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忽然不确定了
那天回家后, 宋浣溪就给陈霄打了电话,说由于家里人不同意,以后不能去了, 多谢他这些天的照顾。
陈霄语带遗憾, 说加个微信, 把今天的工资转她。宋浣溪假模假样地说不用了, 正好上次多给了。
他坚持,她只好“勉为其难”地把微信号报给了他。
通过陈霄的好友申请后,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一时财迷心窍, 犯下了极其严重的错误。
她加了陈霄的微信, 陈霄又认识云霁,万一哪天阴差阳错,被云霁发现了, 那她岂不是小命不保。
她忧虑得团团转。
仔细想了又想,莫名其妙突然把陈霄删掉, 她下学期和陈葵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多尴尬。而且, 这样有过河拆桥的嫌疑。
这般想着, 她虽没把陈霄删掉,却是无论如何不肯多说一句。干脆利落收完钱,便说, 家里人管得严, 很少上号。也不管人家信没信。
但愿, 久而久之,陈霄能忘记她这个人。
企鹅号弹出新消息。
不考及格不改名:「溪姐,明天欢送会你来不来啊?」
给云卷办欢送会这事, 还没放假的时候,高振国就开始提了。欢送会由高振国一手操办,势要办得热热闹闹。为此,他不惜斥巨资,订了个高端KTV的包间。
本来,云卷准备和几个要好的同学随便在家里聚一聚,既方便又省钱。
宋浣溪那会儿自然是蠢蠢欲动。
拜托,云卷家那不就是云霁家吗。天赐良机,她削尖脑袋也要往上挤。
但怕被高振国看出她的小心思,她那时努力克制笑意,答得很敷衍,“再看看吧,不知道有没有空。”
结果,期末考试高振国出乎意料考得还不错,虽然还没到及格线,但也快了。和之前的成绩比起来,简直是个重大的突破。他妈一高兴,赏了他笔巨款。
高振国立刻就准备把这钱霍霍完,大手一挥,订下了个包间。于是,欢送会地点,就从云卷家,变成了KTV。
宋浣溪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不过,一码归一码。反正闲来无事,而且她和云卷关系也算还成,理应要去。
溪溪溪:「去。」
高振国马上发了个定位过来。
宋浣溪回了个OK。
而后,开始打搅云霁。虽说宋浣溪每天早上都要去当黑奴,但总比上学期间有空得多。她只要一有空,便要找他聊天。
云溪:「哥哥出成绩了嘛,考得怎么样呀。」
这话一出口,宋浣溪觉得,自己像极了多管闲事、八卦嘴碎的七大姑八大姨。天天不是问人家有没有女朋友,就是问人家成绩怎么样。
虽然,她也只是顺口问问。她对金融学成绩什么的,半点兴趣也没有。她甚至想过,要是他挂科了,没准会弃暗投明、回归正道。
但很可惜。
一个多小时后,他回她。
Yun:「出了。过了。」
宋浣溪真的为他高兴般的。
云溪:「耶耶耶,太好啦。」
而后,扯开话题。
云溪:「最近好忙,又又又找了个新工作。超级累。」
他问。
Yun:「是什么工作?」
她总不能说,自己在包子店卖包子吧。于是说。
云溪:「其实是在宠物医院实习啦。」
她有点担心他追问她些什么,特意打开了搜索软件,各种搜索英国宠物医院实习的注意事项。
短暂的中场休息。陈雷还在催云霁上台,云霁没多问,只是回她。
Yun:「我下学期也要去实习了。」
Yun:「在忙。回聊。」
不说不知道,一说吓一跳。她觉得,云霁这一去实习,她许是再也无力回天了。到时候,木已成舟,任她说破嘴皮子,也没用。
她掐准时间,等他下班后,打着关心的名义,各种劝退。
云溪:「哥哥都这么忙啦,再去实习,岂不是要累晕了(哭哭jpg)」
云溪:「国内996不是常态嘛,到时候哥哥都没时间兼职了……」
云溪:「实习工资真的好少,少得可怜!需要自己倒贴上班的那种。QAQ真是太惨了,心疼哥哥呜呜呜。」
云溪:「现在都延迟退休了,从现在到等我们退休那时候,哥哥至少还能上四十年班,何必急于这么一时半会儿呢。」
他说。
Yun:「没事。」
Yun:「我已经找好了实习的公司。」
她简直要吐出一口老血。却只能回。
云溪:「是嘛。这么早呀,那提前祝哥哥实习顺利啦。」
心里却想,不顺利也好,人生总要遇到一点挫折,才知道什么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明明话题,是她先提起的。这会儿,她压根没心情再聊这个。眼瞧着,一大早还要去上早班。只又说了句,明天要去参加party。便同他道晚安了。
早上六点多,越淮才刚睡下没多久,就被敲门声吵醒。俞明雅没好气地在外边喊他。
“赶紧开门。”
他坐起,单手揉了揉太阳穴。朝窗外看了眼,窗帘严丝合缝,一丝微弱的光也未透进。这才多早。
一开门,俞明雅开始兴师问罪起来。
“你不是说,昨晚什么人也没看到吗?那妹妹怎么一大早,人又不见了?哪家图书馆这么早开门?”
越淮也没想到,她都成瘸子了,还这么执着。
他睁眼说瞎话,“海晏图书馆有24小时自习室,应该去自习室了。”
午后。
宋浣溪顶着大太阳,好不容易到了家。还没来得及休息,就被越淮逮着了。
“呦。你还知道穿凉鞋去?”
她早观察过,玄关少了两双鞋。宋浣溪推断,小姨、姨父都不在家。这才敢大声说话。
“你不会以为,我又去那里了吧。”
她一脸“你真的冤枉我了”的表情,“酒吧怎么可能这么早开门嘛?谁家酒吧这么早去发传单?老板又没疯。我真的没有去昨天那个地方了。”
他一针见血,“没疯请童工?”
宋浣溪也不生气,“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嘛。我真的不去那里发传单了,你不信的话,看我以后晚上是不是在家就……”
说到一半,又想起,她今晚是要出去来着。
这么一说,更可疑了。
“今晚不算!今晚我要去参加同学聚会。”
他径自坐到沙发上,看也懒得看她,一副没耳听的样子。
为了证明这话的真实性,她掏出手机,打开和高振国的聊天记录,挤到他边上。
“喏,你看嘛。我都跟同学说好了,骗你干嘛。”
见他懒得看,她非要把屏幕凑到他跟前,指着上面说:“我没骗你吧。”
“巧了。”越淮挑眉,“你封落哥哥晚上也在这过生日。你准备去哪边?”
她思索片刻,“切蛋糕的时候提前叫我。去年的冰淇淋蛋糕好好吃,今年还是冰淇淋蛋糕吗?”
“……”
傍晚,宋浣溪没等越淮就出发了。因为有的同学有门禁,不能玩得太晚,所以高振国把时间安排在了六点到十点。
而十点,封落的生日聚会才刚开始没多久。
不知道云卷的欢送会,有没有机会碰上云霁。宋浣溪还是换了条中规中矩的及膝小白裙。
平底凉鞋后跟上方的脚踝旁,贴着两个大大的创可贴。主打一个身残志坚。
身残志坚的宋浣溪被三个小太妹拦在了KTV外边,又被“请”到了附近的无人小巷子里。
为首的小太妹看着年纪不大,但整张脸涂得像白墙一样,嘴唇涂得跟猪血一样,眼影又画得跟要去演舞台剧似的,有种说不出来的难看。烫着一头不妥帖的卷发不说,还挂着夸张的圆形大耳环。
脚上踩着紫色的粗高跟,足足比宋浣溪高出半个头。
一左一右还跟着两个护法,有黑魔仙那派头了。
为首的小太妹点了根烟,抽了一口才说:“我,王玲玲。知道不?”
宋浣溪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听她不耐烦地问:“你跟云卷什么关系?”
这才想起来,这不就是高振国口中,对云卷情有独钟的隔壁职高的女生吗。
品味实在是,不敢恭维。
左护法上前来,狠狠地推了她肩膀一把,“玲玲跟你说话,听不见是吧?小骚蹄子,你是聋了还是哑了?只听得见男人说话?”
宋浣溪没防备,加上脚本就不舒服,被推倒在地。后脚跟摩挲到水泥地上,更疼了。
右护法冷嘲热讽,“轻轻一推就倒了,你搁这碰瓷啊。也是,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是个绿茶。”
宋浣溪气死了,想给她们一人来一巴掌。但对方人多势众,她显然打不过人家。
她跌坐在地,被三个人围着,可怜兮兮的,只得委曲求全,“我跟云卷就是普通同学,没关系。”
王玲玲蹲下身,将一口浓烟吐到她脸上,宋浣溪被呛得泪水都出来了。引来三人哈哈大笑。一股屈辱感油然而生。
王玲玲又拍拍她的脸,“没关系?没关系你天天跟他一块放学?你喜欢他啊?”
越说,语气越狠。几乎是掐住了她的脸颊,指甲也随之掐进她软软的脸蛋里。猩红的烟头离她不过咫尺。
“说啊!骚货。”
神经。
宋浣溪无语,突然觉得陶舒和她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难怪,高振国老以为她被王玲玲欺负了。
“我有男朋友,怎么可能喜欢他?”
王玲玲松了松手上的力道,弹了弹手上的烟,站了起来。
宋浣溪忙摸摸自己的小脸,还好,没摸到什么痕迹,没毁容。
不过,看着她手上未灭的烟头。宋浣溪觉得,这疯女人再做出什么也不一定。
她连忙说:“真的,不信你问高振国。我真有男朋友,我男朋友可帅了……”
王玲玲又是一个眼刀过来,“撒谎不打草稿。你当我傻子啊!你们学校还有谁比云卷帅的?”
沉默几秒,宋浣溪只好说:“我情人眼里出西施……而且,我男朋友不是我们学校的,现在都已经读大学了。真的!我男朋友很优秀的!我是智性恋,我喜欢成绩好的,我男朋友上的可是河清大学。”
而云卷,别说河清大学了。本来就考个大学都费劲,这会儿还休学了。
事出紧急,她随便拉了个挡箭牌。反正大魔王和封落,今晚要来,人设也都勉强符合。
宋浣溪口水都没咽过,说个滔滔不绝,专挑对方可能想听的,想知道的。尽量拖延时间。
“云卷没对象,平时在学校也不和女生说话。我是高振国同桌,所以平时才和高振国一块放学。跟云卷走一块,只是顺带的……”
此时,巷口传来纷杂、匆忙的脚步声,以及高振国凄惨的叫声。
“溪姐!溪姐!你在哪?你别吓我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死了。
宋浣溪早在快到KTV门口的时候,就给高振国发消息,说自个儿到了,让他下楼接她。
高振国下楼后,不见宋浣溪身影,给她发了无数条消息又不见回复。
别的地方还好,但KTV附近,少不了有捡尸、骚扰女孩的变态。
高振国急了,回包间叫上好几个男生,分头找他。
“我在这。”宋浣溪大喊。
王玲玲见事情败露,只好带人撤离。她本来听说,高振国要给云卷办欢送会。想要死皮赖脸来参加。
在路上碰到陶舒,又无意中听说,有个女生和云卷走得很近。一时间,怒火攻心,想要来个下马威。
这下,欢送会去也去不成了。
来者是高振国和几个宋浣溪不认识的男生,只看到王玲玲等人逃窜的背影,和坐在地上,看起来好不可怜的宋浣溪。
“可恶!溪姐,我们去给你报仇!许洋,麻烦你送溪姐上去。”
说完,一行人就追了上去,只余下一个高个子男生,想必便是他口中的许洋了。
宋浣溪见过许洋,隔壁班的,体育课老找云卷一块打球的那个。
许洋看到她,不知怎的,愣了好久,耳朵也慢慢红了。
直到宋浣溪自己撑着站起来,他才发现自己失态般的,摸摸头,语气小心翼翼。
“你没事吧?旁边有个诊所,要不要去检查一下?”
“没事。”宋浣溪摇头,“我们先上去吧。”
飞来横祸,她也无心跟身旁的人闲聊。
到了包间,陶舒惊讶地问许洋,“啥情况?高振国、云卷他们呢?”
许洋简单地跟她说了下情况。
陶舒跟王玲玲说的人,其实是陈葵,没想到王玲玲想当然地觉得是宋浣溪。
她自然不是无意透露,而是有意为之,想要借刀杀人。
却没想到,王玲玲蠢成这样。
宋浣溪坐在角落里,非常无语,早知道不来了。要是今晚碰不上云霁,她简直亏大了。
这下可好,精心整理过的头发乱七八糟,白裙子也脏了。
许洋也是个没眼力见的,寸步不离地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嘴里蹦出个没话找话讲的话题。
宋浣溪不会自作多情地觉得,人家主动跟她说话就是喜欢自己。
但他这红着的耳朵、欲言又止的模样,很难不让人多想。
好一会儿,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他吞吞吐吐地问她。
“宋……宋同学,可……可以加个微信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没和他说过自己的名字。
“我没微信。”
“企……企鹅号也行。”
好半天,宋浣溪把企鹅号报给了他。
人家没告白,莫名其妙说我不喜欢你,那不是纯纯有病吗。
她痛定思痛,发觉让所有人知道她有对象这件事,是多么重要。
王玲玲、陶舒不会找她的麻烦,许洋不会吵她,高振国也会降低对她的怀疑。
在越淮和封落两个人之间,宋浣溪选择了越淮。
因为封落有女朋友。要是让封落伪装她对象,哪天让别人撞见封落带着别的姑娘,她岂不是颜面扫地。
又听了好一会儿的废话,高振国一行人终于回来了。
高振国挤到她和许洋之间,问她:“溪姐,你没事吧?除了脚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没事。”
高振国又朝她邀功道:“上次陶舒的事还没找她们算账,居然又敢为非作歹。我上去就是哐哐哐几圈,先是一个左勾拳,再一个右勾拳……”
说得跟拍电影似的,宋浣溪狐疑,“真的假的?”
“假的。”高振国摸着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不过我真的给你报仇了。我以牙还牙,说时迟那时快,扑地一下把她们三个推倒在地上,往她们脚上各踩了几脚。”
“额……我脚是昨天穿鞋子的时候磨到的,不是她们打的。”
高振国偷偷看了眼陶舒,她在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云卷旁边,说着些什么。他放低了音量,“我这不也要给陶舒报仇吗?”
虽然之前,陶舒说,她们没在她身上讨到便宜。但高振国就是觉得,陶舒嘴硬得很,就算受了伤,嫌丢人也不会说。
宋浣溪“哦”了声,“王玲玲有没有说什么?”
“王玲玲居然还在问,卷哥在哪?我说,卷哥去别的地方找了,不然就能看到她歹毒的样子了。然后她又问我,你跟卷哥到底有没有关系?溪姐,你是没看到,我那白眼简直翻到天上了。”
“对了。”高振国转了一圈,问:“陈葵没来吗?我和卷哥给她发消息,她都没回。”
“应该不来吧。”宋浣溪说。
高振国也没在意,“溪姐,你今天有空也帮我拍些照片、视频啥的呗,我回去要做一个vlog,留作纪念。”
宋浣溪点头应下。
没一会儿,高振国便坐不住了,上前抢着点歌,鬼哭狼嚎地唱了起来。
“朋友一生一起走,那些日子不再有……”
想到了什么,他的歌声都开始哽咽了。
途中,陆陆续续又来了些人,几乎都是宋浣溪不认识的。听他们的语气,很多都是云卷的初中同学。
包间越来越挤,男生占了绝大多数。
每次有人推门进来,宋浣溪总要抬头看看,但可惜,没有她想见的那一个。
她把手机屏幕调得很暗,不想叫任何人看见。
云溪:「哥哥在忙嘛。来参加party啦。」
他回得很快。
Yun:「准备工作了。」
Yun:「好玩吗?」
想必他是不会来了,宋浣溪有点失望。
高振国一首《朋友》唱完,下一首是不知谁点的求之不得的情歌,高振国牢牢霸着其中一个话筒,跟着旋律不懂装懂地唱起来。
宋浣溪也不知怎的,只记得自己咬了咬唇,鬼迷心窍般地,暗戳戳地回。
云溪:「还好吧。」
云溪:「但远没有和你聊天有趣。」
他到底,能不能懂呀。
懂她每天找他聊天,才不是想找什么免费的树洞。懂她的居心叵测。
这话说得暧昧,只要不是块木头,就能有所察觉吧。
话出口没多久,她生出悔意。刚被拒绝没多久,她怎么又想不开了。
云霁可不是什么会给她留情面的人。尽管她确定,他并不讨厌她。
还在纠结要不要撤回,她看到他回。
Yun:「谢谢。」
宋浣溪:?
