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禁足三日期满后, 李常安正式从坤宁宫搬回了长春宫。
李常安把自己裹成一颗银狐馅的汤圆,缩在软轿里。
长春宫经过修缮,确实焕然一新——但李常安盯着金灿灿的匾额, 只想叹气。
【宿主宿主!长春宫变化好大!】007在他脑海里兴奋地转圈圈。
【不过为什么宿主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上辈子在这儿住了七年。”李常安在心里幽幽地说,“每天寅时起床,亥时才睡,批不完的奏折,见不完的大臣, 处理不完的破事。”
【……所以宿主现在是PSD发作?】
李常安点点头,软轿落地,青粟伸扶住李常安手:“殿下,小心门槛。”
李常安慢吞吞地挪出来,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宫人。
素心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两排人, 整整齐齐, 训练有素。
“都起来吧。”他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
李常安看着大改的长春宫,对青栗说道, “走, 去看看我的菜地。”
“殿下,是花园。”青粟小声纠正。
“我说是菜地就是菜地。”
李常安背着手走进院子, 像个视察领土的小地主。
花园确实精致不少, 小桥流水,假山亭台, 锦鲤在池子里游得无忧无虑。
“青粟,拿网来。”
“殿下要捞鱼赏玩?”
“不,全部捞出来, 送去御膳房今晚加菜。”李常安指着池子,“红烧、清蒸、糖醋、椒盐,各种做法都来一份。”
青粟手一抖:“全、全部?”
“不然呢?养着好看吗?”李常安理直气壮,“鱼生价值在于被吃,懂?”
池子最终还是没填——内务府的老太监听说八皇子要填池种菜,吓得连滚爬爬跑来,跪在地上哭诉这不合祖制。
李常安被吵得头疼,勉强退了一步:池子留着,但池边所有花花草草全拔了,种菜。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长春宫里牡丹?拔了。芍药?拔了。兰花?拔了。
二十口半人高的大陶缸沿着回廊摆开,里面装满肥土,李常安用最后一点积分兑来的种子被小心埋下。
第四天清晨,李常安难得早起——是被007吵醒的。
【宿主宿主!快起来!种子发芽了!西红柿发芽了!你看那两片小叶子,多可爱!像不像绿色的小巴掌!】
李常安把头埋进枕头里:“……再吵我就把你关小黑屋。”
【宿主你不能这样!我是你的系统!我们有深厚的革命友谊!】
“现在我只有单方面的谋杀意图。”
话虽这么说,李常安还是爬起来,披了件外袍就往外走。
素心端着早膳过来,看见他光着脚,差点把托盘扔了:“殿下!地上凉!”
“没事。”李常安蹲在陶缸前,盯着那点点嫩绿。
真的发芽了,小小的,脆弱的,但确确实实在生长。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叶片。
【宿主开心吗?】007小声问。
“一般。”李常安嘴硬道,但盯着菜苗看了足足一刻钟。
早膳是鸡丝粥和几样小菜。
李常安一边喝粥一边盘算:“007,你说滑梯能做吗?”
【滑梯?!宿主你真要建游乐场?!】007的光屏开始疯狂闪烁,【资料显示,这个时代的木材加工技术完全可以实现!不过需要确保安全……宿主你笑什么?】
李常安咬着勺子,眼睛弯起来:“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用完早膳,墨竹来报:“殿下,出宫的马车备好了,护卫是禁军左卫的赵统领带队。”
“知道了。”李常安换了身简单衣裳,想了想,又往袖子里塞了包糖——007说小孩都爱吃糖,虽然他心理年龄不是小孩,但身体是啊,吃点怎么了。
马车驶出宫门时,李常安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朱红的宫墙在晨光中巍峨耸立,他盯着看了三秒,然后——
“啪”地放下帘子。
【宿主怎么了?】
“晕墙。”
【……墙做错了什么?】
西南伯府到了。李常安下车时,看见门口精神矍铄的老头——西南伯沈济舟。
他愣了一秒,然后脱口而出:“叔公,您跟我长得这么像,以后我闯祸了能报您的名字吗?”
沈济舟:“……”
后面的管家脚下一滑。
【宿主!礼貌!礼貌!】
沈济舟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起来:“殿下这性子,有趣,跟我年轻的时候倒是有几分相似。来,里面请。”
花厅里,两人相对而坐。
沈济舟亲自斟茶,李常安捧着茶杯暖手,直接切入正题:“叔公,我想买个庄子。”
“庄子?”沈济舟挑眉,“殿下要庄子做什么?”
“种田改善民生,搞些娱乐设施赚钱。”李常安一本正经,“当然,主要是想折腾些新鲜玩意儿,宫里太小,施展不开。”
沈济舟似笑非笑:“比如?”
李常安从袖子里掏出图纸——沈济舟接过一看,眉头逐渐皱起。
“这是……水车?”
“改良版翻车。”李常安凑过去指给他看,“这里加了个齿轮组,可以利用水流自身动力;这里连杆做了改进,省力三成;还有这里……”
他讲得投入,没注意到沈济舟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深。
“……总之,做成了能省很多人力。”李常安说完,抬头,对上沈济舟复杂的目光,“叔公?”
沈济舟放下图纸,缓缓道:“殿下可知,此物若真能成,可惠及多少百姓?”
“大概……很多?”李常安眨眨眼,“不过得先做出来试试。所以我要个庄子,要大,要有水,能让我随便挖随便建。”
沈济舟沉默片刻:“臣在城南有处庄子,一百二十亩,依山傍水,赠予殿下。”
“不白要,我用图纸换。”
“殿下,”沈济舟正色道,“这图纸的价值,远超过一个庄子。”
李常安狡黠一笑,“那我们四六分,我四叔公六,叔公先不要拒绝,之后我还要许多事要叔公帮忙。”
沈济舟闻言点点头,他不缺这点银钱,不过小殿下难得这么信任他,他再推拒就不好了。
交易达成。沈济舟写了地契,又唤来庄头老陈。
李常安临走时,沈济舟送到门口,忽然低声说:“殿下要小心大皇子。”
李常安脚步一顿。
“他现在工部,”沈济舟看着他,“殿下若真想在庄子上折腾,难免要跟工部打交道。”
李常安眼睛亮了:“谢谢叔公提醒。”
【宿主你笑得好可怕……】
回宫路上,李常安靠在马车里,已经在脑海里规划起庄子的蓝图。
007兴奋地提供各种建议:
【宿主!我们可以建个水车坊!还可以建个风车!对了对了,滑梯一定要有!还有秋千,要那种能荡很高的……】
“慢慢来,要先画图。”李常安说着,忽然想到什么,“007,你说我要是跟父皇要个大皇子来帮忙,他会答应吗?”
【……宿主你是想坑大皇子吧?】
“怎么能叫坑呢?”李常安理直气壮,“这叫合理利用人力资源。大皇兄在工部,懂工程,懂材料,懂预算——多合适的人选。”
【可是大皇子会愿意吗?他上辈子可是害死你的凶手之一!】
“所以这辈子让他来给我打工还债。”
李常安露出小恶魔般的微笑,“而且,他不是老想使绊子吗?这下我把他拉来,我看他还有什么损招。而且他被迫来帮我建滑梯,不是件很有趣的事吗?”
007的大眼睛闪烁了几下,最后憋出一句:【宿主,你学坏了!】
“谢谢夸奖!”
回到长春宫,李常安直奔御书房。
皇帝正在批奏折,见他进来,挑了挑眉:“听说你去见西南伯了?”
“嗯,谢谢叔公帮我证实身世,我感谢一下他。”
“而且我向西南伯要了个庄子。”
皇帝笔尖一顿:“庄子?”
李常安比划着,“儿臣想搞点大工程。”
“什么大工程?”
“嗯……水利试验,农业改良,还有……儿童娱乐设施研发。”
皇帝:“……最后那个是什么?”
“就是让小孩子玩的东西。”李常安认真地说,“适当的娱乐有助于儿童身心健康发展。所以儿臣想建几个游乐园。”
皇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常安,你是不是觉得朕很闲?”
“父皇日理万机,怎么会闲?”李常安眨眨眼,“所以儿臣才找西南伯,没有直接找父皇要啊!”
这逻辑……竟无法反驳。
皇帝揉了揉眉心:“那你现在找朕是?”
“儿臣需要专业人才帮忙。”
李常安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听说大皇兄在工部表现优异,精通工程营造。父皇能不能……让大皇兄抽空指点儿臣一二?”
皇帝笔尖一顿,抬起头看着他。
李常安保持微笑,心里跟007说:“赌五文钱,父皇看穿了我的意图,知道我想坑大皇兄。”
【宿主,那皇上会答应吗?】
“会的,毕竟如果我这父皇也记得上辈子的事,他肯定对我大皇兄也不爽,毕竟我大皇兄前一世可没少给他添乱。”
【宿主,你这招高!】
“这叫阳谋。”
果然,皇帝沉默片刻后,缓缓道:“准了。朕会让常川每旬抽两日去你庄子帮你。不过常安——”
“嗯?”
“玩归玩,别玩过火。”皇帝看着他,“你大皇兄……性子比较闷,别把人逼急了。”
李常安乖巧点头:“儿臣明白,一定和大皇兄友好相处。”
才怪。
消息传到工部时,大皇子李常川正在研究一份水利图纸。
听说皇上让他每旬抽两天去帮八弟建庄子,他手里的笔“啪嗒”掉了。
“八弟……建庄子?”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传话的太监恭声道:“是,八殿下说要搞什么‘农业改良试验’和‘儿童娱乐设施研发’,皇上说让大殿下您去指点指点。”
李常川:“……”
“大皇兄不愿意吗?”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常川抬头,看见李常安抱着只赤狐,斜倚在门框上,笑得人畜无害。
“……八弟怎么来了?”
“来请大皇兄啊。”李常安走进来,把狐狸放在桌上。豆沙好奇地嗅了嗅图纸,然后打了个喷嚏。
李常川看着那只狐狸在重要图纸上踩出几个梅花印,额角青筋直跳。
“听说大皇兄精通工程营造,弟弟我对庄子有些规划,想请皇兄帮忙看看。”李常安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画得歪歪扭扭的草图。
李常川接过一看,沉默了。
那纸上画着各种奇怪的东西:一个高高的斜坡叫“滑梯”,一个板子架在木桩上叫“跷跷板”,还有个巨大的转盘叫“旋转木马”——虽然上面画的马丑得抽象。
“八弟,”李常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些是……”
“玩具啊。”李常安理所当然地说,“小孩子玩的东西。不过要做结实,安全第一。大皇兄在工部,最懂材料和结构了,帮弟弟算算承重和材料呗?”
李常川深吸一口气:“八弟,工部事务繁忙……”
“父皇说了,每旬两天。”李常安眨眨眼,“皇兄要抗旨吗?”
“……不敢。”
“那就这么说定了!”李常安一拍手,“后天卯时,见!对了,记得带测量工具和算盘,我们要算很多数据呢!”
说完,他抱起狐狸,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了。
李常川盯着那卷鬼画符般的草图,久久不语。
旁边的工部侍郎小声问:“大殿下,您真要去帮八殿下建……玩具?”
李常川揉了揉太阳穴:“圣旨已下,能不去吗?”
