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不喜欢,你这样的,和不……
周东风是真的好奇, 她盯着他,想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沈清瑞目光移开,话锋一转:“不是你要搞的投票吗?怎么还追究大家的责任?”
周东风哑然, 但死鸭子嘴硬说:“那……那咋了。”
金兰岚不知道留在这里算好还是不好,他胆战心惊地看着周东风, 明眼人一眼都能看出来周东风是这间民宿的话事人,他收起昨天那副样子, 拽了拽周东风的衣角说:“姐姐, 算了吧, 我去福利院。”
周东风一来吃软不吃硬, 二来绝不会搞了事又不承认结果, 信誉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她看着金兰岚那玉雕一般的小脸,委屈巴巴地看着她, 深呼一口气,大手一挥:“住吧,住吧,但是你在我这里必须听话!不然随时我都可以赶你走!”
说完,又看向那三个罪魁祸首:“华梅, 你这么喜欢孩子, 你就自己看着吧!还有你!神父!”
沈清瑞轻笑一声, 心想:一桌子的平均学历不到高中,还学人家体制搞上投票了。
还没走回房间, 赵全就拉着周东风小声说:“姐,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周东风疑惑地看着她:“什么事?”
赵全急得跺脚,她拉着周东风就进了屋子。
“追人啊,我的姐。”赵全进屋之后哀嚎了一声。
周东风脑子转了一下,还真是, 忘干净了。
“哎呀,算了。”周东风摆摆手,想要逃避话题。
赵全死鱼眼地盯着她。
周东风扯着被子,心虚地问:“干嘛?你干嘛非要我追他?你姐我这么大的魅力,干嘛不能别人追我?”
赵全气呼呼地说:“我可是唯一的忠臣!你对你的忠臣食言,你对吗?”
周东风软下来:“哎呀,好全全,你说咱们日子过得好好的,干嘛给自己找不痛快啊,沈清瑞那人一看就事多。”
赵全哼了一声说:“你不信守承诺。”
跟着周东风干这么久,赵全自然知道周东风的命门。
果然听了这句话,周东风就严肃起来,不撒泼打滚了。
“追男人,我没经验,我害怕,行了吧。”周东风坦白。
赵全笑嘻嘻地凑过来:“我可以帮你。”
周东风坐在那仔细思考了一下,把沈清瑞来到温莎之后的种种都想了个遍。
“我总觉得他忽冷忽热的。”周东风说:“你不觉得吗?怪怪的。”
赵全问:“哪里怪?”
“他明明总有一副我不想和你们这些人深交的样子,但是他又总是帮我们,还救我。”周东风分析着。
赵全点头,然后说:“有可能他也喜欢你。”
周东风听了失笑:“你疯了吧,人家连季雪那样的人都看不上,能看上我?”
赵全往床上一趟说:“哎呀,反正追不到你也没什么损失,追到了,有一个又帅又会弹琴又会赚钱的男人,你不赚了吗?”
赚钱?确实。
周东风有些心动。
分析得有道理,轮长相,沈清瑞毫无瑕疵,轮身材,也是她喜欢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轮赚钱,那更是比她赚得轻松多了。
追不到,也确实没啥损失,大不了就是没面子而已,但面子又值几个钱?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万一呢,这些年温莎的一些癞蛤蟆,她都已经看腻了,也该她尝一尝天鹅肉的滋味了。
她缓慢地点点头,赵全又劈里啪啦给她科普了一些追男人得技巧。
俩人彻夜未眠,嗓子都快说冒烟了。
次日一早起来,周东风顶着个黑眼圈,见了一群人。
“您是金兰岚的远方亲戚?”周东风问。
对面除了明显穿着制服的警察,还有一对儿穿着普通衣服的夫妻。
那对夫妻见了周东风,对她上下打量了几下:“是。”
警察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金振去世之后,与金振联系较近的亲戚也都因为与金振一起做了一些□□的事情,而被抓了进去,为了给金兰岚找监护人,警察就快把金振的族谱给翻了个遍,才翻到了这么一对儿夫妻。
这对儿夫妻中的丈夫与金振沾了那么一点点的亲缘关系,这才被找上门,被问是否愿意抚养金兰岚。
金兰岚从二楼下来,他看着眼前的陌生夫妻,着实有些社恐,与这两人互换了一个眼神,他就开始往沈清瑞身后躲。
但亲戚终究是亲戚,金兰岚最终还是被带走了。
这对周东风来说是个好事,但是因为沈清瑞心情看起来不怎么样,所以也没有多加庆祝。
比起她现在的心事,金兰岚这事小得像芝麻。
她看着沈清瑞出神,看了一会儿搭茬问道:“你为什么那么喜欢那个小孩,明明是个不怎么乖的孩子,不如我们枝枝。”
沈清瑞就坐在那,低着头看黑屏的手机说:“为什么乖才能被喜欢?”
周东风歪头,不乖人家干嘛喜欢你?大家不都是喜欢乖小孩吗?她听过家长说:“你听话,妈妈就给你买这个娃娃。”却没听过:“你把这个花瓶打碎了,妈妈就给你买这个娃娃。”
“谁不喜欢乖小孩?”周东风问。
沈清瑞抬头,仔细看了一会儿周东风问:“怎么?你小时候很乖吗?”
周东风仔细回忆了一下,缓慢地点点头:“乖。”
没说谎,她小时候确实乖,是个十里八村都夸赞的好姐姐。从小就会让着玩具给弟弟,小学就能做方便面了,怎么能算不乖呢?
只不过后来这棵小树苗长歪了而已,这才有了今天的周东风。
而看沈清瑞的表情,很明显,他不信。
信不信的,周东风不是很在乎,她脑袋里盘桓的问题一直没有问出口。
房间安安静静的,周东风眼见没有别人,抓紧时间,咬咬牙问了出去:“你喜欢不乖的女孩子?”
沈清瑞挑眉,手里的那杯水明显晃了一下,他有些意外地看着周东风。
周东风感觉自己脸像是火烧一样,她尴尬地装作自己是无心问出来的,手里还假装忙活着那铜线编织的工作。
“什么样的算不乖的女孩子?你这样的吗?”沈清瑞问。
周东风听到他的声线很平,毫无情感,不像她这样兵荒马乱的。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问都问了,那就深度聊聊呗。
“你觉得呢?”周东风扔出了一个模糊的问句。
沈清瑞沉默地看着她,安静了好一阵子,周东风都等得有些急了,她甚至想出了一些转移话题的办法。
就在她要开口的时候,沈清瑞说话了:“不喜欢,你这样的,和不乖的,都不喜欢。”
好无情的回答,周东风听到自己的小玻璃心咔嚓一声碎成了两半,手上勾铜丝的手指都在发颤。
“我其实没有结婚的打算。”沈清瑞慢悠悠地说:“但也不排除我以后会喜欢上别人。”
周东风一直没说话,她低头咬着嘴唇,尽可能让自己的呼吸保持平静。
“我觉得我未来会喜欢的类型,应该是和我差不多的人。”沈清瑞说:“喜欢音乐,喜欢艺术,安安静静、有自己世界的人。”
周东风扯出一抹笑说:“你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
沈清瑞抿了口水,笑笑说:“因为我喜欢我自己,金兰岚很像我小时候。”
好啊,好一个臭屁大王,周东风放下自己手里的半成品小狗说:“你小时候够讨厌的。话说回来,你直接克隆一个你自己,自己和自己结婚去吧。”
沈清瑞眼睛里饱含笑意地问:“我结婚,你急什么?”
周东风梗着脖子反问过去:“谁急了?我恭喜你好吧,看在咱们是朋友的份儿上,我可以给你包个红包。”
沈清瑞抬眼问:“包多少?”
周东风转着眼珠子思考着她和沈清瑞这份脆弱的友谊值多少钱。
沈清瑞接着说:“我和你可不能算是朋友。”
周东风耳朵立起来,抬着脑袋等他的下一句。
不是朋友诶……那是什么?不会是连朋友都算不得了吧……
沈清瑞看着她有些期待的眼光,强忍着笑说:“我算你的救命恩人。”
周东风用唇语骂了一句有病,然后捡回了铜线继续做小狗。
“所以你包多少给我?”沈清瑞歪着脑袋,一边欣赏着周东风的表情一边问。
周东风手里的小狗做得差不多了,她把小狗朝着沈清瑞扔过去说:“我给你包个毛线!”
沈清瑞这才笑出声来,顺手接住了周东风扔到怀里的小狗,他笑得摇椅都跟着晃,笑完还仔细看了看周东风的手工艺品。
“这是你做的入住礼物?”沈清瑞问。
周东风懒得理他,手里已经在做下一个了。
“挺可爱的,我有吗?”沈清瑞晃着手里的小狗走过来,站在周东风身边看她手里做的另一个。
看着看着,眼睛开始转了方向,视野之中都是周东风鼓着脸和手里的铜丝较劲的样子。
即便刻薄如沈清瑞,他也要承认周东风确实长得不错,眉眼是让人看了就很舒服的样子,会不自觉地让人感到亲切,肤色虽然不算白,但瘦长的脖颈和有劲的手臂,一看就知道是个健康的漂亮小孩。
平日里周东风的穿衣风格实在是迥异,时常像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姨,就算长成周东风这样,穿上这种衣服,也只能算是不难看。
直到沈清瑞今天走近,才发现眼前的女孩也不过就大她一岁。
只是大他一岁,就比他看起来成熟很多的样子,似乎经历过好多故事。
“你看什么?学会了吗?学会了别拿你的手弹琴了,给我做几个。”
果然,周东风这嗓子一开口,什么氛围感都没了,尤其是这种颐指气使的时候。
沈清瑞今天确实空闲,他搬了把椅子,像是小学生一样坐在旁边,跟着学。
这铜线其实不是最粗的那种,粗的铜线掰起来很费力,需要再买一些工具。
为了节约成本,周东风选了比较细的那款,刚好能掰动。
她斜着眼睛看了一眼,发现沈清瑞在学,手里的动作自然地慢下来。
屋子里难得一片和平的景象。
可这和平的景象没持续多久,就被沈清瑞嘶地一声给打破了。
周东风的手是常年劳作的手,虽然不能和真种地的人比,但也有点薄茧,沈清瑞这手虽然常年练琴,指尖上也有茧,但奈何没干过这种活儿,人又笨,被铜丝狠狠在手指侧面划了一道。
周东风放下手里的东西,连忙找了一瓶碘伏涂。
沈清瑞看着伤口,矫情地问:“这种金属破口,是不是需要打破伤风?”
第32章 第 32 章 离岸
破伤风?周东风看着他手上这个虽然长但很浅的口子有点疑惑。
但是看沈清瑞的表情, 他又好像不是在开玩笑。
周东风一手拿着碘伏,一手拿着棉签,满脸疑惑地问:“啊?有必要吗?我感觉你到医院, 伤口都愈合了。”
沈清瑞观察了一会儿周东风的表情,然后没忍住抿着嘴笑起来:“开玩笑的。”
周东风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然后粗暴地把他手拽了过来,又涂了几下。
“我现在是矫情不了了, 以前在家的话, 确实会打针。”沈清瑞垂着头看伤口。
周东风觉得他周身的气压降得厉害, 连带着她也呼吸困难, 像是一条上岸的鱼。
她想安慰他两句, 于是问:“你要是害怕,我就带你去打, 钱我出。”
沈清瑞摇头,随后收回手,仰头靠在墙上:“谢谢。”
周东风收拾了药,重新回来,刚才嬉笑打闹的样子就像是梦境一样, 仿佛是沈清瑞短暂地摘了一具面具。
“你真没事?”周东风关心一句。
沈清瑞没回答, 他淡淡地说:“我会重新回到北京的, 也会重新回到曾经那种,破了一个小口子也会谨慎打针的日子。”
周东风无心再做手作, 索性坐在他旁边听他说话, 偶尔还适时地做一做捧哏:“你要怎么回去?还是说你只是在喊口号安慰自己?”
沈清瑞答:“当然是真回去,我在攒钱。”
“攒钱?攒多少了?”周东风疑惑。
“几千吧。”沈清瑞回答。
“大少爷,几千在北京厕所都买不起,这你比我清楚吧?”周东风说。
沈清瑞显然不打算认真回复周东风这个问题, 他平复了心情,变了一副样子,坐起身来说:“但至少几千够我去西餐厅吃一顿正常的菲力牛排。”
周东风多少听出了这话里的揶揄意味,她甩手懒得理他,自己接着做手工。
“我有个问题。”沈清瑞开口。
周东风直接答:“憋着。”
“我不是问你为什么会去那吃东西。”沈清瑞说:“我想问,那个一看就是合成肉,为什么叫菲力牛排。”
周东风被戳穿了心事,本来就不开心,她恶狠狠地看着沈清瑞说:“不告诉你!”