她莫名其妙,完全没理解他的意思。
不对,应该说,他完全没理解她的意思。
事实上,云霁的确没理解她的意思。回“嗯”太冷漠,不行。回“好”,又文不对题。
在他的眼中,小溪流、溪溪不爬墙、溪望你、云溪是同一个人。
这话,由异性网友云溪说出口,可能是有点奇怪。但想到溪溪不爬墙整日“老公”“老公”地喊着,他便不觉得云溪这话有什么异常了。
他没明白小溪流一人分饰多角,真正意义上,是何心态。
可他并不觉得,溪溪不爬墙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想法。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发来新消息的。
云溪:「啊啊啊,有个男生一直找我说话。好烦呀。」
云溪:「人家没说对我有意思,我也不能无缘无故不理他。」
云溪:「要是我有男朋友就好啦,就有理由不和他说话了呜呜呜。」
云溪:「不然……不然,我编个对象好了!!就说我男朋友在国内,是异国恋,这样他们也看不出来。」
云溪:「想了好久,根本编不出来。想找个现成的身份,糊弄一下来着。不过,我好久没回国了诶,对以前认识的男生记忆都好模糊了QAQ」
云溪:「现在在联系的,也就哥哥一个了诶。」
赤裸裸的暗示。
云霁晃了晃神。
他忽然觉得,他好像并不确定了。
宋浣溪想盯着屏幕,这样就能第一时间看到他的答复。但旁边的许洋不动声色地坐近了些,宋浣溪担心被他瞄见。
她指了指另一张桌子,那里几个男生打卡牌打得正热火朝天。
她很认真地建议他,“你不无聊吗?要不要去跟他们玩?”
许洋以为她也要去,受宠若惊地说好。宋浣溪又解释了半天,才说清楚。许洋又说不去了。
宋浣溪嫌他碍事,凑到唱得正起劲的高振国旁边,又是拍照,又是录视频。高振国很配合地摆各种pose,好似他才是这场欢送会的主角。
这场欢送会真正的主角云卷,在一群咋咋呼呼打牌的人里,显得格外没精打采。
不知闹腾了多久,包间里越发乌烟瘴气,宋浣溪借口去洗手间,出去透气。
一出门就给大魔王发消息。
云溪:「哥哥,你来了嘛?」
一分钟,三分钟,五分钟,没回她。
她补充。
云溪:「有大事要和你商量(ps:不是要问什么时候切蛋糕)」
大魔王这回秒回。
Y:「你能有什么大事?」
宋浣溪其实不太敢当面和他说,这要求有些过于离谱了。但大魔王发了个包间号过来,让她直接上去。
楼上是vip区,比起楼下要宽敞安静得多。
宋浣溪到了包间门口,死活不肯进去,非说这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缠着越淮出来,又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了走廊尽头。
越淮:“?”
宋浣溪忐忑地说完她的计划,抬眼偷偷看他。果然,他满脸“你脑子被驴踢了?”的表情。
她夸大其词,据理力争,“真的呀!哥,你可是我亲哥。你就帮帮我吧,你都不知道我在学校多受欢迎,不知道有多少男生看到我就走不动路了。这实在太影响我学习了。”
漫长的沉默。
越淮斟酌着语言,“小孩子别这么虚荣——”
宋浣溪一时懵懵的。
又见他一副一言难尽的样子,“先不说,学校里到底有没有男生追你。你要找人冒充对象,怎么非得找我。”
结合他前面那句,宋浣溪很快意会他的意思。他是觉得,她找他冒充男友,是为了在同学面前“炫耀”自己有个这么帅的对象。
不得不说,大魔王给她提供了新思路。
有个帅哥学霸男友,在学校里,多有面子。
她沉思片刻,“你要这么想,也不是不行。”
“免谈。”他转身欲走。
宋浣溪拦着他,扯着他的手腕摇啊摇的,各种哀求,就差抱着他的大腿求他了。
他无动于衷。
软的不行来硬的,她转了转眼睛,甩开他的手。
“哼哼。我不是那种喜欢勉强人的人啦……对了,我最近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诶。”
她笑了笑,慢悠悠地威胁,“之前我给你发的那个小主播,直播间的榜一看起来怪怪的。明明性别写着女,说话什么的一点都不像。我是不是得去提醒她,让她被别人骗……”
他打断,“走吧。”
就知道这招有用,宋浣溪笑得灿烂,还不忘提醒他,“你别臭着脸,笑一笑呀,不然该被拆穿了。”
楼下,包间门被敲响,侍者推着加高的三层蛋糕缓缓入内。
裱花蛋糕精致非常,淡绿的色彩清新漂亮,蛋糕顶部的小卡插着海晏某知名且昂贵的蛋糕店的logo。
“我去,高振国真有你的!准备还挺充分。”
“我嘞个乖乖,高振国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钱?我们今晚的花销还没这个蛋糕贵嘞。”
“好家伙,是兄弟的话,下次我生日你也给我送这家的蛋糕。”一人撞了撞高振国的肩。
云卷皱眉,“你钱多得没处花?”
高振国摸摸后脑勺,“是不是弄错了,我没订蛋糕啊。”
“没弄错。”侍者微笑着说:“这是另一位客人以宋小姐的名义送的。”
这里就一个姓宋的,但这会儿没见到她的人影。
一行人面面相觑。
宋浣溪这才挽着越淮的手姗姗来迟,“是我对象送的啦,祝大家今晚玩得愉快!也祝云卷同学早日实现梦想。我对象来接我了,我先回家了。”
越淮眼也没抬,大爷似的。宋浣溪偷偷拧了他一把,他这才皮笑肉不笑地扯扯唇,朝大家微微颔首。
无论是脸、身高、气质,还是出手的阔气。越淮的出现,在一群邋里邋遢、张口闭口莫欺少年穷的幼稚中学男生看来,简直是惊为天人。
仅有的几个女生,也非常震惊,仿佛看了一部青春玛丽苏偶像剧。
很快,海晏七中的年级第一有个帅炸天的大学生男友的消息,将传遍全校。
这晚,高振国在朋友圈发布了他精心操办的欢送会vlog。
他的视频素材,大多是仅有的几个女生提供给他的。
越淮出现的画面,几乎是完完整整地保存在了镜头中。
镜头中,宋浣溪手肘微动。矜贵的男人那双天生含笑的桃花眼,徐徐地看了宋浣溪一眼,满目深情。
太多爱八卦、爱看帅哥的人在评论区问,高振国本一个一个地单独回复“是的,本人比视频还帅!”“不是刚谈的吧,谈了挺久的。”“我也觉得!这眼神太宠溺啊。”诸如此类。
如果宋浣溪知道这些,一定会想:“宠溺个头,他那双眼睛,明明看狗都深情!”
回得手指都快抽筋了,高振国突然想到了一个妙计。
对哦。他可以自个儿回复自个儿,这样所有微信好友都能看到了。
而且……
云霁哥也能看到。
于是,他在评论区自我留言——
「特别感谢同桌的大帅哥男友送来的蛋糕!」
太好了。高振国想,他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第42章 我远在国内的男友
回家后, 宋浣溪在房间里,盯着聊天框冥思苦想。
不知是不是真有那么忙,KTV那会儿, 云霁并未正面回应她, 听不懂似的, 只说他要先去工作了。
他最近经常这样, 宋浣溪知道他忙,也不是不能理解。
算算暑假过去, 他又是上课,又是实习, 又是兼职的。到时候更忙了, 更没空搭理她了。
他这会儿还没下班,纵使她很想同他聊天,也只能暂时忍耐。但她压根忍不了。
微信不能发, 微博总无所谓。那些微信上不能说的,不敢说的, 她要一次性在微博上发个过瘾。
她毫不犹豫地登上了“溪溪不爬墙”这个女友粉账号, 又是留言, 又是私信。
马甲一批, 六亲不认。她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且不说云霁不知道她是谁,反正他都不会回复。
她发个疯,表个白, 怎么了。
前些天, 她当面表白十分收敛, 完全没说过瘾。
先是在某视频软件的袒胸露乳的帅哥的留言底下,向流氓们一通学习。
看了好一会儿,她大受震撼, 深以为然。又打开坏女人的新视频,逐字分析。
自觉小有所成后,在云霁的微博底下开始自言自语,胡言乱语,企图引起他的注意。
溪溪不爬墙:「是的,我们已经在一起很久了。但是他之前事业正值上升期,不太方便公开。当然,更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保护我。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溪溪不爬墙:「事到如今,已经到了不得不公开的地步。有太多不理智、没有边界感的粉丝,给我们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说到这里,她还特意回复了“小溪流”的留言,那是她在很久以前发的。
溪溪不爬墙:「这位粉丝!请你务必自重!你对我老公一次又一次、不分日夜黑白的骚扰,已经严重构成性骚扰!都是女人,你什么心思,我清清楚楚!如果你继续这样,我将采用法律的手段,捍卫我的合法权益。」
又给云霁发去微博私信。
溪溪不爬墙:「举报了。」
没头没尾,莫名其妙。她也不指望云霁会回她。他从未回过她。
云霁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时间已值深夜。
刚刚结束一晚的疲惫,他下了台。角落的吧台边,厚重的玻璃酒杯中,一杯柠檬水被一饮而尽。
手指微抬,手机屏幕感应到人脸自动解锁,微博消息推送自动弹出。
溪溪不爬墙:「举报了。」
云霁不解,打开微信聊天框。他惹她不快了?
微信的最后几条消息,仍停留在她最后的“暗示”上。往常,他下班时,总能收到她刚发来不久的消息,掐准了时间似的。今日,却没有。
他很快弄清惹她不快的缘由。
但他无法回应她。至少,暂时无法回应她。因为,他还没理清她对他的真实想法。
可理清之后呢。
陈雷就是在此刻拍上他的肩膀的,“一下班就开始和弟妹聊天了?”
“不是女朋友。她是我一个……”云霁否认,又一愣神。
他可以将她定义为粉丝,可以将她定义为朋友。这两种关系,都是如今恰当的。
但又似乎不止是这样。
他没交过女性朋友,但他觉得,他对她的纵容。似乎早已超过了,对普通女性朋友该有的态度。
陈雷马上接话,“你不会要说,你就把她当妹妹吧?得了吧,谁天天捧着手机,跟妹妹聊天。”
云霁始终敛着眸,目光落在早已熄灭的屏幕上,似乎在透过它,在看着什么人。
又似乎是,想要透过它,看清些什么。别人,亦或者自己。
开场白已然足够,陈雷拐弯抹角地说出他的真实来意,“对了,你是不是都不接外地的电话号码啊?陌生人的微信也不加?”
云霁回神,“嗯。”
“有个星探联系不上你,都联系到我这来了。说是星娱传媒的。”
云霁没什么反应,看起来一点也不惊讶。
陈雷的语气夸张,“不是,那可是星娱传媒啊!你就这反应?”
星娱传媒是国内知名娱乐公司,号称造星工厂,总部位于河清市。星娱传媒投资了不少综艺节目,综艺节目成本小、回报大,无需任何作品,只要性格、人设好,再买些通稿,很容易吸引粉丝。
因此,星娱传媒虽没有什么顶流,但旗下小有名气的艺人数不胜数。
陈雷自有自己的一番算盘,他早想明白了,云霁连link发传单的小间谍都认识,没准私底下早就和陈霄达成了什么共识。
等云霁从牵丝跳槽到link,本就岌岌可危的牵丝,更是毫无竞争力了。
更重要的是,星娱传媒许了他一笔丰厚的介绍费。那些钱,足以使牵丝起死回生。也足够……让他放弃牵丝,过几年无忧无虑的生活。
陈雷给了星探云霁的联系方式,但那人没联系上。陈雷只得自个儿旁敲侧击地问他。
“没兴趣。”云霁起身,“走了。”
陈雷在后边直拍大腿,“别急着走啊!你再考虑一下啊!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云霁的确没什么兴趣,先前也不是没有自称知名娱乐公司的星探联系过他,但多数都说得天花乱坠,像极了骗子。
少有的可能是真的的几家,给出的酬劳并不叫人满意——
提成制度,只有给公司带来收益,才能拿到其中一小部分的酬劳,而大多数的收益都进入了公司的口袋。
合约期间,不得在其他地方兼职。
也就是说,如果公司不给你提供资源,你将没有任何收入。而公司,稳赚不赔。
而且,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固定的长期限的合同,至少五年起签,中途无法解约,因为那笔解约费堪称天价。
走出酒吧。纵夜街并没有随着夜深而沉寂下来,只是那热闹,染上了糜烂。
灯红酒绿,身后,逢场作戏的喧闹调笑声不断。
男人的身上,绕着化不开的清冷气质。他的脸上,此刻,有种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认真。
他微微低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点了又点,删除键按了又按,却是迟迟没有发送。似乎,是在思索什么很重要的事。
云溪:「耶耶耶!又到哥哥下班的时间啦。」
又发来了一个兴奋拍手的胖乎乎的小浣熊表情包,小浣熊拍完手,还要激动地捧一捧自己圆鼓鼓的肥脸。
可爱非常。
云溪:「额额额……那个,有件事要和哥哥说一下。」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用上了久违的,被高振国锐评为“发癫”的括号文学。
云溪:「(心虚)(低头)(对手指)(偷瞄)」
宋浣溪最近有点飘飘然,自从上次她单方面发起“冷战”后,她能明显地感觉到,云霁对她的回应,要多上许多。
多到让她觉得,他真的把她当成朋友。他甚至能容忍她偶尔的小脾气。
这让她慢慢地觉得,在他面前发发癫,似乎也没有什么。反正不是微博上那种“调戏”式的发癫就行。
这种括号文学,在某些情景下,活灵活现地表现出,她想让他看到的她的心境。
宋浣溪之所以晚于平时给他发消息,是因为她前不久困得睡过去了,前几分钟,才刚刚被定时闹钟叫醒。
她的语气淋漓尽致地体现出她的心情。
云霁发觉,自己看到这消息,居然莫名地松了口气。
显而易见,且无可否认的是,他刚才真的在担心她不开心。
比起惹她不快,此刻,她再说些什么,大抵都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于是他回。
Yun:「你说。」
宋浣溪斟字酌句,敲了很久很久。云霁见缝插针地回复她的微博私信。
云霁:「?」
他并不准备叫她发觉,他已然识破她的身份。所以,回复微博私信时,仍是用他一贯的语气。
宋浣溪微信消息没敲完,又收到微博回复。这下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虽然只有一个问号。
她揉了揉眼睛,打开房间里的床头灯。瞪大眼睛,对着微博聊天框,看了又看。
起猛了。
居然看到云霁回她私信了。
她顾不上发微信了。她有恃无恐,云霁的微信随时都能回,但他的微博私信,回晚了,肯定就没有后续了。
她开始梦游太空。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如果溪溪不爬墙能搭上云霁,她就又多了一重保障。看来其他微博小号,也需要努努力了。
当然了,为了不使自己露馅,她这会儿的语气和“云溪”截然不同。
主打一个狂野女孩,无拘无束,色胆包天。
溪溪不爬墙:「你帅得太犯规了。」
举报你,你帅得太犯规了。
土得不能再土的土味情话。
她乘胜追击,热情似火。蜘蛛精似的,叫人疑心掉进了盘丝洞。
溪溪不爬墙:「老公,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是不是我不在你旁边,睡不着?」
还发了一个戴墨镜邪魅一笑的表情符号。
等她回消息的期间,云霁注意到,微博留言也有几个红点。点进去一看,内容让人瞠目结舌,叹为观止。
最后,她甚至在微博评论区留言中,说了这么一句话“你们不用看了,他不会回我的。因为我俩的关系,需要避嫌。”
她觉得,自己这些话都是骚扰帅哥的常用语,没人会当真。只想着博君一笑,引起注意就好。
可云霁并不这么觉得。
他往日的推论被颠覆——
溪溪不爬墙,也就是云溪。真的对他有某种特殊的想法。
八爪鱼宋浣溪狂敲键盘,发完微博私信,又给他发微信。
她一步步试探他的底线。
云溪:「那个男生实在太烦啦!哥哥又在忙。我实在忍无可忍,就只好……只好先斩后奏了。」
云溪:「我翻到我们俩前几天的聊天记录,给他看了一眼。告诉他,这是我远在国内的男友。」
云溪:「哥哥应该不会介意吧?」
第43章 花心大萝卜
这是个让人感到棘手的问题。然而, 事到如今,介不介意,其实并不重要。
云霁没再回复她的微博, 问她。
Yun:「重要吗?」
覆水难收。介不介意, 重要吗?