“可是这也太……”
李常川收起图纸,眼神复杂,“准备吧,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回到长春宫,李常安心情大好,甚至亲自给菜苗浇了水。
007在他脑海里叽叽喳喳:
【宿主宿主,大皇子真的会来吗?】
“圣旨都下了,他能不来?”
【可是他会真心帮忙吗?】
“不需要他真心。”李常安浇完水,蹲在陶缸前看菜苗,“只要他不得不来,不得不做,就够了。007,你说人在被迫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宿主你果然学坏了。】
“这叫战术性反击。”
李常安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了,准备画详细规划图。我要一个能种田、能试验、能玩、还能气死大皇子、皇上的多功能庄园。”
【宿主,最后那个不是正经功能吧?!】
“怎么不是?心理健康也是健康的一部分,适当发泄有益身心。”
李常安说着,走进书房,铺开纸张,开始认真画图。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金边。
廊下的陶缸里,菜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作者有话说:小常安的心理变化:
不想活[心碎]→活着也行[好运莲莲]
→仇人活的太爽,安安不爽,烦![裂开]
→想刀人,刀了也没用[愤怒]
→我享受,仇人干活√[墨镜]
→伟大宏图:坑遍朝野上下,给我打工[元宝]
第62章
到了约定的日子, 大皇子李常川特意提早了半个时辰,还带着工部两个最得力的官吏。
结果马车刚在庄子门口停下,李常川掀开车帘一看, 脸瞬间垮了。
庄子门前那棵老槐树下,站了三个人。
中间是笑得温润如玉的是太子李常宸。
左边是板着脸活像门神的是镇国公世子迟宴。
右边是正蹲在地上逗蚂蚁、一身宝蓝锦袍滚了泥还浑然不觉的苏文瑾。
李常川:“……”
工部侍郎小心翼翼探出头:“大殿下,太子殿下怎么也……”
“我怎么知道!”李常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整理了下衣袍,硬着头皮下了车。
“见过太子殿下。”他规规矩矩行礼。
太子李常宸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和煦:“大皇兄, 真巧啊,孤今日碰巧路过,特意来看看八弟的庄子。”
巧个屁!这庄子离京城三十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能在这儿“巧遇”?
李常川心里骂着,面上还得保持微笑:“殿下也是来帮八弟的?”
“自然。”太子理所当然地说, “孤是兄长, 理应照拂幼弟。”
旁边的迟宴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臣是八殿下伴读,理应跟随。”
苏文瑾露出两颗小虎牙:“殿下让我来一起玩的!”
李常川:“……”
【宿主宿主!前方高能!】007在李常安脑海里兴奋地播报。
“吵死了。”李常安把脸埋进豆沙柔软的皮毛里,“他们怎么凑一起的?我不是只叫了李常川那家伙和苏文瑾吗?”
【估计是我们小苏同学说漏了嘴。】
李常安叹了口气。
【宿主, 你这叫‘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必先使其兄多’!】
“……你哪学的歪理。”
马车终于晃到庄子门口时,场面已经有点尴尬了。
因为李常川行完礼后, 太子一直“忘了”叫起, 于是大皇子就这么半躬着身,僵在那儿足足一盏茶时间。
李常安的马车一停, 四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李常安抱着狐狸下车,看了看这诡异的阵容,“大皇兄, 太子殿下,迟宴,苏文瑾——你们在玩木头人吗?”
太子这才像突然回过神:“啊!大皇兄免礼。你看我,光顾着看八弟来了。”
李常川直起身,脸有点黑,但还是挤出一丝笑:“八弟来了。”
“嗯。”李常安慢吞吞走过来,目光在太子和迟宴身上转了一圈,“我没叫你们俩啊。”
太子笑容一僵。
迟宴抿了抿唇。
“那个……孤是兄长,自然该来帮忙。”太子努力维持风度,“八弟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李常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今天的太子穿了一身月白云纹锦袍,玉冠束发,腰佩白玉,脚踩银线绣履——浑身上下写着“我很贵,别弄脏我”。
李常安面无表情地说道:“太子殿下,你这一身,不像来帮忙的。”
太子:“……”
“大皇兄,”李常安跳过太子,直接看向李常川,“我带你去看看地方,说说我的规划。”
李常川精神一振:“好。”
总算进入正题了!
庄子很大,确实有山有湖。湖是天然湖,山是青石山,风景不错,就是荒得可以跑狼。
李常安把众人带到湖边的空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画得花花绿绿的图纸。
“这里,”他指着一处,“建个水车坊,要三层楼高,带传动装置,能同时带动磨盘、舂米机和……呃,一个我还没想好的东西。”
李常川点头,示意工部的人记下。
“这里,建滑梯。要高,要陡,要光滑。”李常安比划着,“小孩能从上面‘咻’地滑下来,然后‘啪’摔进沙坑——哦对,下面要挖个沙坑,铺细沙,摔不疼。”
工部侍郎手一抖:“摔、摔?”
“游乐设施嘛,有点刺激才好玩。”
李常安理所当然,“不过安全要做好,护栏要够高,转角要包软布。”
李常川深吸一口气:“记下。”
“这里,建旋转木马——虽然可能没有真木马,做个大转盘,上面挂些小椅子也行。”
李常安继续,“这里,秋千区,要那种能荡很高的。这里,跷跷板区。这里,迷宫——用矮树篱围起来的那种。”
他一路说,李常川一路记。
等全部说完,整整写了三页纸。
“大概就这些。”李常安拍拍手,“大皇兄算算,要多少材料,多少人工,多少银子。”
终于到了展示环节!李常川一挥手:“刘主事,王算手,开始!”
两个工部官吏立刻展开阵势,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开始算。
李常安不知从哪摸出一包桂花糕,他分给苏文瑾一块。
两个人就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吃起来。
太子和迟宴站在一旁,有点尴尬。
“八弟,”太子试探着开口,“孤也可以帮忙……”
李常安咬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太子殿下会算账吗?”
“……略通。”
“会测量吗?”
“……不太会。”
“懂木工结构吗?”
太子沉默了。
李常安咽下糕点,慢悠悠地说:“那太子殿下就在旁边看着吧,别添乱就行。”
太子的笑容彻底僵住。
迟宴默默往旁边挪了一步,假装看湖景。
【宿主,太子殿下看起来要碎了。】007啧啧感叹。
“这才哪到哪。”李常安在心里哼了一声。
那边算盘打得噼啪响,两个工部官吏额头冒汗。
这工程量不小,而且八殿下要求还多——滑梯的木板要打磨得光滑如镜,秋千的绳索要用浸油牛筋,沙坑的细沙要筛过三遍……
算了一个时辰,终于有结果了。
刘主事擦了把汗,恭敬禀报:“大殿下,八殿下,初步估算,全部建成需木料八百方,石料五百车,各类铁件两千斤,人工约三百工,总费用……约两万三千五百七十八两。”
李常川满意点头,看向李常安:“八弟觉得如何?”
李常安吃完最后一块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吞吞走过去。
他盯着那厚厚的账册看了三秒,然后抬头,用天真无邪的眼神看着李常川:
“大皇兄,你不会算数都不会吧?”
李常川:“……?”
李常安歪着头,“你在工部算账算得清楚吗?该不会吃空饷吧?”
空气突然安静。
两个工部官吏脸都白了。
太子在旁边“噗”地笑出声,然后赶紧捂嘴,但眼睛弯成了月牙:“八弟说得有理,大皇兄,你这账该不会糊弄八弟吧?”
李常川的脸从白到红再到黑,精彩得像调色盘。
他知道这是激将法!他当然知道!但是——
“八弟说笑了。”他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既然八弟不放心,那为兄亲自算一遍。”
“好啊。”李常安坐回石头,又摸出一包芝麻糖。
【宿主,你哪来这么多零食?】
“青粟塞的,说出门在外不能饿着。”
【……他是不是把你当猪养?】
“007,有些话可以不说的。”
李常川这辈子没这么憋屈过。
他堂堂大皇子,工部实际管事人,居然要在一个七岁孩子的监督下,亲自打算盘算玩具的造价!
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李常川额头青筋直跳。
每当他算完一项,想喘口气时,李常安就会幽幽开口:
“大皇兄,滑梯的扶手我想包层鹿皮,软和。”
“……加二十两。”
“沙坑边上我想种一圈花,要四季常开的。”
“……加十五两。”
“水车坊的屋顶我想用琉璃瓦,阳光照下来好看。”
“……加一百两!”
“迷宫我想晚上也能玩,得挂灯笼。”
李常川终于炸了:“八弟!你能不能一次说完!”
李常安眨眨眼:“我这不是边想边说嘛。大皇兄要是嫌麻烦,要不就算了?”
“不麻烦!”李常川咬牙,“继续说!”
【哈哈哈哈哈哈宿主你看大皇子的表情!像不像吃了十斤黄连!】
007在脑海里笑得打滚,【我要截图!我要存档!这表情包我能笑一年!】
日落西山时,李常川终于算完了。
新账册厚了一半,总费用变成了三万一千二百两——因为李常安在最后时刻又提出,要在湖边建个凉亭,方便玩累了休息。
“好了。”李常川放下笔,感觉手都不是自己的了,“八弟,这下总行了吧?”
李常安凑过来看了看数字,点点头:“嗯,大皇兄辛苦了。”
然后他抬起头,认真地问:“你确定这些钱够?”
“……确定。”
“不会中途又说不够,要加钱吧?”
“……不会。”
“那好。”李常安一拍手,“我就出这些钱。”
李常川刚松口气,就听见下一句:
“不过我要分期给你。”
“……什么?”
“分期啊。”李常安掰着手指,“先给三成,开工。建到一半,再给三成。全部完工验收合格,给最后四成。怎么样,很合理吧?”
合理个鬼!工部的惯例都是先拿钱后办事!而且这三成连材料费都不够!
李常川正要反驳,忽然心思一转。
等等……如果操作得当,在材料采购、人工调度上动点手脚,这三万两的工程,说不定能抠出五千两的盈余……
“好。”他点头,“就按八弟说的办。”
“大皇兄爽快。”李常安笑了。
【宿主,他肯定在想怎么捞油水。】007提醒。
“让他捞。”李常安在心里笑道,“我这不是还要质检,到时候不合格,嘿嘿!”
这边刚谈妥,那边太子终于找到插话的机会:“八弟,这钱孤可以出一部分……”
迟宴也开口:“臣也可以。”
“不用。”李常安干脆利落地拒绝,“我自己有钱。”
西朔王送的银矿已经开始产出了,虽然还没送过来,但自己之前存的赏银,三万两还是轻轻松松。
太子和迟宴对视一眼,都有些失落。
李常安看着这两人,忽然觉得……人家大老远跑来,虽然没叫他们,但好歹心意……姑且算是心意吧。
他想了想,指着远处一片划出来的荒地:“太子殿下,迟宴,你们真想帮忙?”
两人立刻点头。
“那这样,”李常安露出一个纯良的笑容,“那块是实验田,我正想搞点农业试验。你们要是有空,帮我打理打理?”
太子眼睛一亮:“好!”
只要能帮上八弟,种田算什么!
迟宴也点头:“但凭殿下吩咐。”
“行。”李常安领着他们往田边走,“我这有几个想法,需要人长期观察记录。”
他指着一块地:“这里,我想试试不同粪肥的效果。太子殿下,你负责这块:一半用马粪,一半用牛粪,一半用猪粪,还有一半……用鸡粪。每种分三组,不同浓度,记录作物生长情况。”
太子看着那片地,想象着自己亲手施肥的场景,脸有点绿。
“还、还要分浓度?”
