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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0

作者:素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6章 第 16 章 虎落温莎


    温莎小镇的落日又走了一轮, 周东风懒散地收拾着前台零零碎碎的东西,前台那张印着证件放置处的A4纸在风吹日晒中有点卷边,但沈清瑞不在, 没人会去维护它。


    今天是周东风的夜班,她躺到那张沈清瑞也躺过的摇椅上, 一晃一晃。


    也不知道那没良心的人看没看见她的铅笔字,那可是她冒犯他之后就准备好的崭新的百元大钞, 至于揉皱的那两张, 早就被她花出去了。


    本来就打算等沈清瑞离开的时候, 连着工资给他的, 只是没想到那么快。


    不过想起来那个龟毛涉世未深的性格, 八成那两张白白净净的钞票会被他毫不留意地花出去。


    越想越烦,她起身, 把前台那张再也用不到的纸撕了下来,团了团扔进了垃圾桶。


    反正都不回来了,留着这些干嘛,除了事多的龟毛,没人会嫌弃触碰别人的证件。


    想到这里, 还是一股无名火。


    最好别让她再见到龟毛, 不然她定然要让那龟毛吃点苦头。


    **


    沈清瑞正坐在一家火锅店里吃饭, 之前觉得烂大街的火锅品牌,大众口味的味道, 对于在温莎磨练了一段时间的沈清瑞来说, 简直是人间美味。


    虽然温莎吃得也不差,但就像是吃惯了家常便饭的小孩子突然吃了一口辣条一样,很上瘾。


    他自己一个人吃,店员很贴心地给他座椅对面放了一个滑稽的小熊玩偶, 起初还觉得浑身不自在,吃久了,也就习惯了。


    “您好,结账,收现金吧?”沈清瑞站在收银台问。


    “收的,A2桌,总共消费136元。”店员说。


    沈清瑞从口袋里拿出钱,刚要给出去,迟疑了两秒后,手却又缩了回来,他换了一张钞票递给店员,将那张画着笑脸的重新收回到了口袋。


    在等店员找钱的时间,沈清瑞看着A2桌孤零零的小熊,心中升起一丝难言的情绪,他转头问店员:“小熊卖吗?”


    店员笑笑说:“您喜欢的话,可以送给您。”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会甩个二百给服务员说:“我买了。”


    但现在他只会学着周东风占便宜的样子说:“那谢谢您了。”


    抱着小熊走出火锅店,夜里的凉风吹透了他身上的风衣,他做出了一个以前从不会做出来的十分不绅士的动作——裹了裹衣服。


    附近的酒店都很贵,不是他口袋里那仨瓜俩枣能住得起的,但现在他也还不困,索性想要回家看看。


    过了晚高峰,他坐上地铁倒了几条线路,随着外面的景色越来越城郊,地铁上的人也越来越少,很快,一个车厢里就只剩他一个人抱着一个小熊随着地铁的韵律晃来晃去。


    终于到了终点站,他走下地铁,顺着那条熟悉的小路,走到了在郊外的一片很安静的别墅区。


    他打开手机的NFC,刷开了别墅区的门禁,路边那两家的灯还亮着,他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后往里面走去。


    走到中间最好的那栋,他停下了脚步,里面漆黑一片,他抬手抚上大门上显眼的封条。


    其实沈清瑞也不是一点都不清楚自家的事情,只是不想像祥林嫂一样,整天在别人面前念叨自家的事情,尤其是周东风那样不熟的人。


    自家破产,是三年前就埋下的种子。


    在很多年前,他们七家一起拿下了这块地,建了这片别墅区。


    七家人同气连枝,一起做生意,生意越做越大,成了企业。


    虽然几家关系好,但每一家涉及的领域都不一样,其中有一家主攻的是房地产。


    也怪那家人决策失误,经营状况急转直下,更让这家人雪上加霜的是女儿去澳门赌博。


    在所有人对这家避之不及的时候,沈铎出资帮了他们。


    沈铎就是沈清瑞的父亲。


    事情的最后,沈铎得到的是电话拉黑和断掉的现金流。


    沈清瑞望着那栋别墅二楼最右侧的窗户,那里曾经是他的琴房,也是他母亲上吊的地方。


    手指不受控地抖动,他收回封条上的手,独自离开了这里。


    北京郊区的民宿其实也不算贵,沈清瑞在附近搜了一家便宜的,和周东风差不多的价格,不过环境就没有周东风那里那么优渥了。


    六个人一间的屋子,沈清瑞住下铺。


    好在这一屋子都是些安静的人,沈清瑞没有受到太多打扰,但还是失眠了一个晚上。


    次日一早,沈清瑞顶着黑眼圈离开,口袋里剩的那些钱不够他在北京生活一天。


    但好像……可以在温莎生活一阵子。


    本以为来一趟北京,凭自己以前的手艺还能找个糊口的工作,可听完陈宜的那几句话,他就明白了。


    他的名声彻底败了,没人也没有机构会雇佣他。


    乘上回温莎的火车,沈清瑞的心情说不上绝望,但也算不得高兴。


    自己走投无路去温莎,可到了温莎也一样走投无路。


    好在温莎物价便宜,还够生活一阵子,能给他喘口气的时间,主要是让他的钱包喘口气。


    抵达温莎,走出车站,他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靠,他在心里暗骂一句,连忙往回走,准备在走廊躲躲风头,他实在不想见到这个人。


    周东风今日照常在车站拉拢客人,一通折腾下来,总算是拉到了一对儿小情侣。


    她本想再等等的,万一有漏网之鱼呢?但怕小情侣等得太久,得不偿失,索性先带着这二位回去了。


    沈清瑞躲在角落狗狗祟祟偷瞄到周东风离开,他才迈着步子从出站口走出来,转身朝着周东风的反方向跑走了。


    晚饭的时间,沈清瑞找了一家面馆,扫了一眼菜单,这物价简直感人。


    他要了份大碗牛肉面,味道还算可以。


    之前他为了保持自己的健身成果,常年控制碳水,如今在饿极了的情况下,吃了一大碗碳水,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碳水的原因,居然心情还不错。


    他从自己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正准备擦擦嘴离开,身后一阵刺耳的高分贝的声音就出现了。


    “老板,三份牛肉面。”


    好熟悉,好巧。


    都说冤家路窄,但这也太窄了。


    现在正是饭点,小餐馆的生意很不错,基本上桌桌有人,沈清瑞拿起包,准备装作路人,尽量不显眼地从周东风身后溜走。


    “帅哥,你还没给钱呢。”


    这下好了,不止周东风,整个店里的人都看向了他。


    “哈?”周东风脸上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


    她十分后悔今天没穿得帅一点,戴上个墨镜,这样就可以做一个极其帅气的墨镜下拉的动作说一句:“哟,几天不见,这么拉了。”


    但现在即便没有装备,周东风还是十分嘚瑟地过去,笑嘻嘻地说了巨欠揍的话:“这不是前富家公子哥嘛?从我这里跑路,流落街头啦?”