这个语气, 这个问号, 宋浣溪几乎是立刻,就感到了他的不悦。
她被刺得一痛, 可还是马上同他道歉。
云溪:「哥哥,对不起。我明天就跟他解释清楚。」
良久。他终于感到了自己的失态。
Yun:「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该感到抱歉的。因为那一刻, 他清楚地意识到, 他错得有多离谱。
他默许她的接近,纵容她的脾气,催生了埋藏的草种, 导致了如今的结果。
更重要的是,他无法回应她的感情。不论他是否想要回应。
因为他压根不用去想, 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这不重要。
他清楚地知道, 他们并不般配。
在她的字里行间, 娇蛮流于表面。不难看出, 她被家人娇养着长大。
即使她反复提起,她在教外国小孩中文,但她的身上, 完全没有为生活奔波的愁闷。那份兼职, 也反而更像是融入异乡的一种手段, 更像是舒缓孤独的一种方式。
她曾说过,她十七岁便远赴英国求学。
他很难不想起他的十七岁,捉襟见肘, 囊中羞涩。那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成年开始,他几乎是日夜不停地奔波工作。他和云卷的学业、生活,哪哪都要用到钱。
牵丝遥遥无期地拖欠着他的报酬。
下学期开始,他将前往国内最顶尖的投行GS实习,那是学校为他内推来的机会。根据往届的经验,实习留用的可能性很大。
可实习的工资微薄,正如她所言,说是倒贴上班也不为过。
他又想起,无意听到的那段鄙夷嫌弃的话,“他没钱,提供不了经济价值……当男朋友那是万万不能的。”即使,她事后同他解释过,那不是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很显然,连十五岁的小姑娘都懂的道理,她又怎么会不懂。
正是因为她太懂了,她表现得毫不在意。她不提起这些,反而不断地强调,她也在打工兼职。
但他在意。
聊天框风平浪静。那头的人哑了声,什么话也没说。这不像她。
他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了。本来没有不快的人,这下,是真的被他惹得不快了。
宋浣溪其实没有不快,她只是觉得有点难过,有些受挫。
她并不怪他,只是什么讨巧打趣的话说不出口。这不合时宜。
沉默了很久很久以后,几乎是同时。
云溪:「是我的错,哥哥不用感到抱歉。我不该撒谎的,还假借了你的名义、你的身份。我没有考虑到,如果恰好有人认识你,会给你造成困扰。是我该感到抱歉才对。」
Yun:「抱歉,是我今天心情不好。不是你的问题。」
比起自己的难过,她更在意,他的心情。所以,她马上忽略自己的感受,转而去安慰、关怀他。
她问得急切。
云溪:「哥哥为什么心情不好呀?可以跟我说说嘛,说出来心情或许就好多啦。虽然我可能提供不了什么帮助,但是作为朋友,我非常乐意为你排遣烦闷。」
她画蛇添足地强调,只是作为朋友。
她今晚那些逾矩的话,希望他同她一般默契,就当作无事发生。
她想,没准,他没想到那么多呢。没准他只是单纯地觉得她的言辞越轨,没想到她已有妄念。
可按他所说,不是因为她,那他是为什么心情不好呢。他甚至破天荒地回了她的微博,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样子。
宋浣溪想不明白。
云霁看到这些话,没由得感到一阵烦躁。
太过温暖,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就如同此时,她一如既往地毫不犹豫地低头,无理由、无条件地相信他。
虽然他没见过她,但他不难想象到,她在可怜兮兮地、眼巴巴地等着他的答话。
理智告诉他,此刻应当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他很忙,没有时间同她耗费,以后最好不再联络。
可那些应当说出口的话,对他人轻而易举就能说出口的话,在她的温暖炙热面前,什么也不剩下了。
一时间竟无法下定决心。
她忧心忡忡地追问。
云溪:「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麻烦了?之前不是说过,哥哥驻唱的地方,因为经营不善发不出工资了。不会是那个不靠谱的地方,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吧?!」
他没下定决心。但让她久等,她会担心,会絮絮叨叨、长篇大论。
他只得先回复。
Yun:「不是。」
Yun:「今晚老板告诉我,星娱传媒的星探联系他,希望能通过他联系上我。」
宋浣溪对星娱传媒,早有所耳闻。短短几秒钟,她的坏心情一扫而光。
在他的前程面前,她那点小小的不愉快,什么也算不上。现在这会儿,是真的一点不愉快也没有了。
她比他还激动一百倍,兴奋得在房间里上蹿下跳,左奔右跑。抓起冷冷酷酷的棉花娃娃,吧唧吧唧地亲了一下又一下。
辈分瞬间提了起来,“呜呜呜我的崽崽,你真是太争气了。终于有人跟我一样慧眼识珠了。我有预感,你很快就会火遍大江南北,在歌坛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忙问。
云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云溪:「哥哥怎么会不开心?难道……难道你不想去吗?!」
别吓她。
他要是说不想,她能当场气晕。
云霁答。
Yun:「不大想。」
他之所以提起星娱传媒,其实也是从另一种角度上,试图让她明白,他不是,也不会是她喜欢的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当她明白这一点,大抵便不会再喜欢他了。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聊天的功夫,云霁已然到家。厚重的窗帘遮蔽下,房间里幽深一片。
他这会儿躺在床上,手机置于胸前,单手覆在眼上。看不到任何表情,也看不出任何想法。却有一种莫名的孤独感。
宋浣溪自然不会让他错过这样好的机会。作为一个合格的粉丝,她完全将自己虚无缥缈的个人幸福,置于他光明灿烂的前程之后。
她快要磨破嘴皮,一边在浏览器搜索官方资料,一边复制粘贴,为他科普星娱传媒的含金量。科普完,还要在下面附上夸张的、带有自己浓浓的主观色彩的劝导。
云溪:「总之,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去年那个在娃综火出圈的王甜馥,就是星娱传媒的。」
云溪:「等哥哥火啦,就不用每天辛辛苦苦兼职了,哥哥到时候只要坐着数钱就行喽。」
云溪:「还有呀,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你。这样子,就一点也不会觉得孤独了。」
云溪:「有那么多小粉丝喜欢你,知道你放弃了,一定觉得很难过。」
云溪:「最最最重要的是,哥哥以前不是想过,以后要当歌手嘛。现在放弃多可惜,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实现梦想的,我小时候就想着长大以后能当大明星。现在嘛,觉得有个大明星朋友也不错。」
她想,如果他能实现他的理想,那么她非常情愿放下她的奢念,继续做她隐于尘埃的小粉丝。
她口中的名呀、利呀、虚无缥缈的爱呀,于他而言,其实没什么吸引力。
这些话中,唯一牵动他的是,她说,小粉丝会觉得难过。
饶是如此,他仍是答。
Yun:「抱歉。你的愿望可能要泡汤了。」
Yun:「我已经回绝了。」
Yun:「不出意外的话,下学期我会去GS实习,争取留用。」
宋浣溪早知道,大魔王说的什么炒饭炒面炒米粉,是忽悠她玩的。她也特意在网上了解过,金融学专业的课程以及就业方向。
即使她是个门外汉,对这个专业的了解浅薄,但GS的大名,是每个刚接触风投,乃至金融的人,都如雷贯耳的。
她明白,能够去GS实习,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但她不得不承认,她此刻非常失望。她近些日子,的确生出了些许妄念——
他默默无闻也罢,退圈也好,总归是他的人生。可她失去粉丝的身份后,并不想就这样和他断联。他不当明星,又在这个年纪,或早或晚,总归是要恋爱的。
那么,为什么不能是她。
可这个时刻,真真正正地到来。他彻彻底底、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将走上一条与最初的梦想背道而驰的道路。
她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失望,感到难过。
不仅是为着自己,更是为了他。
她很想骂他一顿,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质问他,粉丝的命不是命吗,她这些年来的陪伴和鼓励算什么。
但她也明白,什么都不算。
她想,事到如今,他一定比她还要难受。
所以她,暂时放下自己,转而去安慰他。
云溪:「虽然有点点难过,但是我还是希望,哥哥能选择自己的人生,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又发了一个胖胖乎乎的小浣熊摸另一只小浣熊的头,安慰它的表情。
黑暗之中,云霁微微怔愣。
他似乎从未想过,什么是他想要的生活。那时候云卷还小,他有他的责任。仔细想来,他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多说多错,他不想说些让自己后悔的话,却也不能任由自己,眼睁睁地看着事态变得更糟糕。
他只同她说,困了。她秒回晚安,催他去睡觉,让他不要想太多,说未来无论怎么样,还有我这个朋友陪在你身边。
她的态度,和他想的并不一样。
她表现得好像,就算他不会是明星,就算他满足不了她的期待。她也会,一直喜欢他,一直陪在他身边。
这让云霁感到茫然,又不可避免地,有些触动。
又过了两日。
宋浣溪这两日过得度日如年,恨不得马上飞到云霁身边,碎碎念一番,看看还有没有抢救的机会。
虽然她已经冠冕堂皇地说了,他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但实际上,经年累月的期待,无法在朝夕间消散殆尽,她仍是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想着,或许是给他的鼓励太少了,而且全是一些网上的留言,不够直观。
她得到他面前使劲夸夸他,夸他天生天籁的嗓子,夸他灵活的指尖,说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这天中午,她打完工回家后,在越淮的房间门口,转了又转。
把脑袋贴他门上,没听到里面有一丝动静。给他发消息也不回。
要不是她特意数过鞋柜的鞋子,都要以为他不在家了。
这是熬了多久的夜,这么能睡。
每隔那么五分钟,宋浣溪就要跑到他门口一次,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听有没有什么动静。
跑了不知道多少次,她凝神细听,终于听到里面有疑似翻被子的细微声响。
她哐哐哐就是一通敲门,“起床吃饭啦!”
回家的路上,她专门为他打包了份午饭,价格还不便宜。虽然葛朗台宋浣溪很想去那种一看就很便宜的苍蝇小馆,但大魔王嘴挑得很。
只希望这顿午餐,能起些推波助澜的作用。
他的声音不耐烦极了,“啧。”
啧什么啧,她还“哼哼哼哼哼”呢。
宋浣溪只敢小声“哼哼”,而后声音耐心极了,“先别睡了,我给你带饭了,都凉了,我去热一下,你快出来吃饭。吃完再继续睡。”
十多分钟后,他才慢慢悠悠地出来,懒懒散散地靠在椅背上。桃花眼仄仄的,没睡醒似的。吃饭也不积极,看起来没什么胃口。
宋浣溪跟他一块吃,她还没吃午饭呢,这会儿饿坏了,风卷残云。
吃完饭,她又是整垃圾,又是擦桌子。眼睛转呀转的,时不时偷瞄他一下,见他到冰箱拿了一瓶冰水,仰头喝下。
她屁颠屁颠地丢下抹布,跑到他身边。
“你这会儿清醒了吗?”
越淮:“?”
宋浣溪义正词严,一副全心为他考虑的口吻,“你看看你,这两天都待在家里,要闷坏了。我觉得我们有必要,出门转悠转悠了。”
他睨她一眼,“我们?”
“对啊,我们!”她说:“小姨、姨父今晚不回来吃饭,就咱们俩。不然,我们别点外卖了,还是出去吃吧。我就当舍命陪君子,陪你出去走走。”
他转头就走,“不去。”
她忙跟上,“你再考虑考虑嘛,我知道有家新开的西餐厅很好吃,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把他吵得不得安生。又说了十来分钟,把那家餐厅的味道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说她真的很想吃,吃不到就会死。但磨破嘴皮子也没用。
宋浣溪只好使上杀手锏。
她住了嘴,开始很大声地在他旁边刷起鱼鱼软件的视频,点进关注页面。
果然,刷了十来个视频后,刷到了坏女人的视频。
他终于抬眼看她,眼底意味不明。
她心里有些发怵,但这种事,一回生,二回熟。怎么着,也比上次娴熟点。
刷完视频,还要给她评论。好巧不巧,坏女人秒回了她的评论。
她感慨,“这个小主播人真好,还会回评论。正好我们今天也不出去了,我闲着无聊,不然私信一下她,和她聊聊天好了。没准她会回私信……”
他打断,“你很闲?”
她麻溜地点头。越淮从储物间里找出不知道多少年前谁送的一大盒拼图,丢给她。
宋浣溪:“……”那倒也没有这么闲吧。
“拼完带你去吃。”
于是,宋浣溪不知疲倦地拼了一个下午,当然,还是没有拼好。
不过,不知是不是顾忌着什么,大魔王还是带她去了。
宋浣溪那叫一个盛装出席,她穿上了在衣柜里积灰的、没什么机会穿的复古米白小洋裙,整个人蓬蓬的,跟小公主似的。
两人到的时候,时间刚过晚上七点。侍者问他们是否有订座,宋浣溪才知道这么麻烦,本以为要泡汤了,却没想到越淮说他订了。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宋浣溪把他当祖宗供着。
一进门,悠扬的钢琴声传来。不知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虽然她不太懂乐理,却也觉得,这琴声比她以往听过的都要好听。
整家西餐厅萦绕在昏黄的暧昧中,店里的客人不是情侣,就是带着小婴儿的年轻夫妻。
侍者将他们引领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玻璃窗外是缓缓的流水,更远处,万家灯火明亮璀璨。
复古方桌,烛光幽幽,桌上插着几朵红玫瑰,耳畔是娓娓道来的钢琴曲,浪漫至极。
宋浣溪进门就开始左顾右盼,果然,在显眼的大三角钢琴后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人眼也没移,眉眼专注。在昏黄的烛光中,他英俊的侧脸显得异常柔和,是她喜欢的模样。她差点看得入神了。
他们的座位离他有些远,且碍于钢琴的遮挡,看得并不真切。
接过全英文菜单,宋浣溪毫不客气,“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侍者面露纠结,而后,还是小声地提醒她,“女士,您确定要点这么多钢琴曲吗?”
之前也不是没出过这样的乌龙,目不识丁的暴发户豪气地点了一页菜单,结果迟迟不见上菜。一问才知道,点的钢琴曲已经弹得差不多了。
宋浣溪看了眼金主,他没什么反对的表情。于是,她点点头,“确定。”
又问他,“哥哥,我点好啦。你要吃什么,你来点吧,我不挑的,你分我吃一点就行了。”
说得好像他虐待她似的。
“怎么点了一堆曲子?”他哼笑了声。
旁边还有侍者呢,侍者和云霁可能认识。她赶忙朝他使眼色,示意他不要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等侍者拿着点好的菜单走了,他才徐徐地扫了眼三角钢琴后的男人,好笑地说:“我说你,就算喜欢人家,也不至于点这么多曲子吧……”
“嘘嘘嘘!”宋浣溪急死了,就怕给人听到了。
“你别乱讲。”她死鸭子嘴硬,“我就是单纯地欣赏他。”
“哦?欣赏?”特意拉长了语调,他的语气玩味。
宋浣溪面不改色地点头。
她是气氛组的绝佳成员,恰逢一曲终了,她高抬着手,把手掌拍得一响一响的,把自己都拍疼了,不忘啧啧称赞,“弹得太好了!在这里太屈才了!”
还带动了邻桌婴儿车里的小婴儿鹦鹉学舌,拍着小肉掌,咯咯咯地笑着。
引人注目极了,几乎所有人都朝这里看了过来。
有时候越淮真想把她脑袋瓜敲开来看看,里面都装着些什么。
听到熟悉的声音,云霁抬眼望去,只见遥遥的方桌后,摇曳的烛火边,鲜艳的红玫瑰旁,女孩扬着小脸,笑得灿烂。
身旁的侍者为他递上接下来要弹的曲目,见他看向远处,侍者小小声地问他,“认识啊?”
