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被拉黑
在温莎的周东风此刻并不好过, 眼前这个怪男人,很显然是认识她的,并且认识她的父辈。
而她却对这个人只是眼熟, 始终想不起来这人的姓名和来历。
但不安的预感已经传遍了全身,这么多年了, 认识她爹的人,一般不会给她带来什么好运。
“你家当时住城北那个家属老楼是不是?”那男人又问。
“您认错人了。”周东风一不做二不休, 索性否认了就完了。
那男人仔细端详她, 又看了几眼才离开, 走的时候嘴里还嘟囔着:“就是老周家的丫头……”
隔日早上, 那男人就来退房了, 经过了一夜的沉淀,很显然他对周东风的身份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
他笑眯眯地套近乎:“你就是老周家那个, 小名叫欠欠的。”
周东风整理柜台的手顿了一下,而后快速地把钥匙收回来说:“大叔,你真认错了,我都不姓周。”
“不可能,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了, 你后背有一块指甲大小的胎记, 是不是?”
经过周东风苦思冥想, 终于记起来了,这人是从前住在她奶奶家对面那条街的, 奶奶家在农村, 所以基本上大家叫人都不叫对方的大名,而是各有各的外号。
眼前这位名为孙庄的,村子里的人一般叫他孙老二。
只不过后来她上学,全家都搬到了温莎镇上, 她对村子里的人也都没什么印象了。
能对孙庄有点眼熟,纯靠她年轻厉害的脑子。
“不好意思哈,真没有,我外地来的,广东人,雷猴啊。”周东风用她在广东学的那几句蹩脚的广东话糊弄了一下,本来没想让孙庄彻底打消疑虑,但这老头似乎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揣着自己的身份证消失在了风雪里。
一个没注意,周东风看到了这人的背影,她赶紧收回目光。
这些天,她一直避免自己看那个曾经自己很喜欢的迎宾门。
那个大门是她亲手刷的绿漆,那年多亏温莎旅游业尚未兴起,房价不高,她掏光积蓄,盘下了这栋二层小楼。
这是个荒废了很久的楼,四处都是灰尘,房顶遇到下雨天属于半个露天场所,运气好还能在顶楼的屋子里看到彩虹。
就是这么一个地方,周东风不知道找了多少个瓦匠、水电工才把这地方收拾成了个像样的民宿。
唯独大门,她没有让任何人经手,而是去自己找了一块适合的木质板,亲手给它拧上了门把手,又用油漆一点一点涂成了绿色。
那天她在心里无数次地告诉自己:往后,都是好日子了,一路都是绿灯。
如周东风所愿,这两年她确实过得蛮不错的,事业步入稳定,身边有朋友,在小镇里混得如鱼得水。
沈清瑞算是她这两年来为数不多的困境,要真论起来,这也算她自讨苦吃。
太久没吃苦,人的抗压能力就会下降,所以从沈清瑞离开到现在的每一天,她都不敢去看那个大门。
那是她刚开业时一直喜欢盯着的地方,两年前,在她苦盯之下,东风民宿迎来了第一位顾客,是个开大车的司机。
而如今,她却连看都不想看那个门。
她总能想到那个断然离开的背影,还有前些日子要死要活追他的有点不堪的自己。
赵全和华梅都很照顾她情绪,华梅还拉着她去新商场看电影,说什么全场消费由华女士买单。
可周东风心里难过,就想什么都难过,她想到华梅本来好好地跟着富二代,去了趟北京就离婚了,现在只能挤在她那个小屋里,悲从中来。
哦,那个背影也要去北京。
可见北京不是什么好地方。
去了新商场,还没上楼,那个大舞台就又在她眼前晃,她不得不承认华梅这个人至今情商也没什么长进。
周东风白嫖到了华梅的两杯奶茶,拿过来的时候,华梅还贴心地来了一句:“全糖,喝点甜的,心情好。”
她扯了一个笑脸给华梅。
好死不死,选的电影还是个爱情片。
周东风终于忍不住了:“我知道你好心,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是爱情受挫。”
华梅大手一挥:“那咋了,这电影可好了,你看结局,女主分手之后都开上大奔了。”
周东风无奈,只能缩回去继续看,就当是华梅对她衷心地祝福了。
“再说了,你那算爱情吗?人家从头到尾也没想搭理你呀。”华梅说完,还用力吸了一颗珍珠。
更伤人了。
但周东风不一样,她怎么想怎么憋屈。
“不是,凭什么啊?怎么就不算呢?他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答应和我去开鸭子船?为什么又给我买衣服?这些都不是喜欢吗?”周东风本来用的是气声,可后来越说越激动,声音已经出来了。
电影本来就没几个人看,小县城更是没人注重什么观影礼仪,前面那两三个人全当周东风是看电影看破防了。
华梅没说话,她确实不如周东风擅长安慰别人。
“那什么才算呢?非要上床了才算吗?”周东风像个委屈的小猫,把自己埋在沙发里,抱着奶茶。
观影室的灯光昏暗,华梅看不到周东风埋在膝盖的脸,但她看到了她在颤抖,那团人影里还传来了啜泣声。
华梅把嘴边那句:人家可能只当你是朋友咽了回去。
后半场,华梅一句话都没敢说,毕竟她也好几年没见周东风哭了。
电影散场,周东风除了眼睛还有点红之外,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她抱着华梅给她买的道歉爆米花一边吃一边走,华梅怀着愧疚之心说:“要不要去吃你喜欢的那家牛排?”
学生们放了寒假,牛排店生意早过了火爆的时候,周东风和华梅来的时候,店里没什么人。
周老板看见她俩,连忙出来迎接:“小东风,吃点啥?”
周东风贪心地点了两份,转头问华梅:“你呢?”
华梅反应过来才又点了一份。
预制牛排,上得很快,华梅拿着叉子准备吃,就听到周东风低着头戳肉说:“你知道他也来过这里么?”
不会吧,华梅嘴里的肉咽不下去了,有这么点背吗?再说了,沈清瑞也不像爱吃这种街边小店的人啊,不是龟毛洁癖吗?
但看周东风的表情,确实不像吓唬她。
“没事,都过去了。”周东风夹起一块肉送到嘴里。
华梅看着她把那一块肉嚼了好久,终于还是开了口:“东风。”
“嗯?”
“我本来不想说的,但是现在又想说了。”华梅说:“你和沈清瑞压根就不是什么爱情,他只是拿你当朋友,之所以你会有那种错觉,完全是因为你配得感低。”
周东风打断她:“胡说,我配得感很高的好吧,我吃牛排都点最贵的两份。”
华梅的表情却没有因为这一句玩笑话而改变,她依然表情严肃地说:“因为我和你是一样的。”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没人比我更了解你和你的家庭,因为没有得到过,没有被选中过,所以别人稍微偏向你一点,你就会觉得他爱上你了。”
“我和钱金也是一样的,你知道吗?我虽然爱钱,但是我爱上他的时候,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下雨天,他的伞在向我倾斜。”
“东风,那根本就不是爱,那是顺手的事。”华梅说完,眼眶已经有些湿润。
周东风从桌子上抽了两张餐巾纸给她,屋子里很安静,周老板自然也听到了。
她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侧面:“东风,你失恋啦?”
周东风摇摇头:“没有,按道理来讲,是没追到。”
周老板皱眉:“那是他的损失!我们东风是整个温莎最好看的小姑娘!还开了那么大个民宿,他眼睛有毛病才看不上你!”
*
眼睛有病的沈清瑞正式住到了菜菜家的旧居,就是那个被媒体说很破的楼房。
菜菜爸爸事业上升之后,他们全家就都搬到市里的一个大平层了,这个老地方就这么空闲了一段时间,现在暂借给了沈清瑞。
“谢谢,租金我会按月给你的。”他收拾好行李说。
菜菜坐在阳台上说:“得了吧,我爸说了,你以后多给我讲几节课就行了。”
沈清瑞收拾着行李,突然里面有一个半成品的铜丝手工出现在了眼前。
这个差点让他打破伤风的铜丝小狗。
当时还是和周东风学的,两个人还有模有样地讨论了他结婚,周东风包多少红包给他。
还说了,他不会喜欢周东风这种人。
确实……应该不会喜欢。
“喂,你愣着干嘛?你从回来就变得呆呆的,你魂落在那个破地方了?”菜菜蹦过来,手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你准备你的文化课吧,没多久就高考了,就算走艺术,也不能英语考29。”沈清瑞冷冷地怼了回去。
菜菜吃瘪,菜菜离开。
现在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难得的安静,没有走廊推门的声音,也没有聒噪的老板。
安静得有点寂寞。
曾经对他来说是家园的北京,如今已经没有亲人在了,甚至没什么朋友,能算上朋友的,好像也只有那个未成年菜菜。
距离肖赛,尚且还有一段日子,这段时间,一般选手会勤奋练琴,他没有琴,也没有能指导他的老师。
其实北京,寸步难行。
再难行也有出路,他准备明天白天去找找私教或者机构,别的不说,至少能练琴。
但现在已经是半夜了,他仰倒在床上,打开手机,微信联系人里,最近联系的还是周东风。
周东风的微信不叫周东风,叫东风民宿,是个掺杂着工作和个人生活的账号。
他都没有仔细看过这人的头像,而现在也没什么事做,他点开看了一眼。
是她那块招客人用的纸壳牌子,背景是温莎的那片海。
上面还有联系电话,最上面还p了一行小字:接受预订。
这人永远都是这样,总能在最憋屈的地方歪歪扭扭地往上长,对生意也积极得很。
刚加上她的时候,朋友圈里铺满了她刷屏的广告,他那个时候也是为了不看到之前朋友们的花天酒地,所以就没有屏蔽周东风。
想到这,他又点开朋友圈,很奇怪,居然一条广告都没发。
难道是淡季不招人吗?不应该,他退出去,重新点了周东风的个人信息,点开朋友圈,一条横杠。
他被拉黑了——
作者有话说:耶耶耶,终于写到喜欢的章节了,我就是为了这点醋才包的饺子,没戳,我的xp就是这样的[奶茶]
第42章 第 42 章 大海一样广阔的人生
沈清瑞被拉黑这个事, 华梅主责,周老板次责。
周老板听了周东风的悲惨遭遇,大手一挥就关了店, 带着周东风和华梅跑去了KTV,放下狠话:“不喝到天亮, 不回家。”
昏暗的彩色灯光,周东风哼哼了几首之后, 华梅敞开嗓子就开唱, 又是最炫民族风又是自由飞翔的, 周老板跟着节奏就摇起来了。
华梅喝得也有点多, 她捧着麦克风就喊:“男人嘛~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拜拜就拜拜, 下一个更乖!是不是!周东风!”
周东风喝得迷迷糊糊,她摆摆手, 就当是认可了。
周老板切了华梅的dj,换了一首《好运来》,华梅回到卡座揽着周东风说:“咱们要快刀斩乱麻!手机拿出来!”
周东风问:“干嘛?”