    沈清瑞的脸色很精彩,周东风眯着眼欣赏了一会儿,只见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先是窘迫和歉意,等到周东风说完话,脸就彻底黑了。


    “东风,你的好了,给我扫20算啦。”周东风对着沈清瑞挑挑眉,顺手接了老板的面,扫了27过去:“别老给我打折,我又不是没钱,不像有些人。”


    沈清瑞胸口起伏得厉害,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五十大钞拍在桌子上,看着周东风说:“不用找了。”说完转头就走。


    沈清瑞口袋里有几个子儿,周东风还不知道吗?她笑眯眯地拎着三份面回了自己温暖的小民宿。


    一路上高兴得哼了几首歌的周东风见到华梅也没那么抗拒了,递给她面的时候,没收华梅给她的零碎人民币。


    “之前吼你,对不起啊。”华梅看到周东风缓和的态度之后,也顺着台阶往下走了两步。


    周东风今天看到龟毛吃瘪,感觉可以原谅全世界,她从抽屉里抽出之前华梅给她的房费说:“喏,拿回去吧。”


    华梅拒绝道:“那不行,房费还是要给的,别说我看不起你,你这地方几天也没进几个人,我再白住,我都怕你倒闭。”


    虽然前面的几句还是不爱听,但是华梅结婚这么几年,说话习惯就这样,很难一时间改过来,周东风也没放在心上:“没事儿,我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你住就住呗,等哪天房不够了我自然会请你走。”


    华梅表情缓和下来,她用手肘戳了一下周东风说:”谢了。”


    民宿因为沈清瑞而变得和谐起来,而这个“功臣”现在正在大马路上晃悠。


    虽然加上冲动给的五十块钱,他也住不上什么好房间,但那股恶气还堵在他心头。


    周、东、风!


    这个记仇的小人!他哪里对不起她了,她这样笑话他?


    不就是辞职没提前说嘛?至于吗?


    这个恶毒、没品、落井下石的女人,他气得牙痒痒,下定决心死也不回她的破民宿!睡大街也不回!


    意志坚定的沈清瑞决定先用手头的钱找一家最便宜的,还要多亏之前那次周东风的“概不退费”,他才出去挨家挨户走,对这条街的价格了如指掌。


    他大步流星地跨进那家街头最便宜的民宿,开了一间集体的民宿。


    他刚走到走廊,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这味道是他这十九年的人生里未曾接触过的,脚下的地有些滑腻腻的,他皱眉硬着头皮走下去,只觉得这双四千块钱的鞋要贬值了。


    “到了哈。”老板叼着烟抬抬下巴,示意他面前的这个棕色门后就是他开的房间。


    沈清瑞轻声道了句:“谢谢。”之后,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纸巾,拧开门把手,门后是更冲击的画面和味道。


    第17章 第 17 章 龟毛!


    屋子里乌烟瘴气, 混杂着烟味和酒味,还有一些说不清的味道。


    床和北京一样,是六人间, 三张上下铺的床横摆着,狭窄的过道上堆着空酒瓶。


    突入这样的环境, 沈清瑞像一个异类,那群人刚还在大声聊天喝酒, 此刻都停下来看着他。


    **


    周东风梅开二度, 穿上她的战袍准备去会一会这位京城钢琴大少爷(过去式版), 她这次准备得十分完备, 墨镜戴好了, 风衣也穿上了,还试图叫上赵全和华梅, 但他们俩兴致缺缺,所以周东风只好一个人出马了。


    这一片开民宿的人,她都熟的要命,随便走一家打听打听,就知道谁家今天生意好, 住了大概多少人。


    一些比较显眼的旅客, 更是大家茶余饭后的消遣。


    周东风敲了敲对门大姐的门, 坐在人家门口沙发上就开聊:“姐,今天生意咋样啊?”


    “嗐, 我生意好, 还能在这和你聊天?”大姐也是满脸愁容。


    周东风和大姐不一样,大姐一家民宿养三张嘴,她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没事儿,等熬过冬天就好了。”周东风安慰一句, 然后又说:“听没听说,这附近今天谁开张了?”


    大姐歪着脑袋想了想说:“没听说谁家接什么大单,但是街头老赵家,好像今天接了个帅小伙。”


    这不就套出来了?


    “老赵家?”周东风皱眉问。


    “嗯,他家……嗐。”大姐递给周东风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周东风也心领神会地笑笑。


    老赵家在街头,从外地过来的人,一般第一个到他们家,但可惜他们家的生意却一直一般。


    原因就是老赵这个人是个老好人,要命的是,还是个邋遢的老好人。


    什么人都接,什么都能住。


    以至于那民宿里至今还住着几个不给钱的混混。


    晚上声音巨大,像在房子里开party,把屋子里弄得更是一塌糊涂。


    游客看一眼,就都跑了。


    周东风他们也不是没有劝过老赵,这群混子还是要早点赶走最好,可老赵唯唯诺诺的,什么话都不说。


    烂泥扶不上墙,久而久之也没人帮他说话了。


    沈清瑞住进那样的房间里了?


    周东风简直难以想象。


    “那帅哥看着是个干净人,谁知道还真住他们家了。”大姐一边收拾卫生一边与周东风搭话。


    总觉得有点不妙,那个洁癖……这能住那里吗?


    周东风撂下一句:“我去瞅瞅。”就出门离开往老赵家民宿赶去。


    老赵家门口其实蛮干净的,只是一进入客户住宅区,那味道就难以言喻,周东风坐在大厅里,味道还算淡。


    “最近怎么样啊?老赵。”周东风也很久没来了,突然这么搭话,有点尴尬。


    老赵还是那副老实模样:“还那样吧。”


    说完搓搓手问:“你来找那个帅哥吗?”


    “啊?”周东风没想到老赵直奔主题:“你咋知道?”