他低低地“嗯”了声。
花心大萝卜。
他怎么不认识。
第44章 骗子
宋浣溪感觉到, 云霁朝这里看了一眼,忙朝他甜甜地笑起。但他很快淡淡地撇开视线,不认识她似的。
宋浣溪完全能理解, 毕竟她上次刚遭他拒绝。他避嫌在所难免。
况且, 他正在工作。众目睽睽之下, 她也没机会和他说些什么。
这家西餐厅的菜, 上得意外的慢。
宋浣溪本来想着故意慢慢吞吞地吃,就能多待会儿了。这下, 压根不用使上什么招数,上菜磨磨蹭蹭的时间, 足够让她细细欣赏。
越淮简直没眼看。她双手置于桌上, 捧着张小脸,眼睛呆呆地盯着远处的三角钢琴,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她的嘴角翘得邪恶, 跟花痴似的,时不时嘿嘿地笑出声。越淮毫不怀疑, 下一秒, 她的嘴角会流下三尺长的口水。
上菜了, 喊她吃饭还不情不愿的, 活像他打搅她什么好事一样。
宋浣溪心不在焉地插了一叉子烟熏三文鱼沙拉,嘴巴嚼了嚼,鼓鼓的腮帮子不动了, 脸上的表情终于有所变化。
好难吃。
差点要呕出来了。
好不容易就着桌上不知是什么的果汁, 费力地吞了下去, 又差点喷出来。
从来没喝过这么难喝的果汁。
她简直怀疑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等上了牛排后,她终于确定, 不是她的味觉出了问题,是真的就这么难吃。
越淮的表情比她还一言难尽,“这就是你说的——很好吃,很想吃,吃不到今晚会死?”
她尴尬地“呵呵”了两声,嘴硬道:“不好吃吗?我觉得还行啊。”
话音刚落,隔壁桌的年轻夫妻不知喂那小婴儿尝了口什么,那小婴儿“呕”的一声吐了,而后哇哇大哭起来。
“……”
这些完全不能影响宋浣溪的心情,她硬生生地熬走了一桌又一桌的客人。漫长的上菜过程过去,她还舍不得走,以各种理由推脱。
宋浣溪理直气壮,“我点的钢琴曲还没听完呢,不能浪费钱。”
越淮无语,“你点的最后一曲,十几分钟前就弹完了。”
宋浣溪不走,“我的牛排还没吃完呢,才吃了小半块,可不能浪费了。”
越淮哼笑了声,“那你吃干净,别浪费了。”
她忍住想吐的冲动,把剩下的牛排吃了个干净。
边吃,还边竖着大拇指,强颜欢笑,“越吃越好吃。哥哥,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来吃呀?”
“没下次了。”
“哎呀,别呀。咱们下次可以点别的菜呀,可能就今天点的这几个,正好不合你的胃口,没准别的都挺好吃的……”
夜渐渐深了,店里只余最后三四桌客人。最后一曲钢琴曲渐停,云霁匆匆起身离开。
宋浣溪时刻注意着他的动向,见人走了,她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越淮凉凉开口,“没见人家赶时间吗?你追上去做什么?”
她犹豫片刻,还是坐了下来。
她没见着,餐厅门口,餐厅经理赔着笑脸在同云霁说话。
“真不好意思,没想到今天有桌客人点了这么多曲子,让你加班了这么久。”
云霁摇头,“我还有事,先走了。”
人已经走了。宋浣溪也没留下来的必要,她叉子一丢,反过来催越淮快走。
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她说:“对了,你等我一下。我要去找一下餐厅经理。”
“怎么?”越淮挑眉,“太难吃了,找他退钱?”
“不是。都说啦,我觉得挺好吃的了。是有别的事。”
不知道她这是又闹的哪出,越淮懒得管她。
宋浣溪招招手,一个侍者小小步跑来,“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你们经理人呢?”
宋浣溪的目的,是想让他告知一下经理的位置,好让她去找经理。却没想到,侍者眼尖地看到刚进门的经理,直接就把她喊过来了。
经理是位年纪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态度十分友好。以为是哪里招待不周,经理连忙问,“您好,请问您对我们的菜品是有什么不满意吗?”
不怪她这么想,几乎每天,都有客人以“难吃”为由,给店里写差评。
宋浣溪顶着越淮饶有兴致的目光,硬着头皮说下去。
她装作一副路人甲的口吻,完全不认识云霁的样子,连声夸店里的钢琴师水平了得,堪比大师级别。直问经理,他是什么来头?!
经理笑容温和,只道,不是什么名人,也没什么名气,但的确是店里花了很大的功夫请来的。
宋浣溪装作惊讶,又对经理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要给钢琴师带话,说她很喜欢他弹的曲子,她几乎是一听就陶醉了,相信他一定不是池中之物,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
演完这些还不够。
当晚,宋浣溪就在美食软件上,写了一条长达两百字的好评。当然,全程都在夸钢琴师。还特别温馨地提示大家,“可以点钢琴曲哦!钢琴师超帅,水平超高!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做完这些,宋浣溪十分骄傲,觉得自己做得不错。不仅鼓励了云霁,还给他招揽了业务,让他能多些收入。
她巴巴地等着他下班,卡在他下班的前五分钟给他发去消息。
他这天回消息,比平时还晚上许多。
她关心道。
云溪:「哥哥今天怎么这么晚下班呀?」
他答。
Yun:「在西餐厅加班了,后面的工作也推迟了。」
她明知故问。
云溪:「咦?还没问过哥哥呢,哥哥工作的西餐厅,也是客人点什么,哥哥弹什么嘛?」
他回。
Yun:「对。」
Yun:「今天不知道谁点了那么多曲子。」
云霁其实不知道那些钢琴曲是谁点的,侍者送上哪些曲目,他就弹哪些。
宋浣溪故作了然。
云溪:「那说明,客人们很认可哥哥的水平嘛,所以才点了很多曲子,导致哥哥加班。」
云溪:「哥哥今晚弹了好多曲子,是不是挣了很多钱呀?」
她想当然地认为,他们花了好多钱点那些曲子,那云霁也该拿到相应的提成了。
云溪:「等我回国后,一定要去哥哥工作的西餐厅,点好多好多的曲子,坐在旁边听一整个晚上。嘿嘿,只是想想,就觉得期待了。」
他沉默半晌。
Yun:「我拿的是时薪。」
也就是说,不管有没有人点曲子,无论他弹多少曲子,每个小时还是拿那么多钱。加班,也只是按加班的时间,拿到少许的加班费。
云溪:「啊???」
他同她解释说,平时没这么忙,间隙时间可以休息。
宋浣溪一时间又是心虚,又是内疚。
还真是好心办坏事。
她装模作样地同仇敌忾。
云溪:「到底是谁点了那么多曲子,真是太可恶了!是想把我们哥哥累死嘛!」
虽说云霁此时完全没想到,这事和她有关系。但他其实已经发现,她表面那一套,和实际那一套并不一样。
比方说,她前不久,刚刚同他说,希望他能选择自己的人生,过上他想要的生活。
他信以为真,不可避免地感到触动。
然而,第二天,他便发现,这不过是假象。因为,她在微博账号开始更加频繁地给他发私信,留言。
问他怎么好久都没录翻唱了,也不开直播。问他最近工作有什么进展,不准备签约经纪公司吗。问他为什么最近不声不响的,不会是要退圈了吧。
说她真的很喜欢他的声音,千万不要退圈,不然她得伤心死。从此茶饭不思,成绩下降,中途辍学,到处流浪,凄苦一生。
每个账号有每个账号的问法和说辞。
尽管采用一个账号先发表“这么久没消息,不会要退圈了吧”的猜测,其他账号附和并另行留言。但短短的几日,如此集中,还是显得有些奇怪。
许是知道他要退圈,急得顾不上那么多。
他早知她有多个账号,也就是id里带溪的那几个。
这几日的微博留言,却让一些往日他不曾注意到的事,渐渐浮出表面。
纯情小兔火辣辣,云霁的小尾巴等账号,似乎也都是她的小号。
这本没有些什么,但在他的记忆中——
纯情小兔火辣辣自称高三生,按照时间来算,纯情小兔火辣辣应该刚刚高考完。
而云霁的小尾巴,曾说自己三婚三离,今年已经二十八岁。
云溪则和小溪流一样,都说自己是十九岁。
这些矛盾的,至多只有一个是真的,又或许,没有一个是真的。他并不想这样想,但又很难不这样想。
前两日,他的确已生出与她切断联络的念头。但一向理智果断的他,竟犹豫了一刻又一刻。
犹豫到等他发现端倪,又想着,至少等他弄明白真相。
想到这里,云霁问。
Yun:「有微博账号吗?」
Yun:「我关注你。」
宋浣溪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个不是为了云霁而创的微博账号。
云溪:「没有诶,不过我可以现在创一个!哥哥等我一下下,就一下下。」
骗子。他想。
Yun:「不用。」
宋浣溪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微博弹出消息提醒。
云霁:「高考还顺利吗?」
宋浣溪:??
他问的是纯情小兔火辣辣,宋浣溪摸不着头脑,想了半天才想起,她之前在云霁直播的时候说,自己快要高考了。
这会儿,高考成绩该出来了才对。
宋浣溪想,他现在打字的速度见长,最近怎么都开始一心二用了。虽然都是用在她身上。
她冥思苦想,自己到底还说过什么鬼话。
纯情小兔火辣辣:「呜呜呜呜有朝一日居然被翻牌了,我此生死而无憾了。」
纯情小兔火辣辣:「考得还算可以啦,不用去捡垃圾了。嘻嘻。」
云霁:「想好报什么学校了吗?」
这这这。
宋浣溪的脑子里压根想不出几所大学来,除了海晏大学,就是河清大学。说自己准备报海晏大学,太过凑巧,说自己准备报河清大学,又像是瞎吹的。
纯情小兔火辣辣:「准备出国留学喽,国外有些大学也认可国内的高考成绩。哥,你放心,等你开演唱会的时候,我一定会回国的。」
这边刚回完消息,那边平板亮了起来。
云霁:「需要帮助吗?」
这是云霁的小尾巴收到的。
宋浣溪简直疑心,云霁是给人盗号了,说话跟人机似的就不说了,还像是不走心的诈骗犯。
不对劲。他今天非常不对劲。
宋浣溪左思右想,突然想到一种可能——
难道是因为他要退圈了,所以在退圈前,和他仅有的几个小粉丝逐一聊聊,告诉大家这件事,做最后的了断。
云霁的小尾巴:「崽崽!我在!你在说什么帮助?」
云霁:「之前听你说,离异带两娃,需要经济上的帮助吗?虽然不多,但希望能帮到你。」
是了,是了。
宋浣溪十分确定,这就是他的临别留言,和粉丝们的告别。
她答非所问,自顾自地发疯。
云霁的小尾巴:「啊啊啊啊我的崽,你不会真的要退圈了吧?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妈妈不同意,我的崽,没了你我可怎么活?」
云霁已然肯定是她。都是她。
这个没什么人在线的时间段,她们却都是秒回。那头的云溪,也随着其他两个账号的活跃,而短暂地安静了下来。
那么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良久。他问云溪。
Yun:「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45章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宋浣溪做贼心虚, 听了这话,吓得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瞒着他的事情可太多太多了,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件。
最糟糕的情况是, 他已经知道她是他弟的同学, 是那个前段时间刚被他拒绝过的小屁孩。
她没想出来, 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她今晚见他, 话都没机会跟他说上一句。上回见他更是惨被拒绝,即便如此, 她也没说任何可能露馅的话。
这般想着,她稍稍定神, 努力壮着胆子装傻。
云溪:「哥哥, 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有点听不懂呢?」
杏眼忐忑不安地盯着屏幕,按在屏幕上的拇指紧绷着。
下一刻,他问。
Yun:「我该叫你小溪流, 溪溪不爬墙,溪望你, 纯情小兔?还是云霁的小尾巴?」
啊啊啊完蛋。
宋浣溪又急又怕, 满脑子都在想, 要怎么狡辩。她忙把他给她两个微博小号发的消息看了一遍, 原来不是什么临别留言,是在试探她。
她无暇去想,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端倪的。
可想来想去, 他既能准确说出她的账号, 想必已有充分把握。她再继续装疯卖傻、死不承认, 只会让他对她的观感变得更糟糕。
终于。
云溪:「哥哥,对不起。」
她承认了。
云霁心情复杂。半晌,才问她。
Yun:「这么久以来, 你说的话全是假的吗?」
宋浣溪垂眸,咬唇,沉思。
不幸中的万幸,他只是识破了她小粉丝的身份,还未识破她中学生的身份。
如果她承认她说的都是假话,可想而知,没人会喜欢一个满口谎言的人。何况那是云霁,那般清冷卓绝的云霁,他似乎生来就不该和这样虚伪的人,扯上联系。
一旦她承认,她口中的所有都是在骗他,不仅云溪的账号不保,她的微博账号们也将被打上“骗子”的标签。
又想到。
仅有的几个粉丝,是同一个人不说,还做了这样乱七八糟的事,一点也不真诚。她简直不敢想,他要是知道彻彻底底的真相,该是多么的心灰意冷。
她安慰自己“我这是善意的谎言”,实则还是内心深处卑鄙的念头,占了上风。
云溪:「当然不是。」
出口的狡辩,是这般的苍白无力。
Yun:「好。那从你的年龄说起。」
他问。
Yun:「刚高考完的中学生,英国留学的医学生,离异的孩子妈妈,哪一个是真的?」
云霁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向来是个理智的人,可在这个问题上,情感无疑影响了他对她的判断。
她曾不止一次说过,她身处异国他乡,无聊孤独。她同他分享她的生活,说英国的饭菜好难吃,她好想念国内的美食。她说,英国天天下雨,空气潮湿阴冷,远没有海晏深得她心。她说,给外国小孩上课也挺有趣的,不开心了就逗逗小孩。
她说,我真的好想和你见一面,可惜我们隔着十万八千里。
也是在这个时刻,他忽地惊觉,他竟清清楚楚地记得,她说过的字字句句。
她说得真情实感,事到如今,他仍无法相信那些都是假的。
又或者说,他不愿意相信那些都是假的。
被骗的人比骗人的人,更担心些什么。
真叫人觉得可悲。他扯了扯唇,不无嘲讽地想。
宋浣溪艰难地打字。
云溪:「微博账号上说的那些,是我怕露馅,编出来的。」
他反复向她确认。
Yun:「所以你在英国留学,是吗?你有哥哥吗?」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答。
云溪:「是。我没有哥哥。」
想到她曾说过,家里人催她找对象。此时,他难免开始怀疑,她的年龄与她说的并不相符。他问。
Yun:「关于你的年龄,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浣溪吓得手一抖,手机掉到厚厚的被面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她就着被子擦了擦手心的汗。漆黑的房间里,她急促的心跳声如雷鼓般。
她觉得自己好似悬疑片中作案的凶手,下一秒就会被人赃并获。
她颤颤巍巍地拿起手机,才看到他新发来一条消息。
Yun:「你似乎不止十九岁?」
好好好。
不管是奔三,还是奔四,只要不是未成年被发现就成。
知道他并没发觉她的未成年身份,宋浣溪拍拍胸脯,狠狠地松了口气。
说话更有胆量了,谎话信手拈来。
云溪:「对不起,对不起。其实我已经二十三岁了,我不该骗你的。」
本来下意识地打了“哥哥”二字,她意识到,这样有装嫩的嫌疑,只好不情不愿地删掉。
以后再也不能叫他哥哥了。
她自有她的一番考量,谎话要合理,承上启下。
他问。
Yun:「为什么要骗人?」
她乖乖认错。
云溪:「真的对不起,我实在太想和你交朋友了。」
她说。
云溪:「我怕你知道我年纪比你大,就不想和我交朋友了。」
他似乎真的感到莫名。
Yun:「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她下意识反问。
云溪:「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覆水难收。而后是,漫长的沉默。
黑暗之中,有双无形的手将她的心脏攥紧。她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最差的结果,不过是拒绝她,再不理她了。她再创个新号便是。
可无论她怎么安慰自己,她都有些想哭。
他上回拒绝她时,毫不留情,没给她留一丝一毫的妄想。
可现在,又是为什么呢。
她不再是他口中——现在不会喜欢、长大以后也不会喜欢的中学生。
即使是这样,也没有任何可能吗。
她分明感觉得到,他待她是不同的。
几乎是同时。
云溪:「抱歉。」
Yun:「抱歉。」
尘埃落定,鼻头一酸,她把手机一丢。抱着被子呜呜咽咽地哭起来,时不时抹两把眼泪。
不知是不是她哭得太大声,隔壁传来“扣扣”两声轻轻的敲墙声。隔壁住着越淮,她顿时不敢再哭,鼻子一抽一抽的,差点呼吸不上来。
大魔王许是给她发了什么消息,她擦擦眼泪,起身,捞过丢在远处的手机。
手机屏幕因为太久没有触碰而熄灭,她输入一串数字密码解锁。
仍停留在她和云霁的聊天框内,他好多分钟前发来的消息,给她的眼球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Yun:「我需要时间考虑。」
连起来就是——抱歉。我需要时间考虑。
考虑什么?她愣了愣。沾满泪渍的小脸呆呆地看着屏幕,恍惚几秒,她终于联想到最贴切的语义,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
……哭早了。
所以,她她她,还是有机会的!