“删人啊,还干嘛,你觉得他那种一句话都不说, 就跑路的人, 还会回来吗?你不会还心存幻想吧……”华梅说完喝了口酒。
“对!东风, 删了,明天姨给你介绍好的, 我女儿有的是大学同学, 你放心,我给你相看着。”周老板填了把火。
“也对,但也没必要给我介绍了,我还是开民宿更开心。”周东风迷迷糊糊地点开了沈清瑞的微信, 本还想犹豫一下,但想到这人果断离开的背影,手指一点,黑名单见吧。
次日清晨,只有赵全一个人能起床,值了一个大夜班,又伺候了两个人吐来吐去,还得帮忙看着华枝枝,次日一早还不能回去补觉。
她拖着极度疲惫的身体送了华枝枝去上补课班,回来看到周东风已经醒了。
“快去睡会儿吧,累坏了吧,我不该喝那么多的,这是你加班费。”周东风从口袋里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五百块钱。
“干嘛这么生分,以前就我们俩的时候,不比现在辛苦嘛,不用给我钱。”赵全摆手,却被周东风一把抓住:“没有人应该白辛苦,以前是姐没条件,那时候刚开起来,手里确实没什么钱,现在不一样了。”
“你好像变了。”赵全左右环视了一圈感叹道:“你有点母系光环了。”
“你是困出幻觉了。”周东风把她一推,送去屋子里睡觉了。
楼上的华梅喝了半箱,至今还没起来,周东风就扒拉着计算器,计算着自己的存款和来年的旺季预计日期,看看这几个月要怎么开支。
座机铃声打断了周东风按计算器的手,她接通电话说:“喂,您好,东风民宿。”
“您好。”
对面只说了一句,完全没有后话,声音有点耳熟,甚至不用刻意回想,因为这人才离开没多久。
“有事吗?”周东风装作没听出来的样子,说着熟悉的生意话。
对面顿了一下说:“我打错了。”
拙劣的借口,慌乱的语气,和有点冒火的周东风。
“哦,那挂了吧。”周东风语气不善。
对面沉默着,迟迟没有挂断电话,周东风深吸一口气说:“别再打了。”
对面的人应该离手机很近,周东风能听到他变得有些不稳的呼吸。
她适时地补了一句:“沈清瑞。”
说完,挂断电话,继续算账。
本身以为自己会有点难过,但现在心情却无比平静。
她本还想说什么:别拿我消遣了、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之类的话,可事实上,她连这些都不想说。
他不会再回到温莎,将来他们俩就是陌路人,他去当他的什么冠军,她继续开她的民宿,那她还何必在意。
计算器又响了几声,电话又响起来,周东风是老式座机,没有电话显示,很鸡肋的东西。
这老座机是前任房主留下的,周东风留着她起初纯粹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像成功人士,因为成功人士办公室都有座机。
她不想接了,但……万一是生意呢。
电话响了六下,周东风接了起来,还没说话,对面就开口:“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她是开民宿的,沈清瑞是住户,离开本来就不要过多的解释。
周东风没说话,挂断电话,并下定决心,再响,她就拆了这个破座机。
座机没再响起来,想必是对面的人也想通了。
*
对面的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窗外的风景,北京也在下雪。
被挂断电话之后,沈清瑞没了打电话前的慌乱,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就像半空中的雪,飘到最后,落到了它应该落到的位置。
或许,错位的人生,也该借此契机回归本位了。
只是他觉得自己有些对不起周东风。
他也不是没被追求过,甚至上学期间被很多人追求过。
只是从来没有一个,让他拒绝对方后会感到内疚。
那些人的追求是内敛的,像季雪一样,就是送一封情书,或者打听一下他的喜好,送点小礼物。
周东风的追人手段甚至不如当年的初中生,笨拙又直接,还毫无浪漫主义色彩。
但为什么,就是会难过。
沈清瑞回忆着,他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那些曾经评价周东风的负面词汇被替换成了中性甚至正面的词汇。
泼辣变成了要有匪气。
不讲道理变成了讲义气。
市侩变成了善于经营。
沈清瑞不得不承认周东风是他认识的最特别的朋友。
闹钟响起,他从回忆中苏醒,划掉闹钟,抖了抖自己身上的衣服,拿起包走出门。
在北京求职,并不像沈清瑞想的那样轻松,这里时刻都弥漫着紧张的氛围,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地赶路,不像温莎,四处都散发着松弛感。
他走到大楼门口,想着周东风在温莎闯荡的勇气,试着鼓励自己,敲开了一家培训机构的门。
“您好,请问需要钢琴老师吗?”
一上午走下来,只有两家说考虑一下,别的都很果断地拒绝了。
他始终不明白,就算他最后一次公开比赛的发挥不理想,但也不至于名声败成这样吧。
甚至一些不知名的小机构也拒绝了他。
“沈清瑞?”身后传来有些熟悉的声音,他回过头看,是方宇。
“你回来啦?我就说那穷乡僻壤的地方不能长待,时间长了,身上容易染上穷酸气。”方宇话里带刺地阴阳怪气。
“那你有钱吗?借我点。”沈清瑞不打算强撑什么了,他就是穷,你有钱,那就接我点吧。
这种泼皮无赖的招式,也是和周东风学的。
方宇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嘴角上扬,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钱:“哥们儿没太多现金,你先拿着。”
“我可以微信收,支付宝也行。”沈清瑞顺着杆就往上爬,方宇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是没破产,但是也不想给沈清瑞太多。
“手机没电了。”方宇搪塞一句,看到前面的培训机构,他转移开话题:“你找工作啊?劝你别浪费时间了,北京没人敢用你。”
“为什么?”沈清瑞在温莎别的没学到,但是阴招学了不少:“你给培训机构下命令了?”
果然方宇这种暴脾气还爱挑衅的人受不了半点委屈,他跳脚说:“我哪有那么大能量啊?陈宜弄的关我什么事?”
这下换成沈清瑞有些迷茫了:“陈宜老师?”
“啊,你别说我说的啊,我走了。”方宇左右看了看,像做贼一样溜走了。
陈宜是他从小就跟着的老师,实际上他除了是沈清瑞的私教以外,还是北京某音乐学院的教授。
最开始就是沈清瑞张罗着要学,沈铎就给他请了最好的老师,很快别墅区里一传十十传百,就都开始跟着学了。
方宇和季雪也在其中。
只不过季雪学了一段时间就被陈宜劝退了,而方宇一直学到现在,甚至和沈清瑞一样走上了艺术生的道路。
在陈宜的教学里,沈清瑞永远是弹得最好的,是最有天赋的那一个。
直到沈清瑞家里出事,破产之后,再次登台演出,陈宜的话就变了。
起初他以为是自己情绪受到影响,发挥确实失利,可是经过方宇的点拨,这事就有点怪异了。
沈清瑞在北京混艺术圈的这些年也不是白混的,他看着手上的机构名单,大多数都被划掉了,剩下的那两家机构,恰好是陈宜的死对头张锋的地下产业。
他坐在马路边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陈宜就已经恨上他了,这个时间点是在他家里破产之前,只是在他家里出事之后,陈宜才表露出来。
即便想通了,他现在也是螳臂当车,陈宜是谁啊?那可是十分权威的大名鼎鼎的陈教授。
要不是他名满天下,沈铎当年也不会选这个人来做沈清瑞的老师。
唯一的办法,就是向张锋投诚。
张锋和陈宜在同一个学校里面任职,多少年的死对头了,想要找到张锋的联系方式也很容易,他点进学校官网,将张锋的邮箱复制保存到了备忘录。
刚保存好,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是菜菜,他接通电话。
“我有个水晶球落在温莎了,你这段时间回去吗?能帮我取一下吗?”菜菜抻着懒腰说。
沈清瑞不想回温莎,他刚和周东风做了了断,现在就回去,实在说不过去。
“不回,你直接让房东给你邮不就行了?”他一边说,一边起身往家走,顺便还编辑起了准备发给张锋的邮件。
菜菜不买账:“那是我爸从俄罗斯给我带回来的,邮坏了怎么办?那可是我十三岁的生日礼物,就算坏了快递公司赔,那我也不能接受。”
沈清瑞脑子都在写邮件,于是顺口敷衍道:“嗯,那你就回去取,反正你也没事做。”
菜菜不爱听:“你陪我。”
沈清瑞从邮件里抽离出来,他刚好走到了一座商场面前,这是他家以前的产业。
他望着那座奇异造型的建筑,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就是站在这个位置问:“爸爸为什么要把楼盖成这个形状?”
那个时候,沈铎很温柔地看着他说:“这是海浪的造型,爸爸希望你以后的人生能像大海一样广阔。”
“喂,你听没听我说话?”菜菜叽里呱啦说了半天,对面也没反应,提高了音量。
沈清瑞有些恍惚,他移开目光,看向路边的人群说:“我不回去,你要拿自己回去拿。”
他不回去,绝对不能回去,温莎的人生就是一条线,从生到死,只能平庸无知地活着。
只有这里,能给他带来像大海一样广阔的人生。
第43章 第 43 章 东风,是妈妈呀
菜菜听了这话, 气得在床上直蹬腿,自己回就自己回,她气哄哄地买了隔天的车票, 准备去温莎夺回自己的一切,顺便还要去周东风那耍耍威风。
周东风最近过得很平静, 闲暇时间,她越琢磨越觉得沈清瑞简直就是瘟神。
就是从他来了之后, 自己才那么倒霉, 又是老赵又是金振的。
他走了, 一切就平静了。
根据赵全最近学的什么八字算命来看, 他俩应该是八字不合, 而且犯冲,绝对是一段孽缘。
再说回周东风最近的生意, 虽然惨淡但也是常态,从接完了孙庄那一单之后就再也没人来光顾她的小店了。
周东风也乐得自在,索性天天跟华枝枝玩,还顺带着辅导了她的作业。
这天也一样,华梅被华枝枝背得五六八十五的乘法口诀气得冒烟, 夺门而出。周东风看到华梅真的在小院子里抽起了烟。
华枝枝在屋子里抱着那快被撕烂了的乘法表掉小珍珠。
周东风看到这一幕心就软了, 她把那乘法表贴好, 又抱着枝枝慢慢帮她背。
“东风姨,你为什么不是我妈妈?”华枝枝撇着小嘴说。
这话倒给周东风吓了一跳, 她从来没想过要当妈, 也绝对不想当,她是喜欢小孩,但只喜欢别人的。
“我当不了妈妈哦。”周东风如实回答。
华枝枝歪着脑袋问:“为什么?”
“因为我妈妈没教我怎么当妈妈。”周东风丢下这么一句,就又拿起了乘法表。
华梅站在房间门口, 透过那条很窄的门缝,看着华枝枝,吐掉了口中最后一口烟。
等了一会儿,周东风蹦了出来,手里挥舞着那乘法表说:“我们枝枝会背了!来,给你妈妈背一下。”
华梅垂下眼看着华枝枝,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只有无限的空洞。
华枝枝怯生生地看着周东风,周东风笑眯眯给了枝枝一个微笑,华枝枝这才敢看华梅,嘴里开始念起了口诀。
从一背到九,总算是背完了,华枝枝如临大赦一般跑到楼下去看动画片。
楼上,周东风很敏感地察觉到了华梅的异常。
华梅长相和周东风完全不是一个风格,周东风是明媚性,看起来就一定很张扬,所以高中时,老师对周东风逃课并不意外。
但华梅不一样,她的长相更温婉一些,没什么棱角,这副长相很容易让人觉得是个好拿捏的结婚对象。
事实上华梅早年也确实如此,但眼前的华梅却让人觉得多了几分狠劲。
“你最近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枝枝才幼儿园,你让她背乘法表,太超过了吧?她连汉语拼音都认不齐。”周东风说。
华梅低头从手机里翻出一个朋友圈递给周东风看。
是钱金喜得贵子的消息。
周东风看完说:“他得他的呗,只要他按时给生活费,他就是生一万个,现在和你们母女也没关系了呀。”
华梅低下头,良久,才重新看着周东风说:“我不能让枝枝继续在温莎了。”
周东风愣住:“什么意思?”