    老赵笑嘻嘻说:“我之前见过他,他是你那雇的小工嘛。”


    也对,这个小破地方,谁在家说一句话,明天满镇的人都能知道,何况是周东风养个男人这种大事。


    至于对面大姐,她大概是没看清,所以没认出沈清瑞来。


    “他不是我员工了。”周东风淡淡地说。


    老赵家的灯与周东风的不同,周东风的大厅常年开着暖色调的黄白色小灯,因为她觉得这样能有家的感觉,能招揽顾客。


    而老赵家常年开着最常见的冷白光灯管,周东风的脸在这样的灯光下显得冷漠而疏离。


    老赵今年已经三十多,快四十了,他也不是没想过讨个媳妇,只是谁能愿意和这样窝窝囊囊的男人过一辈子。


    但没讨到不代表没兴趣,他盯着周东风骨相完美的脸出了神。


    “你看啥?”周东风的声音实在不讨喜,她嗓门大,话里还长年带着点温莎的口音,一开口,这什么清冷疏离的氛围就都破碎了。


    “没啥,你找他吗?我给你叫出来。”老赵说。


    “我不找,我来看你的。”周东风话语里带着气。


    噼里啪啦……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声音,周东风站起身来问:“咋回事?”


    老赵却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似乎对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没事,打架了。””你不管?”周东风诧异地问。


    老赵快把脑袋埋到前台桌子里了,在那发出闷闷的声音:“我咋管。”


    周东风本也不想多管闲事,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转头就跑,别沾上这种破事。


    可是那打斗声里,似乎……还有个熟悉的声音。


    周东风鬼使神差地往走廊深处走过去,声音来源的地方就是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


    “操!把钱拿来!”


    “把他身上的衣服弄下来。”


    乱糟糟的,周东风只听清几句。


    门敞着,周东风靠着墙边,连个脑袋都没敢露,随后听见一声闷哼,好熟悉。


    周东风谨慎地露了个脑袋在门边,可没想到里面那么拥挤,几个人一眼就看到了她。


    “你踏马谁啊?”为首的人看了一眼门口的周东风。


    周东风赶紧缩头回来,没敢出声。


    刚刚屋子里的情况她大概看清了一些,沈清瑞正被他们围着呢,看起来这些人是要从他身上拿点好处走。


    不能出声,那家伙是练钢琴的,认出她声音,把她当赵全卖了怎么办?他那么小心眼。


    她转身疾步快走,还没走几步,手腕就被人攥住,一把扯到了房间。


    “嘶,你特么有病啊!”周东风胳膊被拽得生疼,但对面力气实在有点大,她扑腾了几下,最终无果,被拽到了这个臭气熏天的屋子。


    “哟,美女。”


    周东风从地上起来,地上油渍渍的污水沾到了她精心挑选的衣服上。


    一群人围着她起哄。


    周东风心感不妙,这群人,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常年不见阳光,即便周东风认识温莎大多数的人,但这几位,她确实不熟,甚至有几个见都没见过。


    “我可不是外地的,我警察局也认识人的。”周东风一边心疼她的大衣,一边放狠话。


    “哈,长得还挺漂亮。”


    那群人丝毫没把周东风的话放到耳朵里。


    周东风眼睛瞟了一眼门和窗户,她趁人不注意,嗖地往窗户那边跑过去。


    人刚爬到窗户,就被人拦腰抱下来。


    她挣扎着喊:“放开我!我告诉你们!惹到我你们也别想好过!”周东风此刻很后悔出门没有带把刀。


    突然,腰上的手消失了,她重重地摔了下来,耳边的嗤笑起哄声变成了哀嚎。


    “woc!疼!”


    是刚刚抱她的那个人。


    她回头看过去,沈清瑞已经在战斗的中心了。


    和她印象中的沈清瑞不太一样,此刻他已经脱掉了厚重的外衣,只留下身上那件修身的黑色衣服,周东风透过那件衣服,能看到他隐约的薄薄的肌肉。


    也不是没看过,几个月前塞钱的时候,就摸过了,但这时周东风的心率比那次还要高。


    “愣着干嘛?不是挺能打的吗?”沈清瑞抽出间隙对周东风喊了一句。


    周东风回过神来,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痛的腰,环视一圈,在地上摸了个酒瓶子就朝一个人脑袋砸了过去。


    哐啷一声,整个房间都安静了。


    没人想到周东风能干出这种事来,平日里,混混们也打架,但也就是打架而已,欺负欺负老实孩子,踹人两脚。


    上来就砸人脑袋这么彪悍的打架风格,很少见。


    沈清瑞也愣了一下,虽然他让周东风帮忙,但不是这么帮啊。


    但很快他反应过来之后,伸手拽着周东风的胳膊撒腿就跑。


    老赵听见里面乱成一锅粥了,他小心翼翼地躲在隔壁暗处的一个小口里看着里面的情况,周东风那一瓶子,正中老赵的心头,就要这样的女人,才能帮他把日子过好。


    沈清瑞腿长跑得快,周东风快被他拖着跑了,跑出很远,周东风实在跟不上了,只能挣开手:“我不行了。”


    沈清瑞也喘着气,弯腰用手支着双腿缓解一路狂奔的劳累。


    衣服已经脏了,周东风索性坐在地上,任由海风吹乱自己的头发。


    她抬头看沈清瑞问:“怎么办?”


    沈清瑞喘着粗气皱眉说:“我哪知道,你一直都这么打架的?”


    周东风撇撇嘴说:“我不打架的,这不是为了帮你,要不是我今天及时赶过来,你都被人家欺负死了。”


    翻旧账?


    沈清瑞也翻:“要不是你非在面馆嘲笑我,我也不至于住这么垃圾的酒店。”


    周东风不服:“你不给钱你还有理啊?住这么垃圾的酒店还不是因为你非要辞职?”


    沈清瑞也不服:“你当初不坑我钱,我至于嘛?”