沈清瑞又问:“是因为老板叫菲力吗?”
周东风被他烦得不行,她没好气地说:“是因为酱料叫菲力!行了吧祖宗?”
虽然这个理由沈清瑞觉得比老板叫菲力还要牵强,但看周东风的样子,接下来一段时间,应该是不会搭理他了。
周东风把手里的铜丝当成沈清瑞,左掰一下,右掰一下,好好的小猫半成品,被掰成了一条毛毛虫。
这人嘴毒得张口就是砒霜,要是和这样的人活一辈子,怕不是要毒发身亡。
夜晚,周东风坐在屋子里接着做东西,今天算是淡季里比较忙碌的一天了,她从火车站拉回来两对儿小情侣入住了民宿,美滋滋收获了几百块钱。
也许是好久没这么忙碌过了,以至于精神比较亢奋,难以入眠。
她索性跑到大厅里和赵全聊天。
自从上次之后,周东风与赵全的关系突破了雇佣关系,彻底成了交心的朋友。
以前,什么事都是周东风在主导,而在感情方面,周东风就是个白痴,她还要多多依靠阅历比较丰富的赵全。
而赵全那从言情小说里学来的三脚猫功夫,也就只能应付应付周东风。
周东风十分挫败地把白天的事简单讲给了赵全,赵全理性地分析起来:“首先,你不能现在就放弃。他要是一下就喜欢你了,那你还追什么呢?”
周东风豁然开朗地点头表示赞同。
“其次,我觉得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他要回北京这件事。”赵全说:“有俩办法。”
这个时候的周东风比上学听课认真多了,甚至主动提问:“什么办法?”
赵全说:“一、不让他回北京,让他彻底爱上温莎的生活,把他变成和你一样的土著温莎人。”
周东风思考起来,这能行吗?这人连她最喜欢的牛排都觉得接受不了,这要是让洁癖龟毛在温莎生活一辈子,除非周东风拿绳子捆了他。
她摇摇头,寄希望于第二个办法。
“第二个办法,就是你去融入他。把自己打扮成他喜欢的样子,比如明天开始,学习音乐,学习艺术,打扮成名媛的模样,穿上高跟鞋,成为文艺美女。”赵全说完还煞有其事地拍了拍周东风的肩头。
这……不比让沈清瑞留在温莎难度低。
穿文艺衣服、高跟鞋、学音乐什么的,都可以,但是她也不想离开温莎,这种情感不比沈清瑞对北京浅。
赵全像是个军师,还摇着扇子,只不过诸葛亮摇的是羽毛扇,她摇的是大街上发的印着男科医院介绍的扇子。
“你怎么选?”赵全问。
周东风沉默了好一会儿问:“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赵全假装思考,然后火速摇头:“真没有。”
周东风思考了好一阵子,开口说:“要不还是第一个吧,让别人适应我,总比我去适应别人舒服。”
于是这两个人就连夜做了一个超长计划表,名字叫做——sqr改造计划。
sqr改造计划的核心要义是让沈清瑞尽可能多地体验温莎所有的娱乐性活动,并让他彻底爱上温莎,娱乐活动要有别于大城市,这样才效果显著。
所以第一个娱乐地点,选在了温莎公园的湖里。
这个公园是整个温莎唯一的公园,它也没多大,要是一个成年人快步走的话,大概二十分钟就绕完一圈儿了。里面的设施也很简单,能玩的地方总共就有三处。
第一处是儿童玩的一个室内游乐场,周东风和沈清瑞明显超龄。
第二处是市民小摊,这里都是一些市民自己支起来的摊子,有蹦蹦床、打枪赢玩偶这些俗套的东西。这一部分被赵全以玩起来不雅观而pass。
最后一处就是中心湖了,顾名思义,这中心湖就是公园中心有一个人造的水池,里面有人放进去的鱼苗,总之就是一个巨大的人工湖。
这湖边有小鸭子船租赁,5块钱两个小时,一只船最多可以上两个大人加一个小孩。
虽然可能大城市也有这种游乐设施,但是据赵全分析,沈清瑞这样的人,绝对没玩过。而且两个人泛舟湖上,你侬我侬,多么唯美而浪漫的画面。
于是周东风就提前给沈清瑞发了消息,确认时间,最终时间定在了本日上午。
因为是选了第一种办法,所以周东风既没有买文艺衣服,也没有弄高跟鞋,而是以便捷舒服出发,穿了一身休闲装,扎了一个高马尾,简单化了个妆,带上一个鸭舌帽,早早地等在了大厅。
沈清瑞更是一副日常的打扮,就跟着周东风去了公园。
路上,周东风问:“你不问我为什么请你划船吗?”
沈清瑞吹着风看着路边的风景说:“不是你想坐船,然后找苦力吗?”说完嘴角还带着一抹笑。
周东风被噎住,反驳道:“我这是陪你体验生活!你以前坐过吗?没有吧,真体验生活,还是得来温莎。”
沈清瑞挑眉,没否认,但到了公园他就后悔了。
这什么地方?
湖水发绿,虽然没什么过激的臭味,但是里面也飘着一些零食袋,让人看了就会不自觉脑补一些味道。
所谓的鸭子船更是破旧不堪,漆都掉了,内部的结构上了锈,蹬起来咯吱咯吱地响。
因为是周六,所以来划船的小孩还真不少,周东风和沈清瑞这个矫情怪不一样,她飞速地抢到前排,挨个上去试了试,终于找到了一个比较新且蹬起来没什么声音的小鸭子船。
她优先占住了这个小船,只探出上半身,向沈清瑞招手:“喂!这里!钱我给过了!”
沈清瑞还在做心理建设,他不太想划了。
上一次离开陆地,他是坐的游轮。
这差别也太大了。
眼前的一切似乎就明晃晃地对他嘲笑:“怎么样?落魄了吧~你这辈子就只能在这种地方打转儿咯~去过吃合成肉、蹬鸭子船的日子吧~”
沈清瑞被风吹得打了个冷颤,他虽然对自己重回北京有信心,但如果失败了呢?真的要在这里过一辈子吗?
“喂!你怎么了?”周东风又喊了一句。
此刻已经有别人看中了她精挑细选的小船,见她一直不走,跑过来催促:“你还坐不坐?不坐给我们吧。”
见沈清瑞不过来,她急得跺脚,可这人就像个呆子一样,一动不动。
沈清瑞想拔腿就跑,可看到周东风,他咬咬牙走了过去,却没有上船。
“要不下次呢?”沈清瑞问。
周东风等了他半天,结果就等来一句这个,她有些生气:“你不是没有课吗?”
沈清瑞确实没什么理由跑路,但其实随口捏一个也不难,比如突然有个学生找他之类的。
但是他不想骗周东风,尤其,这个小船还是她抢来的。这要是骗了她,被她知道了,他恐怕就要完了。
“可能,我还没准备好。”沈清瑞解释道。
坐个船有什么好准备的?周东风皱着眉满脸的疑惑,她凑近沈清瑞,歪着身子问:“你晕船?”
沈清瑞看着湖面,抑制了自己想跑的冲动,尽可能委婉地说:“以前不晕,但不代表坐这个不晕。”
周东风点头,明白了,这是嫌弃她的船。
但周东风的原则是,我钱都花了,绝不能白花。
于是她扔下沈清瑞,腿用力一蹬,把小船带离了岸。
第33章 第 33 章 我想做你的最特别的朋友
以沈清瑞对周东风的了解, 这种情况,绝对是生气了,还是很生气的状态。
他看到周东风越蹬越远, 甚至连头都没回一个。
他站在岸边,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
他以前自诩很有底线,有些聚会他说不去, 谁都劝不动他。
可到了温莎, 他的底线就越来越不值钱, 他也分析过为什么, 最后的结论是:因为他人不值钱了。
看着周东风越蹬越远, 一点儿回来的意思都没有,他深吸一口气, 要不……再不值钱一次吧。
人家好心好意邀请你来玩,结果他到了地方还临时反水,确实挺烦人的。
于是沈清瑞拿起手机拨了周东风的电话:“回来接我。”
湖也不大,周东风没几分钟就蹬回来了,她一手撑着鸭子尾巴, 一手把着船里的方向盘, 看着有些像个土生土长的渔民。
“大少爷想开了?”周东风果然没好话。
沈清瑞暗中发誓, 以后周东风的邀请,绝对不能轻易接受。
但今天就算了吧。
他长腿跨过栏杆, 走了几步, 迈上鸭子船。
他人高,肌肉又很结实,虽然看着不胖,但上来之后鸭子船着实晃了好一阵子。
小船的空间也因此而变得有些逼仄。
周东风往旁边挪了几下, 终于有了个舒服的位置。
沈清瑞上船之后,等了一阵,发现船丝毫没动,还是停在岸边。
他侧身看了一眼周东风,发现周东风也在看他,目光还有几分鄙夷:“你不会真把自己当少爷吧?我回来接你都不错了,一个大男人,还真指望我蹬船带你啊?”
明白了,气还没消,不过说的也有道理。
沈清瑞索性又往中间挪了点,占据了踏板位。
“别生气了,我这不是上了吗?”沈清瑞把船蹬到中心,然后停了下来说。
这语气……周东风听了更是窝火。
她面对着沈清瑞问:“你是不是真的很嫌弃我选的地方?”
沈清瑞想点头,但现在不敢。
“没有啊,这不是挺好的吗?人多热闹,还能锻炼身体。”沈清瑞绞尽脑汁,也不过想出了这么几个优点。
周东风被安慰了几句之后,心情倒是好了一点,她坐在船上,闭眼享受了起来。
人在极度放松的情况下,就会变得有些矫情。
周东风吹着拂过小船的凉风,晒着午后的太阳,听着身边偶尔经过的儿童的笑声,有些话,她突然就想找一个人说说。
虽然沈清瑞不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但身边也只有这个人了。
比起沈清瑞,周东风更希望此刻坐在旁边的是赵全。
但人也不能太贪心,一旦占了天时地利人和,那就说明运气达到了顶峰,顶峰之后,那就是下坡路了。
所以半圆满也不错。
“我小时候可希望能坐这个船了。”周东风闭着眼睛说。
沈清瑞本想给周东风一个眼神,告诉她自己在听,可看过去发现她闭着眼睛,所以只能出声应付:“然后呢?”
“没坐成呗,还能怎么然后,我这人小时候的愿望就没有一个能顺利实现的。”周东风接着说。
沈清瑞问:“为什么?”
周东风突然睁眼坐直,小船狠狠晃悠了几下,在湖心荡起一番涟漪。
“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回北京,我就告诉你为什么。”周东风眼睛很亮,像阳光下湖水表面的磷光。
沈清瑞沉默着看了她几秒说:“不划算,我拒绝交易。”
周东风鼓了一口气在嘴里,变成了河豚,见沈清瑞真不打算说,她也就没了兴致。
话题又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你就对温莎,对我们大家,一点兴趣都没有吗?好歹我们也算是朋友吧?”
还没等沈清瑞回答,周东风又坐起身来,沈清瑞觉得自己快要晕船了。
“诶?我问你个问题。”周东风说:“你觉得是我们更好一点,还是那个方什么的更好一点?”
“方宇。”沈清瑞补充了周东风的记忆。
“对,方宇。”周东风看着沈清瑞的侧脸入神,她咬着下唇,重复了一遍。
其实明明想问的不是这句,而是“你觉得我和季雪谁更好一点?”
再直白一点就是:我想做你的最特别的朋友。
也不知道沈清瑞这呆子听出来了几分。
“没什么可比性。”沈清瑞半分都没听出来,真心实意地在旁边对比了一阵。
周东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索性又躺回去闭目养神了。
“妈妈,我要玩划船比赛。”一个小朋友的声音落入周东风耳边。
她把眼睛眯了条缝,看到那船上是个小男孩。
那船的造型与周东风的鸭子船不一样,那个船是个很霸气的鲨鱼,体积比周东风的鸭子大,也贵一些。
小孩子的身形小,刚好可以站在鲨鱼头,脚踩着一块突出来的台阶,一副伟大船长的样子。
“划船比赛?”沈清瑞看到好多船都在往岸边聚拢,也产生了疑惑。
周东风解释说:“嗯,每周末都有,就是比谁先划到对面的岸上。”
沈清瑞问:“有奖励吗?”
周东风闭眼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躺着:“一个小玩偶。”
哦,那就没什么意思了,他还以为是钱呢。
不过话说回来,要真是钱,估计周东风早就跳起来要参赛了。
“你往旁边靠靠,别影响别人比赛。”周东风以一种极其懒惰的姿势对勤劳的沈清瑞发号施令。
“凭什么?”沈清瑞问。
周东风诧异:“什么凭什么?你不参赛你不往旁边靠,你还想游到湖中间啊?”
