那画面——天生清冷脸,拒人千里之外的男顶流,独独对你钟情!没人知道,他也会像热恋中的男人一样,咬你耳朵,低低地喊你宝宝,委屈巴巴地问什么时候才能公开!」
「可真会想。想想就不可能好吧。云霁怎么可能会说这种话……」
「我觉得他不会喊对象宝宝,他应该是那种疏离客套地喊对象名字的,顶多就是不喊姓,只喊名。」
「我觉得不会喊。」
「肯定不会喊啊,云霁一看就必不可能是恋爱脑。」
「给说不会的人都点赞了。云霁在亲密关系里肯定是上位者,女友讨好他还差不多。」
宋浣溪默默地退出这条微博,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她没有去细想,无论是什么,那都已是无法回头的往事。
另有一波路人粉声势浩大——
「网恋?好好好!我去问问我素未谋面的网恋男友,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什么?网恋?哥,这活动还有吗?我也想和你网恋。」
「他妈的,帅哥到底都被谁谈了?姐,你能看到吗姐,求出教程。」
「不说了,网恋去了。我一生行善积德,185八块腹肌大帅哥是我应得的。」
「家人们!大家到底都是在哪里网恋的?为什么我私信抖乐上的帅哥,没一个回我啊,我都已经封心锁爱了。」
「想网恋要私信那种没什么粉丝的同城小帅哥,私信几百万粉丝的大博主,根本无人理睬。别问我怎么知道的。对了,记得在自己抖乐上放照片,人家帅哥也是看脸的。不可能不知道你长啥样就和你网恋,大家都散了吧,别做梦了。」
看到这里,宋浣溪不免感到五味杂陈。
她以云溪的身份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同他见面,竟是在分手的时刻。
真的没有遗憾了吗。
她想,是有的。
与此同时,宋浣溪发现有少部分网友在吐槽那把琴。
「云霁可真是体面人啊,他前任也太抠了吧,送的什么垃圾破琴啊,怎么送得出手的?我还没见过哪个歌手用这么破烂的玩意儿,我家刚学琴的小孩都不会用这个。」
「给不懂琴的朋友们说说,这琴的价格不到五位数,业余人士当爱好随便玩玩还成,对歌手来说,那可就太low了。」
「坐标某音乐学院,这琴我有个同学在用,音质差到不行,不过他家里穷,也没办法。云霁这前任,真不知道脑子咋想的,给歌手送这玩意……」
「网友们是人均富婆富翁吗?刚刚搜了下,这琴也差不多小一万了,没你们说的那么不堪吧。网上几十几百的吉他多了去了。云霁不是也说还成吗。云霁说还成,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吧。」
「普通人用是还行,但他可是歌手!!!现在也已经是官方认证的音乐家了,给音乐家送这么便宜的琴,还不够离谱吗?」
大部分人的关注点都在恋情本身上,这些评论很快被淹了下去。
云霁不会那般想,她确信。
但宋浣溪还是无法避免地,感到些难过。
全世界都在提醒着她,他们之间的差距。
他们那段遥远的亲密关系,就如同那把早已拿不出手的琴一般,不该被提起。
他能轻描淡写地提起,能大大方方地将琴摆在琴房里。因为他是家喻户晓的云霁,他有着强大的内心,和坚不可摧的地位。
可她不是,她只是籍籍无名的宋浣溪。
第二天是周天。
宋浣溪昨晚辗转反侧了一晚上,一大早,又被江江闹醒。
一看微信,发现一位她备注为“王甜馥的粉丝”的人,在几分钟前给她发来了几条消息。
宋浣溪想了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多年前的大年初一,她在星娱传媒门口等待云霁时,偶遇的那两位王甜馥的粉丝的其中一位。
当时,为了给对方发她和王甜馥的同框照,她们加了微信好友。此后,她们再没说过话。
王甜馥的粉丝:「姐妹,你的个性签名什么时候改了?我当年还以为你不用这微信了,就没给你发。」
王甜馥的粉丝:「那年,我们见面的第二天,我又去星娱蹲王甜馥了,结果在附近的街上,看到你在给你idol递东西,看那东西的形状,是吉他无疑了。」
时隔多年,这位昔日的王甜馥粉丝早就不是她的粉丝了。
她发来一张照片,拍摄者离照片的主人公很远,但仍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两位主人公的面容。
女主人公将手中带着保护套看不清真容的乐器,递到了男主人公手中。一个梨花带雨,一个紧蹙眉头。
当年,这位粉丝只当是礼尚往来。虽然不认识这个男人是谁,但也能猜到,肯定是她蹲了一晚上的偶像。她帮她拍过照,那么,她帮她拍一张也是理所当然。
因此,她特意找好了角度,拍下他们俩的面容。
那时,她赶着去蹲王甜馥,没来得及发照片给她。
再过几天,她想起来这事,要发送图片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微信已然挂上“此账号不再使用”的签名。
这事便算了。
当年,她只以为,那是粉丝见到偶像太激动流下的眼泪。礼物,自然也是以粉丝的名义送给偶像的。
又过了几个月,各大音乐软件排行榜皆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男歌手霸榜。她才知道,原来那个男主人公叫云霁。
直到昨天夜里,她看到热搜,忽然发现,她无意间拍到了多么了不得的东西。
她混迹粉圈多年,自然知道这张照片的价值。足以让她后半生无忧。
她不会傻到马上曝出去,那可就分文不值了。
因为云霁,王甜馥没少被骂,她以前也因此有些讨厌云霁。现在,能有个机会讹他一笔,何乐而不为。
她联系了云霁的工作室,许是发消息的人太多了,过了一夜仍是“未读”状态。
好在,云霁的这位前女友不知什么时候删掉了那行个签。
找谁都一样。
她联系不上云霁,云霁的前女友总有办法联系上。
王甜馥的粉丝:「你当年还没成年吧?」
王甜馥的粉丝:「帮我转告他,我要和他谈谈。」
第75章 不要命了?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 记载云霁联系方式的便签,被宋浣溪贴在了高中用的厚厚的笔记本中。
那本笔记本早已随着时光流逝,被压入不见天日的杂物间的箱底下。
有一段时间, 她和收废品的老奶奶常打交道。高考后, 老奶奶碰到她, 便主动问她有没有废品要卖。
高中三年一千个日夜, 最后化为一张薄薄的红票子。
可那时,那本笔记本, 她触碰后又收回手,只将它塞入一众娃娃底下。
就好像, 她预感着, 或者说隐隐地希冀着,有朝一日还能使它重见天日。
此刻。
宋浣溪翻开箱盖,一只只或可爱, 或呆萌,或冷酷, 或严肃的棉花娃娃, 齐刷刷地看向她, 似乎在问她, 为什么不要它们了。
娃娃自然没有生命,赋予它们生命的,是人的情感。
每一只娃娃都是宋浣溪独家定制的, 都曾陪她度过最懵懂天真, 也最真挚赤忱的年少时光。
怎么不让人恍惚呢。
云霁款棉花娃娃早已成为网上最畅销的周边, 各种款式琳琅满目。无疑比她昔日定制的、比手残的她胡乱制作的这些,要漂亮精致得多。
可她还是独独钟爱她浇灌过的玫瑰。
翻箱倒柜找出笔记本,蓝色便签不知何时已然褪色, 使人轻而易举看出时间的留痕。
在添加微信和打电话之间,宋浣溪选择了后者。
微信她挂了那么久“不再使用”的标签,在他面前忽然诈尸,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这么多年,宋浣溪没换过电话,也不确定他是否换过电话,更不确定她是不是在他的黑名单里。
深吸一口气,她拨通了电话。
云霁接到这通电话时,尚在北方冬山如睡的边陲小镇。
新歌的MV正在此地拍摄,他向来对此精益求精,自是要亲力亲为地监工,把控每一处细节。
山里的信号并不好,所以宋浣溪打出第二通电话的时候,他才看到迟延的未接来电和新的通话邀请。
此地偏僻,最近的信号塔离这需要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身处其中,一天两天联系不上,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曾给过他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她说早就不用了。
那是他们分开后第二年了。
他无意在财经频道看到有关那个男人的采访,男人面对专业记者的提问谈笑风生。他有意无意关注他的信息,而后不得不承认,那个男人绝不是个碌碌无为的富二代。
有一天夜里,他莫名想到了一种可能,于是拨通了她给的第一个电话。
不出所料,电话那头是那个男人。他什么话也没说,便挂断了电话。痛恨自己多此一举、自轻自贱的同时,也为自己感到深深的可悲。
那个男人接二连三地打来电话,似乎把他当成了什么人。他反手将他拉黑。
……
一丝不苟、精神紧绷的拍摄现场,最至关紧要的那个人轻轻一起身,所有人都朝他注目而去。
他微微抬手,示意众人继续,而后快速抬步,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
众人疑惑不解,都觉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然怎么会在云霁脸上,看到类似着急的情绪。要知道,他是在世界级的颁奖典礼上都宠辱不惊的人。
“喂?是云霁吗?”