    说完,沈清瑞自己也觉得有点强词夺理,索性不吱声了。


    好在周东风也不想说话了,翻累了,这人又不是她男朋友,没必要算这么清楚。


    “警察会不会来抓我?那人不会死吧。”周东风仰头躺在地上,看着夜空说。


    沈清瑞伸出一只手说:“躺大街上,脏死了,起来。”


    周东风勉强伸出手,借着沈清瑞的力气,站了起来,她扶着栏杆往海边。


    海浪在夜里不断拍打着岸堤,被白天喧嚣掩盖的海浪声,此刻能听得十分清楚,周东风看着大海,嘟囔着说:“我要不去自首吧。”


    耳边没有回应,她回头看过去,沈清瑞根本没注意她,只是淡淡地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张湿巾,专心致志擦拭着自己的手。


    “死龟毛!怎么不脏死你!”周东风这次没忍住,直接说出来了。


    第18章 第 18 章 分歧


    说完还是不解气, 周东风接着抱怨:“老赵家的破民宿你都睡,拽了我的手就脏死你啦?”


    沈清瑞愣住,死龟毛?说他吗?


    他摆摆手, 只见那修长的手上划了一道正在流血的伤口。


    周东风咬住下唇,心想:死嘴, 骂早了。


    “你好像对我有很多意见?”沈清瑞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上的伤口,一边问。


    周东风自知理亏, 含糊地回答:“没有, 我应激了不行吗?话说回来, 我要不要自首?”


    沈清瑞摇摇头:“自首?不是我们要报警吗?”


    周东风犹犹豫豫:“但是……我们伤人了, 咱们俩身上都没伤口, 怎么看都不像受害人。”


    “你懂不懂法律?”沈清瑞一边用纸巾捂住伤口,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直接拨了110。


    到了警察局之后,周东风还是有些紧张地坐在这里,该死的沈清瑞,要是自己真的被关起来了,她一定要让他保释自己。


    警察听完后, 一起去了老赵的民宿。


    那一群混混还在, 其中一个脑袋上还裹着纱布。


    周东风心虚地移开视线, 但耳边还是传来了那个混混的声音。


    “你还敢报警!警察叔叔,是她打我啊!警察叔叔, 你得让她赔我钱!她砸我脑袋!”混混坐在地上就开始耍赖。


    这话周东风就不爱听了, 她蹭地站起身喊道:“我无缘无故就砸你?要不是你们要做的那点恶心事,我能砸你嘛?”


    见周东风有些激动,沈清瑞扯着周东风回来,示意她没必要大吵。


    周东风顺应着闭口, 靠在床架子上,节省力气。


    沈清瑞走上前去同警察讲话,周东风又站直身子,想听听这位有什么高见。


    “首先,是这群人意图侵犯我的财产,我没钱,他们就动手抢我的衣服……”沈清瑞还没说完,那混混先沉不住气喊:“那不是还没碰你嘛!”混混毫无法律意识地喊了一句。


    警察抬起眼皮盯着混混看了一会儿,混混有些心虚地移开眼睛。


    “又是你啊。”警察看清了几个人的面貌,老熟人了。


    这几个人里没几个干净人,几乎个个蹲过牢。


    虽说周东风他们现在已经占据了优势,可是调查是个很麻烦的事,现在证据也没有很多,全靠她和沈清瑞用嘴说。


    “能和解吗?”周东风小声贴着沈清瑞问。


    沈清瑞眼中划过一丝不可置信:“你读过书吗?”


    周东风不服,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说:“什么意思啊?看不起谁?”


    沈清瑞懒得解释,只丢下一句:“□□未遂不能私了。”


    周东风皱眉,沈清瑞问:“又怎么了?”


    周东风咬咬牙说:“能不能不提这个?就说咱们是打架。”


    “为什么?”沈清瑞问。


    周东风抿嘴说:“难听,这小镇上就这么些人,明天全小镇的人都知道了。”


    沈清瑞眼中尽是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放弃维护自己的权益,就因为怕人说?


    左右不过是周东风自己的事,沈清瑞只是对她这种没有勇气与恶势力斗争的样子感到失望。


    “除了想抢你钱,还有别的吗?”警察问沈清瑞。


    周东风在暗处拽了拽他的衣服,眼神紧盯着他。


    “没有了。”沈清瑞说出口,周东风卸了大半的力气。


    **


    周东风和沈清瑞两个人灰头土脸地回了民宿,赵全和华梅看到他俩吓了一跳,又是问又是帮忙找纱布。


    经过了刚才的事,沈清瑞一路都没怎么和周东风说话。


    “你手还能弹琴吗?”趁着赵全与华梅忙碌的间隙,周东风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


    她其实有些害怕沈清瑞真的伤到筋脉,毕竟听说是钢琴家,要是真不能弹了,那自己罪过就大了,搞不好还得养着人家。


    “本来就不能弹了。”沈清瑞恢复了平时那副模样淡淡地说。


    本来就不能弹了?这是什么意思?手早就坏掉了?之前舞台的失误都是因为手坏了吗?


    沈清瑞看到周东风满脸疑惑的样子说:“和手没关系。”


    周东风听不懂,弹钢琴不就是用手弹嘛?和手没关系,难不成还是脑子坏了?


    她咽下想要吐槽的话,把身子往前挪了挪。


    赵全和华梅听了这俩人的经历,心惊肉跳,睡意全都消散了。


    “老赵家怎么会藏这么些人?他们不会出来之后报复咱们吧?”华梅焦虑起来。


    “谁知道。”周东风折腾一晚上,觉得自己也是活该,去看人家笑话,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你接下来怎么办啊?不回北京了?”赵全有些阴阳地问沈清瑞。


    沈清瑞一点也没听出来:“不回,这附近有兴趣班吗?”


    他虽然现在的水平被陈宜嘲讽,但在这个十八线小县城糊弄人绝对够用了。


    “兴趣班?你要教钢琴吗?怎么收费?我家枝枝可以吗?”华梅听到这个,起了好奇心。


    周东风筋疲力尽了,赵全也毫无兴趣,索性都回各自的房间休息,只剩沈清瑞和华梅在厅里说话。


    次日一早,周东风还没醒,就听见有人敲门,她迷迷糊糊地起来,开了门,是老赵。


    周东风打着哈欠问:“赵哥,有事?”


    老赵皱着一张脸,眼睛把周东风扫了一遍。


    周东风的困意全消,有些异样的不安在她心头扩散开。


    老赵平日里话都说不出来几句,也算是附近的本分人。


    正想着,周东风稍微放下一些戒心,又问:“有事吗?”


    老赵这才缓缓开口:“昨天你们不是在我屋子里打起来了吗?这是损坏的物品的价目表……”


    周东风轻松领会他的意思,反问:“你找我要?大家都是街坊邻居,您这样不合适吧,就算要,也要去找那群混账要啊。”


    这副打发人的样子,老赵痴痴地看了很久:“我就找你要。”?