沈清瑞眼睛盯着那聚集的船队说:“我很少给别人让路,尤其是不相干的人。”
周东风对这个热血台词的评价是:翻个白眼。
热血漫看多了吧,这神经。
等到周东风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清瑞已经把船排在比赛的队伍里了。
“你真比啊?”周东风被迫营业地坐起身来,还打着哈欠。
沈清瑞斗志满满说:“放心吧,你躺着我一样赢。”
周东风问:“你哪来的胜负欲?今天的玩偶很可爱吗?”
她回头抻着脖子往岸上看了几眼,没啥特别的啊,就一个小狗玩偶。
再仔细看看,哦,明白了,小狗在弹钢琴。
“这么抽象吗?”周东风嘟囔了一句。
沈清瑞没听清问:“什么?”
周东风说:“没什么,我这船租的是最便宜,你旁边那小孩的船10块钱两个小时,咱们5块钱。”说完,可能觉得这么说对沈清瑞来说并不直观,于是补充了一句:“就像奔驰和五菱的区别,你懂吗?”
沈清瑞转头:“五菱是什么?”
周东风笑着骂了一句:“没常识还是和我装你是大少爷啊?”
沈清瑞是真不知道,他对车没啥兴趣,除了比较有名的奔驰、宝马这样的车标还能认识以外,他就只认识他爸的那几辆宾利的车标了,说起来,破产之前,他爸还是个宾利狂魔。
“我真不了解。”
见沈清瑞说得还算真诚,周东风只能在心中怒喊了一句:我也要变有钱!之后就像之前一样萎靡地躺在一边了。
“你今天不舒服吗?为什么一直躺着?”沈清瑞问。
周东风打了个哈欠,摆摆手,示意他别多嘴了,专心比赛拿钢琴狗去吧。
真不是不舒服,而是这几天她和赵全天天研究一些“高级计谋”,实在没怎么睡好。
“咱们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希望大家赛出水平!赛出风采!”老板站在岸上拿着个带电流的大喇叭喊。
周东风明显感觉旁边的人是一种蓄势待发的样子了,她靠在船上想了一会儿:毕竟是自己要拉人来的,而且是增进感情来的,还是……积极一点吧。
她猛地坐起身,吓得沈清瑞往旁边挪了一下,与此同时,哨声响了起来。
“呜呼!妈妈加油!”
“爸爸冲呀!”
别的船都像上了弦的箭,嗖地一下就都飞出去了。
只有周东风他们的船还在原地打颤。
“额……沈清瑞冲呀!”周东风眼睛含笑,元气满满,努力弥补着自己造成的损失。
沈清瑞看着她,一时间有些迷乱,往日里那听起来刺耳又尖锐的嗓音,此刻听来居然格外顺耳,似乎有无限的力量涌进了身体。
周东风逆着阳光站在船上,中午的日光洒在她身上,就像是一个人在发光。
他不禁在心里感叹:好旺盛的生命力。
他看到别的船已经开出去两米多了,于是转头对周东风说:“五菱追不上了。”
周东风扒拉了一下鬓边的碎发说:“你懂什么?五菱未必比奔驰差!你快点!再不追真来不及了!”
沈清瑞轻笑了一声,手紧握住方向盘,脚下用力。
没几下,他们就已经超过了一些小鱼小虾,再往前走一些,视野就开阔起来了。
眼下就只剩下两对父子组合了,最前面的那个就是最开始嚷着要参加比赛的小孩,船上一共是一家三口,现在主力还是父亲。
第二名是一个父亲带着孩子,也在奋力前行。
而这两组的船都是鲨鱼船,比周东风这休闲鸭子船快多了,尽管这只鸭子船是周东风精挑细选下来的,可休闲船就是蹬起来更费力一些。
时值中午,日头正毒,沈清瑞的额头上已经有了些薄汗,但速度却没怎么降低。
鸭子船居然神奇地超过了第二名,并且朝第一名靠了过去。
“哇哇哇!”周东风很久没有干过这么热血的事情了!鸭子船不够高,不然她一定站起来蹦两下,受限于环境,她现在只能在船里蹬了两下腿。
“沈清瑞冲呀!!”这是比之前更大声的鼓气,周东风觉得这么喊不怎么好听,人家都是爸爸妈妈,她在这喊人家大名,而且这名字还有点拗口。
“咱俩起个战队名字吧!”周东风看着沈清瑞念叨。
沈清瑞一边调整呼吸和节奏,一边应付了一句:“你再想两分钟,咱们都靠岸了。”
是哦,得快点想,可周东风文化水平有限,她就是一个高中上一半然后出去打工的打工妹啊,她能有什么奇思妙想?
她在这排列组合:“沈周、沈东……”
租了半天,总算组出来一个词:“清风怎么样?”
看沈清瑞的脸色,应该是不怎么喜欢。
沈清瑞笑着打趣儿了一句:“你怎么不叫周瑞呢?”
“周瑞?谁啊?明星吗?”周东风歪着脑袋问。
沈清瑞没忍住笑出了声,紧接着气也泄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哎呀,你别停啊!你笑什么?小品明星吗?”周东风还不死心地追问。
沈清瑞努力调整呼吸,再次起步:“没看过四大名著?”
周东风呆呆地摇头:“我文盲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清瑞没说话,收起笑脸,表情有些严肃:“不好意思。”
周东风更是摸不到头脑:“道歉干嘛?又不是你不让我念书的。”
沈清瑞耐心解释起来:“周瑞是红楼梦里的,一个很小的人物。”
“哦,所以我们组合叫什么?”周东风对周瑞不感兴趣,她只想赶紧起个名字,不然真要靠岸了。
沈清瑞刚想说随便,眼前的那艘鲨鱼船嘭地一声响。
周东风看到眼前只剩下一条鲨鱼肚皮了。
第34章 第 34 章 一句都不对
鲨鱼肚皮的两边还在冒泡, 不止周东风,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傻眼。
这船……还能翻?
这一瞬间,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 身边传来了扑通一声,打破了这氛围, 周东风感觉自己的船也剧烈地晃了一下,她赶忙找了个支点扶住, 又往里面挪了几下, 这才稳住身子。
“沈清瑞?”她此刻才发现自己身边早就空了, 那小的一声扑通, 来自沈清瑞入水。
周东风拿着手机又是报警又是叫救护车, 她还卷了卷裤腿准备也下水,可是她刚伸腿下去就缩回来了, 这水有四米左右深,她一个旱鸭子,下去就是添乱的,所以只能在鸭子船上焦急而又无用地跺了几下脚。
身后的人也叽叽喳喳地喊起来,可这些声音落到周东风的耳朵里, 就像隔了一层保鲜膜一样, 一点儿也听不清。
她只能听到耳膜传来的, 自己激烈的心跳。
剧烈的心跳让血液快速地流动,最后聚集在丹田, 她扯开嗓子, 朝着沈清瑞入水的方向大喊了一声:“沈清瑞!”
一分多钟了,水面上一点动静都没有,周东风心里五味杂陈,自责、焦虑、悔恨就像蚂蚁一样侵蚀着她的五脏六腑, 让她慢慢地窒息,变成一副空壳。
胃里那熟悉的翻动又出现了。
她不断地深呼吸,压抑着想吐的冲动。
不能吐,不能吐,至少不能吐在这里。
要是沈清瑞回来看到满船的呕吐物,估计他更愿意待在水下。
周东风扶着扶手,皱眉紧盯着那一片毫无起伏的水,终于忍不住靠在扶手上,弯腰干呕了两声。
突然小船剧烈摇晃起来,周东风感觉到身后一沉,她回头看过去,是个湿漉漉的沈清瑞,手边还拖着一个小孩。
而小孩的父母也早被老板和警察捞了起来,只是周东风对此毫无察觉。
沈清瑞上船之后,一直在闻自己的衣服,一边闻还一边皱眉,而后就看到周东风转过头来,她那副模样,吓了沈清瑞一跳。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周东风意识清醒的时候哭,不是崩溃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而是安安静静地流泪。
一点声音也没有,但确实有眼泪。
他靠近周东风一些,这才听到有很小的抽泣声。
“我没事。”沈清瑞张开双臂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袖子上的水溅了周东风一脸。
借着被溅水的缘由,周东风抹了一把脸,也抹去了那点眼泪,然后一句话也不说地靠在座位的最边上,脸色依然不是很好地说:“回去吧。”
一场十分寻常的大赛就这么被意外搅得一团糟,周东风上岸之后,火速飞奔到了最近的公厕,吐了个干净。
这是第几次看到那个人了?周东风自己都记不清,他的魂魄就像是一个诅咒,紧紧缠着她。
“你没事吧?”沈清瑞也在隔壁简单冲了几下衣服,见周东风久久不出来,只能跑到门口问。
周东风吐完之后感觉好多了,但她看到沈清瑞身上的湿衣服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下水之前不和我商量一下吗?那水很深很危险你知不知道?”
一通脾气过后,沈清瑞自知理亏,也不敢怎么还嘴,态度良好。
可周东风说着说着,就把自己绕了进去:“那水有四米深啊,也是,我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您老人家据尊降贵地和我商量!”
嗯?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我有潜水证的,真没事。”沈清瑞试图狡辩,但效果甚微。
远处早已乱成了一团,急救车、消防车还有围观的人们聚成一堆,七嘴八舌的,把整个公园变成一个巨大的菜市场。
周东风脸色苍白地靠在一棵柳树上,心中也有几分疑虑,中心湖的游船项目虽然按照严格的要求上来看,是有很多不合规的地方,比如只有几件摆设用的救生衣,老板也没什么证件。
但是船一定是稳妥的,老板每天都会仔细检查一遍,任何有问题的船都会被放到另一侧。
怎么会突然就翻了呢?尤其是鲨鱼船,那可是家庭游玩的热门款,老板收入来源的大头,因为家庭游玩多半要带孩子,所以那船是打包票的稳当。
凭着生意人之间的一些心有灵犀,周东风觉得这事绝对不简单。
难道是要讹钱吗?
她迈开腿往前走了几步,果然听见老板在喊冤。
“警察同志,我这是有证件的啊,我在这地方二十多年了,从来没有过事故啊!”
老板是个六十岁的老头,脸上的皱纹耷拉着,满头花白的头发。
周东风看着他,想到自己当初在这边和家人耍赖要坐船的时候,这人还能算是个中年人。
这老板一直没有娶妻生子,就这么自己守着一片湖过日子,人品倒也不错,遇见周东风这种撒泼打滚的小孩,偶尔还能免费给这些小孩一个小破船玩。
“哎呀,老板怪可怜的。”
“那船怎么能翻呢?”
周东风在人声的缝隙里左右看,最终在一个被树挡住的小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湿漉漉的小影子。
她朝那个方向走去,却不料被人捷足先登。
沈清瑞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对面,还蹲下来和那个掉到水里的孩子说起话来。
周东风在这边看到的场景就是一大一小两个湿毛怪。
她绕到沈清瑞身后,伸出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没吓到沈清瑞,倒是吓了那个小孩一跳。
本来就深受惊吓的小孩,哇地一声叫了出来,嘴里喊着:“别杀我呜呜呜。”
周东风愣住,低下头审问沈清瑞:“你干嘛了?”
沈清瑞也蹲着抬头看周东风审问她:“你干嘛了?”
两人异口同声。
小孩的尖叫声穿透性实在太强,加上这话听着就吓人,一时间所有人的焦点从老板转向了周东风这三个人。
警察也走了过来。
本来就是一个把老板带走罚点钱让他停业整顿的事情,结果这孩子鬼哭狼嚎地喊着别杀他,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皱起眉头。
这小孩哭得撕心裂肺,话都说不清楚了,只是一味地重复那句话。
沈清瑞早站起身来,虽然周东风说自己什么都没干,但是以他对周东风的判断,她绝对在后面做鬼脸吓唬小孩了。
周东风感觉自己比老板还冤,哦不,比那个六月飘雪的大姐还冤。
“你呢?别光说我,你怎么突然跑到这边来了?是不是你给小孩灌输了什么恐怖故事?”周东风仰着头,把手比成一个手枪的姿势放到沈清瑞的脖子上,以示逼问。
“他们一家,父母伤的都很重,被救护车拉走了,这孩子被我抓上来的及时,虽然不用去医院,但却死活不愿意跟着上救护车,你不觉得奇怪吗?”沈清瑞问:“这么大的小孩,对父母的依赖性很强的,为什么不愿意跟着父母?”
周东风不认同他的看法:“那不和父母亲近的小孩多了,比如伟大的你前老板我,从小就是个自立自强的好孩子。”
沈清瑞想要反驳,但是又无从下嘴,只能问了一句:“你童年不幸福吗?”