虽说宋浣溪一直在内心祈祷他接电话,但当电话真的被接通的这一刻,她还是觉得,最大的可能是,这号码已经换人使用了。要么就是,他压根不知道这电话是她打的。
“嗯。”
冷风呼呼地咆哮,随着他的声音灌入话筒,给人一种虚无缥缈的感觉。
“我是宋浣溪。”她哀求道:“拜托先别挂!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没等他答话,她事无巨细地将全过程讲了一遍,语速飞快,生怕他不耐烦听而挂断电话。
这事和她脱不了干系,要不是她当初谎报年龄,云霁自不可能和一个中学生网恋。所以她自认责任重大,忐忑且由衷地感到悔恨。
比起被他讨厌,她更怕的是,她亲手浇灌过的玫瑰,又因她而折断。
久久的,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回响。
信号说断就断,云霁只听到她说有很重要的事要说,而后便是刺耳的“嘶嘶”声。漫长的卡顿,有很长的时间内,他什么也听不见。
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定以为,是他故意对她不理不睬。指不定正苦着张小脸,红着眼圈,一副要哭不哭的委屈模样。
她倒还委屈上了。
这么多年对他避之不及,此时破天荒地特意打电话来说什么。
可想而知,八成和昨晚播出的综艺有关。
肯定又是些他不爱听的,什么当年是我年少无知,算了吧,请你别再放在心上的鬼话。
总之就是让他别再提起往事。
呵。
晚了。
论坛的爆料他已然放出,不会暴露她的个人信息,很快便会发酵。
谁让她张口闭口就是算了。
他提醒一下她,总不算过分。
云霁快步在雪地上走动,换了几个位置,总算勉强听到些许断断续续的声音。
“云……解释。”
“我真的……讹你。”
“……”
云霁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宋浣溪心急如焚,越说越觉得,他不会以为,是她和王甜馥的粉丝串通好,一起在讹他吧。她长篇大论地费劲口舌解释,这事真的与她无关。
没多久,电话自动挂断。
云霁看了眼手机屏幕,本仅有一格的信号此刻全无。
莫名其妙地挂了电话,还不知道她又要怎么想他。
转念一想,挂了便挂了,他何必在意。
没见过谁被脚踏两条船,还给前任好脸色看的,到底应该是谁和谁解释。
宋浣溪看着挂断的电话,一脸懵圈。她知道云霁情绪稳定,但他这情绪也太稳定了吧。
都被人勒索上门了,还能浑不在意地挂断电话。他这是无所畏惧,还是压根无所谓。
皇帝不急急太监。
作为当事人之一,宋浣溪心急火燎。又不敢再打电话过去触他霉头,免得被他拉黑。
好在,她只急了那么半小时。
半小时后,她又接到了云霁的电话,电话那头,他没带什么感情地说:“信号不好,明天我回海晏再说。”
不知为什么,电话那头忽然没有裹挟风声了。就像是,他从什么深山老林的野外,转移到了静谧的室内一般。
宋浣溪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生怕她再喋喋不休地纠缠一样。
他那句信号不好,是在同她解释刚才电话挂断的原因吗?
那这句回海晏再说又是什么意思?
回海晏再打电话?还是回海晏见面聊?想到这种可能,宋浣溪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
让宋浣溪更紧张的是,当天下午,她在论坛上刷到一则热度极高的爆料,大意是——
某顶流还是糊咖时,曾和一网友网恋,对方自称是留学生,长居海外。谈了一年才知对方竟是中学生,奔现还被骗了一顿肯德基儿童套餐。
评论区里全是字母代替,众人纷纷猜测爆料中的顶流是谁,她一眼在一众评论中扫到yj二字。
在昨夜之前,没人会把云霁和这离谱的爆料联系在一起。他昨夜的自爆仍在热搜上居高不下,因此有不少人怀疑,这个顶流指的就是云霁。
爆料人无凭无据,仅凭一张嘴。大多数人还是秉着怀疑的态度,质问博主是不是在造谣蹭热度。
可无论大家如何谩骂质疑好奇,博主仍是风雨不动安如山,没有进行任何回复。
点进博主的主页一看,不出所料,这是他发过的唯一一篇帖子。就好像,这个账号唯一的使命就是……发这篇帖子一样。
不相信的人的主要理由是——
「怎么着?他们网恋你也在场?这事也能让你知道?一眼编,谁信谁是小学生。」
看到这里,宋浣溪倒吸了一口冷气。
完蛋。
他们所言在理,除了当事人好像没人知道这事。
云霁看到了不会以为,这事是她爆料的吧?!
宋浣溪很确定,她没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事。至于云霁那里,这种丢脸的事,他脑子没坏就不会和别人说。
她怀疑了很多人。
虽说出门在外,手机她片刻不离身,但难保没什么意外。
高振国前两年入伍去了,现在大概连热搜都没看到。
陈葵和她多年不曾联系,以陈葵的性格,怎么也做不出偷看别人手机的事。
和高中相比,陶舒简直判若两人。昔日爱顶撞老师的陶舒,现在在当幼师,宋浣溪看见过她和小朋友说话的样子,十分有耐心。宋浣溪觉得,不会是她。
到底,会是谁呢?
焦头烂额之际,王甜馥的粉丝也看到了帖子,又联系上她。这次,她的语气毫不客气。
王甜馥的粉丝:「什么意思?一边稳住我,一边背地里开始公关?」
王甜馥的粉丝:「把我当傻子耍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爆料?」
宋浣溪连忙稳住她。
云溪:「你误会了。」
云溪:「你说的那帖子我也看到了,没一个字是真的。肯定是有人在蹭热度。」
她手指一敲,就开始胡编乱造。
云溪:「他在国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我已经和他联系上了,我保证,他明天肯定会联系你。」
云溪:「他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去赌。更何况,他压根不差这点钱。」
宋浣溪一个人承受了所有,好不容易才稳住对方。
却在这时,收到了来自云卷的微信通话邀请。
虽然他哥的消息,第一时间通过队友,传到了他的耳中。但其实在综艺播出之前,他已经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昨天白天,在抖乐博主阿拉斯江的新视频中,他竟意外看见了母亲留给哥哥的那把琴。那是把定制琴,他不会认错。
母亲出生于河清的大户人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母亲被家里人保护得太好,太过单纯,轻而易举便落入了那人的圈套。那人原以为能吃绝户,没想到他素未谋面的外公外婆早看穿了那人的狼子野心,怎么也不肯同意他们的婚事。
于是,他们私奔了。
母亲临走时,只带走了家中的一把琴和一只长命锁。
那人以为,等到生米煮成熟饭,迟早有他的一席之地。却没想到,她太倔了,死活不肯再回去。
而那把辗转两地,带着母亲思念的琴,最后成了她的遗物,留给了哥哥。长命锁,则留给了他。
为着藏在衣领下的这只长命锁,他也曾打过架。
那是在很多年前了,不长眼的男同学无意间瞥见他领口下的长命锁,不要命地伸出脏手来碰,被他推拒后,还口出狂言,说这种破铜烂铁的垃圾玩意儿,也当宝贝藏着。
那年,他还太过年轻,一言不合便和同学打了起来。推搡间,同学撞到楼梯扶手,磕掉了两颗门牙。
活该。
云卷不觉得自己有错。但若是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那么做。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他哥高考前夕被老师叫来学校,因一时拿不出医药费,受到了同学家长无尽的谩骂。
那时的他和母亲一样倔,在老师同学的面前,不肯说出事情的原委,但他哥始终不曾责骂他。
正是因为如此,此后他犯错,总感到更加的忐忑和内疚。
至于那把琴,他是如何珍惜这只长命锁,他哥便是如何的珍惜它。
自从高二那年,他前往青训营。他们便聚少离多。
所以直到很久以后,他才发觉,已有多年光景没再见到那把琴。
云卷从不看综艺,但他哥参加的综艺,他一期不落,一秒也不快进。
震惊他哥居然谈过恋爱的同时,他更惊讶的是,他哥居然把琴送给了那个女人,而那个女人似乎就是阿拉斯江的号主、宠物幼儿园的园长。
云卷忽然想到,那天早上,他哥回海晏后,忽然肯定地说,来福没被虐待。
蛛丝马迹渐渐串成一条清晰的线。
等到他看到网上的爆料帖,马上又想起多年前,宋浣溪的生日会上,他哥反常的举动和低落的情绪。
“喂?”女生的声音十分耳熟。
云卷:“……”
艹,还真是她。
她居然敢绿他哥,不要命了?
第76章 露给谁看
“小爷艹你妈了个****……”
宋浣溪以为是来福出了什么事, 没想到云卷上来就是一通不堪入耳的暴风输出,张口小爷,闭口老子的, 把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打游戏的骂人都脏, 云卷这种更是王者级别的, 骂了十几分钟不重样, 一口气也没喘。
好几次她想开口,都被他更重音量、更脏的骂人声盖过去了。
宋浣溪好不容易找到机会, 大声喊了句“我是宋浣溪”。
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就算是来福出了什么事, 想必云卷也会先把前因后果讲完。
却没想到, 他骂得更起劲了,“小爷骂的就是你这个****……”
骂人就骂人,怎么还带人身攻击、荡。妇羞辱。宋浣溪也生气了, 要不是担心来福出了什么事,她才没耐心听他骂骂咧咧这么久。
云卷骂着骂着发现电话挂了, 以他打游戏多年的经验来看, 这种行为就是“怂了”。
骂她几句压根解不了气, 他恨不得马上杀回海晏, 打她一顿出气。
云卷气急败坏地发了条语音,“有种明天给小爷等着!我哥是体面人,小爷可不是!”
再发出下一条语音, 屏幕上只余冰冷的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 但被对方拒收了。」
宋浣溪此时的猜测, 已然从“是不是来福出了什么事”,到“他是看了网上的帖子,来给他哥出气的。”
她不是傻子, 骂不过对方也不会任由他骂,她又没什么受虐倾向。
云卷跟教练告了假,当晚便气势汹汹地杀回海晏。
在他心中,他哥是神明一般的存在。
想当年,多少漂亮姐姐想当他嫂子,他都不乐意,面对糖衣炮弹不为所动。万万没想到,他哥居然被个小丫头片子玩弄了感情。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随便撮合他哥和某个想当他嫂子的漂亮大姐姐。
好歹人家不脚踏两条船啊。
深夜,云卷走出海晏机场。
冷风呼呼地打在他的脸上,使他稍稍冷静了些。
他今天越想越感到后悔,越想越内疚。若不是他当年抄宋浣溪卷子被老师请家长,他们也不会认识。
要不是他把来福送去上什么幼儿园,他哥也不会再碰到宋浣溪。
他哥怎么突然在节目上自爆?不会是宋浣溪又干了什么事刺激到他了吧?
不行。绝对不行!