她再也忍不住,捞起小云霁又抱又亲,啊啊啊啊兴奋地小声尖叫。
他说考虑一下。是不是至少代表,他真的真的,对她有一点点的特别。而不是她的错觉。
云溪:「没事,没事,不急。你慢慢考虑,多久我都等得了!」
聊天框上方弹出大魔王的最新消息,宋浣溪跳转到和大魔王的聊天框,发现在她嗷嗷大哭的时候,大魔王给她发了个“?”,这会儿听到她啊啊尖叫,又发来一串“……”
她装看不见,准备继续同云霁聊天,刚要岔开话题,字打到一半,云霁却又问她。
Yun:「其他呢?」
Yun:「你的生活、你的过去,有骗我吗?」
这段时间,是她表现的绝佳时机。云霁似乎唾手可得,她自不会自打嘴巴,再说些自相矛盾的话。
云溪:「没有骗你。只不过,因为要隐瞒年龄,我不得不撒一些小小的谎言,但绝对绝对无伤大雅。那些事情都是真实发生的,只不过可能发生的时间,比我说的更早那么一点点。」
宋浣溪想着,等她中学毕业了,在他那里,差不多也该“硕士毕业,学成归国”了。等到时候,他们没准已经有了深厚的感情基础,应该比现在容易被原谅得多。
要是他考虑完还是拒绝了她,那她此时否认,也不至于太像撒谎精。
她给了阳光就灿烂,顺着杆子往上爬。他那句“考虑”,早已让她忘记了刚刚流过的眼泪。
她的内心活动,也从“我不会真的要和云霁谈恋爱了吧?”“啊啊啊好激动,得先撞个墙冷静一下”,到“都撒那么多谎了,也不差这一个……”“呜呜呜我有罪他可千万别发现”,再到“不管了能骗一会儿是一会儿”“还是好开心啊啊啊啊”“既然他可能有那么点喜欢我,那我飘一飘怎么了。”
她好奇地问他。
云溪:「你什么时候发现我是你的粉丝的呀?」
她自问自答地猜着。
云溪:「刚刚发现的嘛?」
他只说。
Yun:「不是。」
她想起了什么,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
云溪:「不会是上回,你回我微博私信的时候就发现了吧?溪溪不爬墙那个账号……」
溪溪不爬墙实在太过奔放,每天都把老公挂在嘴边,心思昭然若揭。
她实在不敢想,如果他那时候已经发现是她了,是怎么若无其事地同她聊微信的。
他简单的回答,给了她致命一击。
Yun:「更早。」
宋浣溪不敢问了。她自欺欺人地想,只要她不知道,尴尬就追不上她。
她倒打一耙。
云溪:「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呀?我每天就不用演得那么辛苦了……」
宋浣溪胡搅蛮缠的本事日益增长,本想缠着他好好表现一番,但想着想着,又想到要给他充分的考虑时间,便依依不舍地催他早点休息。
这一晃,晃到了七月下旬。
云卷离开海晏的那天,云霁再次接到云卷班主任打来的电话,班主任苦口婆心,说云卷这次的期末考成绩突飞猛进,这番休学过去,未来还不知道会怎么样。话语里皆是感慨。
他的班主任还说了很多。
“云卷这次进步了五十多名,高振国也在全年级进步了一百多名。这八成和我之前给他们换同桌有关。”
“云卷的新同桌跟他一起坐后,成绩飞流直下三千尺。高振国的同桌,倒还保持着年级第一的好成绩。”
高振国的同桌,是那个花心的小蝴蝶,云霁知道。
听他班主任这么一说,花心大萝卜的称呼坐得更实了,考试前被拒绝,她竟完全没受影响。
“云卷哥哥,你听我一句劝。如果云卷这回留下来,我问问高振国同桌愿不愿意跟他一起坐。高振国同桌就是上次考试,跟云卷有些小纠纷的那个女生。我看他们现在关系也都还不错。云卷的成绩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啊!”
“当了这么多年老师,云卷这种问题学生,我见得多了,他本性并不坏。只要他愿意好好学,考个大学还是很容易的。云卷哥哥,你再好好劝劝他……喂?云卷哥哥?你有在听吗?”
云霁回神,“嗯”了声,“谢谢您的关心。据我所知,云卷不是一时兴起。他虽然是个小孩,我并没将他当小孩看待……”
彼时,宋浣溪在包子铺忙得热火朝天,汗如雨下。老板娘不知道又去哪了,店里就她一个人。
唯一一台挂式老风扇呜呜呀呀地吹着,热浪一阵高过一阵。
“给我拿五个肉包!”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妇女边说,边低头翻零钱包。
递上钱的同时,妇女才看清她的长相,她乐呵呵地说道:“呦呵,你就是老杨他侄女吧,长得可真标致。俗话说,姑娘像舅,婶子看你长得跟五大三粗的老杨一点也不像。”
包子店的老板姓杨,长得肥头肥脑的。许是老板娘担心她雇用童工,落人口舌,被人举报,所以对外宣称宋浣溪是老板侄女。
宋浣溪礼貌笑笑。
中年妇女又问她,“小姑娘,你几岁了?年纪看起来好小,上高中了没?”
宋浣溪瞧她拎着菜篮子,应该就住在附近。
“婶子好,我下学期就读高二了。”宋浣溪打开包笼,火速套起五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手指被烫得不自然蜷缩了下。
中年妇女接过包子,惊奇地说:“我家那个讨债鬼儿子下学期也读高二了,还真巧……”
没来得及继续说什么,后面的人开始催促。
“两个菜包。”
“给我拿一个烧卖,一杯豆浆。”
……
“催什么催,催命啊。”中年妇女嘟囔着,拎着菜篮子走了。
好不容易熬过早高峰,金灿灿的太阳又升了起来,一大片阳光晒进包子铺,照在她脸上,快要把人烤熟了。
快到中午了,包子全都卖光了,只剩下茶叶蛋。这个点没什么人。
宋浣溪站着放空自己,想着想着,又想到了云霁身上。他们这些天很少聊天。
不是她不想表现自己,而是他太忙了,比先前还要忙。她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是不是只是托词。
但是她想,他都已经那么忙了,那她还是不要剥夺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私人时间。
毕竟,他还要用他仅剩的时间“考虑”。
她嘴上说不急,其实急得要死,催又不敢催。
“溪姐,你想什么呢?”高振国不知什么时候来的,这会儿站在包笼前,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宋浣溪缓缓回神,不答反问:“你怎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
“哎。”高振国唉声叹气,“卷哥这不是走了吗?我刚刚送卷哥去车站了,他要去河清的训练营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和卷哥分开这么久。”
“……”宋浣溪转了转眼睛,忍不住问他:“就你一个人去送吗?”
“不是啊,还有陶舒、许洋、耗子、瘦猴、胖哥他们……”后面是一大串宋浣溪不认识的人。
没打听到有用信息,她装不在意,拐弯抹角地问:“云卷一个人出远门啊?这么厉害,我还没一个人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
“当然不是,云霁哥送他去的。”提到云霁,高振国警惕地打量着她。
宋浣溪装作云淡风轻,“怎么每次都是他哥?他爸妈不送他吗?”
提到云卷的父母,高振国面色古怪,含糊道:“好像云霁哥正好有事要去河清。”
宋浣溪念头一动。
上回云霁提到星娱传媒,她特意搜索过,星娱传媒的总部就在河清……
第46章 女朋友
高振国见她小脸晒得红红的, 沾了汗的湿发还挂在前额上,终于忍不住问她,“溪姐, 你为什么非要来打工啊?在家里躺着休息不好吗?你那个酷哥对象看起来好有钱, 你没钱的话就找他要点……”
宋浣溪敷衍道:“那多不好意思啊。”
他热心地帮她出主意, “这不是马上七夕了吗?你给他发个什么包包啊、项链啊的截图, 上面带价格的那种。装模作样地说,哎呀, 你觉得买哪个好看,好纠结。都买的话, 太贵了, 只能选一个。”
“他懂事的话就会说,都给你买。然后给你发红包。”
宋浣溪沉默半晌,“你说的很有道理, 不过我是想自己打工挣钱给他送个礼物。”
高振国震惊,“你这么爱啊!我还以为……”
他小声嗫嚅道:“所以, 一个人真的能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宋浣溪没听清, “你说什么?”
“没什么, 没什么。”高振国摆摆手, “溪姐,我得赶紧回家吃午饭了。我妈给我请了一个家教,吃完饭还得上课呢。”
她了然, “好, 你快回去吧。”
高振国走后没多久, 老板娘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打着个算盘算了好半天,才放宋浣溪离开。
她饥肠辘辘地回到家, 正好赶上午饭。午饭是越曾做的,色香味俱全。
宋浣溪一口咬定自己刚从图书馆回来。她接过俞明雅给她盛的一小碗清炖肥鹅,迫不及待往嘴里灌,下一秒,差点把碗打翻。
“啊,好痛。”她摸着嘴巴,嘶了声。
“被烫到了吗?”俞明雅摸了摸汤碗,不解道:“这也不算烫啊。”
宋浣溪顶了顶上唇,说话口齿不清,“好像得口腔溃疡了。”
“怎么还上火了?一会儿小姨给你煮点雪梨汤喝。”俞明雅不解。
越淮闲闲抬眸,“干了什么亏心事,急得都上火了?”
想到他昨晚听到自己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宋浣溪心虚地转开视线,刚要狡辩,俞明雅斜了他一眼,“怎么说话的?”
越淮只意味深长地看了宋浣溪一眼,没再说些什么。
午后,在俞明雅的监督下,宋浣溪又喝了一大锅雪梨汤,肚子撑得鼓鼓的,躺在床上动也懒得动弹。
云霁他大抵在前往河清的列车上吧。
云溪:「你在做什么呢(双手撑脸)(好奇)」
她现在年纪比他“大”,喊不了哥哥,她觉得自己说话生疏极了,于是最近重操旧业,时不时就摆两个括号,用她的抽象,活络一下气氛。
他回得不算快。
Yun:「有事。出趟远门。」
他没主动说去哪,没说是什么事,宋浣溪有点失望。她厚着脸皮问。
云溪:「咦?是去哪里呀?(摸下巴)」
他隔了很久才回。
Yun:「去河清。」
宋浣溪装作一副惊讶的样子。
云溪:「我还没去过河清呢,好想去河清玩一下。河清有超级超级多的景点,当之无愧的历史和文化中心。」
她现搜了一个游玩攻略帖,转发给他。
又旁敲侧击地问。
云溪:「什么事情呀?准备待多久呢?有时间的话,可以顺便逛一逛(搓手手)(期待脸)」
这回,他隔了更长的时间才回她,等得宋浣溪眼睛时不时耷拉下去,好几次都差点睡着。
他把云卷的事情大概同她说了下,只说自己是陪他去的,后天才会回。
又说。
Yun:「车上信号不好。」
虽然宋浣溪知道这句“车上信号不好”是真的,但她并不知晓,这句话是不是有第二层意思。
比方说,有别的什么事情,但不大想告诉她,所以变相地终结他们的对话。
宋浣溪嘴上说“好吧QAQ,那你先休息吧”,实际上却对着小云霁娃娃哼哼唧唧了好半天。
知道他这两天挺忙的,她安安静静地当懂事的透明人,连晚上都没吵他。
次日,宋浣溪又见到了昨天的中年妇女。
大婶这回是在她快下班的时候来的,店里一个人也没有,东西也卖得差不多了。
宋浣溪抱歉地笑笑,“婶子,肉包已经卖光了。”
“没有就算了。小姑娘,婶子叫王丽珠,以后叫我王婶吧。”王丽珠手里没拿菜篮子,脸上的笑容热情到有些瘆人,像是专程来找她一样。
这个猜测很快得到了应验。
王丽珠问过她的工作时间和薪资后,翻了个白眼,“老杨和他媳妇也真是的,抠门成这样,瞧瞧你这可怜的小模样,都瘦成什么样了……”
宋浣溪没说自己从小就这么瘦。
“我昨天回去啊,发现我那个讨债儿子居然跟你是同桌,还真是巧得很咧!”
宋浣溪惊讶地张嘴,难怪她昨天就觉得这个婶子有些面善。
也难怪,王丽珠会觉得自己瘦得不成人样了。宋浣溪在王婶和高振国面前,像是一拳就会被他们打死的那种小豆丁。
原来。
昨天中午,王丽珠在院子里择菜,见到高振国急匆匆地跑回来,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
“高振国,你一大早又死哪里去了?”
“人家瘦瘦小小的小姑娘,暑假冒着高温起早贪黑赚钱。你倒好,一大早就不知道上哪里鬼混了。”
“就你这德行,好不容易才有所进步的成绩,肯定又要倒退回去了。老娘省吃俭用,花大价钱给你请大学生当私人家教,你还这么不上进!”
高振国小声反驳:“你哪里省吃俭用了?昨天打麻将不是还输钱了……”
“闭嘴!反了天了是吧?”王丽珠怒极反笑,“老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要是生个丫头多好。”
“额,我也没见你多喜欢陶舒啊。陶舒不也每天都去兼职吗,人家不止暑假……”
王丽珠打断,“那能一样吗?我懒得跟你扯这个。你是没看到人家小姑娘,多卖力多可爱,一见人就笑。哪像陶舒,跟人欠她八百万似的,天天臭着脸,没个好脸色,见人也不懂得问好。”
“也没见你给她好脸色啊……”王丽珠恶狠狠地择了把菜,高振国马上投降,转移话题,“妈,你说的什么小姑娘啊?”
“就是包子铺老杨他侄女。”
除了买包子,高振国从没跟包子铺老板打过什么交道,也不知道老板姓杨。虽说附近不止一家包子铺,但他还是马上想到了宋浣溪。
“我去!这么巧的吗?妈,你说的那个小姑娘好像是我同桌,是不是杨桥巷那个包子铺?”
“你同桌?”王丽珠停下手中的动作,拔高音量道:“你们班主任说的那个年级第一?平时带你学习的那个?”
“是啊。她不是什么老杨的侄女,那工作还是我看到了,给她介绍的呢。”
“你这浑小子,给人家介绍什么乱七八糟的工作。老杨夫妻俩心眼坏得很呢,前两年他私吞他妹妹的彩礼,人家闹得咧……”
“啊?”
高振国傻眼了,他是真不知道这些家长里短的事。不过,溪姐干都干了,应该不至于会出什么事吧。
他抱着丝侥幸心理,不敢告诉宋浣溪这个噩耗。
……
宋浣溪闭眼夸,“高振国居然是您儿子,我还以为您儿子最多才上小学呢。”
“哎哟,你别逗婶子开心了。小嘴可真甜。”
王丽珠笑得满脸的肉都在抖,想起了什么,又试探地说:“其实吧,婶子来找你还有另一件事。”
宋浣溪洗耳恭听。
“我这不是给振国请了个家教吗?昨天下午不知道怎么的,他那个家教给他气跑了。说什么也不肯再干了。哎哟,我这想想就糟心。”
“婶子听说,你跟振国的关系还不错,你愿不愿意来我们家给振国补课。当然了!婶子会给你补课费!”
王丽珠比了个数,一节课的费用比她在包子店辛苦打工半天高得多。
宋浣溪见钱眼开,“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宋浣溪忙成陀螺,中午回家吃过午饭,拿上书赶去高振国家。
高振国在地铁站等她,见到她眼睛都亮了,“溪姐,我妈让我来接新家教,不会说的就是你吧?”