周东风没了声音,突然熄火,眼睛四处乱窜:“谁说的?别乱猜。自立说明我厉害,和幸不幸福有什么关系?”
沈清瑞问:“自立,然后小时候的愿望没几个实现的?”
周东风撇嘴说:“那咋了?那是小时候的能力有限,我现在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生活巴适得很。”
沈清瑞懒得理她那些蹩脚的四川话,眼前的小孩似乎有了新的进展。
“我……我害怕。”小孩哆哆嗦嗦的,身上虽然披着警察给的外套,但到底里面湿透了,秋风又带着冷气。
“怕什么?谁要杀你?”警察问。
“我爸爸妈妈。”
周围的人声更加喧嚣,而周东风和沈清瑞听到这话却异常冷静。
只有老板像范进中举一样乱蹦:“我家船没问题!我家船没问题!”
剩下的事就交给了警察,反正这个镇子就这么大,城东做饭城西都能闻到味,估计过不了两天,全温莎的人都会知道是一对父母带孩子自|杀的事。
最后那个小狗弹琴的玩偶,老板以见义勇为的名义给了沈清瑞。
“我觉得这玩偶就是为了感谢你救上来小孩,帮他洗清冤屈才给你的。”周东风手里摆弄着那个弹琴狗说。
沈清瑞扯了周东风的胳膊一下说:“看道。”
周东风抬头,果然身侧过去了一辆自行车。
“他还敢撞我不成?”她死鸭子嘴硬。
而后周东风问他:“你不震惊吗?要杀那孩子的是他亲爸亲妈诶。”
沈清瑞冷笑一声:“呵,想杀自己孩子的父母多了。”
周东风这下来了兴趣,她满心好奇地盯着沈清瑞说:“看不出来啊,你童年也很不幸福?”
沈清瑞目光闪烁,但保持了沉默。
周东风早就习惯了这人这幅模样了。
平日里说什么都行,但一触及到他来温莎之前的事情,这人就会闭口不谈当哑巴。
起初周东风还会觉得这人没把自己当朋友,而相处这么久,她已经习惯了。
“让我分析一下。”
他不说,周东风就自己说:“你出生在一个极其富有的家庭,父亲很有钱,母亲也很有钱,但是他们两人都是集团的高层人物,对着所有事情有着极强的控制欲,于是他们逼着你练琴,逼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优秀的钢琴家。”
沈清瑞低头笑了,他的发丝垂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周东风看不到他的眼神。
“对不对嘛?”周东风无聊地自己嘟囔着。
上了桥,身侧是川流不息的车流,车高速带过的风,呼呼地震着沈清瑞的耳膜,低着头,周东风就看不到他眼角闪着的一颗泪珠。
等到走到桥的最高点,面前是温莎的夕阳,车流的另一侧是无边无际的海洋。
风吹干了眼角,他突然仰头深出一口气,顺势张开双手,面朝大海,故作深沉地说:“一句都不对。”
第35章 第 35 章 落汤鸡
周东风缠了沈清瑞一路, 也没有缠出来半点有效信息。
夜晚,周东风在房间里看着那张碎片一样的照片,脑海里还是不受控地冒出一些令她反胃的画面:阴湿的板油马路, 雾蒙蒙的天,潮湿的空气黏在她的呼吸道上, 身上沾着雨水。
地上的坑已经留在原地好几年,里面囤积着混着泥土的雨水, 踩过去, 浸湿了裤腿, 贴在皮肤上, 让人感觉不舒服。
走了一段之后, 脚下的水掺了些许的红色,越往前走红色越是鲜艳, 在路的尽头,是一具被车碾碎的、毫无生气的尸体。
周东风看不清,因为脑海里的这一画面,打着马赛克,这样一来, 她的胃还能稍微舒服一些。
手的力道一松, 照片随即滑落到床上, 周东风挽起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收起思绪。
sqr计划首战说不上是成功还是失败, 只能算是无功无过,赵全在计划单的第一行最后一格里划了一个横线。
周东风对这个横线表示不满:“要么就是打个叉,要么就画个对号,你这一个横, 轻描淡写的,感觉还没有打叉来得痛快。”
赵全没理会她的抗议,手里转着笔说:“第二个行动,要不去参观一下咱们本地的博物馆?”
周东风摇头:“别了吧,还没我民宿大。”
“那你等我查一下。”赵全打开小红书开始现场搜寻情侣能做的一百件小事。
周东风对此嗤之以鼻:“你这水平还给别人当军师呢?”
话音刚落,赵全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对了!姐,过一个星期就是阳光街夜市最后一天!闭市节诶!”
阳光街是位于温莎小镇中轴线的一条横向街道,如果用无人机看过去,那么就是温莎小镇被阳光街从中间拦腰砍了一刀,将其一分为二。
正因为位置绝妙,所以每逢夏季就会有无数商贩在这里支起夜摊,到了天气渐冷的秋季,这些摊贩就会一点点收摊,就像夏夜里一点点熄灭的萤火虫。
但是自五年前开始,不知是谁突然一时兴起,说咱们开市的时候热闹,闭市也要热闹热闹。
所以就有了闭市节这么个东西。
比闭市节更早的是开市节,那天会由夜市的摊贩们集资请一些歌舞团,在夜市街尽头表演,一直演到夜市结束,热闹得不得了。
闭市节虽然比不得开市节那样热闹,但因为是最后的夜市时光,地摊上的东西会打折,很便宜,有的小吃还可以免费。
确实是个很好的契机。
周东风满怀信心地上楼敲开沈清瑞的门:“一周之后是闭市节,一起去玩吧,还有赵全和华梅她们。”
她对这次的邀约充满信心,谁能拒绝免费的美食和打骨折的衣服呢?这次绝对比坐鸭子船更有吸引力!
周东风心里烧起来一颗小火苗。
“我下一周满课。”
噗呲,小火苗被泼灭了。
“可是……闭市节真的很好玩。”
上课确实是正事,周东风没什么理由拉着人家去玩,只能蹩脚地重复着这一个理由。
“嗯,你们去吧,我回来可以帮你们看店。”沈清瑞很有眼力见地揽下了工作。
周东风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闭市节一年才一次,我们大多数人都会闭店去玩的,我也会,你不用看店,我只是觉得你不去的话,会很可惜。”
沈清瑞歪头思考了一下,很没眼力见地说:“没什么可惜的。”
好冷漠,眼前的门就这么关上了,也把周东风的兴致关在了门外。
没什么可惜的……周东风琢磨着这句话,一边想一边下楼。
借着月光,周东风靠在摇椅上思考。
对于她来说,免费的小吃、便宜衣服、好玩的手工错过了都是很可惜的,但很显然这些对于见过大世面的沈清瑞来说,算不上什么。
也就是他说的没什么可惜。
可周东风总觉得不止,这里面总有些其他的因素在。
比如今晚,她觉得沈清瑞不去很可惜,那会不会……沈清瑞说的还有一层意思就是:不和她们一起去,也不会可惜。
想到这里,周东风心灰意冷,这人对她根本就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嘛!什么女追男隔层纱?她和沈清瑞之间明明隔了一层城墙!
周东风翻了个身,叹了口气。算了,他不去也没什么,往年自己去也玩得很好嘛,何必折磨自己。
时间过得飞快,很快到了闭市节当天。
周东风和赵全几个人早已经整装待发,为了能在夜市胡吃海喝,她们几个中午都吃得很少。
沈清瑞则留在家里,等时间到了去上课。
闭市节商品价钱实惠的魅力吸引着大量的温莎人往阳光街走,平日里不到二十分钟就能走到的路程,被人群拥挤着,硬是走了三十分钟。
好在出来的时间早,很多摊位才刚开始吆喝,周东风她们优先挤进了小吃区,排起队来。
华梅紧紧攥着华枝枝嘱咐:“别乱跑啊,别像上次一样,这里人多还杂,你跑了可没人找得到你。”
赵全老早就占据了烧烤摊,点了好几样,还带了周东风他们的份。
周东风本来有些意兴阑珊,可真到了之后,激情的氛围推着她往前走,也顾不上什么沈清瑞沈浊瑞了,她快速凭借经验跑到了烤冷面摊。
这家摊位好吃得不得了,劲道的面皮沾满了鸡蛋液,裹着烤得微焦的火腿和金针菇,淋上店家秘制的料汁,一口下去先是酱汁的酸甜和微咸的火腿,金针菇的汁水又恰好中和了咸味,让人胃口大开。
周东风越想越饿,本来就没怎么吃饭,闻到那股子香气,她肚子都发出了咕咕声。
这附近大都是熟人,周东风靠着和别人聊天缓解饥饿。
这摊位上的大叔是个自来卷,大家都叫他卷毛,周东风年纪小些,就叫他卷毛叔。
排到周东风的时候,卷毛叔眼睛一亮:“哟,小东风。”
嘴里打着招呼,手里又多加了一片面皮和鸡蛋。
“卷毛叔,好久不见呐。”周东风乐呵呵地说,顺手扫了卷毛小餐车上的二维码。
“别扫钱啊,我可看见了。”卷毛手里忙着,眼睛却很机敏。
周东风只好讪笑着收起手机。
吃完了热乎的烤冷面之后,周东风又被人群挤着走了一段,她很“随遇而安”,停在哪个摊位上,她就吃一点,一路下来也吃饱了。
另一条街与小吃街比起来,稍微冷清一些,主要售卖一些衣服。
周东风走进去,慢悠悠地打算给自己挑几件衣服。
这些商家摆出来的大都是夏季没卖出去的库存,趁着这机会,只要不赔钱,就卖一卖。
周东风看上了几件,拿着衣服走到后面的临时试衣间准备试一试,临时试衣间很简陋,就是一个圆形杆子上面挂了一块布,拉上之后就是一个密闭的空间。
位置也属于阳光街的一个小角落,紧邻着居民区,环境很安静,只有卖衣服的老板在那说:“你去试吧,我在这给你看着。”
周围像是蒙了一层塑料,将喧嚣隔绝开,周东风只能听到自己衣物的摩挲声和老板在外面踱步声。
她将衣服套到身上,刚准备拉开帘子出去,就耳尖地听到了很微小的说话声。
听起来,声音应该是在附近的居民楼里。
她来开帘子的那一瞬间,居民楼里的交流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流畅的钢琴声。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这段时间以来,周东风都已经把钢琴与沈清瑞这个名字绑定在了一起,导致她现在听到钢琴相关的任何事物就会条件反射。
“好看啊美女,你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这几件还试试不?”老板眼神真挚,不知道是常年卖衣服锻炼出来的演技还是真心觉得她好看。
“嗯,我去照个镜子。”周东风熟练地往里走。
镜子就在不远的地方,紧贴着居民楼的墙,以前被居民投诉说放在楼旁边影响风水,所以就搬到了现在的地方。
这地方其实也离楼很近,几乎就要贴在这个住户窗户上了,但是这家住户很安静,周东风猜应该是没人住。
她照着镜子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还可以,说不上很惊艳,松松垮垮的款式,正适合她这种喜欢窝在家里的人。
“真好看美女,今天有缘分,你这件我没闭市的时候卖一百二呢,闭市我也卖一百,今天看你穿着好看,八十给你。”
周东风对这一套早就了如指掌,她报了个价:“三十我就拿着了。”
老板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她摆摆手说:“这不行啊美女,没这么讲价的。”
周东风也是在生意场演惯了的老手,她摸了摸料子说:“也不是特别喜欢,这料子也就在家里能穿穿,穿不出门的,三十五,你行就卖,不行就算了。”
老板皱眉思考了一会儿,周东风瞄了一眼老板的神情,一看就知道有戏,三十五稳稳能拿下。
讲价就像是一场拉锯战,周东风和老板都沉浸在智斗之中,没人注意到二楼探出来了一个脑袋,直到一盆水划拉一声全都浇在了周东风身上。
“我c。”周东风往后退了一步,捋了捋打湿黏在脸上的头发,仰头看。
是一个桀骜不驯的小姑娘,头上不知道编了多少个辫子,据说这种发型城里人都叫脏辫,脸上的表情十分倨傲,嗓音和周东风有些像:“有多远滚多远,别在我家楼下吵,我家楼下又不是给你们卖衣服的!”
老板一个箭步冲到前面喊:“镜子又没摆你家,你管我在哪卖!你个小丫头片子!”
周东风沉默地看着那扇窗,等待需要她的时机,她再上去理论。
突然窗户后面又出现了一个人影,好巧,好熟悉。
“菜菜,第二页弹完了吗?”沈清瑞说完,也探头去看,一眼就看到了眼中烧火,浑身是水的周东风。
第36章 第 36 章 计划败露
从楼上往下看, 可以看清周东风的所有表情细节。
以沈清瑞对周东风的了解,这种沉默的表现,大概率是爆发式的生气, 是火山爆发前的沉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拽着这个梳着脏辫名叫菜菜的小姑娘回到房间, 一脸严肃地问:“你干嘛了?”