“对啊,不然怎么知道哪种最好?”李常安理所当然,“太子殿下不会嫌脏吧?”
“……不嫌。”太子咬牙。
“那就好。”李常安又指着另一块地,“迟宴,你负责这块:我想试试不同土质的影响。你去弄些沙土、黏土、腐殖土、红土……每种土种同样的作物,记录长势。”
迟宴面无表情地点头:“是。”
“哦对了,”李常安补充,“还要记录每天的气温、降雨、日照时间。我已经让人做了简易的测量工具,你们记得让人每天来记录一次。”
太子:“每天?!”
“对啊,农业试验嘛,要有持续性。”
李常安眨眨眼,“种田这事,没有个两三年出不来结果。不过不急,你们慢慢折腾。”
【哈哈哈哈哈哈宿主你太坏了!让太子来庄子施肥记录!让迟宴来玩泥巴!还一折腾就是两三年!】
007笑得光屏乱颤,【这下他们真没空来烦你了!】
李常安在心里翘起嘴角。
可不是嘛。太子和迟宴就算让人干,自己不得时不时来监督一下,就算他们不来,他也有办法让他们不得不来!
哼!完美!
大皇子李常川在一旁听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惨了。
至少他只是算算账、监监工,不用摆弄粪肥和泥巴。
他看着太子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想象他挽着袖子施肥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
“大皇兄笑什么?”李常安转过头。
“没什么。”李常川赶紧敛容,“只是觉得八弟这实验……很有想法。”
“那是自然。”李常安抱起不知从哪钻出来的豆沙,“好了,今天就这样吧。大皇兄尽快出详细图纸和预算,太子殿下和迟宴明天就可以开始准备实验田了。”
夕阳西下,众人各怀心思地散了。
大皇子李常川回到工部,对着那堆图纸和账册,忽然叹了口气。
“大殿下?”工部侍郎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李常川揉着太阳穴,“只是觉得……这八弟,比想象中难缠。”
而且他隐隐有种预感——那个什么“分期付款”,将来可能会是个大坑。
但没办法,已经跳进去了。
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长春宫里,李常安泡在浴桶里,舒服地叹了口气。
青粟一边给他添热水,一边叽叽喳喳:“殿下今天累坏了吧?奴才准备了红枣汤,等会儿喝点。庄子上风大,可别着凉了……”
李常安闭着眼,在脑海里跟007聊天:
【宿主觉得他会动手脚吗?】
“一定会。”李常安笃定,“贪心是人性,他贪得越多,将来就要出更多的血。”
【那宿主打算什么时候收网?】
“不急。”李常安舒舒服服地沉进热水里,决定明天旷课,睡到日上三竿——
作者有话说:不是安安想旷课,是作者想旷班!!!
最近真的太忙了![化了]
第63章
一个月的时间能改变什么?
对于大皇子李常川来说, 这一个月足以让他深刻理解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游乐园项目看似推进神速——大皇子为了赶工期、省成本、捞油水,几乎把工部那套“省料大法”用到了极致:木材厚度减两分,铁件纯度降一成, 砂石嘛……反正掺点杂质也看不出来。
他算盘打得噼啪响:一个七岁小孩的玩具工程,糊弄糊弄就过去了,三万两的预算至少能抠出一万两进自己口袋。
然后开工第二十天,李常安来了。
李常安抱着狐狸,身后跟着捧食盒的青粟、撑伞的墨竹和李常安从人贩子手上救回来的阿铁, 慢悠悠晃到工地现场。
阿铁手里提着一柄榔头、一杆秤、还有一匣子奇奇怪怪的测量工具。
“大皇兄。”李常安仰起小脸,笑得人畜无害,“我来验验进度。”
李常川信心满满:“八弟请看,滑梯主体已完工,这高度、这坡度,都是按图纸来的……”
话音未落, 阿铁已经大步上前, 举起榔头,“咚”一声砸在滑梯侧面的支撑柱上。
“咔嚓——”
一声细微的裂响。
李常川的笑容僵在脸上。
李常安慢悠悠走过去,蹲下身, 伸出小手摸了摸柱子裂痕处。
木屑簌簌落下, 露出里面发黑、质地松软的木头芯子。
“大皇兄,”他抬起头, “图纸上写的是‘上等杉木, 需干燥两年以上,无虫蛀无裂纹’。你这用的……是泡过水的次等松木吧?”
工部主事脸都白了:“殿、殿下, 这……”
“还有。”李常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灰尘,“厚度也不对。图纸要求板材厚三寸, 你这最多两寸半。”
阿铁已经拿出尺子开始量。冰冷的铁尺贴在木板上,数字清清楚楚:两寸三分。
“规格不符。”李常安翻开随身携带的协议副本,指着其中一条,“按约定,所有材料需严格按图纸规格采购。大皇兄,这是第一处不合格。”
李常川喉结滚动:“八弟,这只是……”
“还没完呢。”李常安已经走向秋千区。
秋千架倒是结实,但问题出在绳子上。
阿铁用刀子割下一小段绳头,李常安接过,两手一扯——
“啪。”
绳子应声而断。
“图纸要求用三股浸油牛筋绳,每股需八十六绞。”
李常安把断绳递到李常川眼前,“这是麻绳,还是没浸透油的。大皇兄,秋千要是荡到一半绳子断了,小孩子摔下来,你说……这责任算谁的?”
李常川额头开始冒汗。
接下来半个时辰,李常安带着阿铁,把工地翻了个底朝天:
——跷跷板的铁质支点,图纸要求熟铁锻造,实际用的是脆性生铁,阿铁一榔头下去就裂了。
——迷宫树篱,约定要三年生的冬青苗,结果种的是当年扦插的嫩枝,根都没扎稳。
——水车坊的齿轮,尺寸小了半寸,咬合不严,转起来必然卡顿。
最绝的是旋转木马的转盘轴承。
图纸上明确标注“需用精钢滚珠,每颗需打磨光滑”,结果李常安让阿铁拆开一看——里面塞的是劣质铁珠,表面粗糙不说,大小还不一。
“大皇兄,”李常安叹了口气,语气里甚至带着点“你怎么这么不争气”的失望。
“咱们签协议的时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您这是……当我小孩子好糊弄?”
李常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确实存了糊弄的心思。
一个七岁孩子,懂什么木材规格、铁件纯度?玩具而已,能用就行。
可他万万没想到,李常安不仅懂,而且门儿清!连八十六绞的牛筋绳这种细节都懂!
【宿主威武!】007在脑海里摇旗呐喊,【宿主你怎么全看出来的?!】
李常安在心里淡淡回应,“前世在工部干过三个月,那时候为了查黄河堤坝的贪污案,这些小意思。”
“这些……都可以整改。”李常川咬牙挤出一句话,“八弟给为兄点时间。”
“时间当然有。”李常安点点头,“协议上写得很清楚,三十日工期,今日是第二十日。还有十天。”
他顿了顿,翻开协议最后一页,指着角落里一行小字:“对了,还有这条——工程质量最终解释权归甲方,即八殿下李常安所有。”
李常川眼前一黑。
他当初签协议时,只盯着金额和工期,哪注意过这种边角条款!
现在回想起来,那份协议里类似的小字还有七八处……
“所以,”李常安合上协议,语气轻松,“这些全部拆了重做吧。材料要按图纸规格重新采购,工钱我照付,但工期……还是原来的三十天哦。”
“十天怎么可能全部重做?!”李常川终于绷不住了,“八弟,你这是强人所难!”
“怎么会呢?”李常安眨眨眼,“如果大皇兄从一开始就按规矩来,现在不是快完工了吗?自己偷工减料耽误了时间,怎么能怪我强人所难?”
李常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为兄这就安排整改。”
“那就辛苦大皇兄了。”李常安笑了,“哦对了,违约金条款大皇兄还记得吧?晚一天,一万两。钱是小事,面子……可就丢大了。”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从那天起,李常川的就没有睡过好觉。
为了在十天内完成所有返工,他不得不自掏腰包,重新采购上等材料——这次不敢再耍花样,全部按最高规格来。
原先以为能捞一万两盈余,现在倒贴进去一万五千两不说,还得天天泡在工地上,亲自盯着每一道工序。
为什么非得亲自盯?
因为只要他离开工地超过一个时辰,回来一定能看到某处正在被拆除重做。理由是“八殿下说这里角度不对/颜色不好看/感觉不对劲”。
感觉不对劲是什么鬼理由?!
但没人敢反驳。八殿下虽然才七岁,但那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连工部老工匠都腿软
所以李常川只能苦哈哈地守着。
一天十二个时辰,他除去上朝、路上时间和勉强睡三个时辰,剩下八个时辰全耗在李常安的工程上。
最惨的是,因为长时间熬夜监工,他在朝堂上都能站着打瞌睡。
这天皇上问他对漕运新规的看法,李常川迷迷糊糊答了句:“……要打磨光滑,不能有毛刺。”
满朝文武:“???”
皇上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问:“常川,你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
满朝文武齐刷刷看过来——大皇子那对黑眼圈,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谢父皇关心,儿臣……还好。”李常川硬着头皮回答。
“那就好。”皇上收回目光,继续议政。
丢人丢到金銮殿上了。
湖边凉亭,李常安正在优哉游哉地拼一个九连环。
李常安正舒舒服服地躺在竹椅上钓鱼。旁边小几上摆着冰镇酸梅汤、桂花糕、芝麻糖,豆沙蜷在他脚边打盹。
【宿主,大皇子刚才在滑梯那边差点晕倒。】
007实时播报,【他今天只睡了两个时辰。】
“哦。”李常安解开一个环,“死不了就行。”
【会不会太狠了点?】007犹豫,【他这一个月瘦了八斤。】
“上辈子他贪墨治河款,导致黄河决堤,淹死百姓三千余人,流离失所者数万。那些百姓,连瘦的机会都没有。”
007赶紧转移话题道:【宿主,你今天又旷课了。】
【赵太傅昨天还提醒你,说你的《论语》注解只交了一半。】
“不急。”李常安懒洋洋地挥挥手,“明天补上。”
007的思考了一下,【说起来宿主,你最近虽然旷课偷懒,但成长进度反而增加了不少呢。】
“嗯?”李常安挑起眉,“什么成长进度?”
【就是本系统的核心评估指标啦。】007调出一个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虚拟面板。
李常安眯起眼:“你还有这种评估?之前怎么不说?”
007理直气壮道:【积分商城里的好东西都要用成长值兑换,宿主现在寿命条才到25,得多攒攒,将来才能抽大奖!】
“寿命条?”李常安坐直了身体。
【就是……宿主现在的身体状态对应的预估寿命啦。】007小声说。
【续命丹只能用一次,但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慢慢改善体质、延长寿命。不过都需要大量成长值兑换。】
李常安静默片刻,忽然笑了:“所以你之前一直催我‘积极向上’,是为了这个?”
【当、当然!本系统可是专业的育儿系统!我带的宿主必须长命百岁!】007挺起并不存在的胸膛。
“那我现在有多少成长值?”