    周东风不理解,平日里在市场讲价都不敢的老赵,今天居然这么坚持。


    难道他内心真觉得这钱就该她给?


    周东风扯过那个儿戏一般的手写价格表,看了一眼差点把她鼻子气歪了。


    被单一件五百,杯子一个两百,再往下看更是一个钉子都算在里面了。


    “你家钉子是黄金做的?敢要五十块钱一个?”周东风反问。


    老赵憋红了脸,可愣是一句话也不说。


    周东风见他不说话,把那张纸单随手放到了桌子上摆摆手:“你没事了我就接着睡了。”


    周东风马上走到自己的屋子,就在关门的那一瞬间,周东风听到了这辈子都不敢相信的话。


    老赵朝着周东风的方向喊了一句:“你嫁给我这笔账就消了!”


    周东风回头,却只看见喊完话的老赵已经飞奔出门,看不到一点人影了。


    “谁要嫁给谁啊?”赵全揉着眼睛出来。


    周东风环视一圈,发现这几个人都醒了。


    “老赵?”华梅问。


    周东风点点头,抬头看了看二楼的房间,一点动静都没有。


    按理说,这么大的声音,沈清瑞不会听不见,他只是不想见她。


    昨晚两个人意见分歧,沈清瑞就一直别别扭扭,单方面闹起脾气。好在这人闹脾气也不是大吵大闹的人,只是单纯不理人。


    事情原委昨夜已经讲得差不多了,只是隐去了周东风自己不想说的那部分。


    “他这是欺人太甚!这老赵平时看着挺老实的人,怎么能干这种事?”华梅气得直掐腰。


    赵全也和华梅达成了少见的一致:“就是,有病吧,是不是叫什么脏东西附上了?”


    周东风越听越邪门,感觉自己背后已经开始阴风阵阵,她打了个哆嗦说:“别吓人。”


    三个人讨论了半天,只想出了两个办法,要么乖乖给钱,破财免灾,谁也不想被一个中邪的人给伤了。


    第二个办法就是报警,告他敲诈。


    周东风感觉和不讨论也没什么区别,老赵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来,索性换了个话题。


    “你昨天和沈清瑞聊怎么样?真打算让他教枝枝弹琴啊?”周东风问。


    华梅说:“对啊,肥水不流外人田嘛,况且人家收费也不贵。”


    周东风问:“多少钱?”


    “一百八一节。”华梅说。


    “这么低?”周东风有些意外。


    华梅笑着说:“他说这是友情价。”


    周东风冷哼一声没说话。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沈清瑞居然认为华梅是他的友。


    想到这儿,周东风感觉自己心头一酸,华梅都能是他的友,自己呢?沈清瑞怎么看她?


    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周东风这几天其实过得也不怎么好,一直绷紧神经怕老赵来她民宿打滚撒泼。


    更怕的是老赵把昨天的事抖落出去。


    差点被人糟蹋,说出去是占理,但是她打心眼里觉得丢人,说不上的羞耻感像一个布条,勒住了她的嘴。


    周东风平日里一点就着的鞭炮性格,如今也哑了火,出奇的安静。


    民宿里都没有周东风看综艺哈哈大笑的声音了。


    可恨的就是民宿生意冷清,她想忙起来,忽视掉这种感觉,却一点活儿也没有,偶尔静下来的时候她就会琢磨起来:明明没什么的,那些人只是抱了她一下而已……


    怎么就能恶心到今天。


    让周东风雪上加霜的事情,是老赵突然来访,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以前那副老实的面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扯了下来,换上了一副得寸进尺的小人模样。


    “考虑得怎么样啦?”老赵趴在周东风的前台,俯视着躺在摇椅上的周东风。


    真好看,老赵仔仔细细地看着周东风。


    这是温莎出了名儿的美女,要不是这人有比美貌更出名的泼辣耍赖性子,恐怕门槛早就被人踏破了。


    周东风懒得看他,直接出口一句:“滚蛋。”


    老赵也不急,他笑嘻嘻地拿出手机,摆弄了两下,抓着手机把屏幕递到周东风眼前:“我那天录像了。”


    第19章 第 19 章 我不喜欢你这种人


    录像?


    周东风盯着手机屏看了一眼, 视频的角度刚好是老赵家民宿走廊,很明显就是老赵偷录的。


    “那咋了?”周东风看了看,确实没啥难堪的画面, 仔细看看自己好像还挺神勇的,要不是那天沈清瑞非要把这种行为解释成什么□□未遂, 她也不会觉得有多难受。


    老赵早就料到她不吃这一套,他拿出准备好的说辞:“这是证据!你得赔我钱。”


    吱呀一声, 周东风听到二楼有了动静, 她斜着眼偷瞄了几下, 发现沈清瑞视她与老赵为空气, 大步迈出门去。


    这几天都是这样, 两个人也不说话,生活却是照旧。


    周东风每天吃饭、火车站、打扫卫生、睡觉。


    沈清瑞则是一大早就出门, 一直到傍晚才回来。


    听华梅说,沈清瑞已经有很多客源了,比在她这个小民宿里赚的多多了。


    周东风没什么替他高兴的感觉,她的生意不好,沈清瑞却日进斗金, 这感觉比杀了她还难受。


    “喂, 你发什么愣?”老赵张着手掌在周东风发呆的眼睛前晃了几下。


    沈清瑞已经走得不见人影了。


    周东风狠狠用力拍开了老赵的手, 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邪火全发在了老赵身上:“你踏马有完没完?你再来一趟,我就让你像视频里那人一样脑袋开花!”


    老赵被周东风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吓得愣住, 他呆呆的像个鹌鹑一样, 看着周东风拍了下桌子,甩着头发回屋了。


    名不虚传,泼妇。


    这暴脾气对外能守家,确实好。但是要是对自己也这样, 就没必要给自己找罪受了。


    老赵的胆子遇弱则强,遇强则弱,他嘴里嘟嘟囔囔地准备回家了。


    哐——


    老赵吓得一哆嗦,寻声看去,是周东风推开了自己屋子的门。


    “手机给我。”平日里热情待客的周东风,现在的脸色看起来能杀人,微微晗着首,眼睛却是向上挑的,加上她那一头黑长直的头发,活脱脱恐怖片里的女鬼。


    老赵蹭过去,把手机递上去,赔笑说:“删了。”


    周东风随手把他手机一甩,回了自己房间。


    老赵赶忙弯腰把手机从半空接到了,周东风的门又一次砰地一声在他面前关掉,门口的一小块不结实的墙皮已经被震掉了。


    老赵抓着手机的手心冒出了许多汗,他连忙跑出门去,快步回到了自家民宿:“真特么泼妇。”


    赶走了老赵,周东风悬了几天的心落了下来,突然放松的神经,让她直接倒在床上睡了一天。


    被用喜欢的洗衣液浆洗过的床单散发着熟悉的香气,周东风随着这抹气味一直跑,身边是常见的柳树,走进的是她儿时的胡同。


    “姐,你要去哪?”


