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选择做商人
台下候场区的沈清瑞被小姑娘围成了一个圈儿, 另一头的周东风拎着唯一一个战利品准备回家了。
今年的抽奖,周东风也没中,她一直没有什么好运气, 不过今年却比往年都不开心。
早一步到家的周东风拉开大门,恰好一筒也回来, 他凑过来八卦:“没看出来啊,你家小工还有这技能, 那他还在你这打杂干嘛?”
周东风阴阳怪气道:“人家早不在我这里干了, 人家都攀上高枝了, 以后攀上金振的关系, 不得一飞冲天了?”
一筒没品不出来这话里的醋味, 他顺着周东风的话说:“确实,那你可得好好把握这机会, 说不定你也能跟着喝汤呢!”
周东风嘴一撇:“我不稀罕!”
讨厌她这样的是吧,看不上她这种性格的是吧,那就别住在她这里了!
周东风越想越气,她准备等沈清瑞回来就给他退房!
她开民宿以来,还没接待过这么让她憋屈的顾客!
赵全和华梅是和沈清瑞一起回来的, 三个人有说有笑, 抛开华梅是沈清瑞的客户之外, 赵全也完全被沈清瑞台上的表演给蛊惑了。
“沈大哥,我和你讲, 当初要不是你卖我, 我现在肯定都追你好几个月了!不过可惜了,我最近不怎么喜欢你这个类型了,我最近喜欢霸总!”
人还都没进门口,周东风在民宿里就已经听到了声音。
好哇, 关系都好到可以说这种私房话了。
合着就她多余!
沈清瑞不能留了,再留下去,她就要众叛亲离了。
不是不喜欢她嘛?讨厌她嘛?那就离她远点!
这三个人进屋,脸上都挂着笑,赵全还笑嘻嘻地给周东风分享她抢到的小礼物:“姐!给你看这个!夜光的!别人都没抢到!旁边那个大姐看我抢到了,脸都气绿了。”
周东风心想:你抬头看看我呗,我脸才是绿了呢,还说什么我要是男的,你肯定喜欢我的话,结果转头就和仇人有说有笑了。
“哦,真厉害。”周东风敷衍着。
华梅也乐呵呵地拉着她说话:“哎,你看看,我这个钢琴老师合适吧,刚刚聊天,我问他收金兰岚多少钱,你猜多少?”
周东风懒得猜:“不知道。”
“五百!”华梅激动地说:“我们枝枝才一百八!”
周东风沉默,明明是我在你最困难的时候收留了你,龟毛你才认识多久,你就对他感恩戴德,那我呢?
周东风拼命压下脑子里那些想法,如果这个时候把脾气发在无关的人身上,那才是满盘皆输,但是她也确实高兴不起来,只能接着敷衍:“哦,真不错。”
沈清瑞一直在旁边,他看起来今天心情也不错,周东风看了他一眼,发现这个人居然也在看自己,她立刻扫清刚才的颓靡模样,装作无所谓的样子:“表演很精彩啊。”
沈清瑞笑笑说:“谢谢。”
周东风听到他的手机在振动,好哇,加了不少妹妹吧。
也是时候把这个祖宗请走了。
“你明天就把房退了吧,你那个房间我有用。”周东风说。
华梅先是跑过来:“诶?你有啥用?”
周东风没说话,只是盯着沈清瑞。
他看起来有一丝错愕,然后说:“那我可以换一间,你这里随便哪个独卫都行。”
周东风说:“我都有用。”
沈清瑞皱起眉来,连华梅都凑过来不解地问:“你要干啥?装修吗?那我和枝枝是不是也要搬一下?”
这只是周东风临时扯的谎,周东风都不知道自己要干嘛。
“我觉得我们需要单独谈谈。”沈清瑞看着周东风说。
也是,确实需要单独说,至少要让华梅这个不明真相的叛徒离远一点。
这是沈清瑞第一次进周东风的房间,第一印象是空。
周东风的屋子里简洁得像是一个租户,除了必备的床和衣柜之外,整个房间就只剩下一张桌子和椅子,墙上有一张很幼稚的画,像是孩童的手笔。
“说吧,大钢琴家。”周东风坐在床上,装作轻松地说。
沈清瑞把椅子搬到床边,面对着周东风说:“昨晚的事我们都道过歉了,但你还在生气。”
周东风没说话,不可否认的是,她确实对沈清瑞给她的评价很难过,也至今不能释怀,但远不止于让她说出刚刚那些冲动的话。
沈清瑞直截了当地问:“你不会……真喜欢我吧?”?
这是什么鬼话?周东风觉得沈清瑞脑子有病,是个脑袋里有水的龟毛。
“大哥,我是在赶你走,听不明白吗?你受虐狂啊你,我赶你走你觉得我喜欢你?”周东风说。
沈清瑞也不急,他坐在那一句一句地说:“表演回来,你就一直不开心,具体是在我表演结束之后。”
周东风嘴硬反问:“所以呢?”
沈清瑞慢条斯理地说:“季雪也这样,她说这是喜欢我。”
周东风不承认:“先不说这样算不算喜欢,你凭什么觉得我和季雪一样?”
季雪?季雪眼睛瞎了喜欢你这个龟毛。
沈清瑞点头:“也对,那你为什么赶我走?”
周东风说:“因为你讨厌我啊,你不是很讨厌我这种强势、市侩、贪财、满嘴脏话、不讲道理、声音穿透性很强的人吗?”
沈清瑞看着周东风掰着手指数自己的形容词,他轻笑了几声,随后表情很严肃地说:“对不起,我再道一次歉可以吗?”可能是觉得这样不够诚意,沈清瑞又说:“对了,你等我一下吧。”
周东风一口气骂完自己,连忙深呼吸了几口气,说实话,刚刚那几句道歉她的气焰已经没了大半,她没出声,默认了沈清瑞走出房间,她甩着胳膊坐在床上,她倒要看看这个龟毛还有什么花样。
门口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周东风现在已经能听出这是沈清瑞的声音,她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显得更有上位者的气势。
“看你也没抢到什么东西,这是我在北京带回来的,当做道歉礼物,可以吗?”沈清瑞把那只陪他吃过海底捞的小熊递过来。
周东风抬手接过去,低头摆弄了几下说:“你用这个就想收买我?”她可不是赵全那种好哄的小孩,也不是华梅那种占了他便宜的宝妈。
沈清瑞没有坐回椅子上,而是坐在了周东风身边,他抬起手在小熊背后按了一下,小熊体内传来了钢琴声。
周东风疑惑地抬头看他,她看到沈清瑞收起了那一副龟毛的模样,小声说:“我不会给讨厌的人送药。”
清冷的声音夹在小熊体内失真的钢琴曲中,但周东风听得一清二楚,这是……不讨厌她的意思。
“你可以摸摸小熊后面。”沈清瑞说。
周东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语气像是对华枝枝说话,让周东风有些晃神。
据周东风观察,沈清瑞对小孩子是非常有耐心且会收起龟毛脾气的,和对她有天差地别的不同。
但是这人今天破天窗地好脾气,肯耐着性子和她说话,还是让周东风有些意外。
她顺着沈清瑞的话,试着往小熊身后摸了几下,摸到了,金属夹子,夹着一些纸。
起初周东风以为是道歉信,可再摩挲了几下,她摸清了,这是她常摸的东西——人民币。
这么土吗?
这人看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气,结果哄人是用人民币?
“你可以按200一间收我房费,这是补的差价。”沈清瑞温柔体贴的模样维持不了两秒,就恢复成了冷冰冰的公事公谈的模样。
“接下来一个月的房费,我微信转你吧。”沈清瑞说着打开手机。
周东风扫了一眼,不是付款码,是好友名片。
实在是给的太多了,一个月就是六千块钱,这谁能抵得住这种诱惑!你拿这个考验干部,那你就考验对了。
周东风立刻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
沈清瑞的微信名字是个英文单词,她不认识,也不会读。
加上之后,就是一条转账六千的消息。
周东风很难压住自己的嘴角,笑嘻嘻地收了。
不做朋友也可以,做商人不比做朋友舒服多了!
“你自己要给的,可不是我黑商。”周东风攥着手机说。
“嗯,你是良商行了吧。”沈清瑞见周东风嘴角都要翘天上去了,顺势打趣一句。
阴霾一扫而空,此时什么加妹妹微信、什么朋友不朋友的都不重要了,她就是贪财怎么了?
沈清瑞离开了周东风房间,门还没关严的时候,周东风就听到了华梅叽叽喳喳地问沈清瑞:“咋样?你还能住这儿嘛?”
周东风看着自己卡里的余额,高高兴兴地推开了窗,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不当朋友就不当朋友,手里有钱比什么都重要。
周东风的高兴只持续到了次日早晨,华梅给她带来了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金越回来了。
“你说他在外面好好的,怎么就突然回来了呢?”华梅在饭桌前踱步,周东风看得眼晕,本就不多的胃口更是消失殆尽了。
“东风,要不你躲躲吧。”华梅双手支着桌子,担忧地看着周东风。
周东风把筷子放下,若有所思地说:“凭什么我躲,我又没干嘛。”
华梅咬着唇说:“你别在这个时候当犟种行吗?”
周东风说:“我躲,躲去哪?就算我真的找到了一个地方,金越要是不走了呢?我还能躲一辈子?”
华梅沉默了,她站在那问:“那他真的找过来怎么办?”
周东风把头发往后捋了两下,用手腕上的皮筋简单地扎了个马尾,掐着腰说:“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第22章 第 22 章 前女友
俗话说只有千日做贼, 没有千日防贼,周东风最近防贼防得黑眼圈都重了。
而且一切外出事物全都外包给了赵全和华梅,甚至煞有其事地把自己的牌匾给遮上了。
这天, 沈清瑞上了一天的课,从外面回来, 门头那块大红布还是让他反复确认了一下是不是走错了屋子。
仔细对比一下周围的环境,他才迈步走进来。
搞什么鬼?重新开业?
他满腹狐疑地走进了屋子。
本就不好的生意在遮了门牌之后雪上加霜, 可周东风没有像一个合格的商人一样想办法, 而是坐在前台发呆。
周东风见有人走进门, 站起身想要迎一迎, 定睛一看是沈清瑞就又坐了下来。
“你怎么了?”沈清瑞问。
周东风摇摇头, 蹲下身来自顾自摆弄着前台下面那一箱小金属胸针。
沈清瑞剩下的时间很闲,他蹭到前台里, 想要看看这一箱东西。
“这是什么?”他问。
周东风蹲在地上,随手拿起一个递给他说:“你要吗?给你一个。”
是一个小狗形状的胸针,看起来有些劣质。
“你买这些做什么?”沈清瑞摆弄着手里的胸针问。
“本来是要做促销活动的。”周东风低着脑袋摆弄着箱子里的东西。
有钱不赚,这还是周东风吗?沈清瑞问:“那为什么不做了?”
周东风没说话,只是把头放得更低了。
她不说, 沈清瑞也不是很感兴趣, 他只是在完成一个关心的动作, 对方不说,他也没兴趣非要追问下去。
周东风虽然头埋着, 但是能听到脚步声渐远, 她依然整理着手头的货物,不打算把自己的脑袋领出去。
在这个危险的时期,她这张脸出现在任何公共区域都是危险事件。
“我说你要不还是出去躲躲吧。”华梅的声音突然从头顶出现,吓得周东风差点坐在地上。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周东风拍拍衣服站起身。
“我说认真的, 我听说最近金越开始出门乱逛了,咱们这个小地方,随便一打听,你不就被揪出来了?而且,看你也没什么应对的法子。”华梅说。
是没什么应对的法子,周东风发愁,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对方:“你说有没有可能金越已经洗心革面了?”
“放屁,狗会说话了,金越也不可能洗心革面。”华梅说。
赵全刚好从外面回来,她听到狗会说话,忙不迭地加入进来:“谁家狗会说话了?”
华梅撇撇嘴:“说你东风姐,再不想出点法子,就要被人打成狗了。”
这话不假,金越真的干得出来。
赵全好奇地问:“啥情况?”
见周东风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华梅索性当起了解说人:“还记得之前我和你东风姐吵架吗?”