【不告诉你!】007警惕地说,【告诉宿主,宿主肯定又要乱花!上次换的那个解药配方就花光了所有积分,这次我要替宿主攒着!】
李常安:“……”
正说着,太子李常宸和迟宴从实验田方向走来。
两人都穿着短打,身上沾着泥土——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肥料味。
“安安!”太子眼睛一亮,“今日的实验数据出来了!鸡粪中等浓度的那组,菜苗比昨天又长高了半寸!”
他说得兴奋,完全没注意自己袖口上还沾着一点可疑的黄色污渍。
李常安默默把桌上的点心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迟宴倒是识趣,站在三步外汇报道:“殿下!沙土组全部失败了,但腐殖土组的作物长势极佳。臣想申请扩大腐殖土试验面积。”
“准。”李常安点头,“需要什么找庄头老陈。”
“谢殿下。”迟宴顿了顿,目光看向工地方向,“大殿下那边……似乎很辛苦。”
岂止是辛苦。隔着半个庄子,都能听见李常川沙哑的吼声:“这里!这里还要再磨三遍!说了要光滑如镜!镜!你们懂什么叫镜面吗?!”
是大皇子李常川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濒临崩溃。
李常安悠悠叹了口气:“大皇兄最近火气有点大啊!”
太子和迟宴对视一眼,都没敢接话。
这一个月,他们亲眼见证了仙风道骨的大皇子变成现在这个头发凌乱、两眼血丝的糙汉。
昨天,李常安看着已经完工的沙坑,忽然说:“沙子太黄了,我要白色的。”
“八弟!”李常川终于忍不住了,“沙坑的沙子都是黄的!”
“那就去海边运白沙。”李常安理直气壮,“我出运费。”
“……工期来不及了!”
“那是大皇兄的问题。”李常安眨眨眼,“工程质量最终解释权归甲方,即八殿下李常安所有。”
李常川摔了手里的图纸,扭头就走——去安排人连夜去海边运沙。
太子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大皇兄那副要吃人的背影,小声对迟宴说:“孤忽然觉得,咱们只是玩玩泥巴和粪肥,好像……还挺幸福的?”
迟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八弟。”太子犹豫着开口,“李常川那边……要不要稍微放松点要求?我看他最近确实辛苦。”
李常安慢悠悠喝了口酸梅汤:“太子哥哥心疼了?”
“不是……”太子顿了顿,“只是怕真把人逼急了。”
“急就急呗。”李常安放下杯子,“他急了,才会露出马脚。”
太子一怔。
迟宴眼神微动:“殿下的意思是……”
“工部这些年,账面干净吗?”
李常安似笑非笑,“材料采购、工程拨款、人员调配……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太子倒吸一口凉气,他忽然明白了。
八弟这一个月看似在胡闹,实则是在逼大皇子不断调动资源、紧急采购、频繁支取款项——而这些动作越多,账目上的问题就越容易暴露。
“可是……”太子压低声音,“这些事,不该由父皇或者御史台……”
“他们查,是大皇兄早有准备。”李常安打断他,“我逼,是他措手不及。”
“而且,我要的不只是账目问题。”
他要的是李常川习惯性挪用其他工程材料补这个窟窿的习惯。
要的是他为了赶工而放松对其他项目的监管。
要的是他疲惫不堪、无暇他顾时,那些暗地里的小动作自然浮出水面。
上辈子,李常川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蚕食各部,将各部变成自己敛财的工具,最终导致黄河决堤、万民流离。
这辈子,李常安要从源头掐断这条路。
【宿主,你这招好阴险。】007感叹,【不过我喜欢!】
“这叫智慧。”李常安在心里纠正。
正说着,李常川大步流星走过来。
“八弟!”他脸色铁青,“白沙运到了,但工匠说白沙太细,容易扬尘,会迷眼睛!”
“哦。”李常安点点头,“那就在沙坑上加个棚子,再定期洒水。”
“……加棚子?!”
“对啊。”李常安理所当然,“防晒防尘,多好。”
李常川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扭头就走,边走边吼:“听见没!加棚子!要能防晒防尘的!今天之内做完!”
声音里的绝望,隔着半个庄子都能听见。
太子和迟宴默默后退一步。
李常安重新躺回竹椅,戴上眼罩:“我睡会儿,你们该干啥干啥去。”
夕阳西下,工地上依旧热火朝天。
大皇子李常川看着工匠们给沙坑搭棚子,忽然觉得眼前发黑。
还有七天。
七天之后,这一切就结束了。
到时候他一定要睡上三天三夜,然后……然后想办法让那个小混蛋也尝尝被折腾的滋味!
他恶狠狠地想,然后被工匠一声“大殿下,这个梁怎么架”拉回现实。
李常川抹了把脸,认命地走向沙坑。
第64章
李常安今天难得睡了个懒觉, 太阳晒到屁股了,他才慢吞吞地从被窝里探出头。
豆沙早就醒了,正蹲在床头柜上, 歪着头看他。
“早啊。”李常安伸手揉了揉狐狸脑袋。
豆沙“嘤”了一声,蹭蹭他的手。
【宿主,今天不去庄子吗?】
“不去。”李常安打了个哈欠。
“大皇兄现在已经进入状态了,一天不去也没事,让他自己折腾吧!”
【也是!】
李常安伸了个懒腰, 刚要喊青粟进来伺候洗漱,外头就传来通报声:
“殿下,慈宁宫来人了,太后请您过去用午膳。”
李常安动作一顿。
太后?说起来,自从搬回长春宫,他确实有阵子没去慈宁宫请安了。
“知道了。”李常安认命地爬起来。
李常安到的时候, 皇后已经在殿内了, 正陪着太后说话。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给母后请安。”李常安规规矩矩行礼。
太后笑着招招手:“常安来了!快过来让皇祖母瞧瞧!”
李常安走过去,太后一把将他搂进怀里, 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哀家听说你最近总往庄子上跑, 那地方风吹日晒的,可别累着!”
皇后在一旁温柔笑着:“母后放心, 儿臣每日都让人送补品去长春宫, 这孩子最近还胖了些呢。”
“胖什么胖!”
太后捏了捏李常安的脸颊,“你看这脸, 还没哀家巴掌大!是不是底下人伺候不用心?要不要皇祖母给你换一批?”
【太后这滤镜得有八丈厚吧?】
007吐槽,【宿主明明圆润了一圈,青粟天天喂猪式投喂呢!】
李常安在心里对系统翻了个白眼, 面上乖巧地说:“皇祖母,孙儿吃得可多了,一顿能吃一碗饭呢。”
“一碗哪够!”太后大手一挥,“以后每顿吃两碗!哀家让御膳房给你单做,想吃什么做什么!”
正说着,外头传来通报:“太后娘娘,太医来请平安脉了。”
“正好!”
太后拍拍李常安的手,“让王太医也给你看看,最近总往外跑,别落下什么病根。”
李常安想拒绝,但皇后已经把他按在椅子上了。
王太医是太医院院判,今年六十有八,胡子花白,医术精湛。
他先给太后诊了脉,说了些“凤体康健”“寿比南山”的吉祥话,然后转向李常安。
“八殿下,请伸手。”
李常安乖乖伸出手。
过了约莫一盏茶时间,王太医睁开眼,眉头却微微皱起。
“如何?”皇后急切地问。
“回娘娘,”王太医斟酌着措辞,“八殿下脉象较之前确实平稳了些,但……底子还是虚。先天不足,后天又经了些折腾,这元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恕臣直言,八殿下这身子,需得精心调养,万不可劳累。情绪也不能有大起大落,要静养。”
皇后眼圈一下子红了。
这些话太医之前就跟她说过,但每次听,心里都像针扎一样。
她的孩子,本该是金尊玉贵的嫡皇子,却因为那些歹人的调换,在冷宫吃了六年苦,落下一身病……
“王太医,”太后沉声问,“可有什么好法子?”
“只能慢慢养。”王太医苦笑,“臣开个温补的方子,配合药膳,徐徐图之。但切记,殿下年纪小,药不能猛,只能温和调理。”
他又看向李常安:“殿下自己也需注意,不可贪凉,不可熬夜。”
李常安乖巧点头:“知道了,谢谢王太医。”
送走王太医,太后把李常安搂得更紧了:“听见没?太医说了要静养!以后不许总往庄子上跑!那游乐场让你大皇兄弄去,你就在宫里好好养着!”
“皇祖母……”李常安试图挣扎。
“就这么定了!”太后一锤定音,“皇后,你也是,盯紧点,别让孩子胡来。”
皇后连连点头,看向李常安的眼神满是心疼。
李常安叹了口气。
行吧,暂时收敛点。
午膳摆上来时,满桌子都是李常安爱吃的菜:翡翠虾仁、糖醋小排、芙蓉蒸蛋、山药乌鸡汤……还有一小碟专门给他做的桂花糕。
“多吃点。”太后亲自给他夹菜,“这个虾仁补气,这个小排长肉,这个蒸蛋好消化……”
李常安面前的碗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他认命地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吃着。
其实这些菜确实好吃,御膳房的手艺没得说,但他胃口小,吃几口就饱了。
正努力和碗里的食物奋斗时,外头忽然传来通报:
“皇上驾到——”
殿内三人皆是一愣。
皇上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话音刚落,明黄色的身影已经大步走进来。
皇上看起来心情不错,脸上带着笑:“母后这儿好热闹,朕来蹭顿饭,不介意吧?”
太后笑骂:“皇帝说什么胡话,快坐下,正好,常安也在。”
皇上在皇后身边坐下,目光落在李常安身上:“常安今日没去庄子?”
李常安嘴里塞着虾仁,含糊道:“回父皇,皇祖母叫孙儿来用膳。”
“嗯。”皇上点点头,又看向皇后,“太医刚才来过了?怎么说?”
皇后无奈说道:“还是老样子,说常安底子虚,得好好养着,不能劳累……”
皇上伸手拍了拍皇后的手背:“放心,朕会寻天下名医,定把常安的身子养好。”
气氛一下子沉重起来。
李常安眨眨眼,决定转移话题:“父皇今日怎么有空来慈宁宫?”
“刚批完奏折,想着来陪母后用膳。”皇上笑了笑,“顺便问问,你那庄子……进展如何了?”
李常安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回父皇,大皇兄正在赶工,应该能在约定日期内完成。”
“朕听说……”皇上慢悠悠地说,“你让常川拆了重做了大半?”
“因为大皇兄用的材料不合格。”
李常安理直气壮,“儿臣是按协议办事。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材料规格,大皇兄没按规矩来,自然要返工。”
皇上挑眉:“那违约金条款……”
“也是协议的一部分。”李常安眼睛都不眨,“大皇兄签了字的。”
【宿主,你这是要告状吗?】007小声问。
“不,我这是陈述事实。”
皇上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倒是有理有据。”
“儿臣只是守规矩。”李常安低下头,继续和碗里的饭菜奋斗。
太后听出点门道:“小八,你大皇兄欺负你了?”
“没有。”李常安摇头,“大皇兄很‘用心’地在帮儿臣建游乐园。”
就是用心过头,想偷工减料捞油水——这话他没说。
皇后却听明白了,脸色微沉:“常川是不是又……”
“皇后。”皇上打断她,“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
他已经听说了这小子,看起来温顺乖巧,实则把常川拿捏得死死的。
协议、条款、违约金、最终解释权……一环扣一环,把常川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常安。”皇上忽然开口。
“儿臣在。”
“你那游乐园建好后,打算做什么用?”