“钱金的孩子未来会上私立学校,会出国留学,会继承他的产业,那枝枝呢?我们枝枝绝对不能比别人差太多。”华梅说:“我算过了,我去市里找一份时长久一点的工作,可以让枝枝去私立的。”
这完全是周东风的知识盲区,她不知道失去陪伴和失去优渥的教育资源哪一个更可悲,但她知道人贵在不越界。
周东风看着楼下看着动画片手舞足蹈的华枝枝感叹了一句:“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周东风的反应在华梅的意料之内,周东风就是这样的,永远支持别人的决定,又会在别人走到绝路的时候出现拉人一把。
是一个十足的嘴硬心软的烂好人朋友。
“这几天吧。”华梅说:“谢谢你。”
周东风不适应这种谢来谢去的话,她摆摆手说:“枝枝放暑假记得让带她来找我玩。”
隔天,华梅就收拾好了行李,拎着华枝枝走出了民宿。
这下这个二层小楼显得更加空旷了。
一切似乎回到了原点,日升月落,海浪般汹涌的故事最后,留下的依然是她和赵全两个人。
但让周东风想不到的是冬天第一单生意的余震居然来得如此之快,甚至差点颠翻了她的民宿。
孙庄从东风民宿离开之后,心中始终没有打消对周东风的疑虑,他准备去老周家一探究竟。
老周家在几年前就举家搬离了温莎,几乎和温莎的所有人都断了联系。
孙庄回到家后,从破旧的木匣子里翻出了一本通讯录,他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翻着,终于一片有些模糊的字迹出现了,那一页纸上只写了“老周家”三个字,外加一串数字。
他用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好一阵子,终于有人接通:“谁啊?”对面还有打麻将的背景音。
孙庄问:“是老周,周瑾吗?”
对面吐了口痰说:“不是,你打错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孙庄有些失望地放下了电话,准备出门买菜,刚走出两步,手机又响了起来。
孙庄接通电话:“喂?”
“你找周瑾啊,我旁边这哥们知道。”说完,电话那头换了个人:“你是找那个书疯子周瑾是吧?”
“对对对!”孙庄激动地说:“是书疯子周瑾。”
孙庄与周瑾阔别多年,以至于不习惯叫周瑾的别称了。
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周瑾喊他孙老二,他喊周瑾书疯子,这也是全村人对他们的称呼。
周瑾从年轻的时候起,就是个十足的图书爱好者,即便家庭生活过得拮据,也会花一半多的工资来买书,家里的书堆成山,在潮湿的角落里滋生出霉菌。
从结婚之后,他才稍微有些收敛,后来有了第一个孩子周东风,等到周东风四岁的时候,他们举家搬到了温莎小镇上生活。
孙庄慢慢地也就和周瑾断了联系。
人到中年,总会想找回年轻时的同伴,想要重新激发出年轻时的活力。
孙庄紧握着手机,期待着对面的答复。
“那就对了,周瑾是我家租户啊,我听他老婆说他已经得病了,没多久活头了。”
这消息就像晴天霹雳,孙庄收拾了家里的东西,又去街上买了点水果点心,准备根据电话那头人给的地址去拜访一番。
一番颠簸,一直到夜里,孙庄才抵达目的地,这里是距离温莎五十公里外的一个小村落。
曾经指点江山、满腹经纶的周瑾正虚弱躺在床上,屋内尽是空药盒和尘土,一旁的老妇也早没了年轻时的光彩,正佝偻着身子给周瑾翻身。
“怎么会这样?”孙庄心中五味杂陈,他把东西放下安慰老友。
经过一番含蓄,孙庄才知道周瑾在离开温莎之后的几年里精神萎靡,就连饭也不爱吃,后来去医院就查出胃癌,至今还在化疗。
孙庄心里满不是滋味,他看着这破败的屋子和窘迫的老友,愤恨地说:“你们都这样了,你女儿一点也不打算管你们?”
周瑾的眼光看向自己的老婆,他老婆佝偻着身子,抬起眼,眼中十分迷茫:“你见过东风?”
孙庄说:“见过啊,过得可好了,一个人在温莎开了老大一个民宿了,还雇了小工呢。要我说,你们现在能依靠的不就东风了吗?”
说到这,孙庄像触碰禁忌一样打住了,没再往下说。
周瑾将身下的被褥攥得起了皱,胸口不断地起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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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菜从北京折腾到了温莎,先是去取了自己心爱的水晶球,然后用手机导航到了东风民宿。
听说,沈清瑞那段时间就是住在这里的。
从外表来看,这地方也没什么新奇的,一个普通的小楼,丑陋的大门,还有看起来还算新的玻璃窗。
她趾高气昂地走进去,在大厅的周东风一眼就认出了她。
“你没回北京?”周东风问。
菜菜得意地抵着前台的桌边倾身过去靠近周东风。
周东风不喜欢与不熟的人太近距离接触,她往后挪了两下,皱眉说:“干什么?”
菜菜闻到她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一时间有些忘记了自己是来示,威的,被周东风开口这么一说,她才挺直腰板说:“咳咳,我哥回北京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周东风最近好不容易心情好一些,菜菜又来添堵。
“知道。”周东风简短应了一句,又说:“你一个人回来的?”
菜菜得意地说:“对啊,不然呢?你还指望他回来吗?他才不回来呢!”
周东风懒得理她,只是照例关系了一句:“自己的话就早点回家,温莎又不是北京,小心被人抓走。”
菜菜愣了一下,她以为周东风听了这话会像怨妇一样,在她面前痛哭流涕,诉说自己的苦楚……
可现在看起来,周东风并没有这个打算。
菜菜有些挫败,她要换一个话术,要让周东风在她面前痛哭流涕,俯首称臣。
还没想出来,门口就进了人,菜菜回头看过去,是一对看起来又穷又脏的老夫妻。
她捏着鼻子往旁边撤了两步,以防这种穷酸气粘上她。
等到这对夫妻磨磨蹭蹭地走到前台,菜菜也没听到周东风说什么欢迎词,简直比对她还冷漠,她疑惑地转过头,才发现周东风眼神里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好像很悲伤又有些愤怒。
像一座即将爆发出悲鸣的火山。
空气凝滞了几秒,周东风与那妇人对视。
菜菜看到那妇人从上到下端详了几次周东风,手一直在颤抖,嘴唇轻启,声音沙哑:“东风,是妈妈呀。”——
作者有话说:过渡章,有点无聊,但下一章男主就回来了!
第44章 第 44 章 回温莎
这对菜菜简直是大新闻, 她恨不得现在就打电话给沈清瑞说:周东风的爸妈又脏又臭像是要饭的乞丐!
但转头又想到沈清瑞这个人本身屁|股就很歪,说什么周东风一路打拼不容易,这要是让沈清瑞知道周东家境如此, 那岂不是让他更欣赏周东风了?
菜菜按耐住了这个冲动,转而变成了看客。
周东风看起来对她父母没什么感情, 这场景下的故事会如何发展,她还挺好奇的, 只恨现场没有一包瓜子。
周东风第一眼并没有认出来这两个人, 等到走近, 深埋在血液里的基因才逐渐被唤醒。
这是她的父母。
在认出他们的那一瞬间, 周东风放在前台桌面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么多年, 周东风并非没有想过这两个人能找上门来,她不止想过, 还想过很多次。
只是真正和他们面对面,周东风的胸口还是像被挖开了一个洞,里面吹过的都是悲凉的风。
“东风……”老妇开口又叫了她一声,许是没想好后面说什么,她嘴唇只是嚅嗫了几下, 又沉默了起来。
“四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对得起我们吗?你造成的那些后果, 我们都已经不追究了,你还想怎么样?”周瑾抢过话头, 严声厉色地说。
此话一出, 也点了周东风的火,要是他们一直那么唯唯诺诺,她还真不好说什么,但如果他们这样说的话……
“有什么对不起的?你们来这找我图什么?找我要钱吗?我没有。”周东风平静地说。
话音刚落, 周瑾往前快步走了几米,来到了周东风面前,抬手就要动手。
周东风早就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姑娘了,她抓住了周瑾的手,直视着他,一字一字地说:“滚出我家。”
周瑾就着周东风放开他手的力气,顺势将前台来了一个桌面清理。
账本,电脑显示器,设备……全都重重砸在地上,原本收拾得整洁干净的大厅瞬间变得一片狼藉。
周瑾一边发疯一边嘴里还念叨着:“你害死了你弟弟,还有脸吃香喝辣吗?”
说完,就开始继续砸,眼睛还扫过了站在一旁的菜菜。
他冲到菜菜面前,抬手就把菜菜手里的水晶球砸到了地上,然后转身又把周东风墙上的壁画扯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你干嘛摔我东西!”菜菜尖叫地喊着,地下水晶球早被摔成了玻璃碎片。
周瑾的眼神阴暗狠戾,看向菜菜的时候,菜菜就像鸵鸟一样噤声了。
“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你就别想推卸责任。”周瑾用食指指着周东风,并从地上捡了一串钥匙,找到房间自己住进去了。
老妇紧随其后,完全没人问过周东风的意见。
菜菜气得直哭,她一边捡玻璃,一边埋怨周东风:“你不是挺厉害的吗?刚刚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周东风此刻只觉得无限疲惫,她偷来的两年快活日子,终于到头了。
她没理会菜菜的控诉,走回自己的房间,刚进去,又回头看菜菜说:“你今天不回北京的话,找把钥匙给自己开个房间吧。”
菜菜抱着手里的玻璃渣,突然觉得周瑾那种混蛋能养出周东风这种人,已经是个奇迹了。
菜菜没有捡地上的钥匙,而是抱着手机就出门了,她才不受这委屈,天知道明天早上周瑾会不会一个鲤鱼打挺,把她也撕了。
她拨通了爸爸的电话,开口就是哭:“爸爸,你的保镖呢!你宝贝女儿被人欺负了!”
挂断电话之后,她又在现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沈清瑞:“你找到工作了吗?没找到的话能不能来救救我。”
**
远在北京的沈清瑞正坐在张锋家里,张锋此人和名字完全不挨边,他丝毫没有一点锋利感,而是十分温和有礼。
“我听说你的事情了,陈宜的教育方法也许并不适合你,考虑换一个老师吗?”张锋的话很委婉,但言外之意沈清瑞已经听懂了。
他日,若他真能功成名就,那么张锋一定要是恩师,陈宜就是那个不懂因材施教的昏师。
当下,他没有其他的选择,他微笑地看着张锋说:“当然,再造之恩,必不能忘。”
“好,你如果生活有困难,我这里有几个学生,以你的水平教他们绰绰有余了,家长也很慷慨。除此之外,如果想练琴,就来我这里。”张锋说完又关心起他:“你有住的地方吗?”
沈清瑞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在北京至少可以立足了。
“有的,老师不用担心我。”沈清瑞说完,十分有礼貌地离开了老师的家。
走到大街上,他才拿出静音的手机,微信一共十多条消息,都来自于菜菜。
菜菜这人就是喜欢夸张,什么救命啊,杀人了之类的话整天挂在嘴边。
他扫了一眼菜菜的话,抬手就回了一句:“找到了,没空回去,你赶紧回来。”
下一秒菜菜又发了一张照片,还附了一句:“真不回?”
他点开照片才发现这是东风民宿的照片。
门头倒还完好,只是那丑丑的绿色大门被砸歪了,还有那历经困难的玻璃窗,也破了一个大洞。
他往上翻聊天记录,看了看前几张照片,是东风民宿的内部,大厅地面上乱七八糟,碎纸和机器堆在一起,之前坑了他钱的规则小板也被折坏丢在角落。
他没再打字,直接拨通了菜菜的电话。
“怎么回事?”他问。
菜菜还在门口哭,并且悼念自己的水晶球呢,语气里还带着哽咽:“你赶紧来接我!周东风她爸是个疯子!我害怕……”
沈清瑞没听到别的,就只听到了那句——周东风她爸是个疯子。
民宿已经被砸成这样,那周东风呢?