他绝不允许她再欺骗他哥的感情!
骂完宋浣溪后,他给他哥打了好几通电话,但都无人接听。
虽说知道不会有什么事,但他的心里还是堵得慌,有种自家的白菜,不知什么时候被猪拱了的无力感。
回到家中,家中十分寂静。阿姨在一楼房中休息,而二楼漆黑一片。
云卷一进门,差点踩到了来福的尾巴。来福只懒懒抬眼,睨了他一眼,又若无其事地睡了过去。
来福怎么睡在玄关?难不成是在等他回来?
算它还有点良心。
急火攻心的一天过去。次日清晨,云卷一大早就起来了。
下楼没看见来福,到花园一看,才发现它已经乖乖站在门后面等着去上学了。
云卷蹲下身,摸了摸它的头。
“这么喜欢上学啊?给你换个学校好不?这学校咱们不上了。”
来福理也不理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倒真有了点三好学生的感觉。
别的不说,这宠物幼儿园的教育似乎还行。
忽然,门外传来汽车缓缓驶来的声音。
“好啊,还真敢来。”
云卷撸起袖子,横眉瞪眼,气势汹汹地往外走,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架势。
开门一看,停下的却不是校车,而是辆低调的黑色保姆车。
车上下来二人,是云霁和他的男助理。
云霁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云卷,他不是应该在河清吗?
云霁徐徐地上下扫视他一眼,云卷的脸上则写满了不安。
云霁的目光落在他扛在肩上的高尔夫球杆上,“你要去打高尔夫?”
云卷忙把高尔夫球杆从肩上拿下来,手忙乱得不知该往哪里放。
他总不能说,他是准备拿这个高尔夫球杆警告人恐吓人吧?
云卷眼神闪躲,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用手给自己扇风,脸上的笑容讪讪的,“哈哈海晏比河清暖和好多啊……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昨天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怎么没接?”
云霁不答反问,“你怎么回来了?”
云卷支支吾吾,“我有点事必须回来,而且……来福想我了……对,来福想我了,所以我顺便回来看它。”
来福早就跑到云霁旁边蹲下摇尾巴了,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导致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助理任斯年为人一板一眼,一丝不苟,十分敬业。这会儿,云霁稍稍抬手,他便识趣地上车了,临走时,还特意提醒。
“十点钟有面试,您要亲自来吗?”
这次招的新助理,主要负责工作室账号运营,其实任斯年一人便能盖棺定论,招个有五年以上相关经验的,总不会出什么大差错。
他们工作室的账号本就不活跃,一个月发不了几条活动博文和相关视频。
任斯年之所以提醒云霁,是因为先前,他给云霁看经过筛选的简历时,云霁无意瞥见旁边被淘汰的简历,拿起了最上面的一张,看了半晌,最后指名要她来面试。
那个女生的简历任斯年看过,除了一段短暂的实习经历,没有任何工作经验。学历不过关,也不是什么运营过大账号的网红博主。
简而言之,没有任何优势。在简历环节被淘汰,再正常不过。
可云霁不仅指定她来面试,还要亲自面试她。
任斯年不解,但良好的工作素养使他及时闭嘴,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洋房外,只余两人一狗。
云卷低着头,闷闷地说:“哥,我都知道了……”
云霁看着他孔雀开屏一样的着装,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这季节,云卷只穿了件紧绷的白色背心,隐隐可以看到胸肌和腹肌,裸露在外的臂膀孔武有力。
他露出个肱二头肌给谁看?
“你穿成这样是要为了见她?”云霁蹙眉。
云卷被这话砸懵了,他懵懵地抬头,他哥的脸色此时十分不善,眼神犀利,像把锋利的剑。
“是……”
周遭的气压忽然更低了。
云卷这副着装,的确是为了见她。但他特意穿得这么少,这么紧绷,露出自己强健的肌肉,是为了起到不怒自威的震敌作用。
等一下……
他哥这眼神,这语气,怎么好像……
他哥不会还旧情难忘吧?!!!
云卷忙摆手,“哥,你误会了。我是准备吓唬一下她来着……”
云卷咽了咽口水,才继续说:“真的,我对她绝对没有半点非分之想,以前没有,现在更没有。”
你能不能也不要有!
云卷觉得自己应该想多了,他哥怎么可能吃回头草。
任谁以为自己弟弟看上自己前女友,都会膈应一下。才不是什么旧情难忘!
云卷稍稍定心,眉飞色舞地说:“哥,我昨天给你打了好多电话,就是想和你说这事。我昨天把她痛骂了一顿,都把她骂哭了,那叫一个大快人心……”
云霁打断他,语气并不好,“她哭了?”
云卷挠挠头,这只是夸张的修辞手法,他哥怎么还当真了。
在他的记忆中,宋浣溪那个小绿茶只会装哭,哪时候真哭过。
自己吹的牛,硬着头皮也要圆上,云卷吞吞吐吐地说:“额……好像哭了吧,我打电话骂的,也看不到她到底有没有哭。”
云霁的声音被风送入他的耳中,带着些叹息,又带着些不容置喙,“别找她麻烦。一会儿她来了,向她道歉。”
云卷不满地大声说:“凭什么啊?凭什么要我给她道歉,她活该!”
而后,在云霁沉沉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好吧好吧,我跟她道歉就是了。但是她要是再敢骚扰你,我可跟她不客气。”
云霁自嘲地扯了扯唇,“她不会。”
她躲他还来不及。
安安静静地吃过早饭,铁门外才再度传来停车声。
来福“咻”的一下窜了出去,云卷站起身,正准备跟上,却被云霁的一个眼风止住。
云卷疑惑不解,云霁将挂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抛进他怀里,“穿上,外面冷。”
这是云霁的衣服,云卷美滋滋地穿上,心想,他哥还是关心他的。
宋浣溪见到云卷,差点没认出来。
男大十八变,他的脸已经完全长开了。细碎的黑发直奔长眉,一脸桀骜不驯的表情。和那身高定西装,并不怎么搭配。
久别重逢,她多看了几眼,一时没看到后面才出现的云霁。
云霁细细地打量她,大大的杏眼黑白分明,眼皮也薄薄的,不像哭过。
他的视线随着她的目光,凉凉地落在云卷身上。有那么好看?至于看这么久?
云霁低低地咳了声。
这一咳,既提醒了宋浣溪,也提醒了云卷。
宋浣溪全身一振,偷偷瞄了男人一眼,很快撇开视线,装作不在意地落在地上的来福和江江身上。
云霁冷冷地“呵”了声。看别人用盯的,看他用瞄的,看一眼都嫌多,还真是避之不及。
云卷的注意力都在两人身上,完全没注意到来福和江江正打得火热。
宋浣溪一身连衣裙花花绿绿的,跟个花蝴蝶似的。一看就没安什么好心,真的不会再骚扰他哥吗?
他哥也太单纯了吧,难怪之前会被骗。
思及此,云卷飞快开口,“对不起,我昨天不该骂你,我当时在气头上,有点口无遮拦了。”
宋浣溪诧异他居然会给自己道歉,她偷偷瞄了眼云霁,微微一笑道:“没关系,我没在意。”
“没在意就好。”云卷也笑了,掏出手机,打开聊天框,递到她面前,“你给我拉黑了,我还以为你都快气死了。”
宋浣溪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这到底是不是真心实意来道歉的,给个台阶他不下,反而让她下不来台。云霁不会觉得……她表里不一,说一套做一套吧。
云霁冷声呵止,“云卷。”
云卷悻悻地收回手,“别忘了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宋浣溪强颜欢笑地点了点头,而后,朝云霁说:“昨天说的事……”
她用眼神扫了扫云卷,大意是——这事要告诉他吗?
云霁云淡风轻道:“进去说,外面不方便。”
宋浣溪“噢”了声,将两条狗送上车,叮嘱司机把它们送到学校去,她稍后再打车去。
外边的确不是说话的合适场合,万一被狗仔拍到了。
云卷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这看看,那看看,狐疑道:“什么事啊?”
无人理睬。
不是,他们昨天说了什么到底?
他昨天打电话给他哥,他哥都没接。现在跟他说,他们昨天还聊过。
岂有此理。
不管是什么事,他绝对不同意这门婚事。他们哪怕有一丝一毫要复合的苗头都不行,他绝不允许!
第77章 还真旧情难忘啊
坐在沙发上的女生有些拘谨, 接过阿姨递来的果汁,她小声说了句谢谢。这和她平日大大方方的样子,截然不同。
阿姨偷偷观察着女生侧边单人沙发上的男人, 男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女生身上, 表面疏离, 内里却带着难以察觉的侵略性。
这使她逐渐怀疑, 他们之间有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
这个猜测,很快得到了论证。
云霁将闲杂人等全都打发了, 其中自然包括阴阳怪气、皮笑肉不笑的云卷。
云卷站起身,迟迟不肯移动步伐, 在做最后的抗争。但感觉到云霁凉凉的目光, 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现场。
如果是当年,宋浣溪能踏进云霁家,绝对兴高采烈地走来走去, 语气夸张地大声吹捧,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东西都要惊诧一番。
这处住宅比起综艺里的那处, 要更有生活气息得多。
电视旁一墙高的玻璃柜中, 整整齐齐地摆满了游戏机和游戏卡带, 一看便是云卷的杰作。被来福玩到半身不遂的玩具, 则可怜巴巴地躺在角落的花瓶底下。
放眼望去,竟没有什么物品独属于他。其忙碌程度可见一斑。
宋浣溪懊恼极了,担忧自己将他多年的努力毁于一旦, 也担忧他误会自己和他人联手敲诈他。
不自觉地握紧手中的玻璃杯, 她脱口而出的是解释。
“当年加她微信真的是个偶然, 这么多年我也没跟她联系过,要不是她突然联系我,我都快忘记有这个人了。”
她的语气很急。
云霁徐徐地与她对视, 那双灵动的杏眼满是潋滟的水光,仿佛会说话似的,一副可怜兮兮的委屈模样,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也叫人触之生疼。
是陷阱。他想。
漆黑的眼瞳一缩,他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谁?”