李常安抬起头,认真想了想:“先自己玩,如果好玩的话……或许可以开放给宫里的弟弟妹妹们,或者……京城百姓家的孩子也可以来玩?”
太后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哀家早就想说,宫里的孩子一个个老气横秋的,是该有个玩的地方!”
皇后也点头:“常安心善。”
皇上却想得更深:“开放给百姓?你怎么管理?怎么收费?安全如何保障?”
李常安眨眨眼:“儿臣还没想那么远……不过父皇提醒得对,这些确实要考虑。”
他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要不……父皇帮儿臣想想?”
皇上:“……?”
“儿臣年纪小,不懂这些。”李常安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父皇英明神武,一定能有万全之策!不如……父皇帮儿臣管管?”
【宿主!你这是要坑爹啊!】007赞叹道。
“怎么能叫坑爹呢?”李常安在心里理直气壮,“这是合理利用资源。李弘他日理万机,多管一个游乐园怎么了?”
皇上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你小子,在这儿等着朕呢?”
“儿臣不敢。”
李常安低下头,声音软软的,“只是……儿臣身体不好,太医说了不能劳累。这游乐园建好了,后续那么多事,儿臣一个人实在……”
他说着,还适时咳嗽了两声,小脸苍白,看起来可怜极了。
皇后立刻心疼了:“皇上,常安说得对,他这身子……”
太后也帮腔:“皇帝,一个游乐园而已,对你来说还不是小事一桩?”
皇上:“……”
他看看一脸“我好虚弱”的李常安,再看看满眼心疼的皇后和太后,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掉坑里了。
这小子,分明是借着身体不好的由头,把后续的麻烦事全甩给他!
不过……
皇上眼中精光一闪,慢悠悠地开口:“帮你可以,不过常安啊,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膳。朕帮你管理,总得有点好处吧?”
来了来了!商业谈判开始了!
李常安立刻打起精神,表面还是一副乖巧模样:“父皇想要什么好处?”
“游乐园的收益,”皇上笑眯眯地说,“朕要五成。”
太后和皇后都愣了。
皇上跟孩子计较这个?
李常安却眨眨眼,认真思考起来:“五成……太多了。”
皇上挑眉:“哦?那你说多少?”
“二成。”李常安伸出两根手指,“父皇占两成股份。收益二八分,父皇二,儿臣八。”
“咳——”太后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皇后也瞪大了眼。
皇上更是直接气笑了:“常安,你这算盘打得挺响啊?朕出人出力帮你管,你只给两成?”
“父皇此言差矣。”李常安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
“第一,这游乐园是儿臣出的创意、儿臣出的初始资金、儿臣监督建造的,儿臣占大头理所应当。”
“第二,父皇虽然帮忙管理,但具体事务可以交给底下人做,父皇只需把握大方向,不费什么心力。”
“第三,”他顿了顿,露出狡黠的笑容,“父皇如果不同意,那儿臣只能自己管了。但太医说了儿臣不能劳累,万一累病了……皇祖母和母后会心疼的。”
说着,他可怜巴巴地看向太后和皇后。
太后立马懂了:“皇帝!你跟孩子计较什么!二成就二成!”
皇后也柔声劝道:“皇上,常安说得也有道理。他身子弱,您就当帮帮他……”
皇上看着这一老一妻一病三人组,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围攻了。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讨价还价:“三成。朕至少要有话语权。”
“二成五。”李常安立刻还价,“不能再多了。而且父皇要入股,父皇得出两成资金。”
“朕帮你管,还要出钱?!”
“当然啊。”李常安理所当然,“这叫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父皇出了钱,才会更用心管理嘛。”
【宿主,你这商业头脑是跟谁学的?!】007已经惊呆了。
皇上盯着儿子看了半晌,忽然大笑起来:“好!好小子!”
“谢父皇夸奖。”李常安乖巧行礼,“那……成交?”
“成交。”皇上咬牙,“二成五股份,朕出两成资金,收益二八分。不过——游乐园的名字得叫‘皇家游乐园’,朕要冠名权。”
“可以。”李常安爽快答应,“不过皇家两个字要加钱,算父皇额外入股,再加一成资金。”
皇上:“……你!”
太后已经笑得直拍桌子:“哎哟,哀家的小常安啊,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皇后也掩唇微笑,一只手拍了拍皇帝,让他抓紧同意了。
皇上看着李常安,又好气又好笑。
罢了罢了,就当陪儿子玩吧。
“行,就按你说的。”皇上终于松口,“具体条款,朕让户部拟个章程。”
“谢父皇!”李常安眼睛弯成了月牙,“父皇最好了!”
心里却在想:太好了!后续麻烦甩出去了,还有人倒贴钱帮忙管理,自己还能拿大头收益!
完美!——
作者有话说:宝子们!不好意思,我定时定错到了明天,刚刚发现!!!
第65章
皇家游乐园——金匾高悬, 花篮成排。
李常安穿着崭新的皇子常服,头戴玉冠,站在庄门前, 被一群宫人簇拥着,活像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宿主,醒醒!你可是今天的主角!】007在脑海里放了一段激昂的起床号。
“我昨晚画新图纸到亥时。”李常安在心里打了个哈欠。
“都怪你,非要我看什么‘古代游乐设施大全’。”
【那宿主不是看得很开心嘛!还说要建‘激流勇进’!】
“现在只想‘激流勇睡’。”
辰时三刻,客人们到了。
弘文馆的学生们今天集体“出笼”, 从皇子到伴读到宗室子弟,一个不落。
李常安邀请了所有人,理由冠冕堂皇:“同窗之谊,共享乐事。”
实际想法:是让这群宗室子弟帮忙宣传。
苏文瑾第一个冲过来,今天他穿得像只开屏孔雀,宝蓝锦袍金线绣:“殿下!我来了!”
“你这身能玩?”李常安嫌弃地打量。
“我特意换了新衣服!为了给殿下撑场子。”
苏文瑾拍拍胸脯, “保证撒开了玩!”
太子和迟宴结伴而来。太子换了月白常服;迟宴依旧玄衣劲装。
“八弟, ”太子笑着递上个锦盒,“孤的贺礼。”
打开是一套文房四宝,砚台雕成小狐狸模样, 活脱脱豆沙的翻版。
李常安点点头:“谢谢太子。”
迟宴也递上锦盒, 是镇国公府送的一对白玉小狮子镇纸。
巳时正,吉时到。
李常安被推到红绸前, 宫人递上金剪刀——纯金的, 沉得他小手直抖。
“殿下,剪这儿。”青粟小声提醒。
“咔嚓——”红绸飘落。
“皇家游乐园, 正式开业——”司礼太监高唱。
锣鼓鞭炮齐鸣,大家瞬间炸了。
“滑梯!我要玩滑梯!”
“秋千!那个秋千好高!”
“迷宫!我看见迷宫了!”
苏文瑾第一个冲向滑梯,边跑边喊:“殿下!我替你试试安不安全——”
话音未落, 人已经“嗖”地滑下来了。
“啊啊啊啊啊——好好玩!!!”
其他孩子见状,哪里还忍得住?一窝蜂全涌了过去。
太子站在李常安身边,看着那边鸡飞狗跳的场面,忍不住笑道:“八弟这游乐园,看来很受欢迎。”
“还行吧。”李常安故作淡定,但眼睛一直盯着滑梯那边。
最严肃的四皇子李常轩,在滑梯顶端犹豫了半天,最后眼睛一闭,“啊——”地滑下来,落地时脸都白了,但下一秒就爬起来:“再来一次!”
胆小的六皇子被伴读拖着上了滑梯,吓得全程闭眼,但滑下来后眼睛亮晶晶的:“好、好玩……”
三皇子和几个伴读在迷宫里转晕了,互相指责“都怪你带错路”。
十二皇子被侍卫抱着坐旋转木马,咯咯笑个不停。
李常安嘴角忍不住上扬。
玩了一个时辰,大家都累了。
李常安适时出现,笑眯眯地招呼:“诸位,水车坊那边备了茶点,歇歇?”
一群小萝卜头呼啦啦跟着他来到水车旁。
三层楼高的大水车缓缓转动,带动下方磨盘、舂米机、筛谷机,发出规律而悦耳的声响。
旁边的凉亭里,石桌上摆满了精致茶点:荷花酥、核桃糕、杏仁茶、冰镇酸梅汤……
“哇——”大家眼睛都直了。
玩累了,正饿呢!
大家围坐下来,边吃边看水车。
“诸位觉得这游乐园如何?”他状似随意地问。
“太好玩了!”苏文瑾嘴里塞着核桃糕,含糊不清,“比我爹给我建的那个什么练武场好玩多了!”
“滑梯刺激,就是高了点。”
“秋千荡起来像飞一样……”六皇子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
李常安等大家夸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开口:“那……想不想在其他地方也有这样的游乐园?”
众孩子一愣。
“我的意思是,”李常安露出天使般的笑容,“咱们合伙,在别的州府也建游乐园。比如江南、蜀中、岭南……让那里的人也能玩到。”
凉亭里安静了一瞬。
“怎、怎么合伙?”苏文瑾咽下糕点。
“简单。”李常安招招手,青粟立刻捧上一摞精美的“合股文书”——印着游乐园图样,还烫了金边。
李常安拿起一张文书,“每个州府设一个项目,大家可以根据自己家乡或者想去的地方入股。
一股一百两,每人最多入五股。入了股,就是那个游乐园的东家之一,以后去玩免费,年底还能分红。”
大家面面相觑。
一百两……对他们这些勋贵子弟来说不算巨款,但也是好几个月的月例了。
“我入!”苏文瑾又是第一个,“江南!我老家在杭州!我要五股!”
他从怀里掏出荷包,倒出三锭金元宝:“够不够?”
李常安微笑:“够,还多了,青粟,找钱。”
“不用找!”苏文瑾大手一挥,“多出来的算我给殿下的辛苦费!”
有了带头的,其他孩子也心动了。
“我……我入蜀中,”六皇子小声说,“母妃老家在成都,我入三股。”
他从贴身荷包里掏出银票,小心数了数。
“岭南!我家有商队去那边!”三皇子的伴读举手,“我入五股!”
“江南我也入!我舅舅在苏州当知府!”
凉亭瞬间变成了小型投资会场。
大家争先恐后掏钱,有给银票的,有给金锭的,还有个实诚的小郡王直接掏出一袋子珍珠:“这个行不行?我娘给的,说值二百两!”
李常安面不改色:“青粟,估价。”
青粟捧过珍珠,仔细看了看:“回殿下,成色上等,市价约二百二十两。”
“那就折算两股,找二十两。”李常安笑眯眯,“小郡王要入哪个项目?”
“江、江南!”小郡王脸红了。
迟宴默默掏出银票。
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见状,也纷纷加入——皇子们虽然不缺钱,但谁不想有个“产业”?说出去多体面!
连三岁的小十二被侍卫抱着,都从兜里掏出了几颗金珠子,用胖乎乎的小手在文书上按了个手印:“我也要,攒钱娶媳妇……”
大家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不到半个时辰,江南、蜀中、岭南、洛阳四个项目的“原始股”被抢购一空。
总计入股二百三十股,二万三千两白银到手。
李常安看着堆成小山的银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宿主,你这算非法集资吗?】007小声问。
李常安理直气壮,“你看,他们既支持了跨地域娱乐产业发展,又学习了投资理财知识,还增进了同窗友谊——双赢!”