“记得,你俩冷战了好久。”赵全说。
华梅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当时还说她总能招到一些乱七八糟的人,金越就是那个乱七八糟的人。”
金越是周东风和华梅在高中时期的同学,此人比周东风这种逃课的恶劣多了,他喝酒打架什么都干,当时金越还有一个很漂亮的校花级别的女朋友,名字叫白凡。
本来周东风和这个人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他打他的架,周东风过周东风的快活日子。
可偏偏倒霉就倒霉在白凡转学了。
金越寻寻觅觅地想要找下一个目标,在一个课间,颇有几分姿色的周东风就成了那个目标。
赵全听到这里,已经有些胆寒了,在赵全的认知里,周东风解决这种下三烂的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姐,你打他了?”
“何止啊,你姐直接给人家干退学了。”华梅说。
“啊?”赵全震惊地盯着周东风说:“姐你这么牛呢,那你怕什么,像之前一样整他不就完了。”
“不行咯,现在金越可是金振的干儿子了。”华梅说。
“嗯。”周东风终于把埋在抱枕里的脑袋抬了起来,可怜巴巴地点了一下头。
“所以怎么办呐!”周东风发出一声哀嚎,赵全动着脑瓜想,华梅一脸严肃地靠在前台,空气沉默了一分钟,三个臭皮匠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
“要不我让他打一顿算了。”周东风破罐子破摔地把自己摔在摇椅上。
“那不行,金越现在的体格,能给你抡飞。”华梅说。
“你看到他了?”周东风迅速警戒起来。
华梅点头:“看到了啊。”
周东风紧张地问:“那他看见你了吗?”
华梅沉思。
“看没看见啊?”周东风急得跳脚。
“看见了。”
很可惜,不是华梅的声音,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
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来,周东风指尖发颤,后背很快被浸湿,抛开逃避现实的因素,她现在还很想去厕所。
华梅说得对,周东风觉得华梅的文学素养从来没这么高过,金越就是发福到可以给她抡飞的程度了。
眼见着金越大摇大摆地进来,周东风强装镇定地站在原地与金越对视。
“好久不见啊,周东风,啊不,前女友。”金越笑嘻嘻凑过来,发福的脸叠着那让人作呕的表情,看得周东风心理不适。
“谁是你前女友?”周东风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金越倒也不恼,他乐呵呵地贴近周东风说:“不想我吗?我可想着你呢,在外面这三四年都很想。”
周东风挪开身子,用力推开这个人说:“滚,这不欢迎你。”
因为离得近,周东风能清晰地看到金越脸上的横肉在抽搐,眉眼间也多了几分怒色,与这些一同袭来的,还有这人身上溢出来的油腻腻的脂肪臭味。
这人实在是臭气熏天,这么看下来,沈清瑞除了说话噎人,脾气阴晴不定之外,已经算是男人中的顶配了。
周东风屏住呼吸,眉头紧皱,要不是因为有金振的关系,她在就破口大骂了。
金越喜欢周东风这副很讨厌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他变本加厉地摸了一下周东风的手,这下周东风没忍住,她本能反应地拍了一下桌子:“滚蛋。”
金越先是被骂得愣了一下,随后变了一副笑嘻嘻的嘴脸:“你还不知道吧,我金越回来可是衣锦还乡,现在整个温莎的公交车全在我这里,金振,那是我干爹!”
说完,他还做出一副沉思的模样:“你要是现在跟了我,我可以不计前嫌。”
周东风脑子已经顿了,只有那一股子无名火还在胸口里撞,索性心里一横,老娘我骂都骂了,那就骂个痛快:“你大爷的,有本事你让金振来拆我店!”
金越被骂出门的时候,嘴里还喊着什么公交车啊、干爹啊,周东风一句也没听见,只顾着把金越的七大姑八大姨三姑父四大爷都骂了一通,骂得她上气不接下气。
“牛,我看金越真带人拆你店怎么办?”华梅无奈地拍了两下手。
周东风已经豁出去了,她转身接水,准备润润口再和华梅说话,却抬眼就看见了站在二楼栏杆的沈清瑞。
周东风抿了抿嘴,手上八百个小动作。
这人怎么也没声音?什么时候出来的?不会是她骂人的时候吧?
她又是撩头发又是掏口袋,眼神飘忽不定,耳朵却已经听到这个人下楼的声音了。
沈清瑞从前台拿了一瓶水准备出门,临走看着周东风,带着几分鄙夷的眼光问:“你怎么谁都骂?”
啊?周东风在心里直呼冤枉,她这两年真没怎么骂过人,只是近期骂多了些,可这也不是她愿意的啊。
奈何这人根本不打算听解释,径直出门了。
回到房间,周东风这么多天的极度焦虑已经褪去,心中反而是平静。
能有什么办法,已经得罪人了,就不怕人来找她麻烦。
麻烦来得很快。第二天一早,一位穿着制服的人走进了东风民宿,手里举着一张工作证说:“您好,有人投诉您接待服务有问题,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
金越,用这么文雅的方法对付她?
周东风心有疑虑,但还是配合着工作人员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但没想到越是文雅的方式,越有力度,周东风最后拿到的处罚是:停业整改三天。
关门倒没啥,关就关呗,最近也没什么顾客,唯一让人头疼的是沈清瑞的去处。
她提前收了人家一个月的房费,又这么临时地要赶人走,那就要退不少钱给沈清瑞……
此龟毛最近早出晚归,想来生意非常不错,要是这么想下去,他出去租个房也足够了。
想到这里,周东风脑袋上冒出来一个问号。
对啊,六千块钱,在温莎足够租下来一个不错的房子,甚至能租半年,他为什么不去租房,反而赖在这个地方不大的小房间?
正疑惑着,被嘀咕的正主就回来了,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周东风叫住了准备上楼的沈清瑞:“你明天可能要出去住了。”
沈清瑞一脸又来?的表情看着周东风。
周东风解释:“是我要停业整顿了。”
沈清瑞这才放下心来,坐到沙发上问:“为什么?哪里不合格?”
周东风摆摆手懒得解释那么多,这本来也是她自己的破事,何必再拽一个人一起担惊受怕的。
“如果是停业整改的话,你可以先雇佣我。”沈清瑞说。
周东风坐直身子,表情严肃地看着沈清瑞的眼睛问:“你为什么非要住在我这?之前是因为没钱,现在呢?你已经赚了很多了吧。”
第23章 第 23 章 做朋友吧
周东风不是没有设想过沈清瑞的回答, 她想过沈清瑞说喜欢自己的民宿、又或者说是喜欢她,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自己也是肤白貌美、从小就被夸好看的漂亮姑娘。
可都不是,沈清瑞说:“因为我不想在这里有安定感。”
周东风只是小有意外, 她这是第二次听到沈清瑞斩钉截铁地说不会长留在温莎了。
“那也没必要逼着自己住得不舒服吧,我这里还是有些不方便的。”周东风说。
确实有很多不方便, 洗衣服、晾晒、都是麻烦的事。
但这些麻烦事对于沈清瑞来说,就是把衣服送去干洗店就能解决的。
“没什么麻烦的, 在这种地方安家才麻烦。”沈清瑞转着手指上的戒指说。
“哪种地方?”周东风追问。
沈清瑞眼睛望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透过门口透明的玻璃, 淡淡地开口道:“这种街道上会流脏水、垃圾会溢出垃圾桶、道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车的地方。”
怎么这么熟悉?
这熟悉的语句结构, 这熟悉的口气, 这不就是他评价自己的话吗?
哦,她泼辣、不讲理, 她生活的地方有垃圾、流脏水。
周东风不爱听,她决定:“我可以不给你工钱吗?”
沈清瑞说:“随便。”说完径直上楼了。
周东风肉疼地从6000块钱里,扒拉出来600,给沈清瑞转了回去,然后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这么多年, 民宿一直处于全年无休的状态, 她就像是掉进无限流小说的女主, 每天重复着一样的事,而且永远没办法通关。
不如趁此机会放松放松。
周东风支起身子, 往窗外的大海看去。
她每天都在这里看那些游客穿着泳衣, 脚踩沙滩,在碧蓝的天空下嬉戏,天色转暗后,沙滩上留下的是娱乐过后的痕迹, 有脚印、有塑料还有小孩子建的城堡。
她也想建一个,但是她想建一个超大的民宿。
周东风穿着拖鞋跑到沙滩上时,一筒刚好看到,他早就听说了周东风停业整顿的事,以他对周东风的了解,此刻周东风的行为,可以被称为——疯了。
被停业整顿气疯了。
一个大民宿是什么样的?
周东风除了能想到大,别的有些想不出来。
她其实在开民宿之前,都没住过民宿。
她十六岁只身一人离家,拿出所有的钱买了一张去广州的车票。
长达30多个小时的硬座,坐得人全身酸痛,闷热的车厢里夹杂着食物和脚臭味。
周东风靠在床上打瞌睡,昼夜早已经混乱起来,她困了就睡,管它黑天白天。
清醒的时候就看着外面的风景,暗暗发誓:我一定要回温莎,还要体体面面的回去。
“一筒说你疯了。”
周东风暂时放下手里的沙子,仰起头,海风从她耳畔的碎发穿过,她只是淡淡地笑着。
沈清瑞看得入神,蔚蓝的海很配她的一身宽松牛仔衣。
“我这是搞艺术,他一筒懂什么?”周东风没好气地把手里的沙子一甩,砸到了沙子民宿的围墙。
沈清瑞没搭茬,直接说:“钱不用退我,我现在不缺钱。”说完低头看了看周东风的杰作问:“你要弄个栅栏养鸡吗?”
“你瞎啊,这是……”周东风觉得说民宿有点矫情,她改口说:“城堡,看不出来吗?一看就没见过好东西。”
搭民宿的雅致被龟毛破坏了,她索性起身不搭了,沙滩的边缘有一个栏杆,周东风轻松一跳,坐了上去。
咸咸的海风在两人之间穿梭,周东风借着风问:“你打算怎么回北京?你家不是破产了吗?还有你上次回北京没找到人收留你吗?”
周东风的腿耷拉着,一晃一晃,晃得栏杆吱呀吱呀响。
沈清瑞转过身来,走到护栏的另一侧,双手拦住了晃悠的栏杆。
“吵死了。”沈清瑞见周东风不晃了,才松开手,顺便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周东风从自己口袋里翻出了一张纸巾递给这位洁癖,沈清瑞很自然地接了过去,顺便说了句:“谢谢。”
周东风撇嘴说:“不客气,这还真是我这么长时间以来,听到的你说的为数不多的好话。”
有吗?
沈清瑞反思自己,思考了半天,好像真的没对周东风说过什么好话,甚至可以用刻薄来形容他这段时间的表现。
为什么?
他之前明明对别人没有这么露骨的厌恶的,远的不说,至少赵全和华梅,他都没有恶语相向。
“怎么?”周东风看到他这副模样,就借坡下驴地说:“突然意识到很对不起我了?”
“确实。”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保证生气也不会再像前几天那样说话了。”沈清瑞说得很认真。
周东风怼他的下一句都想好了,却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周东风随便糊弄了一句,就把沈清瑞扔在沙滩上,自己回家了。
民宿的事,说白了也没什么解决办法,周东风停业三天之后,又重新开张。
那退出去的六百块钱,沈清瑞没收,就自动推到了周东风的账户里。
不收,那她就收着了,她不嫌钱烫手。
让周东风真正意识到事情变得麻烦起来的,是重新开业的第一天,金越就卷土重来了。
“怎么样?停业整改的感觉舒服吗?”金越神情得意,往周东风身上靠。
“我上学的时候为什么打你,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没追究你,你反而跑来找我的麻烦?”周东风说。
这种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话,对金越这种没有脸皮的人,显然不奏效,反而勾起了金越的好胜心。
“我不也没怎么你嘛?至于吗?而且白凡不比你长得清纯漂亮?不也和我做了?你多啥?”金越越说越得意,周东风有些喘不过气。
啪,比周东风下手更快的是华梅。
“你怎么不滚回你娘胎里去!”华梅喊道。
金越辨认了一会儿,总算看清来者是谁:“哟,这不是小跟班嘛?”
金越捂着脸,用手指指着这两个人,冷笑着说:“行啊,你俩记住了。”
金越走远了,周东风仰在摇椅上,这次又要停业多久呢?