宋浣溪完全没想到他是这副反应,她“啊?”了声,试探地问:“我在电话里和你说的那些,你一句都没听见吗?”
他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只若无其事地“嗯”了声。
她更不解了,既然他一句都没听见,怎么会愿意同她谈呢?
这不是重点,她急急忙忙地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并强调,“今天必须联系她了,不然她就要在网上爆料了。”
宋浣溪对他强大的心理素质,感到万分敬佩。正常人被敲诈勒索,就算不着急,也该露出点愤怒的表情吧。
怎么他的脸上看不出着急和愤怒?
这是气疯了?
为了证实自己和对方不是一丘之貉,她放下杯子,打开聊天记录,凑近了一点,翻给他看。
“真的,我也是受害者。她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都被吓到了。”
她的手机离他不算近,他眯了眯眼,才看清手机界面上的内容。
男人的目光率先落在她的头像上,而后才缓缓移到聊天记录上。宋浣溪没注意到这些。
他以为她是来撇清干系的,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也不过是想求他再不提起那些往事。
原来不是。
她挂上账号不再使用的个签的决绝是真,但多年不变的头像也是真。
既然个签都改了,头像为什么不改?
宋浣溪见他迟迟没有反应,说道:“应该要花钱消灾了。”
云霁挑了挑眉,语气中带着不可一世,张狂又肆意,“随她去。”
他浑不在意,她却是急着张小脸,“那怎么行!那时候我都没成年,这爆料一出,还不知道他们要怎么诟病你。”
她的话里带着浓浓的维护意味,紧张兮兮的语气,恍惚间,竟让人好似回到了从前。他不得不承认,他对此不受控制地感到了隐隐的愉悦。
“而且……网上已经有人……爆料这件事了。”这话从她的口中说出,断断续续,难以启齿。中学生伪装留学生,越想越让她尴尬得无地自容。
她收回手机,翻出论坛给他看了眼,很快收回手。
在他意味不明的目光下,她慌忙摇头,摆摆手道:“我发誓,这真的不是我爆料的!我也想不出是谁干的,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这件事。”
她气鼓鼓地说:“这个帖主实在是哗众取宠、丧尽天良、心术不正……”
见云霁的脸色越来越沉,她以为,云霁与她所见略同,于是越说越起劲,“要是让我知道他是谁,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是我。”云霁忽然开口。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帖主是我,你要怎么给我点颜色瞧瞧?”他直直地看向她。
宋浣溪满脸错愕。她心中惊涛骇浪一片,即使万分震惊,但还是很快为他找好了理由。
拜托,他脑子又没坏。
之所以爆料,肯定是和王甜馥的粉丝的猜测类似,只是未雨绸缪的公关手段罢了。
她讪讪地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你没听清我昨天打电话内容,就开始未雨绸缪了呀?你们团队的人好有远见。”
他的脸色好看了些许。
她忙劝道:“不过,可以避免的麻烦,还是尽量避免吧。即使你是无辜的,还是会有许多跟风黑的人谩骂你的,他们不关心真相如何,只愿意看自己想看到的。王甜馥粉丝的爆料一出来,黑粉和路人肯定铺天盖地地吐槽你曾和未成年谈恋爱……”
作为始作俑者,她越说越心虚。
他却还是那副无所谓的态度,“这些年听的谩骂还少吗?我不在乎。”
除了鲜花和掌声,成名还意味着,接受大众的审视,接受跟风者的谩骂。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而讨厌一个人,却从不需要。
她又急又重地说:“可我在乎!”
他的眼底闪过惊诧,完全没想到,前些天刚说“算了”的她,会忽然态度大变,如此直白地表达爱意。
沉寂多年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他恨自己自轻自贱,恐要再度落入她的陷阱,却又没法抑制这种隐秘的愉悦。
他分明该斥责她恬不知耻,东窗事发后,时隔经年,竟还敢若无其事地编织谎言。
有的话一旦出口,有的假象一旦撕破,便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但他还是要问。
几乎是同时。
他问:“你们分开了……”
她说:“那张照片拍……”
又同时顿住。
宋浣溪对上他过分认真的眉眼,怔愣了一瞬,“你说什么?”
他低低地重复,恍若祈愿的信徒,心中竟带了几分虔诚,“你们分开了吗?”
“什么?你说的是我和谁呀?”她一脸懵懂的样子,一时让人难以区分是假装,还是无辜。
自虐一般,他一片一片撕开血淋淋的伤疤,定定地问她,“海晏大学里,把外套给你穿的那个男人。纵夜街外,背你的那个男人。你高二那年的生日会上,同你亲密无间的那个男人。你们分开了吗?”
他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可他偏偏就是不提。
因那轻而易举便能暴露他的阴暗。他竟偷偷搜寻那个男人的新闻,暗自将自己同他比较。好不可笑。
云霁把宋浣溪问懵了,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地问:“你说的是越淮吗?他是我哥,什么分开不分开?”
想明白了什么,她惊疑不定道:“你不会以为,我三心二意,一心二用吧。”
“天呐。”她急急忙忙地说:“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当时有小太妹以为我喜欢云卷,跑来威胁我,我就想,拿我哥当挡箭牌,一举两得,既能避免些不必要的麻烦,又能挡些烂桃花。”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打消高振国的疑心。
“所以。”宋浣溪低下头,咬了咬唇,不敢去看他的眼,“你当初是以为我脚踏两条船,还有发现我骗你,才和我分开的吗?而不是因为讨厌我?”
过去种种,其实已然不重要。阻隔在他们面前的,除了旧日的隔阂,多年的疏离,还有万重山的现实。
可这个问题,于她而言,十分重要。
她在心里祈祷,拜托,云霁,千万不要是讨厌我。
他却恍若未闻,质疑道:“你说过,你没有哥哥。”
宋浣溪急了,在相册里找了起来,“他真的是我哥哥!你等着,我给你找我们小时候的照片。”
好半天,她“嘶”了声,自言自语道:“咦?怎么手机里就一张,我没存起来吗?”
宋浣溪献宝般地把仅有的一张照片送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看吧,他真的是我哥哥,有血缘关系的。”
云霁拇指与食指微拉,放大了看。
照片中,小女婴躺在婴儿车里,乌溜溜的杏眸灵动极了,她笑着咬自己的手指,好不可爱。小男孩则臭屁地站在旁边,一副被迫上岗的样子。
他并未对此感到意外,他们是青梅竹马,有合照再正常不过。
不比他们,什么也没有。
他们一个姓宋,一个姓越,长得也没半点相似。
又想骗他。
她拿他当傻子不成?可不是傻子吗。
她还愿意骗他,是不是说明……
停。他真的疯了。
“抱歉,手滑。”他低低的声音里满含歉意,很难让人忍心责怪。
宋浣溪抽回手机一看,这才知道,原来他一不小心点了删除。
“没事。”她边低头恢复照片,边毫不在意地说:“三十天内删除的照片能恢复的。”
她没注意到,男人的表情僵硬了一瞬。
她当着他的面恢复完照片,又听到他问:“你刚才没说完的那句是什么?”
“哪句?”
“你说……”他停顿两秒,才继续说:“你在乎的后一句。”
“哦哦。”宋浣溪恍然大悟,“我说,你不在乎,我在乎呀。王甜馥粉丝拍的那张照片,拍到了我的正脸,要是让我的亲朋好友知道这些事,我的脸往哪放呀。而且,我可不想被你的粉丝丟臭鸡蛋。”
闻言,云霁仰了仰头,闭上眼,深深地呼了口气,满是后悔。
他就不该自作多情地自取其辱。
在她眼中,他们不过是一根绳上的蚱蜢。她为此而来,再正当不过。
清醒点,云霁。他提醒自己。
还没吃够教训吗?
良久。
他再度看向她,眼神平静似水,却已有了几分赶客的意味,“这件事我会解决,不会暴露你的个人信息。你还有别的事?”
宋浣溪对这事十分上心,眼巴巴地说:“那我把她电话号码报给你,你们团队的人今天就要联系她哦。”
她报了一串号码,他不置一词,手指甚至不肯屈尊降贵地动弹一下,这让她更担心了。
“你记住了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他“嗯”了声。
她半信半疑,还是没忍住问:“有纸笔吗?不然我写下来好了。”
他不大耐烦地蹙了蹙眉,半晌,抬声道:“云卷,去我琴房拿纸笔。”
云卷尴尬地从楼梯后边走了出来,两步并作一步迅速上了楼。
他哥什么时候发现他躲起来偷听的。
天地可鉴,除了那句“可我在乎”,他几乎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宋浣溪居然还有脸勾搭他哥。
要不是担心挨骂,他当时差点就气急败坏地冲出来,跟她决一死战了。
云卷从没踏进过云霁的琴房,飘动的白纱与阳光共舞,窗边的写字台上,草草地摆了几本笔记本,铅笔下压着几张空白的a4纸。
按理说,他随便拿支笔拿张纸,几十秒便够了。
可他好奇心起,想看看他哥的笔记本都写了些啥,于是拿起笔记本,这翻翻,那翻翻。
他走马观花地随意翻动,草稿本中清一色的五线谱和音符,无聊透顶。
云卷正欲放下,却忽地瞪大了双眼。
原来某一页的音符画着画着,赫然随造物主的思绪翻涌,汇成了一个潦草的名字。
不是。
还真旧情难忘啊。
第78章 她没男朋友
云卷不知怎么回事, 拿个纸笔半天不见人影。
云霁也没半点想搭理她的样子,他头点着墙,闭上眼睛小憩。
宋浣溪一开始还不敢明晃晃地看他, 但没多久, 就忍不住偷看他。
男人面部的轮廓流畅极了, 即使此时半仰着脸, 也没有任何死角,恍若精心雕刻的工艺品。
他的下巴微微抬着, 露出一整个脖颈,冷白的皮与青色的血管交相辉映。微微隆起的喉结点缀其上, 喉结上有颗若隐若现的小痣。
比起那张让人不忍亵渎的禁欲面容, 紧绷的脖颈却带着扑面而来的浓重的欲感。
怎么看,怎么勾人。
宋浣溪喜欢看他喉结滚动的样子,每当那时, 她总会忍不住愣神,就好像, 隔频感受到了他声带的震颤。
直入灵魂。
眼不见, 心却没不烦。云霁感受到那道直勾勾的视线打量他良久, 他不耐地睁开眼, 恰好瞥见她痴痴的眼神。
宋浣溪单手撑着小脸,几乎看得呆了,没注意到他的变化, 甚至还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云霁收了收下巴, 凌厉地看向她。
想什么事情这么认真?在他面前走神的, 她还是第一个。
宋浣溪这才回过神来,忙放下手,差点还下意识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
云卷从扶梯上往下望, 只见两人正无声对视,在他看来,这胜却万语千言。急得他匆匆忙忙地往下跑,边跑还边没话找话地喊:“纸和笔拿来了!”