    周东风背着书包站在火车站前,身后跟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


    “你管不着。”周东风叼着根棒棒糖说。


    那男生倔强地挡在她的去路上:“你去打工的话很危险知不知道?”


    周东风很想抬头看看这个人,可梦中的自己却一直低头往前,推开了这个人:“你、管、不、着。”


    火车鸣笛,周东风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的风景十年如一日地没什么变化。


    突然,哐地一声,火车停了下来。


    “撞人啦!撞人啦!”


    火车中的乘客顿时躁动起来,机械地重复着这一句,周东风站起身朝驾驶室走去。


    心中不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是他吗?


    驾驶室前的玻璃一片血红,周东风在那片血红中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吓得回身往后跑,身体穿过了火车,跑进了大山腹下的隧道,跑着跑着自己的脚下出现了琴键,每跑一步都能听见美妙的钢琴声。


    她渐渐慢下来,隧道也到了尽头,她看见隧道之外有一片绿油油的草地,还有不知名的鲜花,阳光也正好。


    周东风皱眉坐起身来,给自己接了一口水,外面是即将下山的太阳,也没有什么草地鲜花,只有剧烈的头痛。


    她揉了揉太阳穴,在心中嘀咕:怎么会梦到他呢?


    钢琴声是从梦里到现实唯一留下的东西,只是不怎么美妙,里面还夹杂着华枝枝的惨叫:“我弹不明白!”


    应该是枝枝在被沈清瑞折磨着上钢琴课,周东风扯起被子盖在身上昏昏沉沉地又躺了下来。


    下午睡得太多,晚上就没什么睡意,但是头又很痛,也做不了什么正经事情,周东风烦躁得要命,索性出门去值个夜班顺便用手机扒拉着短视频熬时间。


    刚推开门,她就后悔了,前台那里坐着她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


    周东风条件反射地想关门,可转念一想:凭什么呢?这是她的民宿!


    于是她大摇大摆地走出来,站在沈清瑞身边,颐指气使地说:“你都不在这里干活儿了,大半夜坐这干嘛?”


    沈清瑞看起来也没怎么消气,冷着脸一副我和你不熟的样子说:“我花钱住店了,我想坐哪坐哪。”


    周东风说:“这是工作区域,无关人等不能进。”


    沈清瑞说:“你又没贴你的告示里,我也没五点之后退房,凭什么不让坐?”


    周东风的头更疼了:“你到底在气什么?”


    沈清瑞这才抬眼看了她一下,头顶的灯光打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引出眼睛上的阴影。


    “没气什么。”沈清瑞又将眼睛移开,仰躺在摇椅上。


    摇椅被他压得吱呀吱呀乱响,周东风胸口里还有一团火在烧,她清楚地知道沈清瑞在逃避问题。


    她站在那回想沈清瑞的话,什么他掏钱了……不就是划清界限吗?不就是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住户与老板嘛……


    心中那团火变成了一颗不甘心的小火苗。


    华梅都是朋友……我偏偏不是。


    周东风颓靡地走到门口的沙发上,索性也不说话了,不是就不是,能怎么样?周东风自己在温莎喊一嗓子,都会有一群朋友来帮她,不差他沈清瑞一个。


    也许是自己的脸太苦瓜了,沈清瑞迈着步子朝她走了过来。


    周东风往旁边挪挪,不想和这个人再产生半点联系。


    周东风用余光瞄着沈清瑞,看到他经过自己往门口走,她心中绯议着:果然自作多情了,人家是要出门,不是来找自己的。


    她收回目光,偏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装作不在意。


    半晌,没听见开门的声音,她转头看过去,发现沈清瑞就站在她旁边。


    “上楼。”这龟毛丢下一句上楼就自己先走了。


    周东风才不去,她又不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狗。


    走到一半的沈清瑞发现周东风整个人还歪歪着瘫在沙发上,又走回来。


    “上不了?”沈清瑞问。


    周东风从这不冷不热的语气里琢磨出来了一丝嘲讽,她翻了个白眼说:“关你什么事?我不上!”


    沈清瑞皱眉盯着周东风,周东风也不服气地在沉默中与他对峙。


    最终,沈清瑞冷哼了一声说:“你要是对流氓也这么有气势就好了。”?


    她怎么没气势了?她可是用啤酒瓶砸了人的脑袋呢!比他威武多了!


    周东风站起身来想要反驳一下,却不料刚起身,就被沈清瑞拽着胳膊,一路拽到了楼上。


    这一路上,周东风把这二十来年学过的埋汰人的话全骂出去了,在挣扎的路上,周东风才感觉到这人力气一点儿也不小。


    进了屋子,周东风发现原本就不大的房间,因为放了华枝枝的电子琴显得更加逼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周东风大喇喇地直接坐到这个洁癖的床上,瞪着他。


    “你有病是吧?咱俩什么关系你拉我进屋子?哪家民宿让住户能拉老板进屋的?”周东风下午睡得好,气血足,能骂他一个小时,进了屋子之后,她依然不依不饶。


    沈清瑞听了这话,难得有点反应,似乎琢磨到了一些东西,他从自己的包里翻出来一个小东西扔给了周东风说:“涂在太阳穴。”


    周东风看了看手里的东西,一堆英文,看不懂。


    “管头疼的。”沈清瑞找了个离周东风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了下来,打开了电子琴的开关。