菜菜用舌头抵着腮,右手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脚边的水盆说:“不是显而易见吗?”
沈清瑞深吸一口气问:“你泼人家干什么?”
菜菜也带着气说:“那是他们先吵我练琴的。”
哐哐哐。
是砸门的声音。
沈清瑞前去开门, 最不想看见的一幕到底还是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周东风瞥了他一眼, 然后沉默地把他推开, 朝着菜菜走去。
走到一半, 就被沈清瑞半路拦下来:“菜菜青春期, 你别和她一般见识。”
周东风冷呵了一声说:“青春期?”
说完,目光再次落到菜菜身上, 她冲到一侧拿起水盆。
谁也不知道周东风是怎么在一个没来过的地方火速找到卫生间,并且接满了水后,一下子全都泼过去的。
老板爬上楼之后,看到眼前的场景,爽得在心里喊了一声yes!
只是这水……
老板歪着脑袋看, 这才看到水没怎么泼到那个死丫头片子, 而是大部分落在了前面那个俊小伙身上了。
“卧槽!你凭什么泼我哥?”菜菜喊起来, 还顺手拎起了旁边的钢琴椅子。
周东风愣了一下。
哥?什么哥?沈清瑞在这边没有亲属,加上他那副维护小太妹的样子,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这人是个到处认妹妹的绝世大渣男。
周东风眼前的椅子就要砸到她的面门, 好在沈清瑞的手也快,一把抓住了菜菜的胳膊,椅子哐地一声砸在了地板上。
年久失修的地板硬生生被砸掉了一块皮。
“你再这样,我现在就把你送回去。”沈清瑞看着菜菜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周东风懒得细究, 湿漉漉的衣服粘在身上,难受得想马上回家换衣服。
“我不管你们什么关系,我是来买衣服的,你们平白无故泼我一身,我泼回去已经算轻了,下次再有,就没这么简单了。”周东风简单撂下了几句话,转身就走了。
这对狗男女,好刺眼。
怎么这么长时间就没发现沈清瑞是这样的人呢?
走出门去,一股凉风吹到她身上,周东风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今天真是最倒霉的闭市节。
她拿起挂在帘子杆上自己的衣服,拉上帘子重新换上,至于裤子,只能暂时先这么糊弄着了,等下去前面的街上看看,如果有合适的再买一条。
她往街上的方向走,人声越来越沸腾,很快灌满了她的耳朵,可脑海里却都是菜菜和沈清瑞的身影。
菜菜,那孩子看着也就十六七的样子,大概可能还没成年。
沈清瑞这个王八蛋。
周东风又在心里骂了几句。
“哎,美女!”身后有人喊住了她。
周东风回头,是刚刚的老板,她对这个老板也没什么好气,要不是她搞了个刁钻的地方放镜子,她何至于被泼成这副模样?
“怎么了?”周东风皱眉。
“哎呀,这是你的衣服,我都装好了给您送来的,也有裤子,你要不要去那边换上?”
“我的?”周东风问:“我又没买,你要耍赖讹我?”
老板一副谄媚的表情笑着说:“哎呀,楼上那个帅哥全买了,说让我给你。”
“哈?”周东风上下扫了一眼老板。
那老板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一看就是没少赚。
“还有这件,您放在杆子上的那件,湿了没关系,洗洗还能穿。”
周东风勾起嘴角,伸出两根手指捏着装衣服的袋子问:“你没少坑他钱吧?”
老板笑着说:“都是实在价。”
周东风心里那股气还没散,这个老板和沈清瑞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菜菜,她一个都不想饶过去。
“鬼才信你的实在价。”周东风打开手机的收款二维码说:“他买是他买,你把差价退给我。”
老板的脸瞬间黑了:“哪有退这个的道理?!”
周东风不紧不慢地把手里的衣服重新塞回到老板的怀里:“那我不要了,把钱退我。”
老板抿着嘴,衡量了一下利弊:“也不能退你太多,一百行了吧。”
周东风摇了摇手机:“一百五。”
随后,一百五到账,周东风拎着一袋子衣服离开了。
“姐,可算找到你了,你咋了?”赵全看着周东风的惨状有些诧异。
没听说周东风在这附近有仇家啊?不仅没仇家,人缘甚至可以说非常不错。
“没事,被狗咬了。”周东风说完拉着赵全进了闭市节里最好吃的一家烤串店。
“咱俩,一百五十块钱,随便点。”周东风说。
赵全被突如其来的幸福袭晕,拿着菜单就开始和服务员念叨。
点着点着,她转过头问:“姐,你不点吗?”
周东风眼睛望着门外说:“你点吧,我吃什么都行。”
看着看着,她的眼睛眯了起来,真是……倒霉。
那个熟悉的卷毛烤冷面摊前面站着的,不就是沈清瑞和菜菜么?
没时间陪她逛闭市节,有时间去教太妹弹钢琴,教完还能带着出来逛街。
真是一对儿神仙眷侣。
周东风啪地一声拍了一下桌子,给赵全交待了一句:“你先点。”之后,就出了门朝那个方向走去。
菜菜是出了名难搞的人,周东风走了之后没几分钟,她就嚷嚷着肚子饿,要吃饭。
磨了沈清瑞几分钟,沈清瑞终于松口要带她下楼找吃的,条件是:菜菜必须一周之内就回北京。
“我为什么要回北京啊?你在哪我就在哪,不好吗?”菜菜嚼着小吃,懒懒地靠在墙上说。
沈清瑞说:“你刚答应我的。”
“谁?谁答应你了?我怎么不知道?”菜菜笑着耍赖,脑袋左顾右盼,似乎真的想找到一个答应沈清瑞回北京的人。
沈清瑞还没说话,就看到远方走来了一个熟悉的人。
“好巧哦。”周东风挑眉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菜菜看清来人,立刻就像一只炸毛的猫:“你来干嘛?衣服也赔你了,别没完没了啊。”
周东风低头笑了一声,然后把手里那袋衣服摔到了沈清瑞身上说:“还你,还有今晚之前搬出我家。”
“你住她家??”
沈清瑞还没说话,菜菜就炸毛起来,拽着沈清瑞就是一顿盘问。
“你穷到去傍富婆也不愿意来我家吗?你为什么啊?”
和菜菜一样震惊的还有卷毛大叔。
他做完这俩人的东西之后,就跑去追点了火就跑路的周东风了。
烧烤摊里,周东风气定神闲地和赵全撸串,赵全刚看到了那一幕,那场景总觉得和她乱出主意有点关系,所以现在也闭嘴乖乖撸串。
“卷毛叔?”周东风看到他后,招呼他坐下:“一起吃点吧。”
卷毛也不和她客气,坐到椅子上,拿了一串羊肉串问:“你咋回事?我和你讲,女孩和男孩可不一样。”
周东风抿嘴笑着没说话。
这在卷毛心里无疑就是坐实了他的猜想。
“不是,你这孩子平时挺聪明的,怎么这事上犯糊涂呢?”卷毛又拿了两串,准备对周东风进行严厉的说教。
赵全听得糊里糊涂,只能一味地吃串。
“你和我闺女差不多大,也算是我看着长起来的,叔跟你说句掏心窝子话,虽然这话你婶婶来说更合适,咱们真别随便和人家睡觉。”
说完,卷毛也有点尴尬,又举杯喝了口饮料。
“唉,你自己好好想想。”说完,卷毛起身要走,起身起到一半,他看着周东风挤出来一句:“你妈当年就吃了这个亏。”
周东风停止了咀嚼,口中原本香辣的羊肉串突然变得油腻,她找了张餐巾纸,吐了出去说:“别提她。”
闭市节还在狂欢,舞台上的人在摇头晃脑地跳舞,dj的音乐炸得周东风快失去听觉了。
“我先回去了。”周东风戳了戳在一边摇得起劲的赵全。
赵全指了指耳朵,靠近来说:“你说啥?”
周东风气沉丹田喊了一句:“我说我先回去了!”
赵全听到了,摆摆手。
民宿这条街虽然淡季的寻常日里也很安静,但此刻有点太安静了,甚至没有一筒酸溜溜的说话声。
她从来没有这么早从闭市节离场,可是湿着裤子确实不舒服。
她进了屋子褪下了衣服,冲了个澡就换了一身舒服的家居服。
实在安静得让人难受,周东风打开久违的歌单,找了一个不要会员的歌放起来,给这个有点田园风的小屋加了一点音乐氛围。
歌过半首,门口的风铃响了起来,周东风坐起身,打开房间门。
是沈清瑞。
“我有必要和你解释一下。”沈清瑞看到她开门,径直走过来。
周东风说:“嗯,你要知道解释完你也是要搬出我这里的。”
“我和菜菜不是你想的那样。”沈清瑞解释。
周东风呛回去:“关我什么事?你爱什么关系什么关系。”
沈清瑞往后仰靠在墙上说:“你们不是搞了什么sqr计划?”
“你怎么知道的?”周东风眯起眼睛,一副小猫炸毛、准备攻击的姿态。
“赵全那天拿着纸晃悠,被我看到了。”沈清瑞也很坦然。
周东风有一种被人看穿的耻辱感,像在台上表演,突然摔了一跤,所有人都在看她的感觉。
“你早就知道……什么都知道。”周东风咬着嘴唇嘟囔着,试图确认着什么。
沈清瑞丝毫没察觉到她语气中的迟疑与难堪:“是。”
“很好玩吗?”周东风话锋一转问道。
问句来得有些突然,沈清瑞下意识地发出疑问:“什么?”
“没什么,算了。”周东风叹了一口气,垂着脑袋就要关门:“那个计划我们不会再弄了,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沈清瑞心中有更重要的事,所以也没有注意她的情绪,直接问了他心中的事情:“你说让我搬走,但我现在还不能搬,我需要在这里住到明年年初。”
周东风的眼神很平静,她只是淡淡看着他嗯了一声,然后就关上了门。
第37章 第 37 章 “我会成为你站到领奖台……
这不对劲, 周东风不该是这种反应的,她应该像之前一样吵吵闹闹才对。
沈清瑞撑住了即将关闭的门,周东风看着他问:“还有事?”
没事, 但是沈清瑞就是觉得不对,他想要周东风像之前一样对他, 就……像很亲密的朋友那样。
“你不问我为什么是明年年初?”沈清瑞问。
“哦,为什么?”周东风很顺口就问了。
沈清瑞回答道:“因为我要参加肖赛, 初赛的时间在年初, 所以年初我才会走。”
“箫赛?你不是弹钢琴的吗?”周东风满脸真诚地发问。
“肖邦国际钢琴比赛。”沈清瑞耐心地解释起来。
国际, 还肖邦, 周东风虽然不懂, 但听起来就蛮厉害的。
“你现在回北京不也一样吗?”周东风随口问起来。
“我在比赛之前不想见之前认识的人。”
周东风大概能懂这种心情,就像她当年离乡, 在广东的时候想的全是一定要混出一个人样再回来。
这么一想,周东风对沈清瑞的气消了几分,还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沈清瑞说:“你觉得我知道那个计划,还装作不知道,任你追我那么久, 很像在玩弄你的感情。”
哦吼, 全对。
周东风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这么长时间,除了曾经一起同吃同住的工友能一眼看出她的心思, 别人还真没这本事, 连赵全都不行。
“对,所以你一直这么沉默地接受着我的示好,是为什么?因为你觉得我追你,只是我的意愿, 你不该干涉是吗?就像你来温莎一直住民宿,不敢租房,一直把自己当局外人一样。”
论看人,周东风没输过,她也要把这些天积攒在心里的念头往外倒一倒。
这下换成沈清瑞沉默了,更准确地说,是呆住。
周东风很满意这个反应,顺势接着说:“我是人,我不是温莎这个地方,不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地方。”
沈清瑞沉默着,静静看着周东风:“但我注定不会久留温莎。”
“嗯,我知道。”周东风闷闷应了一句:“那肖赛之后呢?拿了奖会去干嘛?没拿奖又会干嘛?”
沈清瑞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有几分迷茫。
他深吸一口气说:“不知道,没想过,但如果拿了肖赛冠军的话,后面自然就有路了,也许会像之前一样,出国去进修、去全球各地巡演、旅行……”
“好了,够精彩了。”周东风打住他的话头,这是她从来没想过的生活,沈清瑞说得没错,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周东风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广州那个郊区里的工厂。
看得出周东风心情不太好,沈清瑞突然冒出来一句:“要不要去逛闭市节?”