两人同时错开视线。
云卷坐到宋浣溪身旁,她刚接过他手中的纸笔,他便殷勤地笑说:“赶紧写吧,写完我送你过去。”
宋浣溪不知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好心,但还是推拒道:“不用了,我打车去就行了。”
“别客气啊。”云卷抬声说:“我们这里很难打到车的,不等一两个小时,都打不到车。”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担心,宋浣溪借此让他哥送她。于是只好自我牺牲了。
正好,在路上还能阳奉阴违,口头警告一下她。
这么一想,云卷脸上的笑容都真心实意了几分。
这笑容,在他人看来碍眼得很。
云霁俊眉一挑,“你很闲?”
云卷忙摇头,“不闲不闲。我这不想着都是老同学吗?总不能不管吧。”
他怎么不知,他这个弟弟何时这般善心了?
云卷被他看得心底发慌,刚要开口说什么,便听他不疾不徐地说:“坐我的车。”
发号施令的口吻,不可质疑。
刚停笔的宋浣溪错愕地抬头。
云霁恍若未觉,起身,抬步往外走,只丢下一句,“顺路。”
宋浣溪将纸笔放在茶几上,拿杯子镇住,连忙追上。
云卷坐在原地,崩溃得用双手捂脸。
顺什么路啊到底?
他哥知道幼儿园在哪吗?
不行!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哥再跳进火坑里。
门外。
低调的黑色宾利不知何时等在了门口,宋浣溪跟在云霁后头上了后座。
这车和她在网上看的明星的保姆车不一样,没那么大伸展的空间。
她生怕自己坐得离他太近,在路上一个颠簸,和他有什么不该有的身体接触,所以始终正襟危坐。但眼珠子还在乱转。
司机是个穿一身黑的中年大叔,又瘦又干练。见她上车,也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
她报了宠物幼儿园的地址,连声道谢完,好奇地问:“哇,大叔,你都不需要用地图导航的吗?”
两人竟这样一来一回地聊了起来。
透过后视镜,云霁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那张生动的小脸。
她笑出了两个小小的酒窝,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能说会道极了。
哪怕是一向沉默寡言的赵国强,也被她幽默的话语逗得频频失笑。
一个陌生人,她都能如此热情洋溢。却对他这般避之不及,整个人都快贴到车门上去了。
云霁的眼神冷了冷。
宋浣溪无意间对上后视镜中他那双写满不高兴的眼,忙乖乖地闭上嘴。
一定是她太吵了。
车内很快安静了下来。
离宠物幼儿园还有两条街的距离,宋浣溪便让赵国强放她下车了。
赵国强隔着后视镜,用眼神询问云霁,见云霁颔首,他才缓缓将车停在路边。
宋浣溪再度道谢,而后对着车窗外左顾右盼了一番,十分谨慎。见没什么人,她用小小的挎包挡着脸,鬼鬼祟祟地下了车。
直到车门关上,将她的视线阻隔在外,云霁才将目光投向窗外,投向她。
她的背影飞快,跑得跌跌撞撞的。
鲜艳的裙摆飞扬,和初见时那只扑腾的小蝴蝶重叠。
不同的是,那只小蝴蝶,曾笑着回望,为他停留。而她没有。
她急着逃离。
宋浣溪没发现,直到她消失在拐角处,男人才悠悠地收回目光,微微颔首。司机收到指令,缓缓启程。
她刚到幼儿园,便收到了秦乐兹的十多条消息,消息的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在说她在多么焦急地等待面试。
宋浣溪安慰了她几句,她又开始问。
一只巧乐兹:「你说我一会儿能见到我idol吗?」
秦乐兹不知云霁身在海晏,可宋浣溪知道。
云溪:「能吧。」
秦乐兹却忽然安静了。
中午,三人围着桌子吃外卖,秦乐兹兴高采烈地冲了进来。
“啊啊啊!你们知道早上发生什么了吗?”
龚雯静筷子一顿,“你不是去面试了吗?你不会真走狗屎运,进云霁工作室了吧?”
“那倒没有,他们说让我等答复。”秦乐兹凑到林慧身旁的空位上,一脸眉飞色舞的表情。
林慧认真地说:“那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秦乐兹“呸呸呸”了几声,“让我等答复,明明是要考虑一下我的意思,而且,雯静都说我这次能走狗屎运了。”
秦乐兹嘿嘿地笑了笑,“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早上见到云霁了,还跟他说上话了,他完全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高冷,居然主动问了我好几句话。”
“我以为今天看到你,你会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龚雯静翻起手机,给她们看微博热搜,“热搜都爆了,云霁谈过一个网恋女友……”
秦乐兹“切”了声,“我早就把自己哄好了。”
她双臂抱于桌上,语气浮夸地说:“你们想啊,他居然只谈过一次恋爱,还是网恋,没准还是个纯情处男嘿嘿嘿!我咧个超绝纯情恋爱脑啊!”
说到这个,龚雯静可感兴趣了,她放下手机,八卦兮兮地说:“我觉得也是。没准他不仅是个纯情处男,连女人嘴都没亲过。”
全程埋头苦吃的宋浣溪,这会儿正喝着汤,闻言,被呛得直咳嗽。
龚雯静边给她拍背,边暧昧地笑,“你们没看论坛爆料吗?云霁那网恋女友是个中学生。他们肯定什么都没干,别说床啊嘴啊的了,八成手都没牵过。”
秦乐兹气愤地说:“你别散播谣言了,那帖子又没指名道姓,肯定是故意蹭热度的。”
“不过你最后这句话,我双手双脚赞成。”秦乐兹一脸遐想,“要是我能近水楼台先得月嘿嘿嘿……”
宋浣溪差点又要呛住。
众人都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秦乐兹还在回味,“你们都不知道,刚才云霁和我说了多少话。就周末播的那综艺,你们都看了吗?云霁和我说的话,比他在整期综艺上说的都多。”
“他和你说了什么?”龚雯静一脸好奇。
林慧说:“应该是让她先自我介绍,然后问她为什么应聘这份工作,对薪资有什么要求,对加班有什么看法。对了,还有考察你对他的了解。”
龚雯静和宋浣溪噗嗤一笑。
秦乐兹沉默两秒,拍了拍林慧的肩膀,“你猜得好准。不过这几句话,是他助理前面问我的。我还以为见不到云霁了,没想到面试到一半的时候,他忽然来了。”
秦乐兹一脸得意地说:“再说了,以我多次面试被拒的经验,以及对云霁的了解,回答起这些问题,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秦乐兹倒背如流。
“云霁是海晏人,父母都是圈外人。”
这是粉丝们的猜测。
因为早在云霁爆火的那一年,就有网友在网上发帖,声称自己在西餐厅见过云霁,那时,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钢琴师。
那篇帖子底下,陆陆续续又有好多网友评论,说以前在家门口小超市的开业典礼上见过他,说在朋友的婚礼上见过他……说什么的都有。这些爆料的网友大多数都在河清,这也侧面印证了这件事的可信度。
有一点毋庸置疑,他缺钱,很缺。
所以他的父母必然普通。
这也是宋浣溪一直没想明白的一点,他当初在河清,不是已经签了星娱了吗?为什么还要做那么多工作?又为什么对她只字不提?
秦乐兹说:“他发布的第一首歌,是翻唱张青松的《私奔》,那时他都还没成年呢。他的母校是海晏大学,他就读于艺术学院……”
宋浣溪没忍住说:“不是艺术学院,他不是艺考生。”
秦乐兹反驳,“怎么不是?你上网搜一下就知道了,这些网上都有。”
这一点宋浣溪不可能记错,“他大学读的是金融学专业。”
秦乐兹本不信,但她言之凿凿的态度很难不让人疑窦丛生。
秦乐兹狐疑道:“你怎么这么确定?”