    周东风半信半疑地把药涂到了自己的太阳穴,丝丝清凉,确实减缓了不少头疼。


    减缓了,就更尴尬了。


    自己刚刚把人家骂得狗血淋头,结果对方是个好人,这不就是吕洞宾和狗嘛?呸,她才不是狗。


    “谢谢。”周东风发出了蚊子般的声音。


    蚊子声被电子琴的和弦盖住,沈清瑞没有任何反应。


    本以为沈清瑞会弹琴,却不想他动了几下手指之后就没声了,反而回过头来看她。


    咔嚓,屋内瞬间变得一片黑暗。


    应该是跳闸了,可周东风此刻不想去看什么保险栓,因为有更耀眼的东西吸引了她。


    窗帘没有拉,外面是陈年的柳树在摆着自己光秃秃的枝条,窗户开着,掺着冷的晚风吹进屋子,周东风看到风掀起了沈清瑞薄薄的黑发,月光将沈清瑞的脸变得柔和了几分。


    随后,她听到了沈清瑞那清冷的声音:“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周东风瞬间咬住下唇,自以为藏得很好的小心思被别人看得一清二楚。


    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周东风听得到自己懵懂而又热烈的心跳声,还有沈清瑞均匀的呼吸。


    “我……”周东风想说些什么掩盖住自己慌乱的心跳,却怎么也回答不出来眼前的问题。


    她想得寸进尺一些。


    脚步声逐渐逼近,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能看到眼前人精致到像建模一样的五官,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呼吸声放大,与这些一同袭来的,还有初见时的那股桂花香。


    “什么?”沈清瑞靠近她问。


    “朋友。”周东风艰难地突出这两个字。


    “我希望我们至少是朋友。”周东风说。


    “至少?”沈清瑞琢磨起来。


    周东风吞了一口唾沫,脑子里没什么能回答他的话。


    沈清瑞在她头顶轻笑了一声,那冷淡的声音再次出现在静静的房间:“我们最多只能做朋友,我不喜欢你这种的人。”


    心口略略有些疼,但周东风还是仰着头,盯着他的眼睛问:“我是哪种人?”


    “强势、市侩、贪财、满嘴脏话、不讲道理、声音穿透性很强的人。”沈清瑞说了一大串。


    第20章 第 20 章 三个月拿下


    周东风依然保持着仰视的姿势, 她察言观色很厉害,自然也能从沈清瑞的眼里看出这些都是真话。


    他真的很讨厌她。


    还没人这样说过她,连最看不上她的父母也从来没用这么多恶劣的词堆在一起形容过她。


    心口那一点点酸酸的感觉逐渐扩大, 蔓延到四肢都有些颤抖,除此之外, 还有愤怒。


    你沈清瑞算什么东西?不过认识我这么一小段时间,你就可以否认我的品性、人格?


    周东风死死盯着他, 要紧后槽牙从唇里挤出声音:“你算什么东西?”


    沈清瑞挑眉不语, 只是看着周东风在燃烧。


    周东风大眼睛一转, 脑子里冒出了一个邪门的念头, 她勾起唇角说:“你也不过是个自恋、事多、洁癖的过期天才。”说完, 周东风话锋一转:“不过脸不错,你信不信, 姐姐真想搞定你,三个月的事。”


    沈清瑞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退开两步,靠在电子琴的边缘,声音里带笑说:“你可以试试。”


    “周东风!你家电闸在哪啊?你人呢?”华梅的声音穿过房门, 打破了黑暗中较劲的气氛。


    周东风甩手走出去, 临走把沈清瑞的药扔在了床上:“谢谢您的风油精!”?风油精?沈清瑞拿起床上的药, 在心里编排这个没品的女人:没见识!这可是进口的!美国的!


    周东风下楼之后,熟练地拿起工具去修电闸, 华梅见她脸色不好问:“你咋了?你咋从二楼下来的?停电那么久你去哪了?”


    “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周东风敷衍着。


    华梅欺过来问:“你刚不会是在小帅哥屋里吧?发生什么了?暧昧?”


    “修好了。”周东风冷冷地一句话, 泼灭了华梅的好奇心与激动。


    看着周东风自顾自地回了房间,华梅耸耸肩,只能继续上楼和枝枝纠缠。


    周东风回到房间,关上房门, 扑倒床上,把脸埋在了松软的枕头上,捂了一会儿枕头被染湿,屋子里传来了呜咽声。


    哭了好长时间,委屈也不见了,愤怒也哭没了。


    周东风昏昏沉沉地就这么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已经是次日中午。


    她坐起身来,想起了自己昨晚的意气用事。


    当时是这么想的,她想把沈清瑞搞到手,玩弄一下感情,然后把他狠狠甩了。


    可现在清醒过来,她只想扇自己一巴掌。


    有病吧,人家把你埋汰一顿,你还热脸贴冷屁股要去追人家。


    周东风不想出门,因为太丢人了,更是不想看见沈清瑞。


    咚咚咚——


    有人敲门,周东风捋了一把头发,不情不愿地开了门。


    刚开了一道缝,周东风就从这道缝的衣服看出了是谁,然后赶紧关了门。


    “我是来道歉的。”沈清瑞说。


    周东风抿着嘴不出声地抵在门后,不打算见他。


    “昨天,你骂我一路,我也很生气,所以说话带了点脾气,对不起。”沈清瑞耐心地解释着。


    周东风想想也是,自己也没少骂,骂得比沈清瑞还难听些,如今人家来道歉,她也不好僵持。


    她把门开了一个小缝,露出两个大眼睛,眨了几下说:“嗯……昨天我也不对。”


    沈清瑞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大的情绪变化,只是和她说了一句:“吃饭了。”


    今天的沈清瑞有点不一样,往常里都是穿着很绅士的风衣,今天难得穿得很正式,难道是有什么事?


    周东风简单洗漱一下,从房间里出来,坐到自己平常吃饭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窗边的养眼的男人。


    要不是这一副能让人看了身心愉悦的皮囊,周东风早就想把他扔出去了。


    赵全在前台后面收拾东西,她也觉得近期生意有些冷清,她抓了个时机凑到周东风面前说:“姐,咱们最近要不要搞点什么活动?”


    周东风回神,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嗯……要不还是像往年一样,送小礼物吧。”


    赵全凑到周东风耳朵边说:“姐,咱们有现成的资源呢。”说完,还用眼睛瞟了瞟沈清瑞。


    见周东风没反应,赵全接着说:“知道沈清瑞今天为啥穿这么正式吗?”


    周东风问:“有活动?”


    赵全疯狂点头:“金振那个商场的周年庆!”