“这人……不是来住店的?”沈清瑞站在台阶上问。
“当然不是,你见过哪家住店的天天跑来挑刺啊?”华梅气得能把金越家底说上一个小时。
“金越就不是个东西!高中的时候糟蹋我们校花,给白凡硬生生逼转学了,后面又想动我们东风!多亏我们东风宝打架厉害,加上后面报了警,金越才转学从温莎搬走了!这畜牲!千刀万剐都不过分!”华梅不吐不快,一口气说了一堆。
周东风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一个局外人。
华梅其实没说完,那次事情闹得很大,全校的人都知道了。
本来她上的也不是什么好学校,愿意考大学的,就那么一小撮,别的人都是来混个高中学历罢了。
这件事就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笑话,比白凡更大的笑话。
如果再让周东风选一次,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退学去广州,那样的环境,她撑不了多久,何况家里人也一样不愿意看到她。
“周东风?”
周东风回神,发现华梅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屋子里只剩下她和沈清瑞。
好陌生,沈清瑞好像没怎么叫过她的名字,这个难听的名字,在这个人嗓子里叫出来,还怪好听的。
“干嘛?”周东风声音里带着一些刚恢复神志的粘腻,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咳咳,干什么?”周东风重新说了一遍。
她从摇椅上坐起来,大喇喇地叉着腿,沈清瑞就这样在她面前蹲了下来,与她平视。
“对不起,这好像是我第二次和你道歉了。”沈清瑞说。
“啊?”周东风不太明白,这有啥可道歉的,干那些缺德事的又不是金越。
“那天我以为他是正常的顾客,所以才说你谁都骂的,我没了解情况,也怪我对你有偏见。”沈清瑞声音似乎有些柔和,他一字一句地说着,周东风眼眶有些发酸,她赶紧仰头坐了回去。
“怎么了?你不舒服?”沈清瑞问。
“没有。”周东风不敢多说,她怕自己的声音变得哽咽。
腿上的摇椅支撑被人压了一下,周东风被迫从摇椅上以一种躺着的姿势坐着,她双手赶紧握住扶手,怕自己滑下去。
“还有你之前不想告那群打架的人□□未遂的事,我也要和你道歉。”沈清瑞说。
周东风假大方地摆摆手:“哪那么多道歉的事,你天天很闲吗?在这里这也道歉,那也道歉的。”
沈清瑞难得面对周东风有了几分真诚的笑:“周东风。”
“嗯?你还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建议你直接转账,这个对我很有用。”周东风说:“对我这种强势、市侩、贪财……唔。”
一颗蓝莓被塞进嘴里,堵住了后面那一大长串的形容词,汁水在嘴边爆开,染了周东风的嘴唇和沈清瑞的手指。
沈清瑞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这个动作的暧昧,他没想这样的,他原本只是想让周东风不要再翻旧账。
很显然,周东风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她此刻脑袋里炸开了一大片的烟花,烟花的余温传到她脸上,瞬间将她的皮肤染得通红。
“你流氓啊你。”
“对不起。”
这两个人的声音同时在民宿响起,随后又是死一般的沉寂。
周东风嚼着口中的蓝莓,回味着蓝莓酸酸甜甜的味道,她没吃过的味道。
“我们现在……算朋友吗?”沈清瑞打破宁静,主动问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你不是不和我这样的人做朋友吗?”周东风拿起范儿来,又思考了一下:“这样吧,你给我再买点蓝莓,我就和你做朋友,最多只能做到朋友了。”周东风笑眯眯地看着他。
好啊,一句句都还给他了。
第24章 第 24 章 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
当天晚上, 周东风有了一大袋子的蓝莓,这个时节,蓝莓还真不便宜, 也算是宰了那人一刀。
虽然表面上俩人说好不计前嫌,要做朋友, 但周东风也没打算退他房费。
所谓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何况他俩只是朋友, 别说朋友, 哪天就是拜了把子, 那她也要照收不误。
把这辈子没吃过的蓝莓, 分给了赵全和华梅一些, 周东风就美美地值夜班去了。
最近进了深秋,夜里越来越冷, 周东风拿出自己的保暖神器——珊瑚绒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睡到一半觉得鼻子有些冷,就又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咔嚓一声,吓得刚入睡的周东风嗖地一下站起身来。
来了,金越带来的余震来了。
周东风看到自家大门的玻璃碎了一地, 地上还有一块儿拳头大的石头。
周东风从前台下面抽出那把镇店菜刀, 握在手里, 另一只手准备报警。
突然,一个黑影踏过玻璃碎片朝着周东风过来, 那人速度很快, 周东风连忙挥着手里的菜刀大喊:“救命啊!”
那人手里是一块与外面那个石头相似的东西。
这石头砸脑袋一下,岂不是要开瓢了,她还不想死,她才吃过蓝莓, 还没吃过菠萝蜜和榴莲,这世界上还有那么多好吃的水果没吃过,她不想死。
她绕着前台跑,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却一直在往外冒。
刚和龟毛做朋友,还是龟毛主动的,她就不能再高兴两天吗?
“救命啊!”周东风又喊了一声。
怪了,平时大家都是一喊就出来的,二楼听不见也就算了,一楼的赵全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好在这第二声奏效了,赵全迷迷糊糊地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面前的场景,满脑子问号:“我没睡醒吗?”
“全全躲好,别被砸了!报警!”周东风丢下了一句,又开始秦王绕柱。
周东风绕着绕着,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人好像并不想伤她。
以那个人进屋子的速度,凭她在这绕这几下,绝对躲不过。
那人听见赵全醒了,还报了警,赶紧跑了。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周东风往门口追了两步,却没看见人影。
只有地上一片狼藉的碎玻璃,在提醒她一切都不是梦。
“姐,你没事吧。”赵全拿着手机,还没拨出报警电话。
周东风木讷地摇摇头,冷风吹得人直哆嗦,她的直觉告诉她,今晚的事好像并不单纯是金越的报复。
周东风这一晚实在是忙碌,她把值钱的东西挪到了自己的小屋,又拉下来万年不落的卷帘门,再三确认好安全后,才又回到自己屋子,囫囵睡了个觉。
早上不到六点,周东风就醒了,她走到大厅,碎玻璃还没收拾。
她坐在前台后面,直直地挺着腰,眼睛有些空洞。
如果金越真的这样一直纠缠不休,她可能真的支撑不下去了。
“发生什么了?”沈清瑞不知何时走了下来,看到地上的碎玻璃和披头散发呆坐的周东风问。
周东风问:“你们昨天怎么会睡得那么熟?”
沈清瑞的脚步顿了一下,是啊,怎么会睡得那么熟?
他平日里睡眠虽然说不上不好,但也绝对不是死睡,这么大的动静,他就算在二楼也绝对不会听不见。
又过了一会儿,华梅也领着华枝枝下了楼。
华梅也同样一脸震惊,只有赵全还在补觉。
太阳升了起来,大家一起把玻璃碎片收拾干净,打开了卷帘门。
华梅和沈清瑞推掉了自己今日的行程,坐在周东风的屋子里。
“一定是金越做的!”华梅有些激动地说,转后又有一丝担忧:“他不会对枝枝下手吧?今天周六,下周我给枝枝请假吧。”
周东风揉了揉太阳穴,一晚上没有休息好,她有些头疼,她有些无奈地说:“没用,知道是金越又有什么办法?”
沈清瑞则有些疑惑:“不报警?”
华梅先打断他:“报啥警?抓谁?金越如果只是金越也就算了,别忘了那后面是金振,他现在可是金振的干儿子。”
沈清瑞听了想笑,好久没听过干儿子这个字眼了。
干儿子,不就是没血缘吗?有什么可顾虑的?
何况……有血缘,不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就像他父母一样。
“我在想,要不要关掉这里,换个地方 。”周东风声音很小,就像自言自语。
“那不行,这地方你可是你花血本开起来的,这两年总算见点回头钱!”华梅替她惋惜。
周东风自然也知道,只是眼下,好像真的没办法了。
金越那种阳的阴的都来的招数,这么折腾下去,就算坚持,恐怕也是赔钱。
沈清瑞紧皱着眉,突然看向华梅问:“枝枝昨天那个小杯子里的东西是哪家店的试喝?”
周东风一头雾水,什么东西?
华梅也想起了什么,怀疑地问:“你怀疑饮品?”
周东风不想听他们打哑迷:“什么饮品?什么试喝?”
“我很少吃外面的东西,昨天一天下来,除了赵全的饭,我只喝过那一杯枝枝缠着我喝的来路不明的东西。”沈清瑞分析。
周东风问:“你们三个都喝了?”
“嗯。”面前这俩人齐点头。
好嘛,怪不得那么大动静都没声音。
“你和金振关系怎么样?”周东风试探着问。
沈清瑞说:“就是雇佣关系。”
果然,本来之前周东风就想过让沈清瑞去做这个中间人,再通过七拐八绕的联系,来缓和一下她和金越的关系,可就像她之前预想的一样,沈清瑞在这件事上恐怕出不了什么力。
嗡嗡的振动声从沈清瑞的手机传来,周东风眼尖地看到了备注:金兰岚。
“喂。”沈清瑞接通电话,暂时离开了房间。
周东风目送他出门,看到他身影彻底被木门遮挡才回头。
华梅将一切看在眼里,却没说什么。
沈清瑞的电话很短,大概只有几分钟,他又重新进入了屋子。
“关门吧。”周东风咬着下唇,将这句话说出来。
华梅和沈清瑞也是沉默,华梅比沈清瑞更难过一些,她同情地看着周东风说:“我们回去再想想,总会有办法的,你别急。”
说完,这两个人一起离开了房间。
周东风环视着房间,心里说不出的苦闷,她盘腿坐在床上,看着墙上那副有些泛黄的画。
“今天的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大家回家之后要好好思考,写一篇作文,明天教给老师。”
三年级的周东风认真地思考了一路,她的梦想?
她踢着石子,一路踢到家,推开门,看着逼仄的房间,脑海里抽象的梦想有了落地的实感。
我的梦想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电视,可以看少儿频道看到晚上九点。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可以睡一个不被吵醒的觉。
次日,她拿着作文回到学校,才发现自己的作文与别人大相径庭。
人家都是要做老师、做科学家,只有她想要睡觉。
果不其然,这篇作文被老师狠狠批评了。
回到家之后,周东风觉得委屈,这怎么就不算梦想了?非要说自己想要做伟大的人才算梦想吗?没有她这种平凡人,怎么衬托伟人?
于是她拿起画笔,画了一副画。
一片大海的蓝色作为底色,海的边缘有金黄色的沙滩,沙滩的一角,有一个小小的二层楼房,楼房外站着一个小人,脚边是一只小狗。
这画现在贴着周东风的墙上,并且被二次加工过,现在在楼房外面罚站的还有一个小人,是赵全。
周东风看着看着,突然笑出声来,说要想当老师的同学,现在正在菜市场卖鱼,而那个要当科学家的在当体育老师。
只有周东风始终如一,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不止如此,她还让好多人有了一间临时的、属于自己的房间。
真的要放弃吗?
周东风不断地问自己,她想了好久,最终得到的答案是:必要的时候需要放弃,但现在还不是必要的时候。
她鲤鱼打挺,骑上自己的自行车,一路猛蹬来到了全温莎烟酒最全的地方。
“老板,您这最贵的酒是什么?”
那老板看她是个年轻小姑娘,随口打趣儿:“茅台,要吗?”
周东风咬咬牙问:“多少钱?”