宋浣溪镇定地与她对视,“你忘啦?云霁来海晏大学参加校庆的时候,我见过他,那时候听到校领导说的。”
秦乐兹这下深信不疑,“他读的居然是金融学专业!果然,我idol是天纵奇才,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最后总能回到他的轨道去。”
“你们说……”龚雯静摸了摸下巴,“他回到他的轨道上,是不是因为他前女友?他那首成名曲《失陷》的灵感来源是他前女友吧?这么一说,还和论坛的爆料对上了。”
秦乐兹桌子一拍,“对上什么啊?根本对不上。雯静啊,你怎么比浣溪还容易相信网上的谣言啊。”
突然被提到的宋浣溪:“……”
“这么一说,好歹浣溪听信的谣言,后来八成都成真了。”秦乐兹嘀咕完,自顾自地说:“反正,我是不可能相信这么离谱的谣言的。”
龚雯静小时候跟爷爷拉过一段时间二胡,这些人里,数她对音乐最为了解。
龚雯静话锋一转,说:“说到《失陷》,我一直很好奇,你们说,云霁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不把这首歌的结尾填上啊?严格来说,《失陷》并不算一首完整的作品,它在高潮部分戛然而止。”
“这你就不懂了吧?”秦乐兹得意洋洋地说:“这不叫戛然而止,这叫留白!留白懂吗?他是故意这么设计的,正是因为这首歌在情感最浓烈的时候停止,所以后劲才这么大,让人意犹未尽。”
秦乐兹满脸回味,“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和云霁说上话了。”
“你们都说什么了?”龚雯静好奇。
秦乐兹侃侃而谈。
“他助理问我什么时候认识云霁的,我就说,在云霁成名之前,我就喜欢他了。当然,这是一个美妙的谎言。毕竟要进入idol的团队,有必要撒一些善意的小谎。”
“结果云霁突然问我,当时是怎么认识他。我总不能实话实说,说我当时喜欢张思林,刷到他的直播,看到有人在踩一捧一,说张思林还没一个素人唱的好听。气得我啊,撸起袖子就是骂。”
龚雯静和林慧都是第一次知道这事,听得津津有味。
“我就和云霁说,小溪流是我朋友,我当时是通过小溪流知道你的。林慧,你不关注这些,可能不知道小溪流是谁,小溪流就是……”
龚雯静抢答:“小溪流是云霁成名前的老粉,一手创办了微博超话、贴吧等等,云霁还关注了她。不过,云霁火了以后,小溪流反而移情别恋了。”
宋浣溪小溪流的身份,在场就秦乐兹一人知晓。此时,宋浣溪置若罔闻,面不改色地吃着饭,仿佛她不是她们谈论的中心人物一般。
秦乐兹打了个响指,“没错。”
龚雯静问:“你这么胡编乱造,不怕被发现啊?”
林慧也为她捏了一把冷汗,“你这么撒谎不好吧?”
秦乐兹看了眼宋浣溪吃得鼓动的腮帮子,“什么胡编乱造、撒谎。我只是经过了点艺术加工,又不是全部都是假的。我的确认识小溪流。”
“你们俩别打岔,先听我说完。云霁似乎对此挺感兴趣的。你们能想象吗?你idol就那样低低苏苏地问你:嗯?你们认识?”
“啊啊啊,那个声音,真的,我当时差点控制不住要开始尖叫了。然后……”
然后,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样。
她毫不犹豫地卖友求荣。
为了证明她的确认识小溪流,除了现实中的身份和姓名,小溪流在网上的一切,她绞尽脑汁能记起的,几乎都说了。包括纯情小兔火辣辣和小溪流是同一个人。
讲到最后,她还一边唾弃小溪流,一边安慰云霁,一边凸显自己的专一,一箭三雕。
她是这样和云霁说的——
“小溪流她可花心了,见一个爱一个,江铭景只是她众多墙头中的一个。她在抖乐还关注了好多帅哥。你也不要太难过了,虽然失去了小溪流,但还有千千万万的粉丝喜欢你。就比如我。”
而云霁听着听着,竟然笑了下。虽然有点像……冷笑?
应该是她的错觉吧。云霁是极少笑的。网上流传的那些笑着的照片,多是他未成名时直播的珍贵截图。
云霁还问了她一个什么问题来着,哦,对了,是“她这么爱看帅哥,她男朋友也不生气?”
秦乐兹毫不犹豫就把她卖了,“她没男朋友。”
想到龚雯静卜的卦,秦乐兹又补了句,“不过,应该很快就有了。”
似乎只是那么随口一提,云霁问到这里,便没问别的问题了。
秦乐兹想,这些事情,还是不要让小溪流,也就是宋浣溪本人知道了。
……
这么想着,秦乐兹自动略过了这些细节。
“总之,云霁和那些营销号说的不一样。他可有耐心了,居然听我说了那么久。而且好几次,我停下来了,他还看着我,用眼神鼓励我说下去!”
龚雯静忍不住了,“你想多了吧,人家看你一眼,你居然能解读这么多出来。明眼人都看得出云霁没什么耐心,而且不太爱搭理人……”
秦乐兹双掌合于胸前,嘿嘿地笑着,“难道说,我是特别的?我真的要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龚雯静:“……”
林慧:“……”
已经吃上餐后水果的宋浣溪:“……”
“你们三个什么表情啊?我做一下梦都不行啊?特别是你——”
秦乐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宋浣溪,“你当年做的梦,可比我离谱多了。”
龚雯静:“?”
林慧:“?”
刚卖友求荣过,秦乐兹的心中其实是有那么点心虚的,但也就那么一点。
在宋浣溪示意她闭嘴后,她悻悻地转移话题,畅想起她加入云霁工作室后的幸福生活。
宋浣溪一整天都牵挂着爆料的事,想着送来福回家的时候,再问一下他事情的进展。
这天傍晚,为了保留充足的时间,宋浣溪特意叮嘱司机,先送别的小狗回家,最后再去来福家。
可到了来福家门口,只看见守株待兔的云卷。
此时的云卷和早上的他,判若两人,“看什么看?你不会还想着见我哥吧?”
云卷挡在宋浣溪面前,阻挡她朝里看的目光,凶神恶煞地说:“再看挖了你眼睛。你别痴心妄想了,我绝对不会再给你勾搭我哥的机会。以后不要再来接来福了,我们家来福不会再踏进你们幼儿园一步。”
宋浣溪蹲下身,揉了揉来福的头,同它做最后的告别。
云卷看她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越发怒火攻心,说道:“你不会觉得我怕你了吧?早上要不是我哥在,我才不会给你道歉……”
宋浣溪手一顿,抬眼看他,“是你哥让你给我道歉的?”
云卷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是又怎样?你不会以为,我哥还对你旧情难忘吧?你别做梦了。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都和我哥分手了,还不把我妈留给我哥的东西还回来?”
第79章 她不想见到你
宋浣溪脸上的错愕不似作假, 云卷马上反应过来,满脸后悔。
覆水难收,他牵起狗绳, 装作一副懒得理她的样子, 佯装镇定地往里走, 只准备留下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
“等等。”宋浣溪拦在他面前, 声音又怔又抖,“你是说, 那把琴,是你母亲的遗物?”
云卷全身僵硬。
他是真没想到, 他哥不仅旧情难忘, 还是个不求回报的大情种。
明明那么珍爱那把琴,说送就送了,送了也便罢了, 居然连句好听的话都没说。
云卷发誓,他这辈子, 脑子第一次转得这么快, “是又怎样?你以为我为什么知道我哥送你琴啊?他不想再见到你, 这话也就只能让我来说了。你, 赶紧把琴还回来。以后不要出现在我哥面前了,懂吗?”
宋浣溪缓了缓,问:“他让你说的?”
云卷被她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 仍是嘴硬道:“不然呢?你以为我敢阳奉阴违、自作主张吗?”
她却忽然笑了下, 云卷气极了, “你笑什么?”
她平静地与他对视,“笑你阳奉阴违,自作主张。他既然送给我, 就断不会再收回去。即使他真的想要回去,也绝不会假他人之口。”
顿了顿,她道:“但我会把琴还回来。至于别的,我想我没必要对你承诺什么。”
宋浣溪之所以做下这个决定,完完全全是出于怜惜,怜惜曾轻描淡写聊起早逝母亲的云霁。
她想,这把琴留在云霁身边,远比留在她身边要有意义得多。每当云霁想起母亲,若能听听它的声音,或许便没那么孤单了。
至于她。她想云霁的方式有很多,这只是其中一种。
即使她很想否认,很想克制,但这些年来,她总是无法不想起他。
当晚,宋浣溪便亲手将吉他送还回了别墅。
云霁不在家,她确定。不然云卷绝不敢如此大张旗鼓。
再度回到家中,客厅里正放着十点档狗血电视剧。俞明雅坐在沙发上看得津津有味,越淮则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时不时发出嫌弃的点评。
江江一看到越淮,屁颠屁颠地跑到他身边,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他的膝盖。
宋浣溪只说自己困了,便回房躺到床上。枕边坐着只小棉花娃娃,冷眼睥睨,一瞬不瞬地与她对视。
这是旧箱中最像云霁的那只。昨日欲盖上盖子时,她神差鬼使地拾起了一只。
宋浣溪戳了戳它的脸,呢喃道。
“你当初是以为我脚踏两条船,还有发现我撒谎骗你,才和我分开的吗?”
“早上问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白日的画面,一帧帧地浮现在她眼前。她像在做阅读理解,一点一滴地回顾,一字一字地分析。
“你怎么会还记得,多年前我在海晏大学穿着大魔王的外套,明明连我都差点想不起了。纵夜街外面,原来你看到他背我了呀。你是那年生日会知道的吧,难怪你那天忽然不理我了。”
宋浣溪描摹着它的眉眼。
“为什么不告诉我,那是你母亲的遗物?又为什么答应,把它送给我当生日礼物?”
“其实你当年,也很喜欢我的是吗?”
这一点毋庸置疑,云霁是个认真的人,她一直都知道。他对待感情,自然也是极认真的。如果不喜欢她,便不会同她网恋,不会即使觉得肉麻,还是顺从而又害羞地喊她宝宝,不会秒接她的电话……
“抱歉,让你失望啦。”
她故作轻松地说:“你现在对我好冷漠呀,跟你多说一句话,就嫌我烦了。可你为什么还要让云卷给我道歉?你在想什么呢?我一点也猜不透。”
“云卷那么反感我,肯定天天在你耳边说我坏话吧。下次见面,你是不是就更讨厌我了。”
她咬了咬唇,将娃娃紧紧抱在怀里,“还有下次吗?我们还有机会再见吗?云霁。”
自言自语了好半天,客厅里传来争执的声音。再仔细一听,是俞明雅单方面的怒骂。
宋浣溪蹑手蹑脚地走下床,打开一小条门缝,一双眼睛偷偷摸摸地往外看。
江江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俞明雅狠狠地把遥控器摔进越淮怀里,他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看得俞明雅火气直往上涌。
俞明雅怒气冲冲地把手机怼到他脸上,“怎么着?让你跟小何相亲委屈你了?人家多漂亮一姑娘,这五官深邃得呦,长得跟个混血儿似的……”
俞明雅狠狠拧了他一把,他才懒懒地掀开眼皮看了眼,什么话都没说,但满脸都写着不满意,不愿意,不同意。
俞明雅更生气了。
“这都嫌难看?怎么着?你之前喜欢的那主播是天仙啊?长什么样拿出来我看看,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这么久了还惦记着呢?”