他开了免提,切过页面,开始看高铁票,最快的一趟是明天凌晨三点的车,到那边是早上七点。
还有一趟……绿皮火车,现在去,今天晚上七点能到。
他犹豫了一秒,现在票只剩下了硬座,天知道硬座长什么样?他根本没坐过,但再差,大概也不会比老赵的民宿差了。
他点了下去,买了那一趟火车。
沈清瑞在温莎并非没见过疯子,甚至可以说把这辈子没见过的疯子都见了一遍了。
按道理来说,疯子有可能遗传,再加上周东风之前受刺激就不太正常的样子,很有可能这俩人碰在一起就是两个疯子。
赵全又是个文静懦弱的小孩,主不了事,华梅带着华枝枝更是掣肘。
所以他还是有必要回去一趟把菜菜接回来的。
顺便去看看周东风。
他看一眼就回来。
就算是报了周东风收留他那么久的恩了。
**
菜菜不敢进屋,她怕那个疯子上来给她两巴掌。
但初冬时节,外面又很冷,她向来是为了美观不穿羽绒服的人,现在她已经在冷风里吸鼻涕了。
至于去捡个钥匙找屋子睡,更是不敢。周东风那个破屋子门,使劲踢两脚可能就碎了,她才不去。
好在救星很快就来了。
赵全从火车站回来,就看到菜菜孤独可怜又无助地蹲在墙角,她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会儿,这才认出来是那个之前在夜市见过的菜菜。
赵全一棒子将菜菜打成了周东风情敌。
又看到了民宿的惨状,她气急败坏地扯起菜菜问:“你砸我们民宿干什么?”
菜菜摆手轻声辩解:“不是我!是你们老板她爸!你小点声,把那疯子吵醒了,你也要挨打!”
赵全此刻还搞不清情况,什么挨打,什么老板爸爸,她简直是一头雾水。
她只能放开菜菜问:“那东风姐呢?”
菜菜撇撇嘴,用下巴指了指周东风房间的方向。
周东风此刻正抱着双腿坐在床上,靠着床头发呆。
她不知道怎么办,这种迷茫的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自她从广东回来之后,心里什么事都有个谋算,可今天看到周瑾和她的妈妈杨花,她居然不知道该用自己哪副面具来面对他们。
更不知道未来周瑾要是真的赖在这里,她又要怎么办。
“姐。”
门口传来一句小老鼠一般的轻声,周东风拉开门,果然是赵全。
赵全在外面听菜菜说了个七七八八,心中已经猜测周东风在屋里肯定举起白旗了。
但事实上并没有,周东风还算平静。
“咋办呐?”赵全是个头脑简单的小孩,其实算下来今年也不过才十八,从加入民宿开始,她就什么事都听周东风的。
眼下的事,更是要听周东风的。
“我给你转点钱,你去隔壁住一段吧。”周东风的话出乎赵全的意料。
“我不走,我现在走,我成什么人了?”赵全执拗地往墙上一靠,很像要耍赖的地痞流氓。
周东风没有平日里的耐心,她只是重复了一句:“去隔壁吧,这里现在不安全,等事情解决了,你再回来。”
赵全扒着墙,委屈巴巴地看着周东风说:“说不走就不走,你赶我走我就再也不回来了!”
周东风侧头,看到了跟着赵全进来的菜菜,她比赵全狼狈多了,也眼巴巴看着她。
周东风看着这两个人,叹了一口气说:“进来吧。”
菜菜一溜烟就跑到了周东风床边,靠着暖气汲取一些暖意。
赵全则找了个地方坐着。
平日里都是周东风或者华梅活跃气氛,现在华梅远去,周东风没心情,屋子里只能静悄悄的。
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没一会儿,屋内的三个人就又听到大厅里传来了打砸声。
第45章 第 45 章 再次见面
在火车上的沈清瑞情况没比周东风他们三个好太多,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跑到卫生间干呕了。
这也不怪他矫情,实在是挨着他的那个大叔是长途旅客,早早就把鞋脱了图一舒服, 气味弥漫,惹得沈清瑞吐得昏天黑地。
行程不过一个小时, 他就准备站在车厢连接的地方,一路站到温莎。
这里算是全车空气流通最好的地方了。
他站在这看着夹缝中外面的景象, 心中除了对自己往昔的富二代生涯的追忆, 还有一些杂念。
没记错的话, 周东风十六岁那年, 就是在这样的火车上, 一路坐了三十多个小时,去了南方。
而他的十六岁, 正在全家人的呵护下准备高考。那一年他最大的苦恼就是吃胖了五斤。
“帅哥,你坐会儿嘛?”一位看着四五十岁的阿姨拍了拍沈清瑞的肩膀,又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小马扎。
沈清瑞摆摆手说:“不用了,那边15是我的座位,您可以去那边坐。”
阿姨客气两声, 最后给沈清瑞留下了马扎, 自己去15号座位坐了一阵。
后半程, 沈清瑞基本就是站着和马扎换着来,有时候困得不行, 就用手支着闭眼休息一会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沈清瑞觉得自己半辈子都要过去了,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耳边又传来了阿姨的声音。
“帅哥,你也到温莎?还有十分钟要到站啦, 醒醒吧。”
沈清瑞迷糊着站起来,眼神有些木讷,点头道了句谢谢,然后又帮忙把小马扎收起来递给阿姨。
“你是温莎人呀?”阿姨继续搭讪。
沈清瑞摇摇头说:“不是。”
“那你来温莎旅游哇?”
“也不是。”沈清瑞说。
看阿姨还有要问的趋势,他连忙补了一句:“我去办事。”
阿姨识趣地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门打开,沈清瑞如临大赦,赶紧快步走下车,一路朝着东风民宿去了。
温莎冬天的夜晚肃静又寒冷,他走出车站,有意地在招揽生意的人群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帅哥住店吗?”
沈清瑞猛地一回头,却发现是个身材不高的中年女人。
“不住。”他丢下一句话,又凭着身高的优势环视了一圈。
确实没有周东风。
以周东风钱串子一样的性格,不可能错过任何一班车。
看来,东风民宿的事情确实不小。
想着,他彻底断了念想,只一路快步走向民宿。
抵达民宿时,他眼前看到的景象和菜菜发来的照片差不多,只是屋内似乎比照片更乱了一些。
他找着能下脚的地方一路走到里面,屋里安安静静的,要么没人,要么都睡了。
他试着在黑暗里给菜菜打了个电话,没人接。
过了一会儿,有消息回过来:“别打了,我旁边两个人都睡着呢,她们说有事明天再说,你别出声,也去地上捡把钥匙找个房间睡吧。”
睡了?
店被砸成这样,还能睡着?
但人家主人都下了命令,他也只能从废墟里捞出那把有点熟悉的钥匙,走去了熟悉的二楼的房间。
打开房门,屋子里的被单又回到了花花绿绿的阶段,他精心挑选的纯白被罩不知道被丢去哪里了。
此刻,要找人问也没人能出来回答。何况,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他也不是那种住处都要挑半天的人了。
沈清瑞去卫生间简单冲洗了一番,洗去了火车上复杂的味道。
这次出来得匆忙,连行李箱都没带,他只能穿着包里的备用衣服暂时凑合着。
离入睡还有一段时间,他索性走下楼,拿起角落里的扫把,做起卫生来。
又要打扫房间,又要控制声音,不让东西碰撞的声响吵到睡觉的人,一通打扫下来,即便窗户露着凉风,他身上还是出了些薄汗。
看着自己的成果,沈清瑞不算太满意,他还想把地拖一遍。
但碍于夜深,又有风往里吹土,意义也不大,他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转头上楼睡去了。
次日一早,周东风看到的就是被打扫干净的民宿。
除了挨着窗的角落还有些积土,别的地方倒也算整洁。
她走到扫出来的垃圾堆里,从里面把电脑显示屏扯了出来。
说不定修修还能用呢。
会是谁打扫的呢?周东风看向一楼深处的那间房间,思绪从现实中抽离出来。
十六岁的孩子心性最是倔强,周东风那个时候在厂里除了干活就是冷着脸在床上寻求自己苦寻十六年而不得的答案。
为什么有的父母能这么不喜欢自己的孩子?
她在网上搜什么中式父母、原生家庭,搜到了各种各样的答案,比如:父母也是第一次当父母,所以要学会包容。
又比如:中式父母就是不会表达,他们的爱都藏在行动里。
周瑾和杨花确实是第一次当父母,但周东风知道,他们当得不情不愿。
那是她奶奶在一个雨夜偷偷告诉她的,她缠着奶奶讲故事,奶奶一个人望着窗外,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说:“行,给你讲。”
周东风盖着被子,闭上眼睛,等着故事。
听邻居家的妹妹说女孩子的睡前故事都是白雪公主、白马王子她也不免期待起来,嘴角仰起。
奶奶开口就是沉闷的烟嗓,声音里含着痰,让人听着难受。
“从前,有个老太太……”
周东风一听,这不对,她打断了说:“奶奶,我不想听老太太,我想听年轻的女孩。”
奶奶冷哼一声说:“行,那就年轻的女人。”
周东风又躺回去,闭上眼睛。
“年轻的女人在舞会上,看到了一个男人,那是一见钟情,非他不嫁。”
周东风喜欢,她满意地点点头。
“即便男方的父母对她百般不满,极尽刁难,她还是要嫁过来。”
周东风已经忍不住睁开眼睛,看着奶奶了。
“最后,她得偿所愿,嫁到了这家。她知道这家三代单传,自己肩负着延续香火的重任。”
周东风紧张地看着奶奶,期待着故事的走向。
奶奶看着她说:“后来,女人怀了孩子,两家凑了一些钱,包了个红包给医生,要看看这孩子是男是女。”
周东风瞪着大眼睛,瓷娃娃一样的小脸忍不住靠近奶奶。
奶奶看着她,微笑着说:“是个女孩。”
周东风跟着失落。
“那个年代,一家只能有一个孩子,第二个可是要罚款。”
“然后呢?那怎么办呐?”周东风努力记住这个故事的每一个细节,准备明天讲给邻居妹妹,她一定没听过这么精彩的故事。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奶奶看着窗外叹了口气说:“她决定把孩子用药打掉。”
周东风不知道什么药有这么大的威力,更不知道具体的操作,但她的后背确实一阵发凉。
这个故事不对,非常不对。
周东风用尽了自己的脑筋,才悟出哪里怪怪修的,她问出了这辈子最后悔的问题。
“那小女孩怎么办?”
奶奶回过头,对着她笑了笑,用粗糙的手抚上她的小脑袋说:“没怎么样,活的好着呢,你就是那个小女孩。”
随后,天边划过一道闪电,又过了两秒,周东风的哭声和雷声一起来了。
那天晚上,周东风一夜没敢合眼,生怕奶奶半夜起来喂她喝点什么药,她就死掉了。
担心的事没有发生,但周东风努力记住的每个细节,都一直在脑海里回荡。
当然,这个故事最后也没有讲给妹妹听。
嘎吱一声响,周东风从回忆里抽离出来,她看到杨花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又想到第二个回答——父母的爱都在行动上。
周东风看着整洁的大厅,心里有了些宽慰,他们即便砸了她的民宿,但放在以前,那是绝对不会帮她收拾的。
但如今,居然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及时悔改,看来这些年进步的不止有她,还有她的父母。
周东风看着杨花,挤出了一个不怎么熟练的微笑:“昨晚睡得怎么样?”
杨花抿着嘴,从大厅的饮水机里接了口水喝,喝完说:“挺好。你爸爸他生病了,脾气不好,你别一般见识。”
“嗯。”周东风随口应了一声:“他什么病?”
杨花回:“肝癌。”
还没等周东风回复,楼上也传来了嘎吱一声。
这下倒是真吓人了,这屋里难道进了别人?