“啊?现在?”周东风摸不到头脑,感觉这个人想一出是一出。
“对啊,现在,不是还没结束吗?”沈清瑞从沙发上拿起那一袋子衣服递给她:“买给你的。”
“买得好,下次别买了,那老板至少坑你二百块钱。”周东风打算对那一百五的事闭口不谈,毕竟都吃干净了。
沈清瑞似乎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兀自笑起来。
“你笑什么?”周东风问。
“老板好歹把衣服给我了,有人刚认识的时候,眼睛都不眨坑了我二百块钱。”沈清瑞含沙射影,周东风嘴硬道:“那你不也住了嘛。”
“闭市节会闹到很晚,你确定要去吗?”周东风再次确认。
“走吧,毕竟一年只有一次。”沈清瑞看着她说。
再次回到闭市节的街道,流程已经进到了下半场,是啤酒和爵士乐的狂欢。
赵全早就喝得迷迷糊糊靠在华梅肩头了,华枝枝被人忽悠着喝了一口,到现在脸还是苦瓜样。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酒精气。
“你喝酒吗?”周东风歪头问了一句。
沈清瑞摇摇头。
“不对吧,不是说富二代都玩得很厉害吗?你不去那种玩得很炸的场子吗?”周东风眯着眼睛狐疑地看着他,刚刚那一番话,很显然激起了周东风对沈清瑞过去的兴趣。
周东风从旁边拿了一小杯试喝,灌到口中才尝出味道,是没什么度数的草莓味气泡酒。
沈清瑞从周东风拿过的地方也拿了一小杯,但迟迟不肯喝。
“我说错了?”周东风被躁乱的音乐搅得头脑发昏。
“没有,是有很炸的场子,比今天要炸得多。”沈清瑞终于愿意稍微提及一些以前的事,可手里的那一小杯酒却迟迟没喝。
“你干嘛不喝?嫌弃我们小地方的酒?”
沈清瑞看了两眼,仰头喝了下去。
人群拥挤,周东风和沈清瑞的距离被裹挟得越来越近,周东风能清晰地看到他吞咽的动作。
酒入他喉的一瞬间,嘭地一声,宣布闭市节结束的烟花升空,在夜空中炸开,变成绚丽的色彩倾落下来。
烟花、尖叫的人群、和令人头昏的DJ音乐。
沾着汗的身体彼此擦肩而过,手也沾上了粘腻的酒精。
“如果你注定要回北京的话,可以不可以陪我到年初,我是说像情侣那样。”
周东风呆呆地看着沈清瑞,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觉得有人控制了自己的嘴巴,说出了这句话。
未尽的话还有很多,比如: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那么精准猜到她的心事,也没人会在她濒临绝望的时候把她从栏杆的边缘拉回来。
但周东风直说到了那里,说出口的话里甚至没有一句明确的——我喜欢你。
沈清瑞喝酒的样子也很漂亮,除此之外,还有那能轻松拿捏周东风的忧郁、迷乱又夹着清冷、高傲的气质。
“什么?”沈清瑞低头看她。
不可能没听清的,他们都快贴上了,周东风眼神迷离地看着他,接着酒精的力量,又一次开口:“我如果说,抛开sqr计划,我其实是真的有点喜欢你呢?”
“你喝多了。”沈清瑞迅速压灭了现场有些暧昧的气氛。
“呵。”周东风轻笑了一声,又小声嘟囔了一句:“你明知道我没有。”说完,沉默了片刻又举起杯子喊了起来:“但我不在乎,我会成为你站到领奖台上的时候,最想念的那个人。”
周围的人根本没听清周东风在喊什么,但是喊得很热血沸腾,接着欢快热闹的氛围,所有人都喊了起来:“干杯!为了下一个夏天!”
之后,周东风在气氛的裹挟下扫了一排的啤酒,成功给自己喝成了断片。
次日起床,头痛欲裂,悔不当初。
再断片也不是失忆,她坐在床上缓了一阵,也把昨天的话都回忆起来了,很意外,没什么后悔和羞耻,唯一有点难受的地方就是,沈清瑞居然对她的表白毫无反应。
她巴巴地跑到二楼敲开了苦主的门,苦主打开门,低头看着身上还散发着酒气的周东风,转头从桌子上拿了一瓶空气清新剂。
周东风拽起自己的衣领闻了闻:“我有味道嘛?”
“酒味。”沈清瑞说完就开始喷,喷头喷着喷着就快要喷到周东风身上了。
“喂喂喂,别喷我。”周东风灵巧地躲开了轨迹,并且用很高级的走位顺利进入到了沈清瑞的卧室。
屋子里没有什么变化,周东风给自己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
“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谈一下,我昨天不是开玩笑、也没有喝醉,我是认真的。”周东风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说。
那个身影没有回复,但一直很忙,一会儿叠衣服,一会儿擦床,周东风觉得自己再坐一会儿,这个人就要下楼把大厅的地也拖一遍了。
周东风领悟到了那句真理:人在尴尬的时候,真的会装作自己很忙。
“你喜不喜欢我都无所谓,你要是觉得别扭想要搬出去也可以,但我会保持我的态度,在不给你造成困扰的前提下,表达我自己的心意。”周东风坦然地说。
她想通了,确实没什么好丢人的,她又没有像一些猥琐男一样偷窥、跟踪或者做什么违法的事。
“你脑子能不能清楚一点?”沈清瑞终于皱着眉回头看了她。
“你觉得和一个人只谈几个月的恋爱很好玩吗?还是说你可以对感情这么不负责?”
周东风沉默地看着他,她其实没想过以后,以后太远了,谁知道明天会不会走在街上被一个神经病砍死?
如果不争取,几个月都没有,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那岂不是更难过?
“那你喜欢我吗?”周东风问。
如果喜欢,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和他讲,不要管以后,就珍惜这几个月的快乐不好吗?
但天不遂人愿,沈清瑞连看都没有看她,手上紧攥着那块不知道洗了多少遍的抹布,用力擦着窗台,低着头说:“不喜欢。”
哦,这下好了,她算是把自己的台阶全拆了。
她沉默地离开了沈清瑞的房间,自然也无缘看到沈清瑞垂下的头发掩盖住的慌乱的眼神,还有不断起伏的胸腔。
第38章 第 38 章 他们反了
闭市节过后的两三天里, 整个温莎都会进入到一种几乎静止的状态里,街道上除了遛弯,就几乎没什么人了, 在金振的势力倒台之后,温莎就更加萧条起来。
至于周东风这条民宿一条街, 更是安静,马上就要进入生意更为惨淡的冬天了。
对于冬天的淡季, 周东风比谁都能坦然接受, 人本来就是不能一年四季连着干活的, 从古时候农耕, 就讲究冬天休息, 春天耕种,所以冬天就该躺在家里享受一年的劳动成果。
何况今年的收入比去年还翻了一番, 她躺得更舒服了。
沈清瑞是那个一直不分冬夏忙碌的人类,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教学,他得到了好多家长的认可,课时从早排到晚,价钱也水涨船高, 钱包也肉眼可见地鼓起来了。
周东风对这种行为的评价是:大城市的人就是卷。
在周东风表白被拒之后, 赵全给了她深切的慰问, 并且鼓励她重振旗鼓。
“你怎么不去重振旗鼓?你姐我的旗都被楼上那位给掰折成五六段了。”周东风像一条咸鱼一样瘫在床上。
“你得愈挫愈勇,你看过《恶作剧之吻》吗?你不觉得江直树和沈清瑞有一点共通的感觉吗?都是那种冷冷的……”
“没看过。”周东风打断了赵全的施法。
“那你别管, 你只需要记住一点, 这种人都是死缠烂打能追到的。”赵全自信满满地说。
听了赵全的鬼话,这段日子里,周东风没有事业,就开始在感情方面做一些小动作, 比如今天早上的爱心早餐。
人在冬天想要起床做早餐,是需要毅力和勇气的。
周东风早上五点,天还乌黑的时候,就披着厚外套走出房间了,沈清瑞觉不觉得暖心她不知道,反正已经感动到自己了。
她的做饭水平其实很一般,主要是因为从小就比较叛逆。
“女孩子都要会打扫房间,不然以后没有人要哦。”
“还要会做饭,不然以后怎么照顾丈夫。”
诸如此类的话,周东风听得耳朵都磨茧子了,她小时候听话就只听自己爱听的那一部分,不爱听的她会糊弄过去。
很显然做饭属于她不爱听的那一部分。
但早餐嘛,没什么难度,很难做得难以下咽。
她看着手头的食材信心满满。
面包、午餐肉、西红柿还有鸡蛋和牛奶。
除了鸡蛋需要加工,别都全是成品,很难翻车。
她撸起袖子就开始煎鸡蛋,她民宿里的是个大铁锅,平日里就很难驯服,何况是久不经厨房的周东风。
最后煎出来的鸡蛋五花八门,只有最后一个看起来还不错,她把那个三明治放在了沈清瑞的盘子里,最糊的那个……自然就是她自己的了。
摆完盘子之后,时间还早,她后知后觉到完全没必要五点起来,于是扯了一张珊瑚绒被子披在身上,扒拉着手机看视频。
困意因为温暖而袭来,她歪着脑袋就睡在了躺椅上。
沈清瑞下楼,看到的就是披头散发睡沉了的周东风和摆好的餐盘。
久违的画面了,他在家的时候,基本上每天早上都会看到的画面,如今却如此难得。
唯一的区别就是,之前摇椅上躺的是他家保姆。
他没有叫周东风,坐在桌前,刚拿起三明治就发现了不对劲,对面的餐盘里加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凑过去闻还有一股明显的糊味。
他转头看向周东风,手上默默把两个三明治交换了位置。
吃过早饭,沈清瑞轻车熟路地来到厨房,把自己的碗筷清洗了一下,走回来的时候,路过周东风,这人睡得很沉,及腰的头发都随着身子的诡异扭曲姿势贴在侧脸,巧在她头发还是又硬又直的长发,乍一看像恐怖片里的贞子。
这人虽然睡过去了,手机却还在不知疲倦地循环播放那一条视频——“世界著名十大钢琴曲”。
这人居然还没放弃,明明他已经把话说那么难听了。
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吸引她了,放在以前,他还能说周东风是图钱,现在呢?图色吗?
只是这么短暂地思考了一下,沈清瑞不打算把太多精力用在这种事情上。他拎着自己的教学包,长腿一跨出门了,爱图什么图什么吧,等他回了北京,这人自然就消停了,也没人会知道他还有在温莎讨生活的这么一段黑历史。
迎接他的依然是平坦安稳的生活。
如果真有媒体要挖他的黑料,他就塞点钱嘛,那个时候他一定不差钱。
他也不会是薛平贵,他每一餐、收到的周东风的每一份礼物,他很认真地拒收了,实在拒不掉的就记下来价钱,等走了一起还给她。
比起沈清瑞在感情上消极怠工的态度,周东风在赵全的忽悠下真的越挫越勇,她甚至开始学起了钢琴。
“你吃到的是不糊的蛋,这不算贴心吗?所以他已经在被你慢慢感化了。”赵全信誓旦旦地分析,说得周东风一边嚼一边真的信了。
民宿里没有钢琴,她就打算先从理论学起,先学认谱子嘛。
刚看了几分钟,周东风的脑袋就像被五线谱里的五根线抽出来缠住了,根本思考不了一点,这东西就像她高中时看英语课本一样,像看天书。
怎么会有人能根据这个弹出曲子啊?周东风对沈清瑞的情感里多了一丝敬佩。
她甚至十分不耻下问地去找华枝枝请教,华枝枝小腰一掐,摆足了老师作派:“嗯……你肯定要有一个琴才能认谱子。”
可是琴很贵,华枝枝当年的琴已经被卖掉了,后续跟着沈清瑞学,又买了一个便宜的。
也怪华枝枝不争气,后面完全学不进去了,只能把那便宜琴也卖掉了,导致周东风现在无琴可用。
“要不去民惠广场看看吧。”华枝枝托着小脸说。
“民惠广场?”周东风满脸问号:“那不是老头老太太遛弯和跳广场舞的地方吗?”
“那里有光影琴。”华枝枝说:“就是到晚上的时候,他们有钢琴形状的投影,投到台阶上,也有音阶,你踩到哆就是哆。”
还有这东西?周东风晚上正是忙的时候,所以几乎不出门,没想到外面的世界都已经进化到这个地步了。
“你要是去的话可得早点,我上次和妈妈去,晚上十点就关掉了。”华枝枝说。
周东风虽然觉得这不靠谱,一个台阶怎么能和真的钢琴比?