“让你相个亲,摆什么脸色给我看?有本事你把那主播带回来,你看看人家理不理你?人家要真对你有那么一丁点意思,当初你把婚房卖了,她能一点表示都没有?人家就把你当大冤种、冤大头,也值得你惦记这么多年?”
旧事重提。
即使这事已经过去多年,但所遗留的后果经久不衰。
俞明雅一开始生怕他脑子一热,又挥金如土,用钱和那女主播勾搭上。后来渐渐发觉,他挥金如土也没用,人家真就把他当摇钱树。不然怎么会,这么多年也没见他和那女主播有什么进展。
只有宋浣溪知道,小涟漪已经停更很多年了,就算大魔王想撒钱,也没有撒钱的机会。
时隔多年,宋浣溪早就不讨厌小涟漪了。因为她逐渐明白,她只是个看客,看不见他们之中弯弯折折的坎坷。
她有什么资格讨厌她呢。她连自己的感情,都糟蹋得一团糟。
越淮一副吊儿郎当的口吻,俞明雅说什么,他就哦哦嗯嗯地敷衍她。
末了,还嫌气不死她似的,“知道我还惦记人家,就别逼我去相亲了,这不是耽误人吗?”
惨不忍睹。
在俞明雅暴起之前,宋浣溪果断关上了门。她背靠着门,听着俞明雅的怒吼,衷心佩服越淮的勇气。
就按照这个趋势,大魔王非得孤独终老不可。毕竟,以他那不求回报的劲,当个榜一都担心对方有心理负担,还要假装他自己是女的。离谱至极。
为了大魔王的终身幸福,也为了家庭和谐。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使出那么一点点非常的手段。
宋浣溪思虑良久,终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打开了鱼鱼软件。
小溪流:「小涟漪,好久不见。」
小溪流:「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我的消息。以前我经常看你的视频,学习了很多撩汉小技巧,我用你的方法成功撩到了人,想着应该能谈一次甜甜的恋爱了,没想到被渣男骗身骗心骗钱了。」
小溪流:「你能帮我报复他吗?不能的话也没关系,反正我也生无可恋了。」
本只是打着试一试的想法,她猜想这个账号小涟漪可能不用了,没想到才十分钟,小涟漪就急急忙忙地回复了她的私信。
小涟漪:「好,我帮你。你千万别想不开,为了一个渣男不值得。」
总之,在她的死缠烂打、以死相逼之下,善良的小涟漪最终同意为她复仇。
宋浣溪毫不犹豫地把越淮的微信号发给了她,并强调——
小溪流:「要骗身骗心骗钱的那种报复!」
在宋浣溪的描述下,此渣男极其擅长吃软饭,最爱软萌主动的白富美。
只能帮他到这了。
做完这些,宋浣溪默默地关上手机,足足忏悔了一晚上。
海晏的另一个角落,云卷也在彻夜难眠。
不是,让她还,她还真还啊?
这吉他,他要怎么给他哥啊。总不能说,是他逼她还回来的。
想到了什么,云卷打了个哆嗦。不行,绝不能实话实说,不然他就完了。
好在他哥平日几乎不进他的房间。云卷决定先藏在床底下,假装这事没发生过。
云卷本以为,这事瞒个一年半载没什么问题,没想到第二天就东窗事发了。
过去和他交好的网吧老板的新网吧开业,邀他过去捧场。云卷去了一趟,被一堆网瘾小男生围着,小男生们都很崇拜他,“哇,你就是大名鼎鼎的Cloud啊!”“怎么样才能进入wk啊?”
云卷心中得瑟,嘴上却装模作样,“你们这个年纪,当务之急还是好好学习……”
有人插话道:“你是真Cloud吗?我记得Cloud是因为成绩太差辍学,只能天天在家打游戏……”
云卷打断,“停停停。你这都哪听的谣言啊?”
他当初虽然短暂休学过,但也顺利拿到了高中毕业证。后来又花钱进了民办学校,虽然他只在期末考的时候出现,但总归是顺利毕业了。
“你真的是Cloud?”
“不然?”
小男生故意摇头,“不信,除非你能打败我!”
“我也要和Cloud单挑!”“我也要,我也要!”
云卷被缠了一整天,大杀四方完,回到家,家中异常安静。他刚脱下鞋,便瞥见客厅沙发上的黑影,和黑影旁低着头一声不响的来福。
云卷虽未察觉到不对劲,但昨日刚做过亏心事,此时不免心中打鼓。
“哥,怎么不开灯?”
云卷打开灯,视线变得开阔明朗。他一下便看清被来福折腾得破碎的家,打碎的花瓶、破洞的沙发、淌水的地板、从楼上拖到楼下的被单……
那被单是他床上的。
云卷眼一移,看见茶几上摆着那把吉他。他心一抖,哆哆嗦嗦地走了过去。
原来,来福没等到幼儿园的车。气愤拆家,拆了一楼还不够,把云卷房间也一股脑拆了。嗅觉敏锐的来福很快发现床底下别有洞天。它钻到床底下,用手拍拉琴弦,想把琴拖出来。琴音杂乱无章,恰好被刚回家的云霁听到。
云卷六神无主间,云霁冷冷的目光逼视而来,“解释。”
云卷定了定神,勉强开口,“是她昨天晚上自己还回来的,她说……”
“说什么?”
云卷的声音发虚,“她说这琴她早就想还你了,只是一直没机会。哥……她好像不是很想见到你,所以才托我把琴给你。我怕你不高兴,就先藏了起来。”
第80章 登堂入室
重磅消息一个接连一个。
没几天, 秦乐兹便宣布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她被云霁的工作室录取了。
众人万分惊讶,秦乐兹也拍着胸脯,一副激动得快要晕倒的表情, “啊啊啊快告诉我这不是梦, 说实话, 我自己其实也挺虚的。”
在海晏大学, 宋浣溪晕倒那次,其实她和云霁有过一面之缘。但那时, 她跟在步履匆匆的云霁身边,什么话也没敢说, 生怕宋浣溪装晕被发现, 她也因此被打上一丘之貉的标签。
面试时,她自然不敢提起这茬,巴不得云霁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所幸云霁似乎如她所愿。
“雯静。你真是太神了!”秦乐兹紧紧牵住龚雯静的手, “要不你再给我算一算,我最近有没有桃花运?”
龚雯静掐了掐手指, “你太贪心了。”
秦乐兹瘪瘪嘴, “那就是没有了。”
想到了什么, 她勾了勾宋浣溪的肩膀, 笑得暧昧,“我的事业运都灵验了,看来你的桃花运应该也差不多了。怎么样?最近有没有什么情况?”
宋浣溪摇头, “没有, 我白天几乎都和你们在一起, 晚上都在遛狗,忙得很。”
因为来福退学,江江每天早上出门都十分不情不愿, 很多时候,宋浣溪急着出门,没空磨蹭,便没带上它。
不曾想,前两天晚上回家一看,那么大一只狗不见了。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被越淮接走了。
宋浣溪当晚给越淮打了个视频电话,半天都没人接。到了三更半夜,他才不紧不慢地回拨过来。
宋浣溪觉得,小涟漪将他拿下只需要短短几句话,此时不免疑心,他迟迟未接通电话的原因是被女人绊住了步伐。
难道,小涟漪在他家?
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她道:“咦,哥哥,你在卧室呀?怎么没看到江江?我想江江了,让我看看它。”
越淮露出了“你怎么事这么多”的嫌弃表情,但还是起身,调转摄像头的方向,开门,往外走。
她这才发现,原来他最近住在市中心的别墅区,也就是说,他此时和云霁住在同一个地方。
江江郁郁寡欢地趴在一楼的沙发上,听到她的声音,也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激动。
越淮不喜家中有外人,所以除了定点上门打扫的保洁阿姨,他不在家时,就江江一条狗在家。
宋浣溪很担心江江,“感觉江江都快得抑郁症了,你有空带他出去遛遛呗。”
“我还要问问你。”他挑眉道:“你对它做了什么?它现在茶不思饭不想,连鸡腿都没胃口吃了。”
她含糊道:“我能对它做什么呀,它肯定是太无聊了,你多带它出去遛遛就好了。”
江江好不容易交到个好朋友,却因她的原因,被迫绝交,难免郁郁寡欢,精神不振。她想着,如果江江每天都出去,总有一天能碰到来福。
越淮言简意赅,“没空。”
他之所以把它带到别墅住,一是因为院子够大,足够它撒泼打滚,不用溜也能轻松达到每日的运动量。二是因为江江胆子小,本就不喜欢出门。
宋浣溪危言耸听,语气夸张道:“它这个症状已经是抑郁症初期了,你不能因为你没空,就不带它出去。现阶段必须多带它出去进行社会化训练,不然后果很严重。”
怕他不相信,她百般强调,“你忘了我读的是什么专业吗?这可是医嘱,你必须得听。”
越淮考虑几秒,“你过来溜?”