周东风警惕地靠着墙,扶着楼梯扶手,小心翼翼地往上看了一眼,只见沈清瑞正顶着个黑眼圈,头发蓬松地双手撑着栏杆往下看。
两人四目相对,却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那一丝错愕。
“你怎么在这?”周东风皱起眉问。
沈清瑞显然没想好怎么和周东风破冰,他抿着薄唇思索了一会儿,只能僵硬地来了一句:“接菜菜。”
周东风从阴影里走出来,换了个角度,面对着沈清瑞,双手叉腰,虽是仰视,但气场上一点也不输他。
“谁让你进来的?”周东风质问。
沈清瑞如实回答:“菜菜。”
周东风不打算就这么饶过去,这算什么?他说来就来,说走就走,那自己前几天哭的算什么?
“你这叫私闯民宅知道吗?”她语气变得很不好,追着沈清瑞的脚步过去。
周东风的声音越来越大,吵醒了民宿里的其他人。
他们一起走出来,只见菜菜一溜烟就跑到了沈清瑞身边说:“小心变态。”
而周瑾一脸怒色地从房间推门出来,怒视着周东风。
眼看一场战争又要拉开序幕,门外雀传来了来自文明社会的敲门声。
“您好,请问周东风在吗?”
第46章 第 46 章 躺平
屋子里的人都齐刷刷向外面看去, 那人从歪了的门旁边的门缝挤进来,低头摆手示意,和大家打了招呼:“我找周东风。”
周东风卸了力, 顺势捋了一把自己的长头发,逆着光往门口看。
她仔细看了半天, 等到那人走进了才看出来,她惊喜地叫了一声:“张姐!”
这位张姐全名其实叫张娇, 烫着一头夸张小卷波浪爆炸头, 脚下踩着一双和周东风大门颜色相同的绿色帆布鞋, 整个人有几分驼背, 给她的精气神削减了几分。
“东风!”张娇彻底走进来, 完全没有领略到屋子里的紧张氛围,直接大手一张, 就给了周东风一个巨大的拥抱。
从逆光中走出来,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张娇的容貌,包括沈清瑞。
他心下有些惊讶:这么巧吗?这不是火车上那个小马扎阿姨?
“周东风,你过来一下。”周瑾打断了周东风和张娇的拥抱,脸色阴沉地说。
周东风才不去, 她像个赖皮一样往墙上一瘫:“有事在这说。”
菜菜见这架势和昨晚异曲同工, 赶紧拉着沈清瑞找了个掩体的角落, 还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行,你弟弟被你害死了, 现在你父母生病, 按照古代的伦理纲常,你该尽尽孝心了。”周瑾摇着脑袋,一副说教的姿态。
周东风被早上的干净屋子弄得有些动摇,这些年她拼了命一样开民宿, 给自己房子又是添小暖灯又是买摇椅,就是想感受家的温暖罢了。
即便这点诉求,她自己都时常不承认。
她看了一圈干净的地板,心软了几分,开口问:“直说吧,要多少?”
“五十万。”周瑾说完,杨花都露出一脸的惊讶,甚至伸手扯了扯周瑾的衣角。
“多少?”周东风也吓了一跳,不可置信地问了一句。
“五十万,不多吧,我得治病,还得吃饭呐。你开这么大民宿,也不差这点。”周瑾无赖一样席地而坐,一副不给钱我就坐在这里的态度。
这下就算是周东风再心软也没用了,她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甚至从来没想过自己未来能拥有五十万这么巨额的财富。
“我没那么多。”周东风解释。
下一秒,周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站起身来,冲到周东风面前,抬手就是很重的一巴掌。
空气中仿佛出现了鸣笛一样的警报声,天地似乎都在转动,周东风听到小小的屋子里彻底地死寂了一秒之后,又奔向喧嚣,可喧嚣的内容,她听不真切。
以前,这种打,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半大的时候,她还会反击。
可四五年的独立生活,让她失去了对危险的敏感度,就像被拔了牙齿和指甲的小豹子。
现下,她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她迷迷糊糊之间,能看到周瑾又举起了手,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下一秒四五个人影便隔在了她和周瑾之间,直到她看不见周瑾那短小的身影。
“东风?能听到吗?”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再次听到有内容的对话的时候,外面已经太阳高照了。
是沈清瑞的声音。
周东风不太想说话,这种当着众人被扇巴掌的事情,对自尊的伤害要比□□上的伤害严重多了。
“能不能听到?”沈清瑞蹲着身子,与坐在沙发上的周东风平齐,试图看到变成鸵鸟的周东风的眼睛,只可惜,他只能看到周东风的颅顶。
“要不送医院吧?”张娇掐着腰跺脚。
赵全在一边捧着换下来的冰袋皱眉,眼圈发红。
连平日里最能叽叽喳喳的菜菜都沉默了,乖乖地坐在张娇的小马扎上一声不吭。
整个民宿的气氛跌倒了冰点,此刻,沈清瑞脑海中有一个很奇怪的联想:周东风生命就像与民宿链接在一起一样,周东风难过,那么整个民宿的人都会跟着不高兴。
她在这个小小的群体里,是唯一的主心骨,哪怕她今年也不过20岁出头。
在场的几位或是焦急暴躁,或是无措,气氛十分低沉。
“我没事。”周东风闷闷地发出声音,却没有抬头。
这一句,像是泰山石一样,压住了现场所有人心中的不安与焦虑。
“抬头我看看,那老王八羔子,我槽他八辈祖宗。”张娇心中的石头落地,她也终于能敞开口把心中那份恶气骂出去。
赵全则直接扑到周东风身上,把脸捂在周东风肩膀上,一直啜泣。
沈清瑞一直凝视着周东风,她就这么像瑞士卷一样把自己脑袋卷在自己的膝盖上,又开始一声不吭起来。
“你父母已经走了,不用担心了。”沈清瑞就这么蹲在一边,安静地等她恢复过来。
菜菜睁着那有些天真的大眼睛问了一句:“那是你亲生父母吗?”
话音刚落,沈清瑞就伸出胳膊不轻不重地戳了菜菜一下,菜菜迷茫地低头,就看到沈清瑞正在给她一个十分严肃的眼神暗示。
经过一番折腾,目前看来周东风是打算继续做小鸵鸟的,所以众人也就散了,任周东风一个人在屋子里安静一会儿。
“你刚刚干嘛瞪我?”菜菜嗑着瓜子,盯着沈清瑞埋怨道。
沈清瑞正在前台鼓捣着被周东风捡回来的显示器,想看看能不能恢复一下。
听见菜菜这话,他停掉了手里的活,看着她说:“你觉得你说的话好听吗?”
菜菜哑火,她把瓜子甩在一边说:“那我好奇嘛。”
沈清瑞没再说话,专心修理起自己的电脑。
张娇从外面买菜回来,一边去后面的厨房洗菜一边问沈清瑞:“你不是来办事的吗?什么事啊?你和东风认识?”
沈清瑞直接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认识。”
张娇眯着眼睛看他问:“这民宿,真是你的?”
沈清瑞还没回话,周东风就从屋子里出来了,漂亮的小脸已经消肿了不少,但还能看出一些红印与些微的肿胀。
她坐到沙发上,看了修好的窗户,又转头问:“什么民宿是他的?”
沈清瑞抿着嘴不说话,就一直低头修显示器。
“这个民宿啊,不是他的吗?”张娇无视沈清瑞的尴尬接着和周东风说:“也真巧呀,我当时找你,看东风民宿,我以为是你开的,我就进来了。”
“这就是我开的。”周东风打断张娇的话,目光沉静地看着沈清瑞。
“啊?”张娇接着洗菜,脑海里一堆问号。
沈清瑞终于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周东风身边坐下:“当时你爸妈闹得厉害,我就说我是老板,你是在我这里打工的。”
周东风沉默了一会儿:“我爸妈不是傻子。”
沈清瑞又说:“我说我叫沈东风。”
周东风愣了一下,然后捂着脸哼哼地笑了两声。
“啊?你不叫沈东风啊?”张娇洗完菜从角落里擦着手出来,脸上还挂着疑惑。
“后来我说要报警让他们赔我钱,他们就走了。”沈清瑞看着周东风窝在沙发角里笑,心情倒也好了一些,也顺便告诉了周东风一个坏消息:“你显示器修不好了。”
周东风抱着抱枕靠在沙发上说:“修不好就算了。”
沈清瑞走到另一边说:“但是这个板子还能粘一粘,还有这个椅子也没事。”
周东风脑子里闪过了一个想法,她开口问:“所以那天晚上,是你扫了屋子?”
沈清瑞回头看她说:“是啊,不然呢?你指望菜菜?”
周东风放任自己放空了大脑,眼神迷离,没有焦点。
放空了好一阵子,她突然笑了起来:“真好,我该谢谢你。”
周东风对沈清瑞心中其实还有不少埋怨,虽说短暂地被自己的倒霉父母引走了思绪,但现在一切回归平静之后,周东风脑子里的那根线又警醒起来。
华梅那句话在周东风对沈清瑞产生一丝感激之情的危机时刻,准时在耳边出现:“那不是爱情,是因为你缺爱。
嗯,说得有道理,她确实缺爱。
周东风自己捋了捋情绪,只可惜这情绪并不像账目一样。账目认真算就能算得清,而感情这东西,越算越糊涂。
糊涂账有糊涂账的算法,周东风打算用躺平面对一切,以不变应万变。
沈清瑞愿意替她收拾屋子,她就好好感谢。他愿意办完事离开,那就欢送他离开。
任它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她需要做的,就是不要把那些廉价的感恩当成爱情就行了。
当天晚上,张娇做了满满一大桌子的菜,种类之丰富,堪比年夜饭。
周东风就坐在张娇和赵全中间,对面是另外两位。
张娇这一阵子又是给周东风夹菜,又是叙旧,忙活好一阵子,也没吃多少东西。
但沈清瑞却从饭桌上听出来了几分门道。
这位张娇,是周东风在广东打工时的工友,当时周东风年纪小,就跟着张娇学技术、做流水线,算是她的半个师父。
周东风在那边做了几年就回来了,回来之前和张娇吃了顿饭,说自己要回温莎开民宿。
当时周东风也没有手机,更是没有联系方式,这才导致张娇只能买张火车,直通温莎来找人。
听着听着,沈清瑞脑子里有了一些疑惑。
听张娇说,那个时候周东风脸很臭,和谁都不说话,是个哑巴小孩……
沈清瑞严重怀疑这话的真实性。
“喂,咱俩啥时候回北京?”菜菜用气声小声问沈清瑞。
沈清瑞从疑惑中抽离出来,看着菜菜思考了一下说:“明天吧。”
毕竟,自己好不容易在北京找到了稳定的工作和能扶持自己的老师,得赶紧回去,不能耽误正事。
周东风她们是三个背对着门坐,又喝了酒,三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互相靠着依偎。
只有沈清瑞和菜菜两个局外人还能清醒着收拾残局。
沈清瑞从桌子上捡起杂乱的碗盘,抬眼间,余光中似乎瞟到有人影从门前晃了一下。
他拿着盘子,小心翼翼地推门四处看了几眼,没人。
心中虽犯嘀咕,但还是关上了大门。
第47章 第 47 章 支付宝到账六千元……
次日一早, 沈清瑞和菜菜收拾好了行李准备启程回北京,周东风照旧大手一挥没收房费,但此刻沈清瑞看起来有点不自在。
“我转给你吧, 你这里损失也不少。”沈清瑞站在前台外面看着按计算器的周东风。
周东风头也没抬,仔细核算着被砸的损失:“嗯, 没事。”
敷衍的语气和话术,让沈清瑞心中有些不适, 但又很难挑出什么问题, 他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又说:“那个……你父母可能会再过来, 你准备……”
话还没说完, 周东风就开了口:“嗯, 你别管了,没事的。”
说完, 周东风终于抬头看了看他说:“一路顺风。”
沈清瑞点点头,转身拖着菜菜和行李离开。
距离火车发车时间还早,菜菜就沿着这条街左逛一下右看一眼,好像从这个小镇寻到了一点乐趣。
“这个这个,我小时候还玩过呢。”菜菜从学校门口的小超市里翻到了一个古早玩具正高兴着。
只可惜沈清瑞这路上都反应平平, 不过这人平时就这副样子, 菜菜也没强求他配合自己。
她接着往里面走, 才看到一个古早零食,刚想分享一下, 就看到沈清瑞突然放下了行李往外面走, 还朝着菜菜喊了一句:“你先走,我有事。”
回东风民宿的路是逆风,之前住的地方都是高楼,很少在平日里直面这种又冷又强劲的风, 他顺手扣上了自己的帽子一路前行。
他从昨晚就一直没有忘记那个在门口晃了一下的影子,看起来像是个路人,可那姿势又鬼鬼祟祟不像好人。
直到刚才,远处一个人影闪过去,他看清楚后才和昨晚的人影连了起来。
那人不就是周东风的妈妈吗?