那老板见她似乎有些认真,收起打趣儿的样子,正经地说:“姑娘,你送人的话这些就够了。”
听老板推荐了几款,周东风花了大五千买了两瓶酒还有两条烟。
她蹭进沈清瑞的屋子里,态度诚恳地问:“能求你件事吗?”‘
沈清瑞看到她手上的东西,没说什么,只是接了过来。
他拎着袋子,却发现周东风没有松手。
他以为周东风不信任自己,于是解释说:“我肯定送到金振手上。”
周东风却摇头:“我自己送过去,你下次去上课,能叫着我吗?我跟着你过去。”
“为什么?”沈清瑞问。
周东风说:“大概率金振是不会理我的,我去,他发脾气也只会对我,到时候我就说我是跟踪你过来的,这样不会牵连你。你好不容易找的工作,可不能丢了。”
沈清瑞低头看着她,他在这一瞬间居然觉得周东风身上,似乎也有些让人欣赏的闪光点,如果不是生在温莎,说不定这人能更有一番天地。
“行。”沈清瑞也没有多客气,顺着周东风答应了下来。
民宿里的玻璃说修也快,两天的时间,玻璃就重新安装好了,比之前那块更明亮。
周东风也找准了机会,跟着沈清瑞来到了金振家的别墅。
好在金振和周东风一样,是个小地方起家的,对安保力量并不重视,所以周东风才能狗狗祟祟地跟在沈清瑞后面,潜入人家老宅。
沈清瑞直接进入了金碧辉煌的大门,周东风找准机会,像泥鳅一样顺着门缝就挤了进去。
“诶?你谁啊?”开门的保姆喊道。
这一喊,坐在沙发上的金振和在钢琴前面的金兰岚都往门口看去。
周东风抓紧机会,跑到金振面前,递上手里的东西说:“金先生,我是周东风,我有事要求您。”
第25章 第 25 章 嘴硬
金振是温莎的风云人物, 周东风固然见过几次,但是都是遥遥相隔,只能看到是个老头。
如今距离拉近, 周东风虽然弯着腰,低着头, 但眼睛往上瞟了几眼,就这几眼, 以周东风的眼力, 看得出这人绝对是个狠人, 压迫感已经直呼人面了。
“谁让你进来的?”金振的语气中带着愠怒, 整个别墅里的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要知道金振在温莎起家并不干净, 手里也有一些破烂事,这些事虽然传着传着都会变得夸张离谱, 比如:金振早年手里有成批的枪械,手里有几十条人命……
虽然夸张,但一定有真事掺杂在里面。
这样的人,很强势,有了权力之后, 他说一句话, 整个温莎的商界都要抖几下, 虽然温莎是个很穷的没什么商业的地方,但也足够了。
周东风既然选择了这样闯进来, 心中早有被金振冷脸对待的觉悟。
她这次没有拿出那营业的假笑, 而是哭。
周东风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金振面前,她哭起来也快,眼泪说来就来:“金先生, 全温莎谁不知道您的威名……您就是温莎的青天大老爷,比包拯都厉害,您救救我吧。”
别说,周东风哭起来梨花带雨的,说的话也服帖,那小表情拿捏的很准,金振紧皱的眉头居然慢慢地展开来。
“什么事啊?站起来说,法治社会,这是做什么?”金振手往茶几那边摸,周东风很有眼力地起身,把茶几上那杯已经晾好温度的茶递到金振手上。
“金先生,全温莎人都知道您是好的,您开商场给大家开店的地方,又让那些老百姓有了上班的地儿,还出资建了学校,谁不知道您心里是真装着我们温莎人的,可有些人他背着您,打着您的旗号,尽干一些欺负百姓的事,您可不能不管啊。”周东风说。
站在一旁的沈清瑞惊呆了,这是周东风的声音?这是那个大嗓门、尖锐嗓子的周东风吗?这声音比唱戏的都柔。
“哪些人啊?”金振眯起眼睛,眼里发出锐利的光。
周东风不知道金越到底什么分量,但为了自己的小店,她只能赌一赌:“您的干儿子,金越。”
“哦。”金振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语调:“你就是那个金越的高中同学?害他背井离乡的那个?”
完了,这是真干爹。
周东风哆嗦了一下,心中一横,来都来了,总不能真这么灰溜溜就走了,那些礼品还花了她大几千呢。
“金先生,您可能有误会,当时,是金越对我图谋不轨的。”周东风解释:“全班的人都能给我作证。”
金振抿了一口茶:“呸,这茶没泡到时候。”
周东风没太听懂,她只是站在这里,手足无措。
她就是个开民宿的,见过什么市面?今天能来已经耗光了力气。
“叔叔,我先走了。”楼上下来了一位穿着白裙的女孩,周东风看过去,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
“嗯,有空再来,兰岚送送阿姨。”金振也偏过头说。
阿姨?那女孩的年纪看起来和她一般大,怎么让孩子叫阿姨?最多也就叫姐姐吧。
那女孩目光柔和地扫了一眼客厅,有礼貌地向所有人点了点头,目光交汇的瞬间,周东风也连忙点了点头。
“金越是个好孩子,你要是觉得他对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你大可去法院告,去报警去。”金振回头,发现周东风还在,表情多了几分不耐烦。
“可是……”周东风还想说,有你这层关系,谁敢报警?
“哎,打住,我没追究你今天私闯民宅已经算我心情好了。”金振打断了周东风。
“她是跟我来的。”沈清瑞突然开口说话。
金振闻声挑眉回头,意味深长地:“嗯?”
沈清瑞慢慢走到周东风身边,看着金振说:“她……是我朋友。”
金振坐在真皮沙发上,仰着头打量着他们俩:“沈老师,我其实很欣赏你的,你是北京出来的贵族孩子。”
沈清瑞摇头:“我不是贵族,只是家境比别人好些而已。”
金振拍手:“说得好,但你为什么会结交这种市井小户?”
周东风不动声色地把手绕到了沈清瑞的背后,拽了几下他的衣服,示意他别说了。
可这人就是死犟且脑袋一根筋,他忽视了周东风的暗示,继续说:“朋友不分贵贱,您这样的思想,对兰岚也会有影响的。”
“我不想和你辩经,但是你未经同意就把人带到我家,这很没礼貌。”金振揪着周东风说事。
“是我跟进来的!”周东风忍不住开口。
“是因为金越的行为也严重影响到我了。”沈清瑞说:“我住在她的民宿。”
金振说:“你可以住在我家,我们房间很多,也有专门的管家和保姆可以照顾你的起居。”
哦,原来她才是小丑。
沈清瑞随便就可以住进大别墅的,还有人伺候,这不比在她那舒畅多了。
金振这种人,开点条件就可以分裂她和沈清瑞之间脆弱的、只维持了一天的友情。
周东风耷拉着脑袋,眼睛只看着沙发上她带来的烟酒,脑袋里想的是能不能退掉?好歹能见点回头钱。
其实放弃民宿也不是不行,大不了她再下一趟广州,攒点钱找个别的地方开民宿嘛……
“不需要,如果这是您的态度的话,今天就是我最后一次给兰岚上课了。”沈清瑞目光沉静地看着金振。?
周东风震惊地看着沈清瑞,她突然发现这人身上的气场比坐在沙发上的金振还要强,是那种沉淀的、可以包容万象的气质,像大海。
不可以拖累别人,这是周东风一贯的准则,何况是沈清瑞。
她拉着沈清瑞的胳膊小声说:“不行,不用,真的不用。”
沈清瑞侧过头看了周东风一眼,那眼里是势在必得的决心还有让她安心的示意。
奇怪了,明明不喜欢这种强势、不懂事的龟毛,明明这个龟毛比她还小一岁……
“呵,好啊,沈老师很有骨气。”金振说:“那你今天也不必上了,带着你的好朋友走吧。”
完蛋了,周东风像小狗一样耷拉着脑袋,任凭沈清瑞拽着她离开。
走到门口,周东风越想越气,突然挣开沈清瑞的手,跑到金振面前:“你在温莎,不,在整个省里,估计都找不到这么好的老师了!”说完,周东风顺手把沙发上的烟酒拿走了:“没远见的死老头。”
“哈?”金振突然被骂了一句,但他却没有什么愤怒的情绪,反而气笑了。
从金振家出来,周东风就一直在唠叨:“你干嘛那么冲动?我们之间很熟吗?我不需要你对我这样,你这样我怎么还你人情?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沈清瑞一言不发地往前走,任凭周东风在他身边唠叨。
“喂,冷暴力是吗?”周东风忍无可忍地停下了脚步。
沈清瑞见她不走,也停下来,看着周东风问:“这是朋友之间的帮助,你和别人做朋友喜欢单方面付出吗?”
周东风反驳:“那也不用帮这么大的忙吧?你在温莎的客户很多吗?你自己刚有点起色……”
沈清瑞的神情出现了一丝不耐,他直截了当地说:“你愿意单方面付出是你的事,我愿意付出对等的代价是我的事?你管这么宽?”
周东风不觉得,她坚持说:“可是人情是我欠了啊?我怎么还你?这不是拖累人嘛,而且我们本来不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的。”
沈清瑞不想和她辩经,思维不同,互相理解不了也正常,他放弃了。
周东风见沈清瑞又熄火没声音了,千言万语化成了一股火堵在了胸口。
本来就是嘛,明明一个人倒霉就行的事情,他偏偏要拉上自己,这不是纯有病嘛?
不说话是吧,她也不说。
俩人铁青着脸,沉默不语地走到了民宿。
赵全和华梅早知道周东风的计划,俩人正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屋子里焦灼地等着周东风的消息。
见到这两人脸色凝重,周东风手里还拎着那没送出去的礼物,很明显就是谈判失败了。
周东风一言不发地直接左拐进屋,沈清瑞也径直回了二楼,谁也没多说一句话。
不正常,以赵全对周东风的了解,就算是失败了,周东风也不会是这副模样,而是会有些颓靡地和大家讲讲经过。
难不成,民宿真的明天就要关了?赵全把脑袋里所有有可能发生的坏事想了个遍。
“喂,小全。”
赵全回头看了看鬼鬼祟祟的华梅。
此人正勾着手指示意她过去。
这些日子,她已经和华梅熟悉了起来,但是她将这种情谊归结为:阶级一致才会产生的友情。
赵全向着破产的华梅走过去。
华梅眼神戏很足地小声问:“你没看出来什么?”
赵全百思不得其解:“看出什么?看出我明天估计要出去找工作了。”
华梅翻了个白眼,对赵全表示鄙视:“你那么多言情小说白看了?这俩人明显是吵架了好吧。”
赵全反驳:“和言情小说有什么关系?我姐又没和他谈恋爱。”
赵全脑袋又转了转:“吵架?”
华梅点点头,拍着胸脯说:“小丫头,姐姐是过来人,有没有情况,一眼便知。”说着,还拍拍赵全的脑袋。
赵全摇摇头躲开,看着周东风紧闭的房门说:“那之前我也怀疑过,但我姐说了,大街上随便拽一个人,她都会选择那个人,不会喜欢沈清瑞的。”
华梅听了“噗嗤”笑出声来:“你姐全身上下就嘴最硬。”——
作者有话说:这周没榜,恢复隔日更了家人们~
第26章 第 26 章 白凡
“您好, 请问周东风在这里吗?”一个温柔的声音出现在民宿里,把沉迷八卦的赵全和华梅拎了出来。
“哦,在的, 您找她有事?”赵全警惕地问。
自从前些日子以来,这民宿就没安生过, 赵全现在是风声鹤唳,再面善的人, 回复都要谨慎几分。
“我可以见见她吗?”白凡问。
“额……您找她什么事?她现在不在, 可能要晚上才能回来。”赵全说。
白凡垂下眸子, 思索了一会儿, 又抬头看着赵全:“那我晚上再来, 谢谢你。”
赵全愣神点点头,忘了说不客气。
好漂亮的人, 比周东风还漂亮,不对,是不同风格的漂亮,周东风比这个姑娘明媚很多,这个姑娘嘛……温温柔柔的气质 , 好看归好看, 只是让人看了心里堵得慌, 像是从她身上能感受到很负面的情绪。
怎么之前在温莎没见过?
赵全摇摇头,准备去找周东风问问, 毕竟是来找她的。
赵全没有注意到, 华梅站在原地,正看着门口发愣,嘴里嘀咕着一句:“白凡?”
赵全推开周东风的门,发现此人正面朝床单, 完全瘫成了一条咸鱼。
“华梅姐说你恋爱了。”
周东风人虽然躺了,但是耳朵还在,听到这句,吓得人都弹了起来。
“什么?”
赵全坐到床上,小声问:“华梅姐说你和沈清瑞有情况。”
话音刚落,赵全就看见周东风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她翻了个大白眼骂了一句:“华梅那眼神都能看上钱金,她能看准个毛线。”
恶气吐出去之后,周东风问:“找我什么事?”