【……你说了算。】
大家正在凉亭里叽叽喳喳讨论以后去“自己的”游乐园怎么玩时,外头忽然传来通报:
“皇上驾到——”
李常安手一抖,杏仁茶差点洒了。
父皇?今天不是大朝会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还没来得及起身,明黄色的身影已经大步走进水车坊,身后跟着……一群穿着朝服的大臣?!
户部、工部、礼部、兵部……六部主官来了大半,还有几位阁老,个个神色严肃,显然是刚下朝就直奔这儿了。
“儿臣参见父皇。”李常安赶紧起身行礼。
大家也慌乱地跟着行礼。
“免礼。”皇上摆摆手,目光却直勾勾盯着那座大水车。
“常安,这就是工部奏折里说的改良翻车?”
“回父皇,现叫水车坊。”李常安点点头。
皇上没理他,绕着水车走了三圈,越看眼睛越亮。
工部尚书跟在他身后,激动得胡子直抖:
“皇上您看!这齿轮咬合之精密!这传动结构之巧妙!这叶片角度之精准!
若是推广至全国,灌溉效率至少提升三成!工部试验田的数据已经出来了,用了这水车的田,亩产增了一成半!”
其他大臣也纷纷围上去,啧啧称奇。
李常安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这是看上他的水车技术了。
果然,皇上看完水车,转身看向他,开门见山:“常安,这水车图纸,工部要了。此乃利国利民之器,当收归国有,推广天下。”
来了来了!
李常安眨眨眼,露出为难的表情:“父皇,这个……恐怕不行。”
皇上挑眉:“为何?”
“因为这水车技术,不是儿臣一个人所有。”
李常安一脸诚恳,“当初儿臣与西南伯合作,他出庄子,出人手,儿臣出图纸。收益……说好了四六分的。”
皇上眯起眼:“四六分?”
“是啊。”李常安叹气,“白纸黑字签了协议的。父皇若是要这技术,得……得买断专利。”
“专利?”皇上皱眉。
“就是独家使用权。”
李常安解释,“父皇把这技术收归国有,以后就只有朝廷能用,我和西南伯就不能再用了。这……得补偿我们的损失吧?”
工部尚书忍不住插话:“八殿下,此乃利国利民之事,殿下身为皇子,理当……”
“理当为国奉献,是吧?”
李常安接话,然后歪着头,一脸天真,“可我也是小孩子啊。王太傅昨日还教我们《论语》,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我这水车是自己想出来的,西南伯出了本钱,我们合法赚钱,有什么不对吗?”
他顿了顿,看向周围那群弘文馆同窗:“诸位同窗说,是不是这个理?”
大家正听得云里雾里,但八殿下问了,那必须支持啊!
苏文瑾第一个跳出来:“皇上!殿下说得对!我们刚才还入股游乐园了呢!做生意要讲诚信!”
六皇子小声附和:“八、八弟的水车确实厉害……”
九皇子嗓门大:“就是!总不能白要小孩子的东西吧!”
小十二被侍卫抱着,奶声奶气学舌:“不、不能白要……”
太子轻咳一声,温声开口:“父皇,八弟言之有理。技术是他的,西南伯也出了力,若直接收归国有,确有不妥。”
迟宴默默点头。
其他勋贵子弟见状,也纷纷帮腔。
“皇上,殿下年纪小,能想出这等奇器已是不易……”
“西南伯那边,确实也该有个交代……”
“不如……补偿些银钱?”
大臣们看着自家儿子/孙子/侄子在那儿七嘴八舌,眼前一黑又一黑。
这帮小兔崽子!知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但话说到这份上,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劝:
“皇上,八殿下所言……不无道理。”
户部尚书擦着汗,“西南伯那边,确实不好交代。”
工部尚书也叹气:“若是强征,传出去恐怕有损朝廷声誉……”
礼部尚书最直接:“皇上,要不……给点钱?”
皇上盯着李常安,后者正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脸上写满“我很讲道理”“我是守法好皇子”。
这臭小子……
皇上忽然笑了:“常安,你要多少?”
李常安伸出五根手指。
“五万两。”他声音软软的,“买断专利,以后这技术就归工部所有,我和西南伯绝不再用。图纸、技术支持,一并奉上。”
“五万两?!”工部尚书惊呼,“八殿下,这、这也太多了!”
“多吗?”李常安眨眨眼,“尚书大人,您算算。这水车若推广至全国,至少能造一万台。每台提升的粮食产量,一年就能多收几百万石粮食。折算成银钱……五万两多吗?”
他顿了顿,补充:“而且这五万两,我还要分一半给西南伯。实际到我手里的,只有两万五千两。”
账算得明明白白。
大臣们面面相觑。这么一说……好像还真不贵?
皇上盯着儿子看了许久,忽然问:“常安,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投资啊。”李常安理所当然,“刚才诸位同窗入股了外地游乐园项目,儿臣作为发起人,也要出资的。而且……”
他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委屈:“太医总说儿臣身体弱,要用药要补品。儿臣不想总让父皇和母后破费,想自己赚点药钱……”
皇上看着儿子那副“我体弱但我坚强”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装!接着装!
但他能怎么办?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大臣劝着,儿子“病”着,还有一群勋贵子弟眼巴巴看着……
“准了。”皇上咬牙,“户部,拨五万两给八皇子。工部,拟专利买断文书。”
“谢父皇!”李常安眼睛弯成了月牙。
心里的小算盘噼啪作响:五万两到手,分西南伯两万五,自己留两万五,实验田经费有了,还能再搞点新项目……
完美!
夕阳西下,皇上带着大臣们离开了。
游乐园里,大家还在玩,但李常安已经瘫在凉亭里,不想动了。
“殿下今日辛苦了。”青粟递上热茶。
“累……”李常安有气无力,“比种一个月菜还累。”
但看着手里刚签好的五万两拨款文书,还有那两万三千两的“游乐园扩建基金”,他又觉得……值了。
第66章
大晟、北漠、西朔三国先祖曾有约定, 每十年于三国交界之地的“天祈台”举行盟会大典。说是盟会,实则也是三国展示国力、文化、乃至年轻一代风采的时机。
按照惯例,三国皇室主要成员、重臣及其适龄子弟都要前往。
马车里, 苏文瑾兴奋地扒着车窗。
“听说天祈城可好玩了!什么都有得卖,还不归任何一国管!”
迟宴闭目养神:“规矩也多,三大长**治,若在城内闹事,三国都保不住你。”
“怕什么, 咱们是去参加盟会的,又不是去打架的。”
李常安抱着豆沙,笑眯眯地听着。
六皇子李常远小声问,“八弟,盟会都要做什么呀?”
“头三天是正式大典,祭天、阅兵、献礼, 无聊得很。”李常安掰着手指。
“后面七天是交流会, 比文比武比手艺,还有集市、宴会,最后一天签新盟约。”
“那咱们能玩吗?”
“当然能!”李常安眼睛亮了。
抵达天祈城已是午后。
安置好行李后, 李常安立刻召集小伙伴们:“走!逛街去!”
六皇子李常远犹豫, “现在?不用先向父皇母后请安吗?”
“他们正跟北漠西朔的使团寒暄呢,没空管咱们。”
李常安摆摆手, “趁现在, 赶紧玩!”
于是一群少年欢呼着涌出驿馆,在护卫的暗中跟随下, 冲进了天祈城最热闹的“三岔街”。
“哇!那个刀真酷!”苏文瑾指着北漠风格的弯刀摊子,眼睛发直。
迟宴面无表情地按住他的肩膀,“太傅说了, 不能买兵器,除非你想回去被太傅罚抄《武经》一百遍。”
苏文瑾瞬间蔫了。
李常安走在最前面,左手牵着六皇子李常远,右手抱着豆沙。
身后还跟着七八个弘文馆的伴读和宗室子弟。
队伍浩浩荡荡,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八弟,咱们这样溜出来……真的没事吗?”
六皇子小声问,“父皇和母后说了要集体行动……”
“没事。”李常安摆摆手。
“咱们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逛自己的。你看太子不也带着三皇子他们去别处了吗?”
其实是太子想带他,他拒绝了——开玩笑,他看到太子就烦。
“我要吃那个!”六皇子李常远指着卖烤羊肉串的摊子,“闻着好香!”
“我也要!”苏文瑾举手。
“那就买。”李常安很大方,“青粟,付钱,每人两串。”
青粟苦着脸掏钱袋——殿下出门前从皇后那儿领的“零花钱”,这才逛了半个时辰,已经花出去三分之一了。
【宿主,咱们不是来参加三国盟会的吗?】
007看着这群胡吃海喝的小祖宗,【怎么感觉像是来秋游的?】
“盟会还有三天才开始,现在当然是玩啊!”李常安理直气壮地咬了口羊肉串。
“唔,好吃!比御膳房烤得香!”
正吃得满嘴流油,前方街角忽然传来喧哗声。
“让开!撞到我们殿下你赔得起吗?!”
“分明是你们先撞过来的!”
“西朔蛮子讲不讲理?!”
“北漠野人懂不懂规矩?!”
李常安耳朵一竖,羊肉串都不吃了:“有热闹!”
他把竹签往青粟手里一塞,拽着六皇子就往前挤。
小伙伴们见状,呼啦啦全跟了上去。
挤到前面一看,好家伙——两拨人马在街心对峙,正是西朔的两位小皇子贺兰鹰、贺兰赫,和北漠的三皇子那图。
两边正吵得脸红脖子粗,眼看着就要动手。
围观百姓越来越多,但没人敢劝——这架势,谁劝谁倒霉。
李常安眼睛亮了。
他看看左边西朔皇子,看看右边北漠皇子,再看看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忽然咧嘴一笑。
“青粟,墨竹!”他招招手。
“殿下?”两个小太监凑过来。
“去那边杂货摊,借张桌子椅子,再借块布和笔。”
李常安从怀里掏出个小钱袋,“给摊主一两银子,算是租金。”
“殿下要做什么?”青粟有种不祥的预感。
“做生意啊!”李常安笑得像只小狐狸,“快去!”
青粟和墨竹对视一眼,认命地去办。
不一会儿,桌子搬来了,布铺上了,笔也拿来了。
李常安撸起袖子,提笔蘸墨,在布上刷刷刷写下两行大字:
【开盘下注!】
【西朔赢一赔一点五!北漠赢一赔二!买定离手!】
然后把布往桌前一挂,自己跳上椅子,扯开嗓子喊:
“来来来!看热闹不如赌一把!西朔皇子一赔一点五!北漠皇子一赔二!现在下注,立马生效!童叟无欺,现金结算!”
弘文馆的小伙伴们目瞪口呆。
苏文瑾手里的羊肉串“啪嗒”掉地上:“殿、殿下……”
六皇子紧张地拽李常安的袖子:“八弟,这、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李常安理直气壮,“他们打架,咱们看戏,顺便赚点零花钱——多合理!”
【宿主!!!】007在脑海里尖叫。
【三国盟会期间开赌局看皇子打架?!被知道的话会被御史喷死吧!!!】
“没事!”李常安在心里淡定回应。
街心,那图先反应过来,怒道:“哪来的小屁孩!敢拿本皇子开赌局?!”
李常安笑眯眯地看过去:“这位殿下,你们继续打呀,别停。大家等着下注呢。”
贺兰鹰和贺兰赫对视一眼,忽然笑了——他们认出李常安了!
“常安!”贺兰赫惊喜道,“你怎么在这儿?”
“来参加盟会呀。”李常安挥挥手,“两位殿下好久不见——不过叙旧等会儿,先打架?大家等着呢。”
围观百姓中有胆大的,居然真掏出铜钱:“我、我买西朔赢!”
“我买北漠!”
“西朔两位殿下呢,二打一,肯定赢!”
“北漠那位看着壮实,说不定能一挑二!”
下注的人越来越多。
李常安让青粟收钱记账,墨竹维护秩序,
自己还从小伙伴手里顺了包瓜子,边嗑边观战,时不时点评:
“哎呀,这拳挥空了。”
“这招不错,可惜没打中。”
“北漠殿下,您下盘不稳啊。”
那图脸都气绿了,他堂堂北漠三皇子,居然被人当猴戏看,还开了赌局?!
“不打了!”他猛地收手,狠狠瞪向李常安。
“小屁孩,你是谁家孩子?这么没规矩!”
贺兰鹰笑着介绍:“这是大晟的八皇子,李常安。”
“八皇子?”那图皱眉打量,“那个……‘祥瑞之子’?”
“正是在下。”李常安跳下椅子,彬彬有礼地行了个三国通用的平辈礼。
“北漠三殿下,久仰。刚才看你们打得精彩,一时兴起开了个局,莫怪莫怪。”
说得轻松,手却没停——示意青粟继续收钱。
那图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赌局怎么算?”
“嗯?”李常安眨眨眼。
“我们没打完,没输赢,”那图抱起手臂,“赌资怎么分?”
周围下注的百姓也都看向李常安。
是啊,庄家开了局,但赌局没结果,钱怎么办?
李常安眼珠一转,笑容更甜了:“这个简单呀——庄家通吃!”
他小手一挥:“既然没分出胜负,那所有赌资自然归庄家所有。这叫……流局费!”
“什么?!”众人哗然。
“小殿下,这不合规矩吧?!”有人嚷嚷。
“怎么不合规矩?”李常安理直气壮。
“我开赌局时说了‘买定离手’,可没说‘平局退钱’呀。再说了,是你们自己要看的,要赌的,我又没逼你们。”
他顿了顿,看向弘文馆的小伙伴们:“诸位同窗,你们说,我讲不讲道理?”
小伙伴们面面相觑。
苏文瑾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捧场:“讲!太讲了!殿下最讲道理了!”
其他伴读和宗室子弟见状,也纷纷附和——虽然他们也不太懂这是什么道理,但八殿下说的,肯定没错!
李常安满意点头,又转向百姓:“不过嘛,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这样——所有下注的人,凭票据可以去‘悦来酒楼’领一份茶点,我请客!”
悦来酒楼是天祈城最大的酒楼,一份茶点可不便宜。
百姓们面面相觑,有人算账:下注最多也就几十文,悦来酒楼的茶点一份少说百文……好像不亏?
“当真?”有人问。
“自然当真。”李常安招手叫来墨竹。
“去悦来酒楼订位置,就说大晟八皇子包场半个时辰,请所有有票的朋友吃茶点。”
墨竹领命而去。
这下百姓们没意见了——不仅没赔,还赚了顿好的!
那图看着李常安这一连串操作,目瞪口呆。
这小子……三言两语,不仅吞了所有赌资,还落了个“大方请客”的好名声?而且百姓们居然还觉得赚了?
贺兰赫凑到哥哥耳边小声说:“哥,常安好厉害!”
“三位殿下,”李常安转向三位皇子,笑容可掬。
“打了半天也累了吧?不如一起去悦来酒楼坐坐?我请客。”
那图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刚才被当猴戏看,若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是更丢人?
不如去坐坐,看看这小皇子到底搞什么名堂。
“行。”他点头。
贺兰鹰和贺兰赫自然没意见。
李常安又看向弘文馆的小伙伴们:“大家都来!今天我请客!”
“好耶!!!”小伙伴们欢呼。
于是一行人——大晟的皇子伴读们、西朔的皇子、北漠的皇子,以及若干侍卫——浩浩荡荡往悦来酒楼走去。
路上,李常安一边走一边跟三位皇子闲聊。
“北漠最近还好吗?听说去年雪挺大?”
“还行。”那图硬邦邦回答,随即警觉,“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问问嘛。”李常安笑,“西朔的奶糕特别好吃,这次带了吗?”
“带了!”贺兰赫立刻说,“明天给你送些过去!”
“谢谢赫殿下!”
到了悦来酒楼,掌柜早已候在门口。
墨竹办事利落,不仅订了位置,还让酒楼把大堂清出一半,摆上桌椅茶点。
百姓们陆续凭票进来领茶点,领完也不走,就在旁边坐着吃——开玩笑,三国皇子齐聚一堂,这热闹不看白不看!
李常安招呼所有人坐下,桌子拼成长长的一排。
“青粟,算算账。”他吩咐。
青粟翻开小本本,小声报数:“回殿下,今日赌局共收注……二百三十一两四钱。悦来酒楼茶点支出约一百五十两。净赚……八十一两四钱。”
“还行。”李常安点点头,“够咱们这几天在天祈城玩了。”
那图忍不住问:“你一个皇子,缺这点钱?”
“不缺啊。”李常安眨眨眼,“但自己赚的钱,花着开心。”
他顿了顿,补充:“而且这是‘智慧劳动所得’,比伸手要钱有意义多了。”
贺兰鹰笑了:“常安还是这么有趣。”
“那是。”李常安毫不谦虚,“来,大家吃点心!听说这家的荷花酥特别好吃!”
大家早就饿了,闻言纷纷动手。
一开始还有些拘谨,毕竟大家都不熟,只能大眼瞪小眼。但吃着吃着,气氛就松动了。
苏文瑾最先憋不住,问那图:“你们北漠真的住帐篷吗?”
“王庭住宫殿,草原上才住帐篷。”那图没好气。
“你们大晟人是不是都觉得我们北漠人天天住帐篷?”
“不是不是!”苏文瑾赶紧摆手,“我就是好奇……”
贺兰赫插话:“我们西朔也有帐篷,夏天去草原避暑时会住。”
“我们大晟有游乐园!”
五皇子李常睿骄傲地说,“八弟建的,可好玩了!”
“游乐园?我听说过!”贺兰鹰眼睛一亮。
“对!”李常安点头,“有滑梯、秋千、迷宫,还有大水车。你们要是去大晟,我带你们去玩!”
“真的?!”贺兰赫兴奋,“盟会结束就去!”
那图听着,心里痒痒的,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李常安看出来了,笑眯眯地问:“三殿下要不要也来玩?”
“……行。”那图假装勉强,“有空的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
李常安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诸位一杯!”
大家纷纷举杯。
角落里,掌柜的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对伙计感叹:“多少年了,头一回见三国的贵族能和平地坐一起吃饭……居然是大晟那位小皇子牵的头。”
伙计点点头,手上忙个不停,心里吐槽:掌柜就知道看热闹,到时候别把钱又算错了!
李常安一边吃着荷花酥,一边在心里跟007算账:
“今天净赚八十一两,不错。”
他看向桌上这群半大的少年——大晟的、西朔的、北漠的。
这些可都是未来的国君、重臣、大将啊。
现在打好关系,将来……
他嘴角扬起一个小狐狸般的笑容。
投资要趁早,交友要从娃娃抓起。
第67章
悦来酒楼的茶点吃得宾主尽欢。
西朔的贺兰鹰、贺兰赫兄弟, 北漠的那图,和大晟的这群小皇子伴读们,从最初的拘谨到后来的勾肩搭背, 只用了半个时辰。
“你们大晟的点心真精致,”贺兰赫啃着荷花酥含糊地说。
“就是太小了,两口就没了。”
“我们西朔的奶糕实在,”贺兰鹰补充,“一块能顶饱。”
那图冷哼:“还是我们北漠的烤肉实在, 大口吃肉才痛快!”
李常安听着,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个主意。
“我最近发明了个新游戏,特别适合咱们这么多人一起玩。想试试吗?”
“什么游戏?”苏文瑾第一个响应。
“叫……”李常安顿了顿,“麻将。”
“麻……将?”那图皱眉,“没听过。”
“没听过就对了, ”李常安笑眯眯。
“因为是我刚想出来的。青粟, 去买些硬木片来,再找套刻刀。墨竹,去找些颜料。”
两个小太监领命而去。
贺兰鹰好奇:“怎么玩?”
“简单, ”李常安开始讲解, “总共一百三十六张牌,分‘万’‘筒’‘条’三色, 每色一到九, 各四张。还有‘风牌’和‘箭牌’……”
他一边说,一边用茶水在桌上画示意图。
大家们围成一圈, 听得似懂非懂。
等青粟买回木片和刻刀,李常安亲自上手。
苏文瑾自告奋勇负责上色,迟宴则默默帮忙打磨毛边。
那图看着这群大晟人忙活, 忍不住说:“玩个游戏还要自己做牌?我们北漠要玩就直接玩,哪这么麻烦。”
“自己做的才有意思。”李常安头也不抬,“这叫‘参与感’。三殿下要帮忙吗?”
“……怎么帮?”
“您力气大,帮忙把木片裁成一样大小吧。”
那图犹豫片刻,还是接过小刀。
他确实力气大,一刀下去,木片齐刷刷断开,厚薄均匀。
贺兰兄弟也加入进来,一个帮忙刻花纹,一个帮忙整理。
于是,三国的小殿下们围坐在一起,亲手制作起了第一副麻将牌。
酒楼的掌柜看得稀奇,特意让人送了蜜水和点心过来。
【宿主,你这麻将规则……好像比我知道的复杂?】007在脑海里嘀咕。
“我改良过的,”李常安在心里回应。
“简化了番种,增加了‘三国特色牌’——你看,我加了‘漠’‘朔’‘晟’三张字牌,凑齐了可以加番。”
【你这是要搞文化输出啊!】
“文化交流,文化交流。”
一个时辰后,第一副手工麻将牌诞生了,虽然做工粗糙。
“来来来,我教你们玩。”李常安洗牌,砌牌,动作熟练得根本不像第一次玩。
四个位置:李常安、贺兰鹰、那图、苏文瑾。
其他人围在旁边看。
“掷骰子定庄……我坐东,贺兰殿下南,那图殿下西,文瑾北。”
“摸牌,每人十三张……”
“看,这叫‘顺子’,三万四万五万。这叫‘刻子’,三个二筒……”
“胡了!”第一局,李常安推倒牌,“平胡,一番。”
三个新手面面相觑,还没搞清楚规则,就结束了?
“再来!”那图不服。
第二局,贺兰鹰摸到一张“朔”字牌,激动地喊:“我是不是要赢了?”
“还早呢,”李常安笑。
“不过你有这张牌,可以朝着‘三国归一’的大牌去做——集齐‘漠、朔、晟’三张字牌,再加一对将,就能胡,番数极高。”
“有意思!”贺兰鹰眼睛亮了。
第三局,苏文瑾这个运气极佳的家伙,竟然摸到了天听——起手听牌。
“我、我是不是听牌了?”他小声问。
李常安看了眼他的牌面,笑了:“还真是,等着吧,说不定能自摸。”
结果下一轮,苏文瑾真的自摸了。
“我赢了!!!”他兴奋地跳起来。
那图看着自己一手烂牌,咬牙切齿:“这游戏……有诈!”
贺兰赫在旁边看得心痒:“哥,让我玩一局!”
“排队排队,”李常安指挥。
“输的下,赢的继续,旁观的可以‘买马’——就是押注哪家赢,赢了分钱。”
这下更热闹了,不玩的人纷纷掏零花钱押注:“我押八殿下!”
“我押西朔殿下!”
“北漠殿下这局手气该好了吧?”
酒楼大堂成了小型赌场——虽然赌注只是几文钱几十文,但大家玩得面红耳赤,大呼小叫。
掌柜的起初还担心,后来发现这群小殿下虽然闹腾,但规矩得很,输了给钱赢了收钱,从不赖账。
而且……他们点的茶点零食越来越多了。
“再上三碟核桃糕!”李常安招手,“再给围观的朋友们也上点茶水,记我账上!”
掌柜的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嘞!”
麻将的传播速度,比李常安预想的还快。
第一天,只在悦来酒楼的这群人之间玩。
第二天,消息传到了驿馆。
太后午睡起来,听说孙儿发明了新游戏,好奇召见:“小八,听说你弄了个什么……麻将?”
“皇祖母要玩吗?”李常安眼睛一亮,“孙儿教您!”
于是,太后、皇后、几位妃嫔,加上几个年长的公主,在驿馆后院开了桌。
太后起初还端着架子:“哀家就看看……”
一刻钟后:“碰!”
两刻钟后:“等等,这张牌哀家好像有用……”
半个时辰后:“胡了!清一色!给钱给钱!”
皇后原本温婉,打起麻将来却意外地犀利,算牌精准,出手果断。
贤妃看似佛系,实则运气极佳,总能摸到关键牌。
惠妃性子急,经常点炮,但嗓门最大:“自摸!通通给钱!”
公主们掩唇轻笑,但也玩得不亦乐乎。
消息传到前院。
皇上正和几位重臣议事,听见后院传来的笑声和“碰”“吃”“胡”的喊声,皱眉:“后宫在闹什么?”
王福小声禀报:“是八殿下教太后娘娘玩一种新游戏,叫麻将。”
“麻将?”皇上挑眉,“又是那小子搞出来的?”
“听说……很有趣。”王福斟酌用词。
“太后娘娘已经玩了两个时辰了。”
皇上:“……”
第三天,麻将传遍了整个天祈城。
西朔和北漠的使团也听说了。
贺兰鹰、贺兰赫回去后,立刻找人做了副麻将,教自家使团的人玩。
那图也不甘示弱,北漠人学得虽慢,但赌性大,玩起来更投入。
一时间,天祈城的木匠铺生意火爆——全在接麻将牌的订单。
茶馆酒楼纷纷增设麻将桌,甚至有了“麻将包间”。
李常安趁机推出“麻将规则手册”,让青粟找人抄写售卖——十文钱一本,居然卖脱销了。
【宿主,你这商业嗅觉绝了!】
007感叹,【游戏推广+周边售卖,一条龙啊!】
“基本操作。”李常安数着铜钱,笑眯眯。
下午,天祈城的三大长老之一的陈老找上门了。
“八殿下,”陈老笑呵呵地行礼,。
“老夫听闻殿下发明了一种游戏,风靡全城啊。”
李常安正在教六皇子算番数,闻言抬头:“陈老有兴趣?”
“不是老夫有兴趣,”陈老捻须。
“是三位长老商议后,觉得这麻将……或许可以成为天祈城的特色。”
李常安眼睛亮了:“怎么说?”
“天祈城是三国共治之城,多年来一直想找个能融合三国文化的象征。”
陈老说,“殿下的麻将,有数字、有图案、有策略、有运气,且易学难精。更重要的是——它能让三国的人坐在一起,平等博弈。”
他顿了顿:“我们想……将麻将定为天祈城的固定赛事,在盟会期间举办比赛。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李常安笑了:“当然可以,不过……”
“不过?”
“既然是官方游戏,总得有统一的牌具和规则。”李常安说。
“我可以提供标准制式和完整规则,但天祈城要授权生产销售,收益嘛……”
陈老也笑了:“殿下果然如传闻中那般……精明。您说,怎么分?”
“二八。”李常安伸出两根手指。
“天祈城负责生产、销售、组织比赛,拿八成收益。我提供技术和规则授权,拿两成。另外——所有麻将牌上,要刻‘晟’字小印,标明起源。”
陈老沉吟片刻:“可以。”
“行。”李常安爽快答应,“那咱们签个协议?”
“老夫正有此意。”
青粟在一旁研墨,手都在抖——殿下这生意,做到天祈城长老头上了?!
墨竹默默记下条款,心里盘算着回去怎么跟皇后娘娘禀报……
哦,皇后娘娘现在正忙着打麻将呢,可能没空听。
第68章
祈台巍峨耸立, 汉白玉铺就的台阶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三层高台,最高处设祭坛,中段列三国君臣席位, 下段是仪仗护卫。
辰时正,号角长鸣。
大晟、北漠、西朔三国君主身着最隆重的礼服,缓步登台。
身后跟着储君、重臣、以及此番特意带来见世面的年轻子弟们。
李常安走在皇子队列里,一身杏黄皇子常服,腰佩金锁, 头戴玉冠。
【宿主宿主,好壮观啊!】007在脑海里兴奋地哇哇叫。
“毕竟十年一度。”李常安在心里回应,面上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小步小步地跟着队伍。
登上中段平台,按席位入座。
大晟居东,北漠居西, 西朔居南, 呈三足鼎立之势。
李常安的位置不错,在太子侧后方,能清楚看见祭坛, 也能瞥见对面西朔和北漠的坐席。
贺兰鹰、贺兰赫兄弟坐在西朔摄政王身后, 正朝他挤眉弄眼。
那图在北漠可汗身旁,腰板挺得笔直, 一副严肃模样。
“肃静——”
司礼官高唱。
祭天大典开始。
燔柴升烟, 献牲呈酒。
李常安规规矩矩地坐着,心里却跟007闲聊。
【宿主, 这要搞多久啊?】
“至少一个时辰。”
【啊——那岂不是要坐僵了?宿主你身体受得了吗?】
“受不了也得受。”李常安暗自叹气,“这种场合,打哈欠都要挨骂。”
果然, 一炷香后,他的腰就开始酸了。偷偷换了个姿势,立刻被皇后用眼神制止。
唉,皇子难当啊。
祭文终于念完,接下来是三国献礼环节。
大晟献上新稻种和改良农具图册,寓意“民以食为天”。
北漠献上汗血宝马十匹,象征“马背上的荣耀”。
西朔献上五彩宝石镶嵌的地图,展现“山川异域,风月同天”。
礼物一一呈上,三国君主交换文书,笑容得体,言辞谦和。
都是千年的狐狸啊!
【宿主,气氛有点微妙哦。】007小声说。
“正常。”李常安在心里回应,“十年一度的盟会,谁都不想输阵。”
接下来是年轻子弟表演环节。
大晟这边,太子李常宸代表皇子发言,引经据典,并演示了一套剑法,刚柔并济,引得阵阵喝彩。
西朔的贺兰鹰展示骑射,百步穿杨。
北漠的那图表演摔跤,连败三名北漠勇士,赢得满堂彩。
李常安……李常安负责鼓掌。
没办法,他年纪最小,身子最弱,总不能上去打套拳吧?
【宿主,你是不是有点无聊?】007察觉到他情绪。
“有点。”李常安老实承认,“这种场合,我就是个吉祥物。”
【那想想开心的事嘛!比如麻将赚的钱!陈老说了,第一批订单就有三千副呢!宿主能分……】
“六百两。”李常安立刻精神了,“而且后续还有比赛抽成、手册销售……”
【对对对!还有西朔和北漠那边,贺兰殿下和那图殿下都说要引进呢!】
主仆俩在脑海里算钱算得开心,面上却还是一副端庄模样。
李常安悄悄放松肩膀。快了,快结束了……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祭坛后一道黑影暴起,速度快如闪电,直扑三国君主!黑衣鬼面,弯刀寒光凛冽!
“有刺客!!!”
护卫嘶喊,场面瞬间混乱。
侍卫拔刀冲上,文臣惊恐后退,武将挡在君前。
刺客身手诡异,在护卫中如游鱼穿梭,几个起落已逼近中心!
更可怕的是——不止一个!
四面八方,十余道黑影同时暴起!潜伏已久,目标明确:三国君主!
“护驾!!!”
高台刀光剑影,惨叫连连。刺客完全不惜命,以伤换伤,只求突破。
李常安被太子一把拽到身后:“八弟别动!”
他看见皇上已拔剑,皇后被宫女护着后退,太后脸色发白却挺直背脊。
对面,北漠可汗怒吼挥刀,西朔摄政王护着侄子急退。
混乱中,一道黑影忽转向皇子席!
目标——李常安!
刺客眼中疯狂,绕到太子身后,弯刀直劈。
“八弟!!!”太子目眦欲裂。
迟宴挥剑格挡,虎口崩裂!
刀锋已至头顶。
李常安看见太子惊恐的脸,迟宴拼死冲来,皇上震怒的眼神,皇后骇然伸出的手——
然后听见007瞬间变为冰冷的电子音:
【检测到宿主生命受到致命威胁】
【启动终极防护协议】
【能量抽调——100%】
轰——!!!
刺目金光从李常安身上爆发!
光中,庞大虚影腾空而起——鹿角、狮头、虎眼、麋身、龙鳞、牛尾!金光灿灿,祥云缭绕,正是麒麟!
长啸震天!声波荡开,刺客如遭重击,倒飞撞柱,鲜血狂喷!
李常安被冲力带得踉跄后退,竟踏空高台坠下!
“常安——!!!”
惊呼声中,麒麟虚影俯冲而下,千钧一发间接住下坠的常安。
金光托着李常安,缓缓落地。
虚影渐淡,化作金芒消散。
死寂,所有人呆呆看着这一幕。
刺客也被震慑,动作一滞。
护卫趁机:“拿下!!!”
剩余刺客或被斩杀,或被制服。
但没人关心那些了。
所有目光聚焦在李常安身上。
他站在地面,还有些懵,低头看看,完好无损,抬头,高台好高。
【宿……主……】007声音微弱。
“007?”李常安心急,“你怎么样?”
【能量……耗尽……我要休眠了……】声音断断续续。
接下来不管李常安如何呼唤,再无回应。
心猛地一沉。
“常安!!!”
太子冲下高台,一把抱住他,手在抖:“伤着没有?”
李常安摇头:“没……”
皇上、皇后冲下来。皇后用力地将他搂住,手紧得发颤。
太后被扶下,老眼盯着李常安,缓缓抬起手摸摸了常安的脑袋。
对面,北漠可汗大步走来,盯着李常安,眼神灼热:“刚才那是……”
“麒麟。”西朔皇帝贺兰灼也走来,语气笃定,“仁兽麒麟,护主显灵。”
他看李常安的眼神深了深:“八殿下……果然非凡。”
那图和贺兰兄弟围过来,眼里充满了激动和好奇。
李常安被看得不自在:“我……没事……”
“没事就好!”皇上声音沙哑,“御医!”
御医哆嗦着把脉,颤声:“八殿下脉象平稳,只是受了惊吓,无大碍……”
所有人松了口气。
这时,天祈城三大长老