“对呀。”宋浣溪笑眯眯的。
跟着高振国七拐八拐,到了一片静谧的小胡同,小胡同里皆是独栋的老旧小房子,有几户人家的墙壁裂了密密的细缝,看起来已经摇摇欲塌了,像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产物。家家户户带着小小的院子。
很多院子的大门都敞开着,路过一户人家时,她听到里面传来男人口齿不清的怒骂声,以及玻璃砸碎的声音,许是喝醉了酒在发酒疯。
吓了宋浣溪一跳,高振国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会儿,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催她快些走。
终于快到高振国家,宋浣溪左顾右盼,专门盯着院门紧闭的人家看,猜测着,哪个是云霁家。
高振国语气羡慕,“卷哥昨天就到河清了,今天早上跟我说,他到训练营去了。每天都能打游戏,从早打到晚,好爽啊!我现在被我妈盯得死死的,她一看到我打游戏就骂我。”
宋浣溪低头沉思,云卷早上就去训练营了,云霁明天才会回来,他是去做什么了呢……
与此同时。
坐落于海晏市市中心的星娱传媒大楼内。
电梯里,云霁站在角落,神色淡淡的,目不斜视。
身穿亮片紧身裙的波浪卷年轻女人,旁若无人地问身后的助理,“这帅哥是咱们公司刚签约出道的爱豆吗?我怎么没见过。”
“甜馥姐,我也没见过诶!应该不是吧,如果参加过选秀的话,我不可能没印象。”
小助理吞吞口水,咽下了那句——全公司的帅哥她都认识。当然,是她单方面地认识人家。
她没看够,偷偷又瞥了眼帅哥,他眼也没移,没听到她们在谈论自己似的,又或者说,毫不在意。
小助理心想,心理素质可真好,脸和身材在帅哥美女云集的娱乐圈也属于绝佳,还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她没偷看够,帅哥到二十三楼就出电梯了。二十三楼是接待室,每天进进出出无数素人帅哥美女,他们大多数是投简历来面试的,妄想一步登天。还有少数是被星探请来的。
接待室里,职业星探蒋榆和职业经纪人刘一曼正在说话。
刘一曼把刚看过的简历甩到桌上,双手抱在胸前,语气不满,“你眼光到底行不行啊?今天都看多少个了,我看得都眼花缭乱了。怎么这么多照骗的,我说他们那长相也就只能在学校骗骗小女生了,还妄想在娱乐圈……”
说到一半,看到来人,噤了声。
云霁叩了叩本就开着的门,淡声说:“你好,我是云霁。”
波澜不惊的声线也掩盖不住天然的苏感,无论是颜值,还是声音,都让人情不自禁心神荡漾。
蒋榆拍手叫好,“这不是就来了吗?来来来,这边坐。”
又朝刘一曼说:“你还真别说,我差点就要怀疑人生了。还好,还好。”
先是例行公事地问话,年龄,身高,体重,学历,特长。
他越答,刘一曼的眼睛越亮。
“对了,还有个很重要的问题。”蒋榆突然问:“有女朋友吗?”
不知为何,他怔了下,想到了什么人似的,脸上的冰冷化为温柔。而后,露出今天她们看见的第一个笑容,似有若无。
“有。”他说。
原来他是会笑的。
第47章 Yun邀请你视频通话
对于大帅哥有女朋友这事, 既在她们意料之外,又似乎在意料之中。
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太冷太淡了,不像是会将温柔给什么人的样子, 但现在, 她们并不这么想了。只是不由地想, 该是什么样的女生, 能让他为之倾倒。
她们没有任何棒打鸳鸯的想法。
哪个男明星进圈前没个素人女友,最后几乎都无疾而终。他们这一行诱惑实在太多, 狂蜂浪蝶不断,炒cp假戏真做的, 演戏入戏太深的, 在粉丝里选妃作乐的,什么都有。
各种美女直叫人眼花缭乱。
蒋榆这个人一向八卦,一听这事就起劲, 各种追问人家谈恋爱的细节。
知道女方在英国留学后,蒋榆十分唏嘘, “异国恋啊, 真不容易。”
得知女方比他年纪还要大上三岁后, 她更惊讶了, “还是个年上御姐啊,我以为是个年下甜妹。”
他提起女友时,显然有耐心许多。不是那般冷冰冰的、简单到极致的答话, 甚至思考了下, 语带笑意说, “是年上甜妹。”
刘一曼恨不得当场跟他签合同,签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素人,仅凭她们二人足以拍板决定。但聊到后面, 蒋榆中途变了卦,只让他先回去,说把合同发给他,让他再好好考虑一下。
等人一走,刘一曼语带不满。
“你怎么回事?让人来的是你,让人走的也是你。这么好的机会,不赶紧签了,人家后悔了怎么办?”
蒋榆叹了口气,“你就当我心软了吧。”
刘一曼没说话了。
蒋榆起身,“我们这个行业从骨子里就烂透了。说是什么造星大厂,每年多少帅哥美女签约,到最后能有几个火的。不豁出去炒cp、潜规则,只能被这纸卖身契绑着,白白蹉跎了最好的年纪。”
“我也累了,今天先到这吧。”她丢下这句话便走了。
……
高振国家养了只毛绒绒的小比熊,一见人就热情地扑上来。
宋浣溪蹲下身子,去揉它的脑袋,“好可爱的小狗,叫什么名字。”
“旺财。”高振国一点也不觉得难以启齿,反倒得意地问她,“是不是很好听?”
“……”她顾左右而言他,“小狗真可爱,我也好想养一只。”
“可爱吧!卷哥也可喜欢它了。”
宋浣溪诧异道:“他?喜欢小动物?看不出来。”
“对啊。”高振国笑着说:“这只小狗我家养了好多年了。小时候,每次卷哥看到它,就眼巴巴地在远处看着。”
“诶!溪姐!你别薅它脑袋了,再薅要成秃头了。”
宋浣溪又揉了两下,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
她在高振国家享受到了贵宾级待遇,王丽珠又是端茶送水,又是端来果切零食。
高振国纳闷极了,“妈,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啊?怎么我平时吃个零食,你都要骂我几句。”
话音刚落,遭了王丽珠一个白眼,“你看看自己浑身上下多少肉了,还天天想着吃零食……”
“行行行。”高振国讨饶,“咱们都别说了。”
宋浣溪在一旁笑。
高振国家没书房,两人是在一楼客厅旁的餐桌上学的。期间,王丽珠在客厅无声地看着电视。
讲了一个小时,宋浣溪没累,高振国倒先喊累了,直呼看得眼睛不舒服,要到外面放松一下眼睛。其实是想在他妈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给云卷打个电话。
王丽珠坐在红木沙发上,招呼宋浣溪过来坐。
他们家的家具多是年代久远的中式红木制品,是王丽珠结婚时置办的。
宋浣溪坐到她旁边,王丽珠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些。她本来在看渣男抛妻弃子的苦情剧,这会儿连换了好些台,问宋浣溪想看什么。
宋浣溪说自己什么都能看,看刚刚的电视剧也行。那剧宋浣溪小时候陪奶奶看过,所以对剧情有些浅浅的印象。
换了几台,换到一台在回放不知哪年哪月的歌唱晚会,镜头对准台下鼓掌的观众。宋浣溪还没看到台上的人,但听出了私奔的旋律,听着像是原唱张青松在唱。
王丽珠脸色一变,马上换台,低声骂了句“晦气”。
宋浣溪不明所以。
下一台恰好在播时下火热的旅游综艺,王丽珠没看过这节目,只瞧着电视里在说话的两个女明星有些眼熟。其中一个叫甜什么的女明星,高振国之前还挺喜欢看她参加的那个带孩子的节目。
王丽珠想着,这节目应该也是他们年轻人爱看的。便停下了换台的动作。
没看两分钟,镜头一转,出现了张思林的身影。王丽珠骂骂咧咧,“没完没了了是吧?”
宋浣溪莫名其妙,“婶子,你讨厌他呀?”
张思林是童星出身,知名度高,俞明雅也认识他。所以宋浣溪并没觉得,王丽珠认识张思林是什么奇怪的事。
“你喜欢他?”王丽珠不答反问。
“没有。”宋浣溪摇摇头。
“那就好。”王丽珠松了口气,往门外看了眼,高振国不知跑哪去了,她这才继续说。
“这事吧,说来话长。”王丽珠神神秘秘的,脸上有些纠结,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她。
“什么事呀?他除了脑残粉多了点,唱歌难听了点,好像也没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宋浣溪不解地问。
“他是小三生,渣男贱女能生出什么好货。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王丽珠满脸不屑。
“啊?我之前有看到营销号说过,但好像是谣言吧。那个营销号还被告了,后来删帖了。”
宋浣溪觉得,王丽珠可能是看营销号说得振振有词,而信以为真。他们中年人,是容易这样。
见宋浣溪一脸怀疑,王丽珠忍不住说:“这事我一清二楚,你问我们胡同哪个人不知道。张青松以前可就住在……”
说到一半,王丽珠瞥见高振国远远从院门口走来,她连忙起身,“婶子去外边给你们买奶茶喝。”
宋浣溪还没来得及阻止,人就火急火燎地走了,生怕她追问似的。好在她对张青松的事并不好奇,很快就转移了注意。
高振国坐到她身旁,看得津津有味。
“王甜馥可真好看,简直就是我女神!又性感又温柔,感觉她连头发丝都是香的……”他闭上眼,吸了吸空气。
宋浣溪简直没眼看,“你的语气好变态啊。”
“溪姐,你这可就冤枉我了。王甜馥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不喜欢,我这就是纯粹的欣赏,欣赏你懂吗?”
没人比宋浣溪更懂,纯粹的欣赏有多不纯粹。
她鄙夷道:“你还挺三心二意、朝三暮四。”
“也对。”宋浣溪长叹一声,故作深沉道:“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一样专一又长情。”
“什么跟什么啊!溪姐,我哪里三心二意、朝三暮四了,明明是你三心二意、朝三暮四才对。”他脱口而出。
宋浣溪这才想起,在高振国心里,自己是个有男朋友,还时常觊觎云霁的花心大萝卜。
不过,这不影响宋浣溪嫌弃他。
她一脸揶揄,“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陶舒吧?”
高振国一下站了起来,反应极大,“谁……谁喜欢那个男人婆啊!你别乱讲!”
如果忽略他突然红透的脸,这话或许还有那么一丁点可信度。
宋浣溪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吧。不过就冲你刚刚说的那句话,陶舒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你。”
高振国讪讪地坐下,“我说她男人婆怎么了,她还总骂我死贱人呢。”
镜头又转到张思林那,张思林和王甜馥正谈论着过会儿的行程安排。
高振国各种吐槽,一会儿说张思林小白脸一个,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一会儿又说他声音难听得要死,听得人耳朵疼。
张思林虽说唱歌难听了点,但声音和难听也挂不上边。反正比起公鸭嗓的云卷,不知好听了多少倍。宋浣溪了然地说:“你不会是看他能和王甜馥说话,妒忌了吧?”
“切。谁妒忌他了?我本来就讨厌他好吧。”
宋浣溪愿闻其详,高振国又支支吾吾,不愿意说了。
总而言之,宋浣溪给高振国补习功课,还算得上愉快。
不大愉快的是,等到云霁从河清回来,她仍没等到她要的答案。
她不问,他不说。这事一拖再拖。
八月初的时候,宋浣溪终于忍不住暗示他。
云溪:「这个,那个……你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宋浣溪想过很多可能,他或许答应,或许拒绝,或许说再等等。可哪一种都不是。
他出乎意料地认真。
Yun:「我想有些事,需要当面说。」
她的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什么当面说。是等她“回国”的时候,再给她答案吗?那未免太久远了些。
可转念一想,她又激动得无以言表。
他说这话,是不是意味着……意味着,他答应了。
只要一想到,他愿意同她在一起。一想到,他也喜欢她。
她就开始心神荡漾起来。在这将近四十度的天。
她不存在的尾巴得意地翘起,手指飞快地在聊天框里敲字,“好呀,好呀。那就等我回国的时候再说吧,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是不是也喜欢……”
Yun:「我去英国找你。」
吓得宋浣溪人都傻了。
她连忙把打好的字删掉。
云溪:「啊???」
云溪:「可是我最近实习很忙诶,可能没什么时间。不然还是等我回国吧。」
她生怕他真的连夜飞去英国,编个谎言先稳住他。
云溪:「反正我今年寒假会回去过年,很快啦。」
这不是云霁预料中的反应。他蹙眉,担心她是因为等了太久而感到不悦,所以说这样的反话。
他同她解释说。
Yun:「我申请了英国签证。签证还没下来,所以没和你说。」
在他下定决心的那刻,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申请英国的签证,按照时日来算,应该就快要出结果了。
他贫瘠的人生未领略过什么风景,护照一片空白。又是年轻的未婚男子,没有稳定的工作。
buff叠满,极有可能被认为是想要黑在国外。这次申签,他并没把握能通过。所以,直到现在才告诉她。
宋浣溪知道他认真,但没想到,他会这么认真。
她吓得手都抖了,却故作不悦。
云溪:「你来了我总得陪你去玩吧。这次实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不想受到影响。你明白吗?」
她很少这般说话,特别是对他。
但她此时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自己的不悦,给他浇盆冷水。
他终于相信她说的不是反话,却仍是说。
Yun:「见你一面我就走。」
或许爱情真的叫人盲目,叫人迷失自我。他们都未发现,自己正慢慢变得不像自己。
她理直气壮。
云溪:「不管是等我回国,还是等你来找我,都需要时间。我已经等得够久了,我其实不想再等那么久。」
云溪:「你知道吗?我最近工作,都在分心想这些事,状态实在很糟糕。」
云溪:「你还是直接告诉我结果吧。现在,给我一个答案。好吗?」
云溪:「就现在。」
下一刻,新消息充斥聊天框——
Yun邀请你视频通话。
第48章 可是他叫她宝宝诶……
望着屏幕中自己那张稚嫩的脸, 宋浣溪心慌意乱,她猛地将手机屏幕盖到被子上,不敢去看自己惊慌的表情。
别提视频通话了, 她连跟他语音通话都不敢。他不是没听过她的声音, 她一开口, 极有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直到视频邀请因太久没有响应而挂断。
她匆忙地解释。
云溪:「我在工作, 不大方便接。又来了个小患者,他们叫我了, 晚点聊。」
说完这话,宋浣溪焦虑地在房间里踱步, 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对策来。
又在网上到处搜索“怎么骗人网恋”“网恋被骗全过程”, 搜到的不是网恋被骗当三,就是网恋被骗钱,都不是她想要的。
终于, 她在大数据“猜你想搜”的推荐下,通过“电信诈骗”“男扮女装骗室友”等词条, 找到了疑似可行的方法——用变声器。
她急急忙忙地打开外卖软件, 斥巨款下单了变声器。
一个多小时后, 外卖员姗姗来迟。她一挂断电话, 就跑到门口去拿,正好看见越淮接过外卖员手上的纸袋,关上了门。
他食指轻挑, 勾了勾纸袋上的小票。似乎对上面的字感到疑惑, 他的桃花眼微眯, 凑近了些许。
宋浣溪眼睛都直了,赶紧大喊,“这是我的外卖!”
忙冲过去, 一把将纸袋抢到自己怀里,抱得死死的。朝他讪讪地笑,“这么晚还没睡啊?”
他轻“呵”一声,笑得意味深长,“手机实时变声器?真实御姐音专业调试?”
语气悠悠的。
她胡扯,说得煞有其事,“对呀,我看那些女主播都日入斗金。像那个小涟漪,虽然没几个人看她直播吧,但我昨天看她直播,她榜一给她刷了好几个嘉年华。”
“我仇富,我眼红,看不惯就加入,我也要当女主播。”
宋浣溪也不知道,这说法有没有蒙混过关,反正她抱着变声器飞奔回了房里,利落地关门,咔嚓一下上锁。
今晚,谁也别想打扰她。
宋浣溪调试过变声器,确定稳定和有用后,又等了两个小时,才紧张地给他发消息。她说自己终于下班了,问他现在有空吗。
他秒回,说自己有空。
为了防止他主动给她打视频电话,她心一横,牙一咬,邀请他进行语音通话。
他接的速度也比想象中快上许多,不带任何犹豫。几乎是秒接。
万籁俱寂。
宋浣溪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她有些紧张,嘴唇微微张着,发出“嗬”的轻声。那呼吸急促又紧绷,肉眼可见的紧张。
可奇怪的是,他怎么也不说话,他怎么也呼了口气。就好像,就好像他也在紧张似的。
她什么也没法想,她太喜欢他的声音了,喜欢他在她耳边不轻不重地呼气。只一下,就让她无从适应。一下忘记自己要说些什么了。
她觉得自己完了,听他的声音从耳机里流出,就开始胡思乱想。嘴角也高高地咧起。
好像他的呼吸不止有声音,还有能跨越空间的温度和力度。裹挟着热热的风,从小小密密的耳机孔流出,穿透她的耳蜗。犹在耳畔,烫得她耳根发麻发痒。
他们同时开口。
“你……”
“你……”
又同时噤声,等对方先说。
“我……”
“我……”
两人都笑了。
她竟不知道,自己何时有了这样的能力,只言片语间,竟能引他同她一般快乐。
“我的心跳得好快。”她听见自己说。
羞怯又坦荡,简单又浓烈。
“我也是。”他说。
呼吸里藏着几不可察的紧张。
她也紧张,短短几个字说得含含糊糊的,完全没打字时那么大胆,“你喜欢我吗?”