赵全这才想起还有正事:“哦,有个美女找你,她也没留名字。”
“东风,白凡,是白凡回来了。”
不知何时,华梅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眼神里有着十分复杂的情绪。
周东风也反应了半秒才回神。
关于白凡的故事,整个学校里有无数个版本。
从白凡被金越折磨到转学之后,整个校园里充满了关于白凡的传说。
传播最为广泛的,一定是最具有神鬼主义色彩的那一版。
高中时期,晚自习过后,夜空中早已是繁星点点,月亮高悬,周东风借着月光和华梅坐在一起。
没错,又逃了两节晚自习。
周东风清楚地记得那天是白凡刚刚转学晚上。
月黑风高,华梅先起了头:“你听说了没,他们说白凡人虽然走了,但是魂还在咱们学校,等着伺机报复呢。”
周东风不以为意地耸耸肩:“要报复也是报复金越,怎么会报复咱俩?”
华梅被那些传言浸透了脑袋,固执己见:“那女鬼杀人还管你好人坏人呢?”
周东风白了她一眼:“那白凡还活得好好的,怎么就成鬼了?”
华梅直接坐到石头上说:“那不一样吗?魂和鬼都是一样的。”
周东风懒得和她掰扯鬼和魂有什么区别,撂下一句:“那你在这等鬼吧,据说这学校之前还是坟场呢。”
华梅吓得起身追着周东风:“你去哪?”
周东风扬手:“厕所。”
温莎高中的条件有限,厕所不在教学楼里,而是单独建在外面的公厕,卫生条件极其恶劣,每次进去周东风都要做足心理准备。
晚自习时间,大家都在上课,厕所寂静得要命,灯忽闪忽闪的,恐怖片的氛围拉到了最大。
周东风走到中间,蹲下身子,却发现隔壁的那间,有一双红色的鞋。
周东风心跳漏了一拍,速度解决完就跑了出去。
隔天,校园里多了一则传言:白凡的魂在女厕所。
如今周东风已经二十岁了,这种吓唬人的把戏,她自然是不会信,但是还是对白凡这个名字有阴影般的恐惧。
“回来就回来呗,又不会把咱俩怎么样。”周东风又把自己摔回了床上,把心神从记忆里拉出来。
“不把咱俩咋样,为啥来找你?”华梅不依不饶地把周东风从床上扯起来。
周东风像是没有力气的泥鳅,顺势又倚在墙上。
“找我,知道我被金越欺负了,来联和我把金越搞进去。”周东风话音刚落,她收住了声音,皱起眉来。
华梅听了她的论调气笑了:“你有没有看过复仇故事?一般这种人都是会把整个学校的人一点一点弄死的,你还起个名字叫东风民宿,你这树大招风,你就是第一个炮灰。”
周东风难得没和她掰扯,而是坐直了背说:“我见到她了,在金振家里。”
周东风把在金振家里发生的事,以及白衣服的女孩就是白凡的事讲给了华梅和赵全。
华梅拍手说:“这就对上了,她绝对有报复的目的,不然她埋伏在金振家做什么?”
周东风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门口传来脚步声,周东风的门没关,她顺着开着的门就能看到沈清瑞又出了民宿。
“切。”周东风没忍住发出了声音,并翻了个白眼。
华梅敏锐地凑过来:“小情侣吵架?”
周东风本来就堵得慌,她从手边拽了玩偶扔向华梅:“小你大爷。”
时至傍晚,白凡如约而至,周东风请白凡来到了自己的小屋。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白凡微笑着看周东风说。
周东风觉得莫名其妙,但也随口应付道:“我也听过你的,你看起来比高中时要胖一些了,所以我在金振家里没认出你。”
白凡笑笑:“说明我这些年过得不错。”
周东风其实和白凡并没有什么交情,她也没什么和白凡叙旧的必要,索性直接开门见山:“您见我,有事?”
白凡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动,仿佛那微笑就是刻在脸上的面具。
“本来想和你聊一聊再说正事的,既然你着急,我也不绕弯子了。”白凡说:“我是两个月前回到温莎的,因为我知道金越要回来了。”
周东风示意她继续说。
白凡叹了口气:“我其实早些时间已经定居在南方了,你知道吗?南方有回南天,金越就像回南天的潮气一样,渗透我的身体。”
周东风有些动容,其实她未必不能和白凡感同身受,因为她也是金越的受害人之一,但她天生神经大条,加上金越对她并没有得逞,所以她不会像白凡这样午夜梦回,看到的全是恐怖的金越扭曲的脸。
即便是最善言辞的周东风,此刻居然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去安慰她,别为难自己?往前看?似乎都太轻了些。
她只能将身体向前倾了一些,听得更认真。
白凡注意到这些细节,又露出意味不明的笑说:“你难道不想报仇吗?”
周东风有些意外,白凡居然知道她离开温莎之后,自己是下一个目标的故事,转念一想,知道也不奇怪,当年闹得很大,加上白凡在刚见到她的时候,就说了她听过自己的名字。
“不想,我想过安稳的日子。”周东风摆弄着床上的线头说。
白凡耸耸肩:“金越这样捣乱,你怎么过安稳?”
问得好,周东风自己也不清楚,她只能模模糊糊地回答一句:“实在不行就报警呗,警察总能管吧。”
白凡这次笑出了声,而后又很快收住,她猛地拉近了与周东风的距离,周东风被迫向后仰,静静地看着她。
“我有一个计划,其实有你没你都一样,只是我想让你来做观众。”白凡一字一句地说,周东风被盯得打了个冷颤,白凡……这是白凡吗?
吱吖——
周东风的门开了,门口站着沈清瑞。
他似乎有话要和周东风说,但看到屋里这番场景,又默默退了出去,加了一句:“做这种事不关门?”
周东风内心大喊:冤枉。
送走了白凡,周东风倚在前台发呆,大概发呆了五分钟,又转头问沈清瑞:“你刚刚找我做什么?”
沈清瑞不愧是大城市来的,对这种男男女女的事反应极其平淡,他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说:“金振的事。”
周东风给了他一个把话说全的眼神,沈清瑞继续说:“他想今晚见你一面。”
周东风内心咯噔了一下,今晚。
白凡临走的时候说的也是:“今晚,来金振的别墅吧,我有好戏等你。”
听起来,应该是白凡要搞掉金越。
那金振呢?他的立场是什么?他和白凡又是什么关系?
周东风皱眉思考起来,要不要去?
为什么要让她去呢?
就因为自己和她的境遇相似吗?
周东风眉头越皱越紧,沈清瑞则水灵灵地上楼准备休息了。
“喂。”周东风生硬地开口。
沈清瑞胳膊搭在栏杆上,半个身子挂在扶手上歪头表示不解。
周东风想了想,又开口说:“算了。”
沈清瑞也不多问,把自己缩回来,直接回了二楼。
去就去吧,周东风咬牙决定,去!
金越这个人的下场也好、结局也好,她总要亲眼看到才安心,不然这民宿怕不是真的开不下去了。
周东风扯出她的大衣,看了一眼钟,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她走出门去,开了自己自行车的锁,沿着那条温莎的中轴线,朝着金振的家的方向骑去。
东风民宿的灯常年亮着,门口有一个小板凳,沈清瑞就坐在那里,看着周东风的背影融入了黑暗之中。
“呵。”沈清瑞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叹了一声,然后把手揣在风衣的口袋里,朝着同样的方向走去。
第27章 第 27 章 结局
金振的别墅灯火通明, 似乎就在等着周东风这位客人。
这次她不用人带,门口的保安和开门的管家似乎都有人授意,很自然地放了她进屋。
屋子里的场景, 没有她一路上想的港片□□的枪战场景,反而异常安静。
一层的客厅里只有白凡一个人, 她背对着大门,坐在沙发上, 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根细烟。
周东风有些诧异, 白凡这种白月光级别的温柔型美女, 和香烟实在不太相配。
但人不可貌相, 这一点周东风还是清楚的, 她没有多说话,只是问道:“白小姐?”
白凡将头完全仰过去, 倒看着周东风,见到她的时候,她的笑容更加明显:“你来啦。”
这幅样子像个顽劣的孩子。
“你……和金振先生是亲戚吗?还是你在他家里讨生活?”周东风问。
白凡听了,胸口微震,随后是爽朗的大笑:“哈哈哈。”也许是笑累了, 她抚着自己的胸口, 转过身来, 细细地看着周东风,似乎思考了很久, 才从口里说出:“讨生活。”
好诡异的氛围, 周东风有些紧张,她警惕地看着四周,没了和白凡聊闲天的打算:“你找我做什么?什么计划?金越呢?”
白凡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起身沿着金振家里的旋转楼梯走上楼, 走到二楼的平台,她朝站在楼下的周东风招手:“上来。”
周东风在楼下思考了几秒,上、还是不上?
白凡看起来并不是针对她,反而她和白凡才是真正的一条心。
上!
周东风身躯一震,跟了上去。
金振家的楼梯扶手与她民宿的不一样,她家的,她都不知道是什么老木头做的,贴近闻起来有一股腐朽的味道,而金振的这个摸起来丝滑而细腻。
“这是金丝楠木。”白凡站在二楼等她,顺便介绍了一句。
妈耶,周东风连忙把手收回去,她虽然没钱,但这种高级东西的名字她还是知道的,弄坏了一块儿,她可赔不起。
金振家总共有四层,中间是镂空的,也就是说站在四楼的栏杆依然能看到一层的客厅。
周东风一直走到顶层,发现顶层的空间不大,只有一个房间。
白凡拿出手里的钥匙,准备开门。
“等等。”周东风喊住她。
“里面是什么?”周东风问。
还是得事先问清楚,她虽然和金越有仇,仇还不小,但她是个守法的好公民,再极端,也不过是吓唬吓唬这人,然后争取、努力把金越送回铁窗里。
而白凡这有些异常的精神状态以及凭她对金振的了解,这里面八成是金越。
搞不好还有可能是金越碎片。
她才不想看这些。
“你怕什么?”白凡用她那张漂亮温柔的脸,翻了个大白眼。
“先说好,我是守法公民,我不参与你那些黑吃黑的东西。”周东风往后退了两步,用腰靠在栏杆上,寻求一些安全感。
白凡耸耸肩,直接开了门。
果然是个人,周东风侧头眯眼,然后又用最小的胆量,看到了小屋里最全的画面。
居然是金振。
白凡把食指放到唇前,嘘了一声。
金振被捆着,眼睛瞪得比猫还圆。
这情形显然不对劲,周东风准备跑路了。
她转过身,脚还没迈出去半步,胳膊就被后面人死死抓住。
“跑什么?”白凡歪着脑袋看她。
周东风用力挣了俩下,这人看着柔弱,这手里的力气像个巨大的钳子,根本挣不开。
“你放开我!我不打算参与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周东风挪动了几下,根本挪不开。
白凡挑眉:“不参与,那你来干嘛?”
周东风哑火。
她确实有自己的小九九,她今天看到了白凡和金振有着非凡的关系,加上白凡本身对金越有仇,以为白凡会借着金振的力量打击金越。
而她来就是想看看,求个稳妥而已,毕竟白凡自己不也说了嘛,有她没她计划都一样进行。
怎么来了还不让走了呢?
“你凭什么以为你还会像四年前一样幸运?”白凡凑近周东风,咬牙切齿地说。
金振呜呜地挣扎了几下,转移了白凡的注意力,可白凡也没有松开周东风,反身给了金振几脚。
“闭嘴。”
金振再怎么厉害,也是上了年纪的老头,这几脚下去,老实了不少。
“你凭什么还活着?你们凭什么都活着?”白凡的声音变得嘶哑,周东风求助地望着楼下,希望管家和安保人员能发现异常。
“别看了,都支走了。”白凡嘶哑的声音变得有些粗犷,周东风有些害怕。
“你到底要做什么?”周东风皱眉,强迫自己直视她。
白凡悠悠地说:“知道为什么我能支开这些人吗?”
周东风当然不知道。
“因为我答应今晚和这个老登上床,是他允许支开的。”说着又踢了金振一下。
“你问我是不是在他这里讨生活,是啊,我就是在这里讨生活。”白凡放开周东风,料想到周东风也跑不远。
虽然周东风也见过不少老夫少妻之类的破烂事,但……白凡何至于此?
“我委身于他,就是为了让他弄死金越。”白凡看着自己精致的美甲说:“至于为什么今晚要捆了他,是因为他食言。他今早和你说的那句话,你没听懂,我却听懂了。”
周东风感觉自己的cpu有些过热:“哪句?”