她果断摇头,“我也没空。”
下一刻,对话框弹出转账接收提醒。
她话锋一转,笑得十分狗腿,“时间这东西,挤一挤就有了。”
比起见到云霁,宋浣溪觉得,她顶多见到云卷或者他家阿姨。别墅区虽然隐私性好,但云霁是公众人物,分分钟就能被人认出来,断不可能亲自出来遛狗。
宋浣溪只有晚上有空,只能每天晚上带江江出门溜达。越淮见她在,便没有后顾之忧地夜不归宿起来,而为了照顾江江,她已经连续好几天住在别墅里了。
可一连几天,都没看到来福的狗影。
或许来福只在家中的花园活动。
这般想着,宋浣溪放弃了带江江偶遇来福的想法。
别墅区地域广阔,有配套的公园和休闲设施场所,公园人流量极少,不至于让江江一惊一乍。宋浣溪一般只带江江在公园活动。
她不知,来福因生性好斗,搬来没多久,就成了这块区域的恶霸,令狗闻风丧胆。是以,家中阿姨和云卷只偶尔在半夜三更、四下无人时,带它出门发泄无处安放的精力。
毕竟,来福发起疯来,连云卷都很难拉住。
……
秦乐兹很快上岗就业,隔天便带回了一个八卦——
“天呐,云霁居然是Cloud的亲哥哥!妈耶,他们家基因也太好了吧,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帅。”
龚雯静问:“Cloud是谁?”
林慧摇头,“不认识。”
她们平时不打游戏,也不关注电竞比赛,自然不认识电竞选手。
“其实我原来也不认得,我在网上搜了一下才知道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Cloud真的超帅,我又可以了嘿嘿嘿。而且他性格超好,非常有礼貌,还主动跟我打了招呼,真的超像小奶狗,谁懂啊?”
宋浣溪默默无言。想也知道,一定是因为云霁在,所以云卷才那般装模作样。秦乐兹如若在云霁不在的时候碰上云卷,绝对是另一番光景了。也不知道,到那时候,秦乐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秦乐兹美滋滋道:“我也知道我之前在做梦,云霁那是谁啊,根本不是我能肖想的,近水楼台也没用。但Cloud不一样……”
“算了,我跟你们说这些干嘛,你们都没见过他。不过网上有他比赛的视频,你们要不要看看?”
龚雯静感兴趣道:“我要看我要看。”
秦乐兹新做的梦,没几天便碎了。
她坐在椅子上长吁短叹。
“Cloud回河清去了,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还没恋爱就失恋了,这叫什么事啊?除了面试那天,我就没见过我idol人影了,听说他出差去了。”
“虽然我知道这工作很闲,但这工作也太闲了吧。我记得我一开始看招聘信息,这个岗位明明只招一个人,今天才发现,原来还有另一个女的也被录取了。”
“她工作经验比我丰富多了,听说之前在别的明星的工作室干了好几年,一来就轻轻松松上手了。”
“我以为我是给云霁当助理的,结果没想到,是给她当助理。她还说她用不上我,她一个人就能轻松搞定,让我哪儿凉快待哪去。”
宋浣溪安慰道:“你是去赚钱的,顺便追星而已。现在不用工作就能挣到钱,其实也挺好的。”
秦乐兹恍然大悟,“好像,也有那么点道理。”
云卷离开海晏,对宋浣溪来说,是一个好消息。这意味着,遛狗的时候不可能碰到他。
又过了一个礼拜。
这天晚上。
宋浣溪照例带着江江朝公园走去。路上,江江对着路边的电线杆闻了半天,忽然兴奋地转起圈来。
它一边嗅闻着,一边朝某个方向奔去,宋浣溪跟在后头,被它牵着跑。
跑了好一会儿,她察觉到周边的景色有些眼熟,放眼望去,原来远方便是来福家。
宋浣溪忙把它拉住,它着急得在原地乱转,她厉声警告道:“不行。”
偶遇是一回事,跑到人家家门口又是另一回事。她遛狗遛到云霁家门口,怎么想都是瓜田李下。
她拉着江江往回走,江江却忽地“汪汪汪”叫了起来,声音直冲云霄。她第一次听到,江江发出如此剧烈的嘶吼,不免感到震惊。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另一只狗不遑多让的叫声。听声音的方向,是来福无疑了。
狗叫声此起彼伏,遥遥相应。
宋浣溪拉着江江往回走,不多时,狗叫声越来越近,她回头一看,一道狗影从夜色中扑来。
江江激动地上前,两条久别重逢的小狗开开心心地蹭对方的脸。
宋浣溪不方便送来福回家,于是催来福自己回去。来福完全不为之所动,对她的手势视若无睹。
江江好不容易和来福见上面,整只狗洋溢着鲜活的气息。
思考几秒,她蹲在一旁,放任它们玩耍,等待它家阿姨找上门来。
没多久,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宋浣溪原以为是阿姨,却在起身的瞬间,瞥见身前长长的人影。
下一秒,那道影子逼近,直直地覆盖她的头顶。她僵硬地转身。
男人来得匆忙,没时间换衣服,仍穿着一身居家的灰色卫衣。他只戴上鸭舌帽和口罩,便匆匆出门。远远瞧见蹲在地下的一小团人影,他的脚步才渐渐放缓,不疾不徐地来到她的身边。
刚才笑着喊两只狗狗别乱跑的人,一看到他,就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男人忍不住嗤声。
宋浣溪担心他误会自己死缠烂打,挟狗子令诸侯,忙解释。
“你别误会!”
“我家就在东区,这边的房子已经买了三年多了。我之前就住过两次,前几天考虑到小狗可以在花园玩,所以暂时搬过来住几天。”
“今天出门遛狗,正好遛到了这附近。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如果知道你在……”
秦乐兹不是说他出差去了吗。
男人的帽檐压得很低,这夜色又昏昏沉沉,路灯昏黄一片,使她看不清,也读不懂他的眼神。
“如果知道我在,就怎么样?”他问得直白。
她低下头,干涩地说:“你好像不是很想见到我,所以,如果知道会碰到你,我应该不会带它出来。”
倒打一耙的本事见长。
云卷说她不想见他。她的朋友说她就快要有新男友。眼前的情形一目了然,她在避嫌。
他步步紧逼,气昏了头,“你在躲我?”
路灯下,两道影子亲密无间,好似一对亲昵的恋人。
被他清冽好闻的气息包裹,宋浣溪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倏地后退一步。要是被人看到,明天云霁深夜幽会神秘女子的新闻绝对会上热搜头条。
这番避之不及的做派,在云霁看来,再一次验证了这个事实。
他轻呵一声,撇开视线,任由帽檐盖住眼底的嘲弄。
宋浣溪不自在极了,两只手无处安放,在身前搅来搅去,“你是公众人物,还是快点回去吧,要是一会儿被人撞见就不好了。”
她抬眼看他。
其实,单看男人居家的着装,与他海报上西装革履的模样相去甚远。但他身上生人勿近的气息,此时不但没有削减,反而跟被她惹恼似的,带上三分的盛气凌人。
她没想明白,怎么才三言两语,他就跟吃炸药了似的,全副武装也挡不住他身上散发的不爽。
她也没说错什么话吧。
想到什么,宋浣溪清了清嗓子,“对了,云卷把琴给你了吗?”
云霁细细端倪,她仰着张小小的脸,大大的眼睛忽闪,脸上有忐忑,有不安,却没有后悔。
她还敢问?
他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男人说起谎来眼也不眨,“什么琴?”
她急了,“就是你当年送我的生日礼物呀,我不是让他给你吗?他怎么没给啊。”
“为什么?”他垂眸看她,尽力克制语气的波澜,“为什么还我?就这么急着撇清关系?是怕谁不高兴?”
她一头雾水,“什么怕谁不高兴?”
他压抑良久,才缓缓开口,“你那个即将在一起的新男友。”
见她装傻充愣,他直截了当,“听你朋友说,你快谈恋爱了?”
语气状似轻松,指甲却无意识深深嵌进手心,他没感受到痛。因为另一种更深的痛楚,足以使人麻痹。
宋浣溪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啊?秦乐兹告诉你的吗?”
她小心翼翼地去瞧他的脸色,只望进一双深邃复杂的黑眸,“大概是因为有个同学给我算卦,说我最近走桃花运,所以她才这么说的。”
黑色口罩之下,男人微微怔愣。
她故作轻松地说:“把琴还你,不是因为别的,我只是觉得,我又不会弹琴,留在我身边也没意义。正好碰到云卷,就托他给你啦。你有空的时候,可以问问他。”
那是他留给她,唯一的纪念品。她自然是极其不舍的。
“江江,回家啦。”宋浣溪喊它。
江江却一动不动,浑身上下写满不情愿。
宋浣溪求助地看向他。
云霁温声道:“来福。回家。”
来福虽不情愿,但仍是小小步朝男人挪近。
宋浣溪牵着江江,望着他们在夜色中消失的背影,呢喃道:“别看了,该走了。”
也不知是跟狗说,还是跟自己说。
下一刻,江江却趁其不备,一把挣脱了绳索,火箭似地冲出。
等宋浣溪气喘吁吁地追上,江江已反客为主,先他们一步进了来福家的花园。
她喘着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这就带它走。”
江江许是听到了这话,冲进家里,这下连狗影都瞧不见了。
来福急得原地打转。
听到云霁一声“去吧”,它才摇着尾巴追了进去。
只余他们二人,宋浣溪干巴巴地笑了笑,“真的不是我指使的,来福是它最好的朋友,你看它们关系多好。它好久没见到来福了,可能是想多和它待会儿。”
“嗯。那就让它多待会儿。”
他这般通情达理,她倒是不好再做棒打鸳鸯的王母娘娘了。
时隔多日,宋浣溪再度登堂入室。
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她没话找话道:“阿姨不在吗?”
“她回老家了。”顿了顿,他解释道:“她儿媳妇下午生了,。”
男人帽子口罩一摘,发梢被压得微乱,配上那身居家的休闲服,莫名有种温柔的人夫感。想到这里,她忽然脸红耳热起来。
如果当初他们没分开,是不是……
停。打住。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的脸色好像没那么臭了,虽然她刚才也没看清他的脸色。
不过他现在,心情好像……还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