但是她这个水平,和这个学琴的动机,确实不值得买一个货真价实的钢琴。
最近晚上也没什么事,赵全和华梅都能在这里帮忙,她也能抽出时间出去转转。
温莎的夜晚早就不是周东风印象中的那样了,几乎每一条小路都安装了路灯,可以在光明之下一路走到民惠广场。
广场不算大,已经是晚上八点,一队广场舞小队还没有结束表演,周东风找了一个干净的台阶坐下,静静看着他们跳舞,音响里的音乐从激烈走向柔和,慢慢地在道别和明天见中散了。
广场瞬间变得安静,整个广场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初冬的风有些微冷,她索性蹲在地上给自己缩成了一个球。
钢琴灯在九点准时亮起,那场景比周东风脑子里想象的要漂亮多了。
不是黑白两色的钢琴光,是像彩虹一样,周东风慢慢走过去尝试着踏上其中一个台阶,头顶上的像铁塔一样的建筑,就会发出一个类似钢琴一样的声音。
沈清瑞上完课回民宿的路上,总会经过这个广场,他之前从未留意过这里,甚至对这里的评价就只有:吵闹。
每次下课,他总要快步走过,不想沾上这里的任何一点气息。
俗气的歌单和上了年纪的老人,他都不想多沾,很容易让他审美降级。
今天那群跳舞的倒是散场比较早,难得的清净,他也慢下脚步。
很快,广场那边传来了不太一样的声音,他眯着眼睛向马路对面的广场看去,有一个人影,在台阶上蹦来蹦去……
小地方,神经病也多。
沈清瑞加快脚步,可那个蹦蹦跶跶的影子越看越眼熟……
又黑又直的及腰长发和不怎么样的衣品……
周东风?
过了马路,距离拉近,周东风靠蹦跶制造的“噪音”也越来越清晰,这人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艺术世界里了,完全没有注意他的靠近。
“你怎么在这里?”沈清瑞开口问。
周东风被吓了一跳,差点一个没踩稳摔下去,她稳了稳身子,抬头看到是他,别扭地说:“怎么了?这广场你家开的?”
这话放别人身上没有任何攻击性,但放在沈清瑞这个家里真的开过购物广场的人身上,杀伤力还是有点大的。
沈清瑞简单扫了一眼环境,很快就看穿了周东风的小心思:“你要是想学琴可以和我说。”
周东风嘴硬说:“谁要学了?我是来逛广场的。”
大冷天,空荡荡的广场,有什么好逛的。
沈清瑞点点头,双手揣进口袋说:“那你慢慢逛吧。”说完拔腿就走。
周东风想挽留一下,找一个蹩脚的借口,比如:这个光影琴真的很好玩之类的……
她往前追了两步,好巧不巧,她在光影琴上,沈清瑞在旁边没有光的台阶,她每走一步都伴随着乐声,激出一片彩色的光影,而沈清瑞那边是死气沉沉的黑暗的一条路。
但周东风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反了,只有沈清瑞会走向彩色的、拥有乐声的未来,而她至死都会是走在温莎街头的灰黑色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影子。
想到这儿,周东风停了脚步,平日里闪烁着坚定与生意人特有的小聪明的眼里,突然失去了焦距,只是站在掺着海腥味的风里,静静地看着那个人。
听到身后的声音突然消失,沈清瑞也停下身来,转身看去,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彩色的光打在周东风身上,连飞舞的头发都染上了不同的颜色,像彩虹一样,沈清瑞在下方仰视着她,一时间竟忘了自己要回家。
第39章 第 39 章 这是我最喜欢的和弦
沈清瑞从小就被亲戚朋友们判断为高敏感人, 青春期时,他对这个结论非常满意。
多帅的标签啊,像小说里的文青, 特别有忧郁气质的感觉,很有个性。
加上会弹钢琴、样貌又很突出这两件事, 他觉得自己是天选的偶像剧男主,像花泽类。
但随着年纪的增长, 他的中二病也慢慢没了, 他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什么高敏感, 他情商甚至有点欠费。
小时候的那些夸赞不过是人家的恭维话, 只有他当真的。
说好听点叫高敏感, 说难听点叫自大、冷漠、不爱说话,还玻璃心。
他弹奏的乐曲也一样, 永远都是冷静而自持、像机械一样的律动,没什么感情。
这种技巧和手法,在年纪小的时候还能被夸一句流畅,加之记忆力不错,模仿力也很好, 所以一路拿奖拿到手软。
可到了后来, 他逐渐感觉到自己的吃力, 他的老师一直说他没有表现力,他根本不懂什么是表现力, 明明没有错音, 明明他弹的比任何人都完整。
随之而去的,是那些与他擦肩而过的奖项。
天才就这么陨落了。
可就是他这样的人,看到这样的周东风,心中居然也漫出一丝不忍。
“你……不逛了吗?”沈清瑞磨蹭半天才问出来这么一句。
周东风摇摇头, 转身朝更高的方向走,每走一步都有一个声音传出来,与刚刚不同,声音变成了十分有规律的音阶。
鉴于周东风之前就有过一次不太正常的行为,沈清瑞实在放心不下她一个人在外面晃荡,只能一步一步跟在后面。
最终还是周东风打破了沉默。
“这个音是什么?”
沈清瑞抬眼看她说:“sol。”
周东风也不知道他说得对不对,只是单纯觉得空气太安静了,两个人又有些尴尬。
“你住这么长时间,就一点儿也不喜欢温莎嘛?”周东风换了个话题。
沈清瑞还没说话,路边就走过了两个醉醺醺的、勾肩搭背嘴里还在高歌的醉汉。
“我反倒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温莎?”沈清瑞把问题抛了回去。
周东风措手不及,迟疑了一下说:“哪有为什么?我就是温莎人,不喜欢温莎喜欢哪里?喜欢北京吗?”
“周东风。”沈清瑞突然叫了她名字。
“嗯?”周东风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慌乱。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里?这里无序、混乱、暴力、肮脏、破败、陈腐,几乎就是罪犯的温床,从我入住以来,你这里也并非什么安乐窝,如果有一天你可以去北京,你愿意去吗?”沈清瑞问,他是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全部都是真心话,温莎在他眼里,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不用有一天,那又不是国外,想去报个旅行团就行了,没什么难去的。”周东风说:“但温莎绝对不是像你说的那样。”
说完她挪动了一下,钢琴换了一个音调。
“要关灯了。”周东风看了一眼手表说:“钢琴就到十点,还挺好玩的,不知道你口中的北京有没有这种东西?”
沈清瑞也不知道,他也不觉得好玩,只是看周东风那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他决定送她点东西。
“站着别动。”沈清瑞对她说。
周东风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但也双脚并拢地站得更立正了些。
沈清瑞往下走了几个台阶,然后喊道:“一二三,然后一起跳。”
周东风听着他的口令,等到三之后,他们俩同时跳起,又同时落下,铁塔里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和音。
周东风没什么艺术细胞,只觉得这个音比她之前乱蹦的好听一些。
还没纳闷多久,下面的沈清瑞难得露出了一些笑容,大声对她说:“这是我最喜欢的和弦的声音。”
一阵风吹过,吹乱了沈清瑞的发丝,也吹散了周东风的迷乱的心智。
**
从那晚过后,周东风的追求变得有些内敛,不再像之前一样又是约一起划船和逛夜市了。
但她始终没想明白那天晚上那个钢琴音的意思,她找来了军师,军师也是个毫无艺术细胞的人,只能勉强分析道:“有可能是想给你展示他的钢琴水平。”
“就这样?”周东风第一次对军师的分析产生质疑。
绝对不是这样的,明明那天的气氛就是很暧昧,虽然他们没有什么肢体接触,但就是……很暧昧。
周东风咬着嘴唇皱着眉头,就是想不通。
“哎呀,你真想知道就去问嘛。”赵全说。
周东风耸耸肩说:“算了,他春天才走呢,这才初冬,日子多着呢。”
军师没什么能帮上忙的,就开始转移话题:“姐,你听说没?金振原来的商场招到商了。”赵全长胳膊伸过来给她展示了一篇新闻报道。
是新商城入驻了,还是个大商场的名字。
这种热闹,周东风一定回去蹭的,尤其是那篇报道里还有开业大酬宾五个大字。
这可是在寒冷安静的冬天里难得的乐趣。
商场开业当天连着放了好几个礼炮,门口挤满了人,大多数人都在抢一块五一斤的鸡蛋,周东风很怕和这种老年人一起,万一给挤出问题来,那就不是几块钱的事了,于是她站在另一边。
商场开门,那群人一窝蜂地挤了进去,周东风从另一边不紧不慢地溜达。
整个商场的布局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基本上继承了百货大厦当时的布局,可走到原来的舞台区时,周东风却愣住了。
舞台不见了,或者说被拆除了。
这里是她第一次听到沈清瑞弹琴的地方。
才过去没多久,却仿若隔世,金振家倒了,当时像小豆子一样在台上表演的金兰岚去了亲戚家,而她还在温莎开民宿,但却有了喜欢的人,这是她这么多年来从未有过的感受。
她激烈地想要将一个人占有己有……
“周东风?”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周东风回头,就看到了那个刚才还在她脑子里的人。
沈清瑞今天一身白色西服,穿得很正式,脖子上还带着简单的配饰,头发显然也是做过造型的。
一切都很赏心悦目,除了他旁边站着的菜菜。
“你叫周东风啊?”菜菜先开口,语气不善。
周东风懒得和小孩拌嘴,直接越过她问沈清瑞:“你怎么在这?”
“喂!我在和你说话诶,好没礼貌哦。”菜菜拉着嗓子喊。
周东风转过头来:“你这么喊也很没礼貌。”
菜菜撅着嘴,转身摇起沈清瑞的胳膊:“你今天说好陪我的!”
沈清瑞皱眉抽走被摇得发痛的胳膊说:“你老实点。”
菜菜很吃这一套,她觉得这算关心她,心里雀跃起来。
“我来这里表演。”沈清瑞对周东风说。
周东风歪着脑袋表示疑惑,舞台都拆了,哪里还有表演的地方?
可疑问还没说出口,沈清瑞就说:“新的舞台在负一层。”
平平无奇的对话,不平平无奇的是在沈清瑞身后做鬼脸的菜菜。
沈清瑞说一句,她就在后面对着周东风做一个鬼脸。
周东风虽然没有问过沈清瑞,菜菜到底是什么人,但是她感觉自己的推测也八九不离十。
她应该是沈清瑞在北京时的朋友。
周东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上还维持着微笑,她懒得和这种小女生计较。
菜菜的身上从上到下都是些颜色很夸张的服饰,亮眼的粉色布块拼接着各种嘻哈风格的图案,连带着脸上各种钻和夸张的眼线,看起来很是肆意张扬。
她见周东风对她的鬼脸表演无动于衷,眼睛一转,蹭到了沈清瑞旁边,用手碰了碰身边人的手指。
沈清瑞缩回手皱眉看她:“又怎么了?你要是无聊就回去。”
这些小动作虽然无伤大雅,但在心中早就不是滋味的周东风眼里,却格外刺眼。
慢慢地连思绪都开始不受控制。
菜菜会认识什么样的他呢?矜贵?还是傲慢?成熟或是稚嫩?周东风想不到,但至少不会是她一直以来认识的为了生活而奔波的沈清瑞。
菜菜又被训斥了一顿,她自顾自地站在一家店门口,嘟着嘴,一脸不服气地看着周东风。
“哎,沈老师是吧,我带胖胖和他同学一起来看您啦。”
一声突兀的中年妇女声音插进了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之中。
菜菜也收起了刚刚那副模样,转眼向另一边看去。
来者是位穿着十分朴素的阿姨,手上一手提着菜和一箱牛奶,另一手拉着一个半大的孩子。
周东风认识她,是菜市场蔬菜区第二铺子的张姨。
“我和胖胖同学的家长们都推荐了你,说你教得好,听说今天您有节目,我就把他们都叫上了。”张姨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余光刚好又瞥见了周东风。
“张姨,今天不忙?”周东风率先开口打招呼。
“东风呀,不忙,听说沈老师住你那里呀。”张姨说这拉家常的话。
但这话落在菜菜耳朵里,就变了味。
“老太太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住她那里,那是住她民宿!别胡乱嚼舌,还有……”菜菜突突突一通输出,搞得场面很尴尬。
沈清瑞拦住了菜菜的后话说:“菜菜。”
菜菜撅着嘴,小声嘟囔了一句:“乡下地方。”
张姨见菜菜和沈清瑞认识,也不好说什么,但场上的周东风脸色已经十分不好了。
“看不上我们这地方你来这干什么?”周东风忍了很久了:“谁拦着你们回北京了吗?”
气血上涌,她无意间带上了沈清瑞。
“你什么意思啊?要不是我哥死赖在这里不走,你以为我愿意在这破地方住啊?”菜菜也不甘示弱。
“你和他是连体婴儿吗?你腿又没长他身上,他不走你就不走?”周东风呛声:“有没有人教过你礼貌两个字怎么写啊?”