他没听清楚,“嗯?”了一声。
听得她整个人都酥了。只要一想到,和他在一起,能轻而易举听到他的声音,她就快要神魂颠倒了。
更别提说,再一想到,等到未来有一天他们奔现,乃至于结婚,再不止于耳机,而能真真切切感受到他贴在耳侧的温度。也不只于字句,而能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的热气、每一个气音的节奏……
她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我说,你想不想和我在一起?”
他无奈地笑了下,因她的大胆。
语气却分外认真,“想。”
他重复,“我想和你在一起。”
那时候,他说出需要考虑些时间的话,后来的几天,她安静得不大像她。
他按部就班地工作,可分明早已习惯深夜抵达家中,却在某个疲惫的时刻,看着空落落的聊天框,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他无暇去想,他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但他知道,无论是怎样的,至少不能是那样的。那样空落落的,没有她的。
也是在那个时刻,他终于意识到——
空落落的不只是聊天框。
要不是顾忌到自己聊胜于无的形象,宋浣溪都要当场化身尖叫鸡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云霁是她的了。
要在半年前,她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
也不管是谁先开口问的,她厚颜无耻地回:“好呀。我同意了。”
语气兴奋极了。
他的嗓音含笑,“嗯。”
声音比起文字,多了情绪,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冷漠。
她又是一阵得意偷笑。
为了给他腾出考虑的时间,这些天,她憋坏了。宋浣溪有说不完的话。
“你最近忙不忙呀?”
成熟的御姐音,还带着苏苏的小气泡,和她在网上刷到的靠声音吃饭的语音厅女主播是同一个类型。
宋浣溪每次刷到御姐音女主播在用低苏的气泡音说话,都忍不住停留半晌。
这声音,谁听了不迷糊啊。给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即使知道,云霁一定不是因为她“声音好听”答应她的,但她这会儿,还是开口问。
“你觉得我的声音好听吗?”
“最近不算太忙。”他一个一个问题回答:“好听。”
宋浣溪也不知道,自己是想听好听的回答,还是不好听的回答。总之,她这会儿对这个回答不算满意。
他居然觉得别人的声音好听,虽然是AI。
而且,这御姐音和她的声音相隔十万八千里,她再练个五年十年也不一定练得出来。
迟迟不见她的回答,云霁疑心自己说错了话。是他说得太简单了,所以她不高兴吗?
“非常好听。”他一本正经地分析,“你的声音很成熟,有磁性,也很有辨识度。”就是和她的气质不大一样。
宋浣溪沉默了。
这哪哪和她都不沾边。
她果断转移话题,“我的长相可能不是你喜欢的类型,所以我不想和你打视频,我怕你会因此不喜欢我。”
这是她想出来拒绝他以后给她打视频电话的方法。
先稳住他一年半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语气认真:“我不在意。”
宋浣溪不知道说他什么好,说他情商低吧,他说自己不在意。说他情商高吧,他说自己不在意,岂不是默认她说的“长相可能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直男。
没谈过恋爱的直男。
“不管怎样,我想给你留下最好的第一印象。”她说得有理有据,“可我来英国了以后水土不服,长了好多痘痘,我都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化妆了。只有回国的时候,皮肤状态才会变好。”
“反正,我不想视频啦。而且,能听到你的声音,我已经很开心了。以后,我们可以经常打电话吗?”
他本也不是抱着看她长相的目的,单纯觉得视频通话,更正式些。他答得干脆,“可以。你最近实习有时间吗?”
自己撒的谎,含泪也要圆上。
她为难般地说:“对哦,我最近好忙的。那等我有空的时候再给你打电话吧。”
她强调,“我最近太忙了,没空见你。脸上还长了好多痘痘。我寒假回国我们再见面吧。”
下次也好,他想。
他太冲动了,连礼物也没准备好,就想去见她一面。这太唐突,太不正式。
海晏往返英国的机票,以万为单位。于他而言,是笔不小的开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不能在英国的街头,邀她共享她喜欢的西餐。重要的是,她的手上不仅要有鲜花,也要有漂亮的珠宝。
如此一算,他的存款还远远不够。
宋浣溪没想那么多,她觉得自己现在身份不一样了,责任就更重了。
虽然有点煞风景,她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不去星娱传媒了吗?”
云霁简单地将他去星娱传媒的事说了一下,宋浣溪嗷嗷激动,“哇,那你还不签约吗?”
他耐心解释,“星娱传媒的格式条款要求旗下艺人不能在他处兼职,就算是补习功课这种和本职完全无关的也不行。所以我先前在考虑,我不能不给自己留退路。”
“好坑啊,这些娱乐公司都是资本家。”她同仇敌忾,义愤填膺。
她又说:“不过我相信你一定会火的!要不,我们再看看有没有正常一点的娱乐公司?”
“星娱的经纪人后来联系过我,说会在正式签约的合同中删除这一条,但是不能在同行业兼职。我已经答应了,等他们改好合同便签约。”
“那我就提前恭喜你当上大明星啦!等你开演唱会的时候,我就能拿到内部票,坐在第一排了……”她美美畅想,差点要笑出声。
他们漫无目的地聊着天,宋浣溪想到哪里说哪里,他有问必答,在她开些并不好笑的玩笑时,也会很捧场地回话。
她说:“我喜欢听你笑,这能让我相信,你真的喜欢我。不然,我总是觉得,我好像在做梦一样。因为喜欢你太久了,所以臆想出了这些……”
他刚开口说了个“我”字,宋浣溪就打断他。
她言传身教,“我真的喜欢你。”
她说:“你应该说,我真的喜欢你。”
“最好,最好在后面再加一个宝宝。”她语速飞快,突然知道害羞了似的。
他没说过这样肉麻的话,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可他还是说了,“我真的喜欢你。”
顿了顿,才羞于启齿般地喊她,“宝宝。”
带着难言的缱绻,直叫她从耳根酥到了骨子里。
她完了,她想。
她也不想沦陷的,可是他叫她宝宝诶。
明明知道有变声器,她说着说着,还是不由得夹起声音,“我也好喜欢……”
“咚咚咚。”诉衷肠诉了一半,门口传来不轻不重地叩门声,只待下一秒,门外的人就要出声。
她猛地回神,心惊肉跳。这下真要完了。
第49章 就那么喜欢叫我名字呀?……
宋浣溪赶紧挂了电话, 她这会儿火冒三丈,就算是大魔王也照骂不误。
大不了。大不了,跟他打一架。
她费了多大劲才骗到云霁, 好不容易才和他甜言蜜语上。大魔王这一打搅, 在她看来, 罪大恶极。比拆散牛郎织女的王母娘娘, 还要过分几百倍。
而且,大魔王老是连名带姓地叫她。他开口那么一喊, 她就暴露无遗了。
越想越生气,她一改刚才对云霁说话时的温柔小意, 凶巴巴地喊:“大晚上的, 干嘛啊?吵死了!不知道我在忙吗?”
她一把拽下耳机,掀开被子,把拖鞋踩得哒哒响, 生怕对方看不出她很生气。
重重一开门,她蹙眉瞪眼的表情僵住, “小姨, 怎么是你呀?”
宋浣溪聊得太入神, 连俞明雅什么时候回来的都没发现。
俞明雅不动声色地往房间里扫了眼, 床上堆着一大一小两个娃娃,被子上散落着零食、手机、耳机……插在手机上那个黑黑的机子是什么?
“溪溪在忙什么?”
她在忙着骗人、谈恋爱,随便说哪个都会让俞明雅眼前一黑。
宋浣溪毫不犹豫地甩锅, 她小声说:“我听英语听力听到一半呢, 还以为是哥哥又来叫我干活了。”
她瘪瘪嘴, 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
俞明雅想起她刚才放肆的样子,有点狐疑。正要说些什么,隔壁房间越淮开门出来, “你们俩站这做什么?”
又朝宋浣溪说:“刚才大喊大叫什么,吵到我了。”
说完,他不客气地使唤她,“你一会儿去封落那帮我拿个材料。”
罪名坐实。
俞明雅相信了她的说辞,对着越淮耳提面命,“要去你自己去。妹妹每天白天去图书馆学习,晚上在房间听英语听力,都辛苦成什么样了,你还让妹妹给你跑腿,你是不是人啊?”
她警告说:“再让我发现你欺负妹妹,要你好看。”
“在听英语听力?”越淮扫了宋浣溪一眼,“你说她?”
宋浣溪怕露馅,赶忙插话,“去封落哥哥家呀?怎么不早说。上次封落哥哥答应我,要把他家那些没用的废品都送我来着,足足有十多箱旧教材呢。我还没来得及去拿,那我顺便过去一下好了。”
“对了,那我得先去给收废品的老奶奶打个电话。让她在楼下等我。”
俞明雅见怪不怪,宋浣溪这个症状至少持续有一两个月了。
起初,看到她丢塑料瓶子,宋浣溪急忙阻止,说她要拿去卖。演变到后面,不光是瓶子,家里的快递盒、旧教材,乃至过期的报纸,全给她捡去卖了。
俞明雅问她是不是缺钱,她否认,说自己只是单纯喜欢这种获得感,而且能为环保事业做贡献。
以前怎么没看她有这种觉悟?俞明雅不信,又给她涨了次零花钱,但她还是把家里新产生的瓶瓶罐罐,都塞进她不知从哪弄来的小蛇皮袋里。俞明雅这才勉强相信。
宋浣溪自然没有那种觉悟,她单纯就是为了挣钱。苍蝇腿再小那也是肉,还不用她顶着烈日当黑奴。
俞明雅催他们,“说着说着,差点把正事给忘了。我带了夜宵回来,你们赶紧过来吃。卖废品不急,吃完夜宵再去。”
宋浣溪能不急吗,她急得都快要冒烟了。在云霁那里,她已经莫名其妙消失好一会儿。
“嗯嗯,我马上就去吃。我先给收废品的老奶奶打个电话,她过来一趟还要时间呢。”
好不容易将两人送走了,宋浣溪忙关上门,躲在离门最远的小角落里,回拨给云霁。
聊天框中,云霁早已接连给她打了好些个电话,问她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他秒接。
她马上解释,“我刚刚接了外卖员的电话,微信通话就自动挂断了。”
云霁的确听到了敲门声,所以并未对此起疑。
她说得像模像样,“好香呀,饿死我啦,我都没忍住先打开了,所以耽搁了好一会儿。你肯定都等急了吧?”
“没有。”他说:“只是有些担心你。那你要不要先吃饭?”
她求之不得,“唔……可是我也好想和你说话。那好吧,那我先去吃饭,可能有点久哦。晚点我们再聊?”
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她飞快挂断电话,生怕俞明雅又来催她。
进展还算顺利,除了她走出房门时,越淮饶有兴致地问她,“跟收废品的老奶奶聊完了?”
“……”她忘了。
宋浣溪狼吞虎咽完,擦擦嘴巴,就往封落家跑。封落和他们住一个小区,左右不过十来分钟的功夫便到了。
她把废品打包卖给了小区的保安大爷,不过保安大爷收的价格更低,用的称好像也不准。
宋浣溪在楼下跟保安大爷讨价还价了好半天。想到云霁还在等她,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妥协。因此,她至少损失了二十元巨款。
回到家,俞明雅已经在客厅看电视了。
宋浣溪把一叠她看不懂的材料塞进越淮房门底下。从俞明雅面前走过的时候,她刻意地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说:“好困呀,我先睡觉了。”
关上房门,关上灯,她跟做贼似的,躲在被子里给云霁打去电话。
“怎么每次都是秒接?你在玩手机嘛?”她问。
“没有。”他说:“我在等你。”
虽然宋浣溪一路飞奔,但这一番忙碌下来,时间也过了将近一小时。
明明夜宵没吃甜的东西,她此刻,却尝到了甜味。
“你可以先做自己的事情呀,等我干嘛呀?”语气娇嗔。
他迟疑了下,如实说:“我以为你很快就会吃完。”
宋浣溪故作羞恼,“什么嘛,我以为你会说,就是想等我,没心情干别的。”
他失笑。
被他笑得脸热,她却也不想让他好过,“咳咳。我挂电话前,我们说到哪了来着,我给忘记了。”
“你说你先去吃饭,晚点再聊。”他复述。
“哎呀,我说的不是这个。我问的是被外卖员打断的那个电话。”
她咬咬唇,问:“那个时候,我们说到哪里了?”
脸让被子闷得更热了,心脏也被压得跳得更快了。
他全然洞悉她的心境,知道她此刻想听什么。
说都说了,不差这一遍。他轻叹一声,语气认真,“宝宝。我真的喜欢你。”
声音放得低低的,特意只说给她一个人听似的。
宋浣溪痴痴地笑,“我也好喜欢云霁。”
“真的好喜欢云霁。”
她不停地喊他的名字,确认他的存在。
“云霁。”
“嗯。”
“云霁?”
“嗯。我在。”
“云霁!”
“我在。”
“云霁……”
“嗯?”
说不够般,她自己都数不清,自己到底叫了多少声他的名字。
她终于有机会,能够在他面前,喊他的名字。
她在好久好久以前,就好想好想有这么一天了。
好像只要能喊他的名字,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她就能得到快乐,感到满足一般。
事实上,也是这样。
应该说,至少现在是这样。她对他的需求,会与日俱增,她肯定。
云霁不厌其烦地回她,每听她喊一声,便笑着回一声“嗯”。若她不赶着喊下一声,他会耐心地说:“嗯。我在”。
“越溪。”他学她的样子喊她。
宋浣溪反应了好几秒,才想起,她现在叫越溪。
短暂的心虚过后,她毫不犹豫地回应,“我在!”
“越溪?”
“嗯!我在。”
“越溪……”
“你好无聊哦。”她笑着,倒打一耙,“就那么喜欢叫我名字呀?”
“嗯。”他答。
宋浣溪笑了笑,问他,“对啦,你现在是不是不去驻唱了?今天这么早就在家了。”
“不去了。”
他把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大抵就是,老板陈雷知道他在和星娱交涉之后,主动劝他休息,说准备让少有机会上台的老刘上场。老刘之前是流浪歌手,几乎把牵丝当成了自己的家,自是求之不得。
陈雷很快就会拿到介绍费,他说,他要用这笔介绍费给牵丝重新装修打造,让牵丝脱胎换骨。以后也不折腾摇滚了,回到民谣的初心上去。
她的重点很奇怪,“老刘多少岁了?”
“年过半百了。”
她语气夸张,“哇哦,这么大年纪还坚持自己的理想,真的好难得哦。”
拐弯抹角,话里有话。
虽然没见过她,但他莫名可以想象出她此刻的表情——挤眉弄眼、可爱非常。
“知道了。”
要不是御姐音变声器的加持,宋浣溪觉得自己时不时“哼哼”“哇哇”两声,一点也不符合知心姐姐的形象。
想到这里,她暗戳戳地说:“哎,长大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我怎么就奔三了呢。这么说来,我比你大三岁,你平时和我说话,会不会觉得有代沟呀?”
宋浣溪记得清清楚楚。
记得她面对面向他表白时,他是怎么用冰冷的话语无情拒绝她的——
不是一个年龄段、没有共同话题、没法聊、有代沟。
“不会。”
他此刻仿佛全然忘记了那件事,忘记了被他无情拒绝的中学生。
宋浣溪简直不敢想,他要是知道自己就是被他无情拒绝的中学生,会有什么反应。
她沉默片刻,看来这个马甲不等到他爱她爱得要死要活、非她不可的时候,绝对不能掉。
就在这时,微博传来消息提示。
一只巧乐兹:「在忙吗?我正在参加拼夕夕砍一刀活动,复制下列链接打开拼夕夕为我助力吧5:zfFlKb谷子QfV3r6y献敬」
宋浣溪尾巴都快翘到天上了,一边跟云霁说话,一边回她。
“我朋友找我啦,我回一下消息,很快!就一下下!”