“茶还没泡好。”白凡倒也有耐心地替她解释:“他是想让你去公安局报警,然后趁机把金越弄进去,顺势收了金越手里的公交车生意。”
周东风觉得挺好的啊,没必要弄个你死我活,她向来信奉法律的公平公正,相信法律会给所有恶人惩罚。
“可他明明答应我要杀了金越的。”白凡云淡风轻地说出了口,像是给一只蚂蚁判死刑。
“可为什么叫我来?”周东风还是不解。
白凡笑笑,突然从口袋里抽出一把闪着银光的刀,周东风连忙躲避,却发现刀没有朝她过来,反而捅向了金振。
“啊。”周东风捂着嘴,却没办法不发出声音,白凡像一个疯癫的人,不断地用刀刺向金振。
人在极端恐惧的情况下,是很难跑起来的。
周东风此刻像是一只吓傻了的鹌鹑,腰部以下完全不听使唤。
金振咽了气,周东风摔在台阶上。
“同样的事,为什么你还活着?我姐姐却死了?”白凡拎着还在滴血的刀,走向周东风,像是地狱里嗜血的魔王。
“你姐姐?”周东风往后蹭,却早已靠上了楼梯拐角的墙面,无处可退。
“对啊,我姐姐,白凡啊。”那人玩着手里的刀,一字一句地说。
“我姐姐其实早就死了,因为金越,为了我姐姐,我们举家搬到了南方,她在搬到南方的第一个春天,就把自己吊死了。”这个人眼睛看着远方,目光拉得好长,仿佛看到了南方的小镇。
“我妈疯了,我爸跑了,剩我自己了。”他眼中溢出了一些潮湿的泪,看向周东风时,他抹了眼泪,恢复了笑容:“我妈发疯的时候,看着我就一直喊,你怎么不死?”
“我不能死,我要杀了那畜生。”
周东风震惊地说不出话,见她跑不远,那人索性坐下来:“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她亲弟弟,同卵的,我叫白玉。”
“弟弟?”周东风喃喃地说了一句。
“嗯,手术了,应该是妹妹了。”白玉倒坦荡。
“弟弟……”周东风又说了一句。
白玉只当她是吓傻了,懒得理会。
“轮到你了。”白玉收起刀,很轻松地把在墙角缩成一团的周东风拎了起来,而周东风眼神呆呆的,没什么反应。
“你这么幸运地活了这么长时间,下去陪我姐姐吧,这么多年,你作为幸存者,一点愧疚都没有吗?如果没有我姐姐,金越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你。”白玉拎着周东风,把她压到四楼的栏杆。
周东风没有做任何反抗,嘴里还嘟嘟囔囔地念叨着:“弟弟……姐姐……”
“啧。”白玉说:“我准备让你摔下去,死了就是你的命,没死,就当你为我姐姐还了条腿什么的。”
轰——
白玉听见刚刚关着金振的房间后面传来一声巨响。
他眯着眼睛看,发现那房间后面有个很隐秘的门,外面是消防楼梯。
而从消防楼梯里摔出来的,是沈清瑞。
“嘶。”沈清瑞揉着自己的腿,这门看着结实,却不成想他一脚就能踹开,害得他整个人都摔了进来。
他把目光从腿上移开,就看到了一片红色的血迹,还有躺在血泊中的金振。
事态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他在金振家里教金兰岚钢琴,白凡他见过很多次,是那个金振养的小金丝雀。
这种事,他见多了。
但第六感总觉得周东风好像被人算计了,人家高层的事,她一个小破民宿的老板,有什么资格出现?除非人家要对她做什么。
很显然,猜对了,但没全对。
他一路慢悠悠地晃到了金振家,本也没着急,毕竟让周东风这个市井小人物吃点苦头,长点记性,也算是对她未来的事业有好处的。
可刚到金振家里,他就感觉到了不对。
除了院子大门有人守着,别的地方,一个人都没见到。
别墅的门反锁着,顶层的灯却亮着。
周东风可能出大事了。
他拿起手机报了警,随后跑起来,绕着别墅找到了上楼的消防楼梯,一路闯了进来,事态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你啊。”白玉也见过他。
沈清瑞喘着粗气,尽量不看脚下的那具尸体,绕到了干净的这一边。
“别过来,这事和你没关系。”白玉警惕起来。
沈清瑞垂眼瞄了一眼周东风,心中感觉不太妙。
“有事可以商量,先把人放下来吧。”沈清瑞哪里做过这种事,和犯罪分子谈判?他连正常顾忌别人心情的时候都不多。
白玉又用力压了一下,周东风剧烈咳嗽起来。
沈清瑞皱眉,他心底有些急,毕竟周东风被吓成这样,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必须要把她带回去。
目之所及,也没什么能抓起来把这人打晕的装备。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什么恩怨,但周东风,我今天必须带回去。”沈清瑞的耐心不多,他尽可能用平和的语气说了句话。
白玉笑起来:“不知道就躲远点。”说完用力推了一把周东风。
周东风虽然被吓得不轻,但求生的本能还存在,她尖叫了一声,抓住了栏杆的一根支柱。
沈清瑞跨了一步上去,挡在了白玉与周东风之间,也挡住了踢向周东风的那只脚。
哐地一声,大门被破,警察迅速进入了屋子,沈清瑞尽可能让自己的注意力不要转移,专心地与白玉缠斗。
这人力气比他想象中的大,而周东风显然撑不了多久,白玉见到警察,他侧身溜到沈清瑞的对策,跨过栏杆,准备把周东风带下去。
显然是一副拉着人同归于尽的打算。
沈清瑞反应很快,在周东风的手离开栏杆的时候,拽住了她。
“嘶。”两个人的重量还是太大,他被带着往前磨了几步,重重地撞到了栏杆上。
拉不住的。
他的理智告诉他,栏杆撑不了多久,他也是。
他死死拽着周东风的胳膊,试图和她说话转移注意力:“你能动动腿嘛?甩下去一个,咱俩有可能还能上来。”
周东风没看他,连话也没说一句,只是轻轻动了几下,就放弃挣扎了。
沈清瑞这才意识到,周东风,好像有点不对劲。
周东风在往下滑,沈清瑞仰着头,胳膊已经快要失去知觉,这下自己的钢琴生涯算是断了。
好在警察的速度也不慢,在他濒临极限的瞬间,拽住了他们。
而白玉眼中的火焰,似乎倏地熄灭了,他冷笑着松开了拽着周东风衣服的手,任自己摔了下去。
周东风被救上来的瞬间,就连滚带爬地缩回到了熟悉的小角落里,一声不吭。
沈清瑞揉了揉胳膊,朝她走过去。
还没见过骄傲的老板出现过这幅模样,他蹲下来看着周东风说:“醒醒,你怎么了?”
周东风呆呆的,见他走过来,凑近他嗅了嗅,然后把他拽到了自己的小角落里。
好近。
这是什么情况?沈清瑞很想推开她,她身上现在脏得要命,还有一股血腥味。
可他垂下头看着她时,却没有挪开身子。
她把沈清瑞拽到身后,一副母鸡护崽的样子看着周围。
哟,刚才不使劲,现在装好人了。
沈清瑞有点无奈,但胳膊疼,懒得和她掰扯。
他坐在刚才周东风让出来的角落里,等着医院的人来救救他的胳膊。
周东风在外面当了一会儿“母鸡”,半天也没人过来攻击她,她自己觉得无聊,又转过身来对着沈清瑞。
“嘘,爸爸没来。”
总算是说话了,但说得话也很不正常,哪有她爸?但是如果是他亲眼看到了杀人现场,估计不会比周东风好到哪里去。
他只能顺着周东风的话说:“嗯,没事,都过去了。”
他看到话音落了之后,周东风很明显地放松了下来,依靠在墙边,不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别担心,女主很快就正常了
第28章 第 28 章 梦
从警察局回来, 又去医院做了基本的检查,出来时天空已经泛白了,街上有了几个环卫工人, 还有宿醉方归的人。
沈清瑞看着身边的周东风,心情一片郁闷。
眼看着这人是要送去做心理疏导的, 如果情况再差一点,就要进精神病院了。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算长, 但沈清瑞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周东风一路上闭口不言, 就这么沉默地跟着他, 就像他第一次去东风民宿一样。
想到东风民宿, 他更是头疼, 不知道赵全和华梅听说了这件事会有多大的反应。
他转过头去看海上初升的红日想着:金振死了,恐怕整个温莎都要跟着震几下了。
沈清瑞推开民宿的大门进入, 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前台一夜未眠的赵全。
“你们到底去哪了?”赵全打着哈欠问了一句。
浑身的困意在见到这俩人身上的血迹时都烟消云散了。
“发生啥了?”赵全从前台蹿过来,拉着周东风看来看去,转头发现沈清瑞的胳膊上也缠着绷带。
“先休息吧,醒了再说。”沈清瑞说完就上楼,上到一半, 他回头和赵全说:“要是有时间, 陪着她点。”
赵全半信半疑地带着周东风回了房间。
沈清瑞躺在床上, 眼皮打架,没多久, 就贴着枕头睡了过去。
见过血腥的尸体, 按照他的经验来看,这个时候睡觉一定会有噩梦。
可他梦到的却不是金振。
他走在那条熟悉的路,按照肌肉记忆,走到了自家门口。
月光朦胧, 周边的灯像是年久失修的样子,一闪一闪的。
每家每户都门窗紧闭,屋内黑乎乎的,看不见半个人影。
只有一栋小楼的顶楼还亮着灯,灯光打在窗户上。
沈清瑞抬头看,那是缠绕在他无数个夜晚梦乡中的画面。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吊在那,舌头长长的耷拉着,眼睛瞪得溜圆,典型的窒息死亡模样。
今天还好,隔得远,看不见模样,只能看到远处有一个在晃悠的人。
楼下的周东风比沈清瑞更惨一些。
虽说平日里胆子大些,可实在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
梦里光怪陆离,走两步就能看到已经被砍得全身是窟窿得金振。
周东风一遍又一遍地惊醒。
“姐,你们到底怎么了?”守在一边的赵全看见她这样,吓得直搓手。
周东风醒了也不说话,就靠在窗边看树。
日头悬在头顶,中午的时候,沈清瑞总算休息过来,他换了身衣服,彻底洗了个澡之后,下楼带着周东风出门。
目的地是温莎唯一的一家医院。
昨晚只来得及看了看基础的身体伤害,这家医院的精神科早就下班了。
今天他准备带着周东风来检查一下。
赵全听了沈清瑞简单地讲述,吓得抿嘴,但还是跟了过来,华梅被迫留下看店。
一路上,周东风就沉默地跟着他们走,也不反抗,也不说话。
到了医院之后,坐在医生面前,周东风才有了点反应。
她抬起眼皮看了医生一眼,然后又像没电的机器人一样歇菜了。
赵全看着这场景,胸口像有一摊抹不开的浓雾,压得她喘不过气。
在她眼里,周东风就是说一不二的性格,比谁都厉害的那种。
能在一条开满民宿的街上,和一群男人抢生意,把民宿开得风风火火的。
怎么不算厉害呢?