昨天注意力全在那个老头身上,完全没注意他身后那个矮小的女人。
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从内心升起,他要回去看看。
**
沈清瑞离开之后,周东风就坐在大厅里和张娇聊天,俩人弄了一个小茶壶,旁边放了些瓜子花生,还有几盒从外面买回来的老式糕点。
反正也没客人,赵全也跟着坐在那喝茶聊天,听张娇和周东风忆往昔,听着听着,她感觉广东好像是个很不错的地方,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旅游。
外面又飘起了小雪花,加上风大,短短一段时间,窗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雪,窗户被吹得呼呼作响。
越是这样,周东风越觉得这个小屋子有无限的安全感。
可这安全感在杨花进来的时候,就被打断了。
杨花身上的衣服不算厚,她进了门瞥了一眼周东风她们,摘下帽子,抖了抖身上的雪。
“东风,我想和你单独谈谈。”杨花的语气与昨日截然不同,话语间含了一些昨日没有的干脆和利落。
张娇和赵全你看我我看你,眼神中还有一些困惑。
但周东风可比任何人都了解眼前这位,杨花这么多年一直是这样的,和周瑾绑定的时候,是个唯唯诺诺的小女人,解绑就是能对周东风吆五喝六的人。
“没什么好谈的,我没钱,一分都没有。”周东风想去昨天自己对她还存在幻想就心里堵得慌:“赶紧出去哈,转告那个老登,要死死远点。”
话说得很难听,杨花听完全身抖如筛糠,抬起手指着周东风的鼻子说:“你别忘了你欠的债!”
“是是是,你们这么多年除了拿这个说事,还有别的能念叨吗?我弟弟是我杀的吗?你们一直逼我有意思吗?”周东风拍开她的手,高声质问。
周东风的弟弟,这在他们一家三口之间是禁忌、是避讳、是不能讲的东西。
虽然在她弟弟死后,周东风与家人的联系几乎没有,但从他们找上门砸了她的店之后,她也刻意避开这些话。
杨花眼里流出几行热泪,她放声尖叫,四处寻找能发泄的物件。
周东风拽住她,把她瘦弱的身躯摆正,正对着她说:“是他自己在我走的时候非要跑出来送我的,是他自己回去的时候没有注意被车压到的!我是他姐姐,我在知道他死的时候不比你们轻松!”
喊完这些,周东风眼中不知何时也噙满了泪水:“为什么你们要把他的死怪在我身上?我明明也是你们的孩子。”
杨花挣开周东风的束缚,尖叫着说:“你不是!你是索命鬼!你是讨债的!你索了你弟弟的命!现在轮到你爸爸了!”
周东风听了这鬼话怒极反笑,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杨花看着周东风,嘴里还在念叨着:“当时你奶奶就说,你这个女娃不能要,让我流掉你,我明明吃了那药,可你还是出生了,我吃晚了,你就该死!”
以前,应该被流掉的故事,周东风只听奶奶说过,如今真从杨花嘴里听到,她居然没有什么悲凉,也没有雨夜里的悲伤。
她从前台柜子里抽出那把防身的刀,走到杨花面前,抓住了她胡乱挥舞的双手,把刀塞进杨花手里,死死盯着她说:“我告诉你,我不怕。我永远都有重新再来的力气,只要你今天不杀死我,我就会像二十年前挣扎着从你肚子里爬出来一样,活得比你们都好!”
杨花拿着刀,左看右看,双手剧烈地颤抖着,最终刀落在地上,发出脆生生的响声。
她嘴里念叨着什么死啊活啊的,像失了魂一样步履蹒跚地走向门外,周东风顺着她的轨迹往外看,发现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扣着兜帽的身影。
她知道那是谁,可现在她没力气去招呼任何人,只和赵全嘱咐了一句,就回了房间。
而站在门外的沈清瑞,清晰地看了整个过程,耳朵里也清晰地听到了周东风的每一句话。
每一个字,都敲在了他心上,这像野草一样的生命力,撼动了他那沉寂多年的内心。
特别是在他父母离世之后。
在沈清瑞家里出事之后,很快家中就陷入了剧烈的动荡与混乱之中。
他父亲想尽办法,也难挽颓势,只能与他们坦诚相告,那天一家三口就坐在家中的大厅,沈清瑞静静地接受了这个事情。
他虽然是用钱堆着长大的,但其实也不是十分贪图享乐的人,他当时内心认定了只要家中三人齐心,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可次日,他父亲车祸去世,母亲吊在了自家书房。
他成了留在这个世上的孤儿。
那段日子,他整天纠缠着那份车祸的鉴定报告:车辆没问题,路况也没问题,可偏偏那辆车就是直直撞向了高架桥上的栏杆,车毁了,人没了。
很多人都告诉他:是他父亲破产失意不想活了。
可他明明记得前一天晚上在饭桌上,父亲说的那句:“一定可以熬过去的。”
沈清瑞没周东风那股韧劲,他坚持了一段时间,慢慢就接受了事实。
是的,就是这样的,他父亲压力大开车出意外,他母亲压力大选择自尽。
那他是不是也该死?
这个问题一直围绕着他,他整个人在那之后也透着淡淡的死感。
但今天,他有了答案。
他要活着,要活得漂亮,他不止要活,还要拿肖赛冠军,还要去全球巡演,还要……让周东风也活得轻松一些。
“喂,你不进来吗?我姐说今天二楼空着,你住的话打折给你一百块钱一晚。”赵全看着发呆的沈清瑞招呼了一声。
沈清瑞走进屋子,在门口蹭了蹭沾雪的黑皮靴子。
走到前台,他看着周东风紧闭的大门问:“她没事吧?”
赵全说:“应该没事,她刚还嘱咐我给你打折呢。”
话这么说,但沈清瑞总有些担心,他问赵全:“原话是什么?”
赵全转着眼珠回忆了一下说:“嗯……她说门口那个人等下住房的话,给打个折。”
嗯,门口那人……
沈清瑞走到周东风房间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几下。
等了一小会儿,门从内部打开,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周东风裹着珊瑚绒被子,神情间有着抹不开的疲惫,加上北方冬天的静电和周东风的黑长直,她现在像一个累瘫了的小煤球。
“干嘛?”周东风从门缝里问。
沈清瑞身上还带着凉气,他搓了搓手问:“你没事吧?”
周东风将大门敞开,自己重新回到床上,裹着被子直接躺下,两米的被子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沈清瑞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等回应。
过了一会儿,那团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
有过一会儿,周东风从被里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里窥视着门口光里的人:“你怎么还在温莎?”
沈清瑞看着她那副模样觉得好笑,但他现在已经不会笑她了,他只想让周东风从被子里出来,正常一点。
“我不走了,我要在这常住,老板出来收钱。”
周东风这才彻底把被子褪下来,整个人跪在床上呆滞:“什么意思?”
沈清瑞走到前台,扫了前台的二维码,又自助去办了入住,轻车熟路取了二楼那个房间的钥匙说:“字面意思。”
与他声音同时响起来的还有周东风的手机::支付宝到账六千元。”
第48章 第 48 章 想不想去北京
周东风怎么也没想到, 在民宿被砸、和自己母亲彻底闹掰之后,这个小民宿里居然还能接到两位客人。
一个是自己自助入住的沈清瑞,还有一个是被冷风吹进来, 到现在还在呜呜哭的菜菜。
“他就这么把我扔在那里了……”菜菜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哭得很惨。
看起来确实很可怜, 如果门外没有那两个全身黑色衣服的保镖的话,可能会更可怜一些。
周东风一边做卫生一边说:“你不是有两个保镖嘛。”
菜菜小嘴一撇:“那他也不能这么干啊……”说完把矛盾转向周东风:“你为什么一直向着他?”
周东风心中喊冤:“得得得, 我不掺和你们的事, 你还是等他回来找本人算账吧。”
周东风把扫把放回原位, 站在大门边, 心中也纳闷:沈清瑞从早上就出去了, 到现在也没回来,不知道人跑去干嘛了。
菜菜看着她问:“你怎么像块望夫石?”
周东风连忙呸呸呸:“别乱讲哈。”
周东风现在确实不太想和沈清瑞纠缠不清, 在她昨晚听完这人要常住之后,她就把华梅的忠告暗自念了一晚上,现在脑袋无比清醒,心中只有一个理念就是:和沈清瑞保持距离。
**
在街头的老赵民宿,沈清瑞对面坐着的是周东风的父母, 他平静地学着他父亲的样子, 拿出昨晚准备好久的材料:“这是你们前天砸坏的物品清单, 按照旧物折价,总共需要赔付我四千块钱, 如果不赔, 我可以报警。”
沈清瑞听得到自己的话语里还带了一些努力压制的颤音,他之前虽然跟着他父亲参加过一些宴会场所,但是那个时候面对的都是正常人。
而眼前这一对,很显然不正常, 天知道他们会不会突然暴起,抄起家伙给他脑袋来一下。
之所以没有选择报警,是因为他确实想在不惊动周东风的情况下,替她挽回点损失,而且如果报警,他的假老板身份也必然会暴露,这俩人继续纠缠的概率就会变大。
但是这两位没有暴起,只是静静地琢磨着纸条上的物品和价钱。
“我们没有这么多钱。”杨花看完之后说。
沈清瑞就等着这句话,他抽回那张纸说:“那就离开温莎,不要再回来。”
杨花看着周瑾,周瑾没什么精气神,因病苍白的脸比前几天更加瘦弱,头发也变得花白,显然一副被病痛和精神双重折磨后的样子。
“走吧。”周瑾抱着怀里的一本小书说。
杨花点头,开始收拾行李。
趁着杨花收拾行李的时间,周瑾开始和沈清瑞聊天。
“你真叫沈东风吗?”周瑾笑眯眯地问。
沈清瑞点头承认。
周瑾摸着手里的《诗词大赏》说:“东风,可是个好词啊,你看咱们老祖宗都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还有咱们国家的导弹都叫东风。”
沈清瑞静静地听着,没有发表意见。
周瑾自己说着说着突然就笑起来了:“周东风,可是我精挑细选的好名字。”
说完,他把手上的那本小册子递给沈清瑞说:“我小时候就爱看书,最喜欢读古诗词,生病之后,把书都卖了不少,就这本我一直随身带着,送你吧。”
那书微微卷着页,上面还有不少油渍,沈清瑞虽然没以前矫情,但也不想接。
周瑾见他不接,就把小册子放在了老赵家包浆了的桌面上了,沈清瑞看完,更不想接了。
两人的行李并没有多少,这么一会儿说话的功夫,杨花就收拾好了行李。周瑾站起身来,在杨花的搀扶之下走出了门。
沈清瑞看着雪中蹒跚两个人,心中感觉十分复杂,他从口袋里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手帕,把那本书拎了起来,他歪着脑袋看着书皮后面的第一页上写了名字,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的不是周瑾,而是周郎。
沈清瑞回到民宿之后,立刻被菜菜语言攻击了好一阵子,但他知道菜菜的个性,发完脾气事情就过去了,况且他确实是在确认了保镖跟着之后才跑回民宿的。
现在有更加让他困惑的事情。
周东风就在前台理账,这几天置办了不少新东西,账上的钱像流水一样离开了民宿,看来这个冬天要比往年更节俭一些才行。
沈清瑞解决完菜菜,走到前台,目光在桌面上环视,周东风很难把这么一大坨人当成空气,只能抬头,用公事公办的口气问:“您找什么?”