沈清瑞拉着要冲上去的菜菜呵斥一声:“行了,道歉。”
菜菜委屈地撇着嘴:“我凭什么道歉?”
沈清瑞不想在商场里和菜菜掰扯那么清楚,他直接走到张姨面前说:“不好意思,菜菜一直就是这个脾气,实在对不起了。”
张姨摆着手说没事,沈清瑞又要去那边安抚哇哇大哭的菜菜,只有周东风成了整场闹剧的小丑。
胸口里的一团火还没烧起来,就被人用盖子闷上了,这火在她胸腔里烧得噼里啪啦。
不知不觉,他们之间的闹剧已经引来了一群人围观,里面不乏一些平日里就爱起哄的人,他们见了这个场景,只在那喊:“打起来啊!”
还有认识周东风的,将这场面理解成了两女夺一男,在那自嗨地喊:“周东风我支持你!”
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周东风没了逛商场的心情,拨开人群,快步离开了。
而人群久未散去,难堪的局面依然围绕在沈清瑞头上,这群愚昧的人围着他指指点点,嘴里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鬼话。
待人群散去,沈清瑞坐在休息的长椅上,内心只有一个念头——他绝不能继续待在这个地方了,他要回北京。
第40章 第 40 章 逃离温莎
当天沈清瑞的登台演出, 是他出错最多次数的表演,就算是家里破产、父母离世之后的那场复出演出,他也知错了三个音, 而今天错了有十多处,到后面他已经懒得数了。
好在这里的人们都不怎么懂行, 只是听个热闹,不然他不怎么好听的名声要更加地一败涂地了。
沈清瑞鞠躬之后, 站在台上, 扫视着手里抱着打折菜品、穿着很不讲究的人群, 心中流过一丝凄凉。
就算是金振那场演出, 台下也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人, 如今除了台上的主持人穿着不合体的西装之外,再也找不到一个尊重艺术、尊重演出的人。
他只能在这些人的眼里看到迷茫与无知。
不需要再等肖赛报名, 他现在、立刻就要离开这里。
回到民宿,沈清瑞就把这段日子收到了乱七八糟的礼物放到了前台,并且说明了自己要离开温莎。
“这么突然?”周东风诧异地问。
沈清瑞点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些现金:“这段时间的住宿费。”
周东风不用数也知道,绝对多了。
可房费现在没那么重要了, 她想试图挽留一下:“你不是春天才走吗?那个什么肖赛的报名不是春天才开始吗?你现在走了去哪?”
“我自有去处。”沈清瑞淡淡地回复着, 仿佛像昨天刚住进来一样, 话语间没有半点留恋。
说完,沈清瑞就迈出了东风民宿的大门, 这个丑陋的绿色大门, 在冬天看着更加鲜艳,但沈清瑞从踏出去的那一刻起,才真的感觉到了灵魂的解放,但同时又好像失去了什么。
他就算不回头, 也能感受到背后目光的炙热。
留在这里,才是真的地狱。
沈清瑞不断告诫自己,并硬生生压抑住了回头的欲望。
外面飘起了初雪的雪花,沈清瑞仰头深吸一口气,低声呢喃了一句:“不能回头。”
回头,就真的可能没办法回北京了。
说完,他拎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这里从来不属于他,他也从来不属于这样一个充满了愚昧、暴力、肮脏的地方。
***
周东风就站在门框中间,她远远地看着沈清瑞,一直看到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一直看到他穿着那身棕色的大衣的身影,变成了一个棕色的小点。
雪越飘越大,鹅毛般的大雪彻底模糊了眼前的画面,周东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脸上的冰冷。原来,冬天早就到了,只是她一直没有察觉。
暖炉点了起来,周东风手里拿着自己送过的一些礼物:儿童娱乐钢琴玩具、带钢琴的画、还有买错了的拉小提琴的熊玩偶。
“呵。”周东风看到手边新买没多久的钢琴基础乐谱,伸手拿过来,丢到了垃圾桶里。
什么狗屁最爱的和弦,都是耍她的把戏。
赵全和华梅了解情况之后,一直在大厅里叽叽喳喳。
但这些声音都被周东风自动过滤了,她此刻只想靠在躺椅、烤着暖炉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待着。
很快,那两个人很识相地离开了,耳边瞬间清净了,随之而来的,还有心底空落落的寂寞。
热闹久了,她居然真的以为这种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想到这里周东风自嘲地笑了笑。
本来就不是一路人,这段日子她又是约着人家吃饭、又是学什么看都看不懂的五线谱,最终就闹了个不明不白的下场。
简直就是小丑。
仔细想想甚至染上了一些从前没有的毛病,吃饭开始讲究、穿衣服也开始追求美感,她感觉自己被沈清瑞牵着鼻子走,变得怪怪的,变得……不像周东风了。
周东风在大厅里睡了一晚,半夜被心中的酸涩感唤醒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那些穿着难受的紧身衣服都扯出来丢到了垃圾桶,然后接着躺在床上睡。
一觉醒来,周东风像平常一样做起了自己的小老板,把所有的房间都打扫了一遍,甚至还擦了扶梯,勤快得让赵全和华梅都有点害怕。
“小东风这是初次情场失意,咱们要不买点什么安慰安慰她吧。”华梅问。
“安慰?我感觉我姐现在不需要安慰,她只需要生意。”赵全看着周东风充满干劲的样子感叹。
情场失意,生意场得意,周东风迎来了她这个冬天的第一位旅客。
来者是一个穿着灰色羽绒服的中年男人,头发在风雪之中走过,略显潦草,待他走近,就能看到他身上的那件羽绒服已经有些钻绒了。
他走到前台前,一只手用力地撑开羽绒服拉开的小缝,从胸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百块钱:“开个最便宜的。”
周东风应了一声,熟练地找钱,为他办理了入住。”身份证。”
那人又掏了一遍,好一阵子,才拿出一张身份证。
录入信息时,周东风总觉得这证件照上的人脸有几分眼熟,看了几眼名字——孙庄。
很陌生的名字,但这脸却……
来不及细想,这人就开始催促了:“好了没?”
“好了,您拿好,楼梯后面靠窗户第二间。”周东风把身份证交出去,顺手拿起拖把把这人从外面雪里带来的一行脚印泥擦了。
至于眼熟的事,就这么暂时放到了脑袋后面。
除了晚上以外,周东风还挺正常的,就像沈清瑞那段日子不存在一样。
可一到了晚上,人就很容易胡思乱想,她仰头靠在新买的靠背上,又开始难以控制地想起这段日子。
幸运的话想着想着,她就会睡过去。
不幸的话,就会一直想,一直瞪眼熬到天亮。
很明显,今晚就是一个不幸的夜晚,但周东风已经熟悉了,她熟练地靠在靠背上,等待日光的到来。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周东风开门,门口的人是那唯一的住户。
她有些警惕起来,这年头什么怪人都有,天知道这人是不是谋财害命的。
她警戒地问:“怎么了?房间有问题吗?”
那人盯着她的脸看来看去,最终憋出一句话:“你是老周家那个丫头?”
*
沈清瑞回北京的路上,心情始终无法平静,他忍不住地回想着这段日子的所有事情,每一件都很离奇,都是他二十年生活中,从未体验过的。
“喂,你怎么突然就同意和我回北京了?”跟着回北京的菜菜虽然叛逆,但从小就跟着在公司做总经理的爸爸,也学了不少察言观色的本事,只是对一般人,比如周东风那种人,她不屑于费力气。
沈清瑞没说话,只是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从温莎逃回北京,这是第二次了。
他心中有预感,他可能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地方了,也……再也不会见到周东风。
本就是一次短暂的、放空自己的旅行,住这么久,已经是拖沓了,他决不能继续陷在这里。
虽然脑子一直在劝他,可心脏的不安却从未停止,他感觉全身的血液正像温莎的海一样,不停地拍打着海岸,波涛汹涌。
“喂,你不说话是几个意思?你不会真喜欢那个泼妇吧?”菜菜一边用iPad消消乐,一边和沈清瑞搭话。
“有点礼貌,按年龄,你要管她叫姐姐。”沈清瑞随口回了一句。
“放屁,我管她叫姐,她算老几?”ipad里适时传来了一声amazing。
沈清瑞也不知道自己搭错了哪根弦,居然开始为周东风辩解:“你在温莎住了多久?”
菜菜停手想了一会儿说:“遇见你之前就三四天吧。”
“遇见过什么奇怪的事吗?”
菜菜拍着大腿说:“我靠,你会算命是不是?你怎么知道刚来的第二天晚上有人敲我门!”
沈清瑞只是随口问,以他对温莎那个治安情况的了解,菜菜一个孤身小女孩很可能会成为一些街头该溜子的目标。
“后来呢?”沈清瑞关心了一句。
“后来被我爸的保镖给吓唬走了。”菜菜说:“我爸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出个门都要派俩人跟着。”
“周东风在温莎生活了二十年。”沈清瑞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菜菜挑眉,示意他接着说。
“我住在那里这么久,没见过她的家人,她一个人在这种地方,把民宿开了起来,如果没有一点匪气,早就被人拆了。”沈清瑞说。
菜菜油盐不进:“哦,所以呢?你没见过她家人,不代表她家人没给她钱吧?也许人家家里有很多钱,给她投资了呢?”
说完,菜菜又补了一句:“你不会喜欢这种人吧?之前和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你可不是说的。”
真心话大冒险,沈清瑞只玩过一次。
那是他家里破产的前一年,他没关注到家里出现的种种异常隐患,只是照旧做自己的精致富二代。
衣服要么是没有logo的大牌,要么是私人设计定制,配饰出门是要拉满的,耳钉、手链,还有潮牌戒指,发胶和香水也是必不可少。
那次,他照旧精致出门,应了小鹏的邀约,到了一处很不讲究的地方,当时觉得那房子有点破败,但现在想想,还没周东风民宿老旧。
屋子里一群年纪与他相仿的人,少年少女聚在一起,桌子上摆着几瓶名酒。
“来了?今天咱们就要玩点战损风!老方淘的好地方!”小鹏搂着一个女孩说。
菜菜当时就住在这个房子的隔壁。
她怯生生地站在门口,看着一群耀眼的男女坐在隔壁屋子里,迟迟不敢上前。
直到沈清瑞觉得空气闷热出来透气,才发现了在门口缠手指的菜菜。
“你住隔壁?”沈清瑞喝了一点酒,身上有些酒气。
“是。”菜菜大方地看着他眼睛说。
沈清瑞笑着拉开门问:“要一起玩吗?”
菜菜融入得很快,战损派对的进程已经从唱歌、大富翁到了真心话大冒险。
沈清瑞是第三个被抽中的。
提问的人是菜菜。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清瑞长得好看,家境也是这群人里的佼佼者,所有人都让着他,他也是整个局里的焦点。
菜菜天生人来疯的性格,她毫不犹豫地问了一句:“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很俗套的问题,但却实实在在将气氛推向了高潮,很多人在起哄地呜呜乱叫。
除了菜菜,大家都是老熟人,都知道沈清瑞就是个自恋狂,根本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唯爱自己和他那个钢琴。
如果贝多芬或者肖邦再世,有可能他会去找他俩谈一段。
所以这种游戏,大家一般不会带他,因为有点无聊。
没想到沈清瑞这天心情不错,在那思考了一会儿说:“理想型么?大概是温婉、典雅、钢琴弹得好的。”
这也是为什么菜菜后来要缠着他学钢琴,也是媒体拍到的那张沈清瑞在破楼里教小女孩弹钢琴的照片新闻来源。
“我一直有个问题。”沈清瑞避开菜菜试图忆青春的想法。
菜菜也没继续纠缠。
“我当时理想型说了那么多个,为什么你只学钢琴,不去别的方向努力?”沈清瑞有些真挚地看着她,他真的想知道答案。
菜菜撇撇嘴,赶紧否认说:“不是,大哥你也太自恋了,我学钢琴是因为我要去学校里装X,虽然也有你的原因,但是主要是为了装。”
“话说回来,我一直以为你会和季雪在一起。”菜菜说。
季雪吗?
确实符合他当时对美好女性想象的所有标签,但……确实没有想过和季雪在一起。
“话说回来,我当时是没钱,但后来我爸事业做起来了,让你到我家住,你为什么不同意?”菜菜把消消乐关掉,看着沈清瑞问。
沈清瑞觉得这个问题如果扔给周东风,周东风都能说出来。
能为了什么?为了逃避北京呗。
但现在周东风不在,他也懒得一遍一遍像祥林嫂一样念叨,只随口应付了一句:“因为我有病。”
菜菜都看得出他的敷衍,顺路怼了这人一句:“确实有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