可现在这副模样,她实在有点难以接受。
“没事,受了点刺激,回家养养吧,七天之后没好转就带回来,拿单子去楼下开药吧。”医生只用了几分钟就结束了周东风的诊疗。
沈清瑞拿过单子,在楼下交了钱,又回到了民宿。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沈清瑞离他脱离温莎又远了几步。
金振去世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凶手白凡比较倒霉,从楼上掉下来磕到了头,人就没了。
除了沈清瑞去了几趟警局配合调查之外,东风民宿没受什么影响,反而金振的黑势力家产被连根拔起,成了整个温莎茶余饭后的八卦焦点,
唯一安静的地方是周东风这里。
在风暴中心出来之后,周东风就安安静静地吃饭、睡觉,也不说话。
沈清瑞看了几眼那个医生开出来的药单,都是些助眠的,副作用有他家破产的时候清算账单那么长。
还是算了,周东风看起来毫无入睡的问题,这种东西能少吃还是少吃吧。
没了周东风这个主心骨,民宿本就不太好的生意更是雪上加霜,赵全就像一个时常空军的钓鱼佬一样,每天坚持去火车站,但每天都没客人跟回来。
沈清瑞除了没了金振这个大客户,没什么其他的影响,要么上课去,要么在民宿里帮忙。
从医院回来的第四天,周东风总算眼睛看起来有了点光,还开口说了话。
“难吃。”周东冷冷地把眼前的这碗饭推到一边。
今天火车加了点车次,赵全一整天都没从火车站回来,华梅则更是忙得飞起来。
到了中午,沈清瑞上完课,换了华梅的班,看着蹲在沙发上饿得肚子咕咕叫的周东风,心生怜悯,首次下厨。
“凑合吃吧,没给你民宿点了已经很好了。”沈清瑞无视周东风的抗议,自己端着碗,夹了一筷子青菜,直接一大口送到嘴里。
他动作一顿,忍住了吐出来的冲动,没怎么咀嚼,直接咽了下去。
“哪难吃了?”沈清瑞嘴硬地往周东风碗里夹了好多青菜:“快吃饭。”
周东风看他吃得还挺香,半信半疑地用筷子挑起来一根,然后又放回去:“你吃吧,我不吃。”
不吃,不吃就饿着吧。
沈清瑞没管她,自己就着能吃的那点小咸菜吃完了一碗饭。
周东风看着他吃饭,学着他的样子,掏了掏咸菜袋,里面空空如也。
好啊,一根都没给她留!
周东风把袋子扔到地上,皱眉看他。
沈清瑞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曾经坑他二百块的人吃瘪,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周东风见他笑,更生气了,饭也不吃了,直接回了房间。
沈清瑞收了桌子上的碗碟,刷了碗,捡了地上可怜的空咸菜袋之后,仰躺在沙发上,心情好,给隔壁屋里饿得咕咕叫的小白菜点个外卖吧。
温莎总共也没多大,就算是点距离最远的外卖,送到民宿也就二十来分钟。
他拎着买来的饭菜敲了敲周东风的门,见里面没声音,他把门推开了一个小缝。
周东风在整理房间。
看起来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吃饭。”沈清瑞靠在门框,拎着外卖盒说:“外面做的。”
周东风看了一眼,拿着从抽屉里收拾出来的照片,走到他对面给他:“我弟弟。”
沈清瑞低头看了几眼照片,照片上的男孩确实和周东风有几分相似,但如果走在大街上,他确实分辨不出来这俩人是姐弟。
“嗯。”沈清瑞把照片还给她说:“吃饭吧。”
周东风见他对照片不感兴趣,又换了一个相册塞给他,然后接过了饭菜,自己坐在房间里的桌子上吃起来。
脑子受刺激的人的一些行为,确实不能按正常人的思路来理解。
他只能顺着周东风的意思,接过照片却没看:“让我看吗?”
周东风从吃饭的间隙里抽出空点了两下头。
翻开相册,第一张照片上好几个人,都是小女孩,沈清瑞看了一会儿,实在难以辨认哪个是周东风,索性把相册放在桌子上,静等她吃完收回去算了。
他对周东风没那么大兴趣。
又过了几天,周东风除了半夜惊醒之外,人的神志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长期睡眠质量堪忧,眼下有俩大大的黑眼圈。
对于自己不爱说话的记忆,她记住的有限。
上次发生这种事,还是在六年前。
那个时候,她根本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去了医院,医生也只是开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药。
但也只有那一次,她没当回事。
这次实在是太恐怖了,所以才会这样吧。
周东风安慰着自己,总共也不过两次,以后不去惹什么厉害的人不就好啦,估计也不会再出现了。
这么一想,周东风把自己哄好了,顺便躺在床上准备补一觉。
听说,金越被人发现死在了一个废墟平房里,也是被刀弄死的,经过鉴定和杀了金振的是同一把。
白玉的结局,她也听到了一些。
周东风想想都一阵后怕,要是自己从那个位置摔下去,死的就是她了。
以后,可千万要珍惜小命。
除了这些,周东风最近脑子里还总是飘着一些关于沈清瑞的片段。
每次一想,心中都有一股躁动,为了避免见面尴尬,周东风尽量不想。
可白天可以控制,晚上就不行了,梦是不会骗人的。
这是周东风从那之后,第一次没有做关于金振的噩梦。
虽然金振也出现了,但是在梦里,那团血和尸体变成了糊糊的马赛克,周东风在这栋别墅里跑,可是怎么跑都跑不出去,就像鬼打墙。
外面是个阴雨天,周东风趴在窗户上,想出去,白凡离她越来越近,她扒着窗户企图从窗户跑出去,却都是徒劳无功。
直到,她听见楼顶传来钢琴声。
是她没听过的旋律,钢琴的声音像是一颗颗掉在窗户上的珠子,一蹦一蹦的,很欢快。
随后,房顶消失了,她看到了沈清瑞,像神父一样,光洁伟岸,飘在半空,还发光,仿佛是阴雨天里的太阳。
她像忠诚的信徒一样,一步一个台阶地走向他,然后落入了一个令人心安的怀抱。
她抬头,看到神父的嘴唇也是润润的,但道德感还是束缚了她,这可是神父,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她在神父的怀里摇头,而神父的手却不知何时捏住了她的下巴。
好漂亮的手,好漂亮的脸,距离越来越近,她闭上双眼,然后就听到:“起来,有人找你。”
第29章 第 29 章 第三次
周东风睁眼, 脸还是梦里的脸,只不过镀的那层金光没了,神父也不像神父了, 像是讨债的冷脸债主。
她慢悠悠地起身,缓了好一阵。
难得有个梦不吓人, 还被人给推醒了,周东风带了点起床气。
她趿拉着拖鞋, 走到大厅, 想去看看是谁这么没眼色地扰她美梦。
走到大厅, 环视一圈, 只有一个半大小孩站在中央, 一脸有求于她的眼神,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走近了细看看,居然还是熟人——金兰岚。
“你找我?”周东风对金振把她当棋子耍的事耿耿于怀,什么死者为大,在她这里更是没有,她恨不得诅咒金振转世不得为人。
对于金振的孙子, 更是无需客气。
这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小孩。
“嗯, 姐姐, 我……”金兰岚吞吞吐吐半天,也没说清楚。
周东风也没什么耐心, 她捻起一块儿晚熟的西瓜, 啃了两口:“找我干嘛?再不说我可回屋了。”
本来还想说点更恶毒的话,比如你爷爷不是我杀的,要找找白玉去。
可终究是个孩子,周东风把这些话掺着西瓜汁吞回了肚子。
周东风一脸凶相, 吓得金兰岚更是大气不敢喘,歪着步子就去蹭沈清瑞去了。
沈清瑞坐在沙发上,人高马大的,金兰岚这身形,到了那边,直接被圈在怀里了。
周东风想起了梦里与眼前画面有些相似的情节。
咀嚼的动作稍滞,周东风做了个深呼吸。
不能想、不许想了!
“他想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沈清瑞说。
周东风思绪早就飘远了,这场面,活脱脱像是一个带着孩子求收留的鳏夫。
她摇了摇头,最近这种奇怪的想法越来越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刺激太大的后遗症。
金兰岚见她摇头,小嘴一撇,直接把头埋到了沈清瑞怀里。
“他的费用我来出。”沈清瑞又说。
周东风捋了捋头发,漫不经心地说:“你那么有爱心啊,这孩子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去找他爹,用得着你在这装神父吗?”
说完,周东风还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这对伪父子,沈清瑞的脸色算不上好看。
但比沈清瑞更先开口的是金兰岚。
“我没有爸爸。”
周东风动作一顿,但转念一想,接着说:“那就找妈妈。”
听了这话,金兰岚的嘴角都要掉到地上了。
沈清瑞拍了拍金兰岚的后背,轻声说了些什么,周东风听不见,她也懒得听,金兰岚想要住进来,绝不可能。
“他没有家人了,现在也没有地方住。”沈清瑞说。
周东风耸耸肩:“关我什么事?我是开民宿的,不是开慈善机构的。”
尽管周东风的态度算不上友好,但沈清瑞始终保持平静的语气,回答道:“所以我说我给钱,让他暂时住在这里,这是交易。”
周东风呵了一声:“我不想和他做交易不行吗?我不想看见和金振有关、和前几天事情有关的任何人!”
说完,周东风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急促,她好久没有这么生气了。
沈清瑞和金兰岚被她突然提高的音量弄得呆若木鸡。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清瑞只是垂着头,抚着金兰岚的头说:“上楼收拾东西吧。”
金兰岚先跑上了二楼,大厅里,只剩下周东风和沈清瑞两个人。
沈清瑞开口便是道歉:“我没考虑到金兰岚身份会让你难受,抱歉。”
周东风摇摇头,满脑子都是沈清瑞那句:上去收拾东西。
她那一股火全都熄灭了,试探着问:“你……又要走了吗?”
沈清瑞点点头,没说更多的话。
金兰岚很快就下来了,踮着脚步、拎着一个比他人还大的行李箱跑到沈清瑞身边:“都收拾好啦。”
沈清瑞揉了揉金兰岚的头,又抬头对周东风说:“之前的钱不用退了,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话是人话,但周东风却迟迟没办法讲出平日里那些体面话。
她收回那个曾经被她拿在手里炫耀过的钥匙,低头用手摩挲着。
“走吧。”沈清瑞站了一会儿,见周东风没说话,领着金兰岚往门口走。
快要跨出门去的刹那,他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周东风正有些失神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相触又极快地飘移开。
“麻烦帮我和华梅还有赵全告别吧,再见。”沈清瑞说。
周东风点点头,转身将那把钥匙挂在了墙壁上。
这是沈清瑞第三次离开了,这人真是有病,动不动就用离开吓唬人。
周东风托腮在前台吹着小风,脑袋里盘算着:第一次他离开了几个小时就回来了,第二次过了几天回来了,这次呢?
还会回来吗?
“姐!”赵全在周东风眼前挥着手喊。
周东风回神问:“干嘛?”
赵全一屁股坐在前台对面的椅子上问:“你好全了吗?我总觉得你反应还是慢半拍似的。”
周东风笑笑说:“早好了,又不是第一次出问题,我已经轻车熟路了。”
赵全这才放下心来。
“对了。”周东风说:“沈清瑞走了,让我替他和你们告别。”
赵全有些惊讶:“又走?去哪?北京吗?”
周东风摇头:“不知道。”
赵全缓步走到周东风面前,上下审视了一番,又问:“姐,我再问一次,你真的不喜欢他吗?”
周东风没有像上次一样立刻否认,反而垂眸深思起来。
喜欢吗?她也不确定,但肯定没有刚认识时那样讨厌了。
赵全见她的反应,心中已有了答案,她没有什么八卦的表情,只是有些关心地问:“姐,那你为什么不留他呢?”
周东风失笑:“我留人家干嘛?”
赵全说:“你俩不是朋友吗?”
“朋友咋了?朋友来了我欢迎,朋友走了我欢送。”周东风装作洒脱地说。
赵全撇撇嘴说:“姐,你这样是没办法把握幸福的。”
周东风不以为意,准备出门去找些商机去。
“姐,打个赌吧。”赵全喊住她:“如果你再遇到他,你就大胆追他,怎么样?”
周东风呵了一声,应下来:“他应该早回北京了。”
整个温莎的气温已经逐渐变冷,周东风穿着她那有些起球的呢子大衣,揣着兜在街上溜达。
这个时候,大家都没什么生意,但好在午后的天气还没冷到无法出门,大家有空的都坐在门口的长椅上聊天。
“哎!周东风!”有人看到周东风经过,赶紧喊住了她。
周东风回头一看,是一筒他们。
一筒上前拉着她坐下,兴致勃勃地问:“给我们讲讲呗。”
“讲啥?”周东风被人围着,满脸疑惑。
“金振的事啊,不是说你在现场吗?”