沈清瑞说:“一次性手套。”
嗯,一次性手套,在周东风把他拉黑的时候,就已经被她打包送给牛排店的周老板了。
“没有哈。”周东风说。
沈清瑞皱眉思考了一下,然后转身去门外的小超市买了一些回来。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还多了一本很眼熟的书。
“哟,你从哪弄的?”周东风问:“这不是周郎的书吗?”
沈清瑞正愁怎么把书给周东风,顺便说清整件事,结果周东风自己倒是不逃避问题。
“你……周郎给的,你留着吧,他们应该不会来温莎了。”沈清瑞说。
周东风没接,她静静地看着那本破旧得快要碎了的书,沉默了半刻说:“我不要,你留着吧。”
可以理解,毕竟周瑾确实不是什么好人,看起来对周东风也没尽到什么做父亲的义务。
沈清瑞没再坚持,点点头便把这东西又用手帕包了起来。
到了晚上,沈清瑞自己一个人留在房间,试着翻开了那本《诗词大赏》,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解和感想,注脚比较多的大多是郁郁不得志的那种诗歌。
唯一比较正面的是李白的那首《南陵别儿童入京》,那句:“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被狠狠划了一道,并写了一段:豪气!吾辈之楷模……诸如此类的话。
沈清瑞越看越想笑,这里面的注脚有很多错别字,还有许多很明显的成语用法错误,可见周瑾的水平实在不高,只能算是初中生的水平。
直到他翻到那首词,这是杜牧的《赤壁》,这一页比较整洁,没写什么字,只有一句划了线:“东风不与周郎便。”
沈清瑞的耳边响起了周瑾临走的那番话……
“东风,可是个好词啊。”
“周东风,可是我精挑细选的好名字。”
沈清瑞有些不可置信,但愤怒的情绪已然出现,他用力地合上了那本破旧的老书。
名字,是父母给予孩子来到这个世上最初的祝福,承载了最原始的爱意。
沈清瑞虽然没有问过自己父母他名字的由来,但清和瑞两个字无论是拆开看还是合起来,都是好字,是好的寓意与寄托……
他将那本书连同一次性手套都扔到垃圾桶里,拉开了窗户,深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
次日一早,周东风从屋子里走出来,就看到自己门把手上挂着一份早点,放眼望去,赵全门把手上也挂着,她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不吃白不吃,她之前免费供了那么多顿饭,吃回来一顿也没什么吧……
周东风把早点拿回房间,慢慢撕开包装,里面放着一个三明治,还有一份牛奶和牛排。
周东风拿出那牛排咬了一口……不如周老板的菲力,但凭借她比较笨拙的味蕾也能尝出来这个绝对是正常牛排,是真牛肉。
吃完一顿完美的早饭之后,周东风照旧坐在前台刷手机,沈清瑞从楼上走下来,张娇和他打了个招呼。
等到沈清瑞走出门,周东风摸过去问:“你和他很熟吗?”
张娇眨眨眼:“不熟,他不是你朋友吗?”
周东风眯起眼睛摇摇手指说:“不是,你要站在我这边。”
张娇对周东风的脑袋呼噜了一把说:“行,听你的。”
很显然,三四年前对付张娇那一套还是有用的。
张娇看着前台后面那个小丫头,心中感叹:当年把她从冰山美人掰成现在这样,可是废了她好大的功夫。
“所以你现在不就是要回北京吗?你为啥不回?”门从外面被拽开,沈清瑞走进来,后面还跟着个跟屁虫菜菜。
菜菜说完见眼前人没反应又说了一句:“你好不容易有了资源、老师、经济来源,你现在还赖在这就是浪费时间!”
说完,还气愤地瞪了一眼周东风:“不说话你就为了她!”
周东风冤枉,别人不知道沈清瑞讨厌她,她还不知道吗?她连忙打断菜菜的胡思乱想:“别把气往别人身上撒。”
菜菜自从和周东风同床共枕过一晚之后,对她稍微有了那么一点点改观,但也只有一点点。
“哼。”菜菜哼了医生继续和沈清瑞分析利弊。
周东风人虽然在前台,但耳朵早就转到了那边,将大概情况听了个遍。
吃过晚饭,周东风上了二楼,敲开了沈清瑞的房间:“我有事要问你。”
沈清瑞侧身让开一条小路,周东风也不客气,轻车熟路坐上椅子:“为什么留在这里?”
她抬着眼看沈清瑞,这个她曾经因色起意、追了几个月的人,现下神色十分坦然,早没了当初初来温莎的那番挣扎。
沈清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她:“你想不想去北京?”
第49章 第 49 章 住户
“不想。”周东风几乎是一瞬间就拒绝了他。
沈清瑞预想过结果, 眼下只能接受。
“菜菜说的我都听见了,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回北京都是你最好的选择, 如果是出于对我的同情,你大可不必, 这么长时间我都过来了,没有说非要让你留下, 我才能活得好一些的道理。”
周东风虽说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对沈清瑞的了解也有限, 但她看到沈清瑞表情的时候, 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这人就是在可怜她。
“不止是同情。”沈清瑞看着周东风认真地说。
周东风笑笑:“可怜也没必要。今晚你就退房吧,早点和菜菜回去, 回北京之后拿个大奖,然后给我们这个小地方宣传宣传,带带游客,照顾照顾我生意,也算是你帮我了。”
周东风说完, 低头笑笑, 是的, 他们就应该是这样两个不相干但又可以有一点交集的人,交集不宜过多, 多了, 就会像前几个月那样,搞得两个人都很尴尬。
只是这个道理她懂得有点晚了,只能尽可能让那趟已经脱了轨的火车稍微修正一下自己的路线。
他们俩的关系,就是那个脱轨的火车。
“我不觉得这是我能做的极限。”沈清瑞看着窗外的雪说。
周东风静静地看着这副景象, 薄唇轻启,小声喃喃地说了一句:“可这是我们之间的极限。”
“什么?”沈清瑞回头,带着疑问的眼光。
周东风换了个表情,标准的接待住户的微笑,摇了摇头:“没什么,我觉得你在这里没办法练琴,更别说拿奖了……”
说完周东风又补了一句:“当然,这只是我个人拙见,好歹认识一场,不希望你错过机遇,我就是多嘴这么几句,你也别嫌唠叨。”
后面周东风没再留在房间,而是慢慢走下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回倒好,一回就发现整个民宿里剩下的三个人都在自己屋子里。
张娇正坐在床中央,情绪激昂地讲着什么,看到周东风回来,她瞬间变成了小哑巴。
坐在下面的赵全和菜菜也齐刷刷看向她,表情里多了一些怜悯。
“讲什么了?”周东风问。
张娇拉着她说:“就你以前的那些事。”
“哪些?不会是我第一天就挨厂长骂的事情吧?”周东风委屈巴巴地靠在张娇身上。
菜菜抢过话头:“唉唉唉!你还挨过骂呀!”
“我才不讲那些呢!”张娇伸着胳膊搂住周东风,继续给他们俩讲:“我接着跟你们讲。”
张娇讲故事的能力一绝,几个人就沉迷在其中,没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周东风的房间隔音不算好,几个人声音也不小,他站在门口能听得一清二楚。
前面都是些周东风初入广东,一副臭脸拒人千里之外的故事。
沈清瑞听着听着便坐在了门旁边的沙发上,外面的月光昏暗,他仿佛能跟着张娇的话,看到那个时候执拗又幼稚的周东风。
“然后呢?你们后来怎么熟起来的?”屋内传出菜菜的声音。
“这能讲嘛?”张娇看周东风。
周东风此刻情绪也高涨起来,她摆摆手说:“讲嘛。”
“那是我们集体休息的日子,我们几个就说要出去吃点好的,买点东西。周东风不去,我们看她一个人可怜,硬把她拽起来了。”
“那个时候她脸特别臭,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也不跟我们走,就一个人跟在我们后面。”
“我还记得那是个大夏天,特别热,我们商量着买块雪糕吃,回头想问问她要不要跟我们去超市,就看见她一个人站在学校门口不动了。”
“为啥呀?”赵全问。
“那天是高考,我们路过的时候刚好是下午最后一科考试结束,成批的学生跑出来,青春的感觉扑面而来,还有好多穿着旗袍的家长抱着花等自己的孩子出来……”
后面的话,沈清瑞没再听了,他仰头半躺在沙发上,总能想到这个画面。
十六岁瘦瘦弱弱的周东风,站在热闹的毕业场里,别人从学校里春风得意地走出来,迎接他们的会是更加灿烂辉煌的人生,而周东风站在这里像是彩色照片里唯一灰掉的小色块。
这个小色块会羡慕吗?会不会在明天重新回到厂子里时感觉到落寞?
沈清瑞只觉得自己眼角有些湿润,他不知道当时的周东风作何感想,只知道他在庆祝自己考上音乐学院的那一天,家里放了整整十七盒烟花。
漫长的爆竹声中,他与周东风的人生的沟壑越来越深。
“诶?你怎么在这呢?”
屋里散了场,菜菜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的人。
“找你。我给你买了明天的火车,回去吧。”沈清瑞趁着别人不注意,悄悄抹了眼角的泪珠。
“哦,好。”菜菜说。
“这么配合?”沈清瑞有些意外。
菜菜得意地说:“你不懂,我今天晚上听的可是励志故事!”