    金振的商场有个很纯朴的名字,叫百货大厦,顾名思义,里面什么东西都卖,是温莎小镇上唯一的大型商业楼。


    表面上这个百货大厦为温莎小镇带来了一些便利,还创造了不少就业岗位,但土著温莎人都知道这里面另有故事。


    金振以前是个街头混子,但脑子转得快,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搭上了时代的便车,摇身一变成了企业创始人,不过,此人骨子里的混子气还没散全,这些年所有试图来温莎与他竞争的对手,都被他带着小团伙赶了出去。


    温莎的经济不景气,老百姓反倒不关心他们龙王打架,谁赢他们就去谁那边打工就是了,反正工资就那么点。而且金振好歹是本地人,肯定比外面人对自己更好些。


    对于在温莎生活的人而言,百货大厦那一片区域就是最大的商业区,年轻的情侣、上学的学生,都喜欢在那一片闲逛。


    百货大厦的周年庆自然更加热闹非凡,今年是百货大厦正式运营的第五年,必然比前面几年要办得更加隆重些。


    沈清瑞是怎么搭上这条线的?主办方从哪打听到他,让他上台表演?


    “咱们去看看不?”赵全问。


    周东风埋头吃饭:“人家又没邀请咱们,说明人家不想让咱们看。”


    赵全笑了:“我是说去看看学习一下活动,看看怎么做做推销啥的。”


    周东风自知会错了意,尴尬得没了食欲,只能借口说:“我穿个衣服,去看看吧。”


    沈清瑞比他们出门都早,等周东风一行人抵达百货大厦时,他已经在后台候场了。


    所谓后台,也不过是用隔离带围出来的一小块独立区域,台下的人一样能看到候场的演员。


    舞台是个很简陋的没有灯光只有两个大音响的舞台,台下更是只有几个最普通的塑料椅子供人坐下看节目,周东风她们来得晚,根本没抢上前面的椅子,只能挤在人群里。


    周东风找了一个小缝往前挤了几下,总算占据了一个能看到舞台的位置。


    “枝枝,到我这儿来不?我这儿清楚。”周东风朝后面喊了喊,回头却发现华枝枝早就被华梅扛在肩头,赵全也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好位置,周东风也就没再说话,把注意力放到了舞台上。


    历年来,周年庆的表演无非就是唱歌、跳舞、做游戏、抽奖这些,但今年的舞台上有个显著的不同,那上面有一架几乎占了台子四分之一大的钢琴。


    周东风往候场区看去,那里和观众席差不多拥挤,但沈清瑞就像自带屏障一样,与周围人拉开了一小段距离,自成一个真空般的小圈圈。


    果然,这人就是不合群。


    周东风也没仔细端详候场区,舞台正中央的节目就拉开了序幕。


    主持人热场、隔壁幼儿园小朋友的舞蹈、一筒的独唱,还有家长帮着报名被迫上台表演的小朋友。


    几场表演下来,周东风手里只抢到了一个钥匙扣,战果不多,她眼巴巴地看了看身边壮汉的成果,已经装满一袋子了,令人眼热。


    “接下来,让我们欣赏由金振老先生的独孙——金兰岚为我们带来的表演!钢琴独奏!掌声!”


    台下的人群欢呼起来,大家都很捧这位老头的场,周东风也跟着鼓掌,眼睛却没看台上有些怯懦的小孩。


    这么说来,钢琴是为老头孙子准备的,而不是沈清瑞。


    那他穿那么正式干嘛?人家秋雅结婚,他在那又唱又跳的?人家小孩表演节目,他在那还穿个西装。


    一分钟了,金兰岚还站在舞台边缘,始终没有走上钢琴那边,台下的金振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主持人重新上台打圆场:“今天是我们兰岚小朋友的钢琴首秀,有些紧张,大家再给点掌声,鼓励一下好不好?”


    又是一阵掌声,可金兰岚就是站在舞台边,头侧着看候场区。


    大家都顺着金兰岚的目光,向候场区看去,周东风知道他在看沈清瑞。


    沈清瑞先是对金兰岚点点头,可台上小豆丁一般大的孩子看着他轻微地摇了摇头。


    主持人头上已经开始流汗了,要知道这里搞砸了的话,也就得罪了金振,他以后在温莎怕是连司仪的活儿都接不到了。


    “让你弹钢琴。”台下的金振声音不大,语气缺充满了威严与胁迫,金兰岚听到这声音更是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看到金振身后那乌泱泱看不到头的人群,金兰岚撇嘴就要哭。


    “我陪你,可以吗?”


    沈清瑞不知什么时候跑上了台,他蹲下用手臂圈住了马上就要大哭的金兰岚,柔声地说:“老师陪你表演。”


    金兰岚点点头,牵着他的食指。


    沈清瑞也任由他牵着,走到了钢琴旁。


    主持人眼疾手快地打圆场:“今天大家来着了,这位是我们兰岚的钢琴老师,曾经参加过各种钢琴比赛,获得了许多荣誉,今天他将和兰岚为大家一起献上一曲双人演奏,大家掌声欢迎!”


    沈清瑞坐在兰岚身边,听完主持人的报幕笑了一下,他参加过很多场音乐表演,却从来没听过有人这样不专业地介绍他。


    “老师,开始吗?”金兰岚看着他。


    沈清瑞回神,看着金兰岚说:“开始。”


    弹的曲目是最简单而又传播度很广的《梦中的婚礼》。


    这是周东风第一次听到沈清瑞弹琴。


    乐声悠扬,传遍会场,两种不同音阶的乐声,很明显有一方更稚嫩,另一方的更熟练且带有感情。


    沈清瑞时不时还会顾及到兰岚的情绪,需要看他一眼,看起来他并不算全身心地专注在演奏上,可这些在周东风眼里,这个曾经让她吐槽、跳脚的龟毛,此刻已经有了一层厚厚的滤镜。


    乐曲很短,很快就结束了,这不过就是金振一己私心下的表演,但场上还是有经久不衰的掌声,掌声中还夹杂着一些小姑娘的窃窃私语:“台上那个老师好帅啊,等下去要微信不?”


    好像沈清瑞在温莎的生活越来越好了,周东风心酸地想着,这样,他们之间的差距也越来越大了。


    心头那股缠绕着的不甘心和说不明的酸楚又来了。


    刚刚要去加微信的女生已经跑去候场区付诸行动了,周东风远远地看着,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到现在还没有沈清瑞的微信——


    作者有话说:这周更新还是周四周五周六和周一周二哦,段评是开着的,欢迎大家来玩~[比心][比心]感谢宝贝们的支持[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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