周东风虽然也爱八卦,但是她不爱八卦在自己身上,就是这么双标。
周东风听了呵呵一笑,撸起袖子一副准备开讲的模样。
众人的脑袋像是麻雀吃食一样,一起聚过来。
周东风冷笑挑眉说:“马上有一班山东到这里的火车,你们不接,我可去了。”
说完,抬起长腿,就往火车站走了。
“山东的火车,你接毛线啊?穷疯了吧?”一筒觉得没趣儿,把手里的瓜子皮摔在了地上。
一筒说的没错,山东的火车,一般没几个人会从这一站下车,因为没有多少山东人会因为要来看海特地跑来温莎,青岛的海比温莎的不知道好多少倍。
周东风是没见过,但也久仰大名。
所谓去火车站接客人,不过是个蹩脚的借口,她心里很清楚,她去车站,是因为临近的班次,有一辆车发车之后路过北京。
来到火车站,果然没有一个民宿老板来这里找生意,下车的人只有一两个,远远望着,周东风都知道这是王二姨家的儿子和李大爷家的闺女。
距离那趟北京的火车检票还有十分钟。
周东风就蹲在平日里自己常蹲的那个位置,无聊地扯着绿化带里长出来的绿毛毛玩。
这玩意到处都有,小的时候,家里附近就有好多这种植物,她只会一把薅下来,拿着晃悠,而隔壁小丽的爸爸会用这种东西给她编兔子。
周东风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爸指望不了一点,于是她拿着口袋里的一颗泡泡糖,跑去找了小丽的爸爸,学了这门手艺。
与其指望别人编,不如自己会。
后来她凭着这个手艺,在学校里,白蹭了不少同学的零食。
想到这里,周东风嘴角都有些翘起,不禁为自己感到骄傲,什么叫天生的生意人啊,自己就活该发大财。
想着归想着,手里的动作却一点都没停,她编出了一个自己觉得绝美的兔子。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进车站的人寥寥无几,周东风留意了所有人,就是没有熟悉的那个身影。
她把小兔子轻轻放到了口袋里,站起身来,望着车站。
天边的余晖染红了大片的云,大地也披上了金色的光,今天的风有些强劲,周东风的衣角与头发被吹得乱飞。
她叹了口气,也许就是没缘分吧。
她转身捋了捋头发,抬脚往回走,这一瞬间,周东风听到了火车的鸣笛声。
呜——
周东风抬头,看到车站后面,熟悉的铁轨上缓缓地开走了一辆绿皮火车——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连更五天,更到周二[比心]
第30章 第 30 章 投票
心情不好, 就要吃点能让她心情好起来的东西,这是周东风这么多年的习惯。
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索性沿着附近溜达一圈, 然后找那家超级好吃的牛排店大吃一顿。
因为最近实在没怎么出门,赵全他们对外宣称是周东风病了, 所以在溜达的时候,总有熟人上前问她身体好些没, 经过菜市场的时候, 还被塞了一兜子水果大杂烩。
走进牛排店, 老板见到她就迎上来:“小东风, 有日子没来了。”
这家老板也姓周, 是个永远烫着锡纸烫的中年妇女,丈夫在外面做瓦匠, 儿子已经上大学了,也许因着周东风和她儿子年纪差不多,所以总是叫她小东风。
周东风笑着打了个招呼说:“装修了呀,这壁纸颜色让人进来就想吃饭。”
这个时间点,吃饭的人还不少, 大多是附近学校的学生。
周老板拉着她找了个清净的包间, 关切地问:“你身体好些没?前段日子听说你病得都不能见人, 急得我嘴里起了好几个水泡。”
周东风答:“我还记得你来看我来着呢,被我们赵全拦了, 也不怪赵全, 那段时间确实不能见人,脸上都是疹子。”
周东风胡扯起来,总不能和人家说自己变傻了吧。
周老板又细细端详了几下周东风的脸,又唠唠叨叨嘱咐了几句, 才被周东风以去忙生意吧给打发走了。
包间里虽然只剩周东风一个人,但是隔音很差,能清楚地听到隔壁的学生在喧哗吵闹。
周东风走出包间,去前台自己扯了一个塑料袋,把从市场搞来的水果,倒进去一半,又放到了前台柜子后面,过程中,还顺便接了两单外卖订单。
看着人家的生意风风火火,想到自己民宿冷冷清清,看得她也想开个餐饮店了。
周老板忙得乱转,抽空来看看周东风说:“你自己吃啥去后面要,我这现在没时间,让他们做好了给你送包间哈。”
周东风摆摆手,表示不用管她了。
等到晚上学生回去上晚自习,店里才慢慢恢复安宁。
周老板叫后厨做了一份菲力牛排,给周东风端了上来。
这是周东风喜欢的味道,牛排裹满酱料,在盘子边还有意面和小番茄,还有只有周东风来才有的一颗煮得半熟的鸡蛋。
大快朵颐之后,周东风半躺在椅子上,舒服地享受起来,坏心情早就跟着意面落到肚子里,距离脑袋远远的了。
和周老板聊了几句家常,周东风准备回家,临走还说了一句:“水果给你放后面了,别忘了拿,市场老张给的。”
话刚落,周东风看到了窗外有一个有点眼熟的人,她嗖地一下,和水果一起躲到了前台的柜子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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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瑞离开民宿,属于是头脑一热,他拎着金兰岚在街上晃悠了一阵。
指望一个孩子拿主意,那结果就是会在公园里玩大半天。
金兰岚又是打枪又是玩碰碰车,最后玩累了又吵着要吃饭。
沈清瑞问他吃什么?他吵着要吃牛排。
这地儿有牛排吗?沈清瑞拿起手机准备搜索一下,金兰岚说:“不用搜,我知道在哪。”
沈清瑞看了看手机里的钱,还有四千多,应该是够了。
他跟着金兰岚走街串巷,终于在一家门头还没周东风的民宿大的牛排店停下来了。
这家名字不叫什么西餐厅之类的,而是叫:小镇牛排。
这啥啊?沈清瑞皱眉,油渍渍的塑料门帘,让人看了毫无进食的欲望。
他低头给了金兰岚一个确定要在这种地方吃吗的眼神。
金兰岚一脸期待。
只能硬着头皮进了,进了屋子,更是让人眼前一黑。
极其廉价的塑料红凳子,白炽灯的灯管就挂在头顶,地砖也滑溜溜的,菜单就挂在前台上面,最贵的菲力牛排,20块钱一份。
金兰岚找了个好位置坐下,沈清瑞不想坐,他站在一边说:“我不吃,你吃吧。”
金兰岚眨巴着眼睛问:“你没钱了吗?”
没等沈清瑞说话,周老板就过来了:“两位吃点什么?”
金兰岚大手一挥:“我要吃菲力牛排!”
周老板在白色小本上画了一个符号,而后又看向沈清瑞。
“你呢?”周老板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沈清瑞。
“我不吃。”沈清瑞说完,扫了店里的二维码付钱。
周东风就在角落里蹲着,今天穿的是厚底鞋,顿时间久了,腿还有点麻。
倒不是说不敢见沈清瑞,她和沈清瑞吵架也不是一两次了,主要是相遇的地点有些尴尬。
她可是个成熟的大人,怎么会贪嘴来吃学生们爱吃的路边小店?
这件事让赵全撞到了,她都要躲起来,何况是沈清瑞,还有那个倒了八辈子霉的小孩金兰岚。
好在,沈清瑞没有点菜,只是让金兰岚自己在店里吃,他快步走了出去。
可恶的金兰岚,周东风在心里咒骂了一句,然后挪了挪发麻的脚。
“诶?你看见周东风了没?”周老板和店里的服务员说。
服务员摇摇头,周东风心凉了半截。
她从前台后面漏了个小缝,看到金兰岚明显神情有变。
她在那等了一阵,好不容易看到金兰岚已经吃完了,准备跺跺脚站起来了,刚起身,就听到金兰岚的稚嫩的声音:“老板,再来一份。”
周东风火速重新蹲下身来。
外面的沈清瑞不知道在哪消磨了一段时间,又折返回来接金兰岚。
“还吃?”沈清瑞看到新上来的一盘牛排皱眉。
金兰岚无视了沈清瑞的话,继续埋头狂吃。
店里就剩这俩人了,周老板走到前台准备歇歇脚,走过来之后,一大团的周东风吓了她一跳:“诶呦,你咋在这呢?”
周东风再怎么使眼色做手势,都已经于事无补了。
她只能站起身来,双手撑着桌子以缓解双脚的麻木,强撑着露出了个苦笑说:“哦,你这底下有东西,我给你清一下。”
“周东风?”沈清瑞先开口。
周东风装作意外地瞪大眼睛:“诶?你们怎么在这?”
金兰岚见是周东风,一边甩着刀叉一边喊:“坏人!坏人!”
周东风满脸问号,这孩子被夺舍了吗?
前几天见还是唯唯诺诺不敢上台表演的小孩,怎么沈清瑞带了一天,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沈清瑞神情严肃地看着金兰岚说:“没礼貌。”
金兰岚对着沈清瑞做了个鬼脸,然后把盘子里剩的半块牛排扒拉到地上,对周东风说:“你吃吧,我请你。”
周东风本来就看他不顺眼,要是个讲文明的三好小朋友也就算了,他要是属于这种混不吝的货色,那周东风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她从前台抽了一个打包塑料袋,拾起地上的那块牛排,在金兰岚的脸上蹭了一下:“你还敢不敢浪费粮食?”
金兰岚被弄得呜呜叫,周东风感觉自己简直是天生的熊孩子克星,得意地拍了拍手说:“收拾干净,不然今天你和你的好老师一个都别想走。”
沈清瑞此刻正被周东风这一系列的操作弄得呆若木鸡,猛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还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啊?”
周东风瞥他一眼:“啊什么?要不是你这孩子能学坏这么快吗?”
好像有什么不对,但是沈清瑞此刻不敢辩解,他怕那块脏兮兮的牛排砸他脸上。
俩人像是被班主任教训的孩子,老老实实收拾好了桌面和地板上的酱料,期间,周老板几次想要算了,都被另一个周老板阻挡了脚步。
见他们收拾好了,规规矩矩地站在桌子旁边,周东风坐在椅子上问:“你打算拿这孩子怎么办?”
沈清瑞抿嘴,一看就是不知道的样子。
周东风目光移向金兰岚,金兰岚像看到夜叉一样往后躲。
她没忍住笑出声:“算了,先回去吧,再做打算。”
回去的路上,周东风心情好得很,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金兰岚在后面对着沈清瑞小声蛐蛐周东风:“她比我爷爷还吓人。”
周东风突然一个回头,正看见沈清瑞给金兰岚使眼色,金兰岚看到周东风回头,吓得嚎啕大哭。
周东风觉得这哭声比她唱的歌还好听。
经此一役,周东风成了金兰岚噩梦的榜一大姐。
但对于他的归属问题,周东风并不打算让步。
这算是东风民宿的第一次会议,主题是金兰岚的去留问题。
几个人围着一张吃饭用的小圆桌坐着,金兰岚站在一边,等候发落。
圆桌上,依此坐着周东风、赵全、沈清瑞、华梅还有华枝枝。
华枝枝哭丧着脸说:“干嘛我也要来干这么无聊的事啊?”
周东风说:“你为什么不参加,你是金兰岚的榜样。”
华枝枝听了这话,心里的气都顺了,身体坐得溜直。
“所以,金兰岚同志的问题,需要我们执行不记名投票,旁边有个空了的纸抽,打对号,就是同意留下,打叉就是不同意,画完之后投到纸抽里。”周东风说完,在自己的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周东风对于投票结果十分有把握,她一个不同意、赵全和华梅还有华枝枝都不会同意,四比一,她已经在心里给金兰岚找福利院了。
为了公平起见,周东风让金兰岚开票。
金兰岚哭丧着个脸数着票:“同意一票。”
周东风仰躺着,等着后面的不同意票。
“同意一票。”?
周东风坐起身来,环视着场上的每一个人。
“不同意,两票。”
最后一票了。
周东风居然有点紧张,明明大好的局势,怎么会出现两张同意?
“同意一票。”
“不是,你们干嘛啊?”周东风终于拍桌而起:“我这不是福利院欸。”
赵全赶紧表明忠心:“姐,我没投同意!”
那不就结了,还搞什么不记名,对面那三个就是投同意的。
周东风深呼吸,尽可能平缓地问:“为什么啊?”
华梅扯了扯嘴角说:“哎呀,小孩子嘛,怪可怜的。”
“叛徒!”周东风评价完之后,又看向华枝枝。
华枝枝的脸上充满了懵懂:“不是说我要做榜样吗?把他送走了我怎么做榜样?”
周东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果然不给未成年投票权是党正确的决定。
至于沈清瑞,更是一脸无辜。
“你是为什么呢?我一直都不明白你为什么执着于把他带在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