“那怎么这么快就散场了?”沈清瑞一边问一边试图用眼睛余光看看屋子里的情形。
菜菜小声说:“走走走,东风姐睡着了。”
沈清瑞注意到菜菜话语中微妙的称呼变化,但他现在更在乎的是——这种故事,他听了都会难过,而当事人居然能听睡着。
**
次日一早,菜菜带着两个保镖启程回了北京,周东风起了个大早送人,火车站站前,菜菜突然扭头就抱住了周东风。
周东风愣了一下,她其实不太习惯这种直来直往的情绪表达。
菜菜没有注意周东风僵直的身子,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想要记住温莎空气的味道。
她埋在周东风的脖颈中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不该泼你水的。”
事情早就过去了,周东风:不是记仇的人,她顺势拍了拍菜菜说:“没事,小事而已。、
说罢,菜菜又说:“其实,在那个冷得发抖的晚上,你开门把我从砸得稀巴烂的客厅里接到你屋子的时候,我就看明白了。”
“看明白什么?”周东风问。
菜菜嘻嘻笑了一声,退后了两步说:“看明白沈清瑞为什么会喜欢你了,我走了,拜拜。”
喜欢?周东风皱眉沉思,连回去的路上一直严肃着脸。
温莎很小,路走个二十来分钟就到头了,周东风推开民宿的门,就看到沈清瑞放松地坐在自家门口的沙发上,从窗外玻璃看进去,还有几分文艺男青年气质。
“你不回?”周东风随口问了一句。
沈清瑞迅速收起了手机,整个人挺直了背端坐在沙发上说:“我有事情想请你帮忙。”
周东风回头给了他一个接着说的眼神。
沈清瑞站起身,走到离周东风近一些的位置:“我想让你陪我去买琴。”
这倒不是什么刁钻奇怪的要求,周东风现下也有不少空闲时间。
只是……
“我不懂那些。”周东风低头说。
周东风确实对艺术一窍不通,乐器更是一样也不会,虽说在她十几岁的时候,温莎曾经风靡过一阵学乐器的风,说什么学乐器考级能加分,于是,家里有钱的让孩子学钢琴,没钱的就去学最简易的葫芦丝。
虽说后来这群人没拿到什么加分,但在联欢会之类的场合,别人总能有点节目,这种时候周东风只能做观众。
“没关系,我想让你陪我去。”沈清瑞说完耳朵有些泛红,停了一下又找补了一句:“我不认识这里琴行的老板,你去的话……可以帮忙砍砍价钱。”
这倒是个好理由,十分成功地将周东风骗出了门。
“温莎只有一家琴行,琴行老板是个老太太,虽说是琴行,但是什么乐器都卖。”周东风路上解释说。
沈清瑞一路听着,偶尔也说两句,至少不会像第一次见面那样一路冷场。
“到了。”周东风说。
沈清瑞抬头看,果然是个老旧的琴行。
在还当富二代的时候,他对琴很挑,家里两架钢琴,一架是施坦威,平时练习用的,还有一架是从德国专门定制运回来的,音色十分纯净,手感量身而作,是他自己不开心了哄自己高兴时用的。
而现在这个琴行,很显然,没有施坦威,也不具备定制钢琴的能力。
“张奶奶,在家吗?”周东风推开门问。
一个身上穿着老式印花棉袄的老太太,眼睛上架着眼睛,手里拿着报纸,从里屋颤颤巍巍走出来。
“东风嘛这不是,买什么呀?”张奶奶放下报纸问,转头就看见了身高显赫的沈清瑞,她扶了扶眼睛周东风:“你男朋友?”
“我住户,买钢琴。”周东风简短地说清了关系。
“哦,买什么样的?小朋友初学的话,买个电子琴就行,以后常学,再换钢琴也可以。”张奶奶介绍起来。
沈清瑞还沉浸在周东风说他是住户的复杂情绪里,以至于完全忽视了这个老太太的邪修理论。
“这台电子琴就挺好,几百块钱。”张奶奶说。
沈清瑞眼光隔了很久,才从周东风身上移开,看向老太太指的那台电子琴。
“我不买电子琴,要钢琴,谢谢。”沈清瑞话语间带了些不甘的情绪,一下震慑住了被连累的老太太。
“哦,你专业的吗?专业的我这也有。”老太太往琴行的深处走去。
趁着老太太找琴的间隙,沈清瑞长腿一迈跨到周东风身边问:“走吗?替你的老住户讲讲价。”
第50章 第 50 章 两千
周东风这种精明人, 一耳朵就听出了这人语气中的揶揄,据周东风了解,她自信地猜出了这人是嫌弃琴行不好。
“你嫌也没用, 温莎就一家琴行。”说完,绕过沈清瑞, 先行进入到隔壁的小屋。
小屋里有几架布满尘土、上了年纪的钢琴,窗外的阳光一照, 灰尘满天飞, 甚至能出现丁达尔效应。
“咳咳。”周东风咳了几声, 转头问老太太:“这都是哪年的古董啊?”
老太太却不急不躁地说:“这些可是贵的好琴, 这个, 我当年买的时候3万多块钱,那个年头的三万……”
也不顾周东风的皱眉和在外面踌躇的沈清瑞, 老太太就在那自顾自地讲自己的发家史:什么自己是温莎第一个艺术生啊……之类的。
外面的龟毛很显然又犯了那爱干净的毛病,周东风抓了个老太太的气口,赶紧打断:“行了,我们回去研究研究。”
老太太撇撇嘴合上门说:“切,整个温莎就我一家琴行, 你们能上哪研究去。”说完, 想起了自己是个生意人, 又拉着周东风的袖子咬了一句耳朵说:“你看上哪个和我说,我给你打折, 别和别人说哈。”
周东风点头应付了一句, 就和沈清瑞走出了琴行。
“哎,东风。”老太太颤颤巍巍地走出来说:“明天我儿子结婚,你要是想看琴的话,我把钥匙给你, 你自己看。”
周东风用询问的眼神看了一眼沈清瑞,沈清瑞轻轻点了一下头。
于是,周东风上前接过了钥匙,还打趣了一句:“那提前和我哥道喜了,明天一早我就来给你开门看店。”
老太太虽然有点介意他们嫌弃自己的琴行,但对周东风,她一直很喜欢的,她乐呵呵地说:“谢谢你啦,也不用来看着,你忙你的。”
周东风懒得和人客气,就随口应了一句:“嗯,我闲了就来。”
打发完老太太,周东风和沈清瑞空着手往回走,一路上周东风注意到沈清瑞神色有异。
起初,她还以为这人是没买到心仪的琴,有点失落。
可后来她用余光看了很多次,确定了这人就是一直在偷偷瞄她。
走到半路,周东风实在忍无可忍,她停下脚步,转身就问:“你对我有什么不满意吗?不满意你可以直说。温莎真的就这一家琴行,那没有你喜欢的,我有什么办法?我能去山上给你锯木头给你打一个吗?”
沈清瑞被这一连串的质问弄得有些发懵,他也站在原地,呆呆地问出了自己这一路上的心事:“你为什么管老太太的儿子叫哥?”
周东风歪了歪脑袋,像是没听懂人说话的小猫,头顶上仿佛还有一个问号:“什么?”
沈清瑞自觉声音已经够大了,至少对面的周东风绝对能听得一清二楚,而周东风还在这里装作没听见。
是故意羞辱他吗?
沈清瑞铁青着脸说:“没事。”说完自己快步往回走。
民宿门口,周东风就跟在沈清瑞没多远的位置,从谈话崩坏之后,俩人一路上也没说一句话,周东风低着脑袋就往门里进,没成想前面的人一个急刹停在了门口,好在她机敏,只是轻轻碰到了一下沈清瑞的背,没有很尴尬地装上去。
“干嘛不进去?”周东风问。
沈清瑞沉默之中,用拇指摩挲着门把手。
周东风疑惑,她感觉现在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人了。
不仅如此,沈清瑞这幅样子让周东风心里也堵着一股无名火,她从侧面挤开他,自己推门进去了。
晚饭之后,沈清瑞寻了个契机,和赵全一起洗碗,确认周东风在屋子里之后,他小声问:“你和温莎琴行的老板熟吗?”
赵全手上动作没听,看了他一眼说:“还行吧,没什么来往……”
沈清瑞的心稍微放下来了一些,洗碗的力气都大了几分,平日里练琴的手指,此刻将手里的碗碟擦得吱吱响。
“就是那个老太太想让我姐当她儿媳妇来着。”赵全说:“除了这个之外,就没啥交情了。”
吱吱声突然停了,赵全看他问:“怎么了?咋不洗了?”
这叫没什么交情吗?这交情可太深了,差点都成了一家人了!
“后来怎么没成?”沈清瑞问。
赵全耸耸肩说:“我怎么知道?你还洗不洗,不洗去旁边坐着去吧,厨房怪挤的。”
沈清瑞擦干手上的泡沫,敲开了周东风的门。
“干嘛?”周东风很快就开了门,手里拿着手机,耳朵上还挂着有线耳机。
因在冬季,客人很少,周东风早就把她那牛仔工服给换掉了,整日穿着舒服的家居服在屋里晃悠。
平日里,沈清瑞倒是没注意,今日仔细看,就能看到周东风的松垮的家居服正中间,画着一只十分夸张的大金毛,整件衣服的设计可以说是毫无美感,但是配上周东风有些杂乱的头发,倒也……不算太难看。
“明天你去琴行的话,叫我一声,我也要去。”沈清瑞说。
周东风把耳机重新放入耳朵,对他点点头。
次日一早,周东风天刚蒙蒙亮就出了门,她一个人骑着小车来到了琴行,打开了那个放着所谓好钢琴的小隔间。
里面灰尘依然如旧,她叹了口气,去寻了些纸巾准备做一场保洁。
这个小房间朝着南面,就算是上午阳光也依旧充足,周东风就在阳光里飞舞的灰尘中一点一点把这几架钢琴的表面慢慢擦拭得干净起来。
沈清瑞站在门外,看到阳光洒在周东风的身上,连带着她的发丝也跟着发出淡淡的暖黄色的光。
“怎么不叫我?”沈清瑞从她身边扯了一些纸巾帮忙。
周东风说:“你别沾手了,出去挑吧,或者等我弄完。”
沈清瑞听出了她的话外音:知道你洁癖,出去吧。
沈清瑞没有走,他找了一架钢琴仔细看了一番说:“其实扫了尘土也没用了,这里的钢琴基本上都不能用了。”
周东风直起腰,等着沈清瑞上课。
“首先,钢琴不能长时间放在阳光这么充足,而且温度这么高的房间,时间久了会变形,这几架已经变了。”
周东风顺着他修长的手指看去,还真是看到了轻微的变形。
“那怎么办?这还挺贵的呢,都不能用了,怪可惜的。”周东风放下纸巾,也有些小错败。
沈清瑞慢慢地将每一架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终于在一个小角落里看到了一个保存还说得过去的:“这个还有救。”
这是一架琴体全黑的珠江118。
沈清瑞轻轻试了几个音说:“要想到能用的程度,也需要调一阵子了。”
周东风不懂,她听着还挺好听的,但是既然都不能用了,周东风也就打扫得没那么仔细了,简单把表面上的尘土清了,就算完工。
“你买吗?这个你说还能用的。”周东风问。
“看价钱。”沈清瑞说。
周东风笑着问 :“我不懂这些,按你的认知来看,这个给多少合适?”
沈清瑞思考了一下说:“两千。”
周东风震惊,她围着钢琴转了一圈说:“真的假的?老太太可标了九千,你别骗人啊,宰得太黑了吧。”
沈清瑞忍着笑说:“没骗你,你要是讲不下来,我去讲。”
“那……要是买下来了,你得请我点什么。”周东风说。
沈清瑞挑眉,毫不犹豫地说:“行。”
晚上,老太太带着喜糖回来,周东风不确定地看了沈清瑞很多眼,终于不情不愿走到老太太面前:“您今天就回来了?不在儿子那边热闹几天吗?”
老太太抓了把喜糖给她说:“老啦,不爱热闹。你们看得怎么样了?”
周东风用从沈清瑞那刚学来的话术说:“里屋那个珠江118,您能便宜点吗?”
老太太顿了一下说:“能,八千,给你少一千块钱。”
周东风扭头给了沈清瑞一个眼神,沈清瑞走过去说:“两千。”
老太太听了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多少?”
沈清瑞重复了一遍:“两千。”
此刻,周东风已经跑到门口准备随时被老太太扔出去了。
“出去出去,我不卖你们了。”老太太果然十分生气,伸手就把身高高她不少的沈清瑞推了出去。
周东风比较有眼力见,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顺手还捞了一把被推出来的沈清瑞。
“我就说不行吧。大少爷,你到底学没学过钢琴?还是说你落魄到现在了,还对钱没有概念啊?”周东风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絮叨,但沈清瑞却不急,直接坦坦荡荡地说:“我以前的琴很贵的。”
周东风站在墙边问:“多贵?”
沈清瑞说:“七位数。”
周东风掰着手指数了一下,闭嘴了。
行,有钱人,了不起行了吧。
“等等我。”沈清瑞看周东风越走越快,赶紧紧着两步又走到她身边:“你不好奇吗?”
周东风停了一下等他,说:“好奇什么?七位数的钢琴?”
“我。”沈清瑞认真地看着周东风:“你对我一点也不好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