“嗯。”
纯情小兔火辣辣:「真是太不巧了,我正在忙呢。」
一只巧乐兹:「忙什么?」
她存心炫耀。
纯情小兔火辣辣:「忙着跟我idol谈恋爱呢。嘻嘻。」
一只巧乐兹:「……?」
一只巧乐兹:「懂了。」
一只巧乐兹:「忙着做梦。」
宋浣溪气呼呼地跟云霁告状,“我跟我朋友说我在和我idol谈恋爱,她居然说我在做梦!”
她自说自话,“不过也是,这说出去谁会信呀。这事你千万别告诉别人,我们俩现在是地下恋情。等到时候你火了,肯定有很多狗仔,我可不想天天被狗仔蹲。”
她说着说着,想到了更多。她想到云霁要是在平台上公开,万一哪天被人扒出来,他对象是个中学生,他岂不是要被人诟病一辈子。
一只巧乐兹发来一大段苦口婆心的话。
一只巧乐兹:「上次说什么讲故事哄你睡觉,现在更离谱了,还谈起恋爱了。听我一句劝,咱们追星吧,还是要以现实为主,不要太疯魔了。」
宋浣溪不跟她计较。
纯情小兔火辣辣:「朝菌不知晦朔,蜉蝣不知春秋。」
一只巧乐兹看起来更无语了。
一只巧乐兹:「说人话。」
纯情小兔火辣辣:「不聊了,忙着亲idol嘴。」
一只巧乐兹:「等等,你给我回来。」
纯情小兔火辣辣:「怎么?这下信了?」
一只巧乐兹:「不是。」
一只巧乐兹:「帮我点一下拼夕夕。」
第50章 云老师
聊得太晚, 导致宋浣溪第二天不停地打哈欠,给了包子铺老板娘新的找茬理由。一早上,她不知道被骂了多少回。
“笨手笨脚的, 一干活就困。我就说不该招个小丫头片子, 没用死了。”
“你干什么干啊, 这么慢!这么多年, 就没见过你速度这么慢的。你要干这么慢,不如回家放牛!”
“每天花这么多钱请你, 还能不能干了,不能干趁早走人!”
宋浣溪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压根没当回事。她的确是有打哈欠, 但手上动作飞快。她死命忍住被包子烫到的痛感,嘴巴也抿得紧紧的,努力克制想打哈欠的冲动, 困倦的泪花涌了上来。
云霁就是在这时候看到她的。远远的,轻描淡写的一瞥。
大大的杏眼包着眼泪。鼻头红红的, 不知是被日头晒的, 还是被骂的。拿包子的时候, 指尖很明显被烫得一缩, 但下一秒,还是飞快地拿了起来,笑着将袋子递给排队的客人。
额前的头发被打湿了, 汗水滚落, 衣服更是湿了一大片。
他其实不是第一次在这看到她。
本不是缺钱的人, 不知她费的什么劲。
有一回清晨在路上碰到高振国,他跑上来热情地跟他搭话,说最近云卷很少回消息, 问他云卷的近况。
高振国从小话就多,又说他是要去包子铺买包子,他同桌最近在包子铺兼职卖包子,可以给他挑最大最肥的包子。
说着说着,高振国语含感慨,“她做这些都是为了存钱给她男朋友送礼物!我之前在朋友圈发的视频就有他们俩,云霁哥你有看见吗?”
云霁不是没听出他的试探和小心翼翼,尽管高振国装得像是那么随口一提。
看来花心大萝卜花心这事,她身边的人也知道。
云霁淡声回:“看到了。”
高振国十分纠结似的,半晌才小声问:“云霁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很般配啊?”
他“嗯”了声,高振国马上放松一笑。
不止这些。
那天在西餐厅见过她后,第二天,经理笑着同他说,昨天有个顾客很欣赏他,大多数曲子都是那位顾客点的。
他多多少少猜到了些,却也没问。
没必要问。他没兴趣。
宋浣溪忙得热火朝天,辛辛苦苦干了一早上。今天中午老板娘格外磨蹭,都到了下午才放她走。
她随便在便利店买了个临期打折的饭团,就着早上从家里带的牛奶吞了下去,索然无味。
王丽珠不是每天下午都在,例如这天,听高振国说,她一早就出门打麻将去了,今晚估计又要通宵。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着,宋浣溪日日期盼夜晚的到来。
因为不存在的时差,她只能从下午开始给他发消息,说自己醒了。晚上十二点再说自己终于下班回家了。有时,编个放假之类的原因,能早上那么几个小时和他聊天。但还要装作自己很忙,实在非常考验演技。
宋浣溪非常想再见到云霁,见见她的男友。
但是在高振国家附近转悠了不知多少遍,一次也遇不上。
她一提要去那家西餐厅吃饭,大魔王说她谋财害命,说什么也不去。
她还没来得及出口威胁,他倒是先问,“你每天晚上不睡觉,叽里咕噜地在房间里说什么。”
宋浣溪吓得差点魂飞魄散。即使她知道,他顶多听到她激动时的笑声。以及胡说八道时,为了说得真的像那么一回事,特意放大的音量。但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
她心虚,“你听错了吧,那不是我的声音。应该是我看学习视频的声音。”
“不当主播了?”
“不当了。”她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好玩。”
她迅速跑回自己房间,哪里还敢再提这事。
好在,在她和云霁通话的过程中,她知道了一个好消息。
“你最近白天在干嘛呀?是待在家里嘛?”
她不知道胡同里哪户是云霁家,但想着每天下午在高振国家时,能和云霁处于同一片空间,也时常觉得雀跃。
她先前没问,云霁没主动和她提过这事。
“在教培机构。”他说。
宋浣溪惊讶,“教什么呀?小学?初中?高中?语文?英语?数学?”
如果教的是高中,她绝对要过去当他的乖乖学生。
想到这里,她的嘴巴勾起,脚丫子也欢乐地摇动起来。教高中肯定比其他两个挣钱,他教高中的可能性应该很大。
“都不是。目前在教大提琴、小提琴、吉他。”
他什么都能教,培训机构给他排什么课,他便上什么课。
宋浣溪早知道他精通各类乐器,这会儿捧场得很,“哇哦,好厉害。我小时候也学过一点,但是都没坚持下来。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啦。”
“有机会的话,我可以跟你学嘛?”她笑着说:“最好是我下次回国的时候。”
“可以。”他低声问:“你想学什么?”
“我想学吉他。”宋浣溪见他弹的最多的也是吉他,所以她对吉他情有独钟。
她哪等得到虚无缥缈的“下次回国”,过段时间,她就报他的培训班去。
“云老师。”她笑嘻嘻地问:“我学的话,是不是不用学费呀?”
听到这个称呼,他低笑了声,“嗯。不用。”
“那我要一对一教学。”
“嗯。好。”
宋浣溪得寸进尺,“我还要……”
刚起了个头,门被不耐烦地敲了下,声音也不大耐烦,“宋……”
宋浣溪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语气比越淮还不耐烦,“来了,别喊了。”
打开门一看,客厅和厨房的灯都亮着,厨房里传来忙碌的声响。
越淮拿着杯牛奶,塞她手里,“你小姨给你的。”
宋浣溪气呼呼地把他推远了些,干脆利落地关上门。
忙给云霁打电话。
“我回来啦。刚刚接了个骚扰电话。”
“我刚才听见有人说话。”还有敲门声。
宋浣溪心一紧,语气心虚,“宋……宋……送外卖的,对。是送外卖的。外卖小哥刚敲门,手机就响了,我以为是外卖小哥打的就接了,结果是骚扰电话。”
“他说的是中文。”云霁觉得奇怪。
宋浣溪急得瞎编,“这边很多外卖员都是中国人,他们英文不是很好。正好我住的这一片区域又是华人聚集区,所以他们送这边的外卖,很多时候就直接说中文了。”
说得有模有样,她自己都快相信了。也不知道他信没信。她的心里打鼓。
“你先去吃饭。”他说。
宋浣溪只好含泪挂断电话,“我点的意面,一下就吃完啦,你等我五分钟。”
要不是吃面的声音太难模仿,她都想边“吸溜”,边和他说话了。
五分钟一到,她准时拨通他的电话。
“吃好了,一点都不好吃。”她装作不满,“又贵又难吃,他明明可以抢,但还是给了我一盒难以下咽的面。”
“可惜我不会做饭,不然就能自己做了。”又问他,“你会做饭嘛?”
“会……”会是会,但应该也没比她说的难以下咽好多少。
那时候,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小云卷回家就抹眼泪,问了半天,才哭着说,隔壁高振国天天带妈妈做的便当去学校吃,他也好想妈妈。
学校其实是有包午餐的,只是不那么美味,也不够营养健康。所以很多有条件的家长,都会提前准备好午饭、水果和牛奶。
小云卷被他带得糙,吃什么都不挑,饭菜做得再简单,他每次都吃得一干二净。云霁第二天就给他准备了便当放书包里,晚上回家以后,小云卷小小声说:“哥哥,明天不要给我做便当了。太麻烦了,我不想哥哥那么辛苦。”
第三天晚上,小云卷拿着便当盒子,终于小心翼翼地说出实话,“哥哥。其实我觉得学校的午饭比较好吃。”
……
云霁刚说了个“会”字,她便迫不及待地夸奖,“好厉害呀!不像我,什么都不会。我以前就想着,要是我有一个会做饭的老公就好了,就可以天天吃好吃的啦。”
她说这话一点也不害臊,反而笑得清脆。说者有意,听者亦有心,叫人浮想联翩。
她这么一插话,他后面没说完的话,这会儿倒是不好说出口了。
宋浣溪笑盈盈的,等着他的回话。
“等有机会,我给你做。”该练厨艺了,他想。
“宋……”又是不大耐烦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
手机屏幕这会儿正巧黑着,没法一秒钟挂断电话,她张皇失措地朝外边喊:“送外卖的等一下!我马上就出来。”
说话间,来不及和云霁说什么,屏幕一亮就马上挂断电话。
她火冒三丈、怒气冲冲、怒不可遏地推开门。
“又干嘛啊?”她咬牙切齿。
“送外卖的?”他“嗤”了声,“一天到晚,神神叨叨的。你在房间里憋什么坏呢?别是在骗人吧?”
宋浣溪做贼心虚,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高声说:“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骗人!哪里有人给我骗!我才多大啊,要骗也是别人骗我才对。”
反应极大,一看就是有鬼。越淮懒得管她,左右不是她给人骗了就成。
“你小姨叫你吃夜宵。当我乐意当你俩信鸽似的。”
宋浣溪先回房间给云霁发了消息。
云溪:「我点的咖啡到了。」
云溪:「先不聊啦QAQ」
云溪:「今晚要看视频恶补一下,不然明天实习又要挨骂了。」
云溪:「哭哭jpg」
如果不是担心还有第三次,宋浣溪绝不会这么轻易放弃和他通话。一晚上拿三次外卖,想想就挺奇怪的。
趁着大家都在,宋浣溪在餐桌上宣布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小姨,以后吃夜宵就不要叫我啦,我要减肥。”
俞明雅捏了捏她的小脸,“这怎么行?脸上都没什么肉。要不是看你最近每天晚上学习这么辛苦,还学得这么晚,就他……”
俞明雅扫了眼越淮,嫌弃般地说:“才不准备夜宵呢。”
“最近太累了。我明天开始就要早点睡觉啦,以后晚上十点过后大家不要叫我,我八成已经睡了。”宋浣溪曲线救国。
俞明雅将信将疑,“那你饿了一定要给小姨说。”
“知道啦。”宋浣溪点头,“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
“以后在家里,请大家叫我越溪。”
越淮:“?”脑子坏了?
越曾默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俞明雅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
宋浣溪拿筷子愤愤地戳碗,真的很生气似的,“反正他们一年到头都在国外,也不管我了。我不管啦,以后我就要跟哥哥姓。”
三人默契地沉默,等人吃完饭进了房间,俞明雅才小声地问,“她是不是知道那件事了?”
越曾摇摇头,“可能是叛逆期到了。”
越淮蹙眉,“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告诉她?”
“她爸妈还不想让她知道,怕她多想。”俞明雅深深地叹了口气,“还是先别告诉她了。”
越淮不赞成,“可她迟早会知道。”
俞明雅警告道:“你别自作主张,这事他们自有安排。”
越淮“嗤”了声,也抬腿走了。
宋浣溪对这些一无所知,她还在苦恼着,哪时候才有时间去当云老师的乖乖学生。等到开学以后,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河清。
她没想到,很快,她就没了这个苦恼。因为她被包子铺老板娘无情地开除了。
包子铺老板娘一改往日的刻薄,说得那叫一个凄惨,“现在当老板不容易,一天才挣几个钱,要不是实在支撑不下去了,我也开不了这个口。工资晚点转你。”
挣得多不多宋浣溪不知道,反正她每天拿包子,忙都忙不过来。
宋浣溪下午就把这事告诉了高振国。
“她怎么这样啊!说好了干两个月,第一个月算是试用期,工资八折。第二个月转正,工资照常发。怎么刚过试用期,她就把我辞退了。”她语气郁闷。
高振国眼神闪躲,“可能就是她说的那样吧,挣得不多,不需要请人了。”
就在这时,宋浣溪收到了老板娘的转账消息。老板娘开的工资本就低于市场价格,打上八折,没比海晏市最低工资高上多少。老板娘这会儿转的工资,却比海晏市最低工资还要低得多。
宋浣溪马上给老板娘打去电话,问她什么情况。
老板娘嘴上振振有词,“你是童工啊,我当时招聘写的工资是给成年人的,又不是给童工的,当然不一样。你看看你,小胳膊小腿的,能干多少活啊,我肯给你补贴就不错了。”
“要不是看你小丫头片子可怜,我怎么会大发善心招你?你到外边问问,上哪找我们这么善良的老板。你差不多得了。”
宋浣溪自觉自个儿脸皮厚得惊人,这时,却甘拜下风。
那头,老板娘一说完就挂了电话。宋浣溪马上给她回电,却显示占线。
“被拉黑了。”高振国也顾不上心虚了,他义愤填膺道:“这老板也太黑心了吧。一天三十来块,一小时才八块钱。车费和午餐都不够,她打发叫花子呢……”
宋浣溪默默插话,“你算错了,一天二十五块,一小时五块。”
高振国尴尬地咳嗽了一声,“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走,溪姐,我带你评评理去。”
“算了,我们先上课吧。”
“溪姐,你咋了?你不会被她pua傻了吧,我看你也不像是这么容易息事宁人的人啊。”
高振国“嗖”地一下站起来,拍拍桌子。
宋浣溪抬眼看他,“你是不是不想学?”
他“嗖”地一下,又坐了下来,连忙摆手,“没有的事,你别告诉我妈。我纯粹就是着急,担心你。”
“急什么。”宋浣溪语气凉凉,嘴角却是笑的,“现在去干嘛,又没人。要去,肯定要挑人最多的时候。”
闹事就要有闹事的样子,对付这种没皮没脸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比她还没皮没脸。
次日早晨,巷子里人来人往。
高振国摸着手上的纸质简陋横幅,咽了咽口水,“溪……溪姐,我们真的要去啊?”
“怎么?嫌丢人?”
高振国沉默半晌,也挤不出那句“不丢人”。
横幅上清清楚楚写着一排大字“黑心包子铺,还我血汗钱。”
“可是真的很丢人啊。”他嘀嘀咕咕。
“为什么是我们丢人,难道不应该是干亏心事的老板和老板娘觉得丢人吗?退一步讲,丢不丢人,重要吗?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眼光?”
高振国被她说服了,“行!溪姐!我们走!一会儿他们恼羞成怒要打人的话,你就躲在我后边。这里没人不认识我妈,我妈可凶了,他们不敢打我。”
“好!有义气。”宋浣溪拍拍他的肩膀,“走。”
杨桥巷,虽然叫巷,但其路面宽度,却和普通街道不相上下。这条路,是附近许多胡同前往车站的必经之处。所以早晨,虽然人多,但大多都只是匆匆过客。
云霁一进杨桥巷,却远远见一大群人围在一家店门口指指点点地看热闹。人头黑压压的,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他没兴趣看什么热闹,淡淡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走近。刚要从人群后面经过,他听到一声痛苦的惊呼,那声音耳熟得很。
他抬眸一看,正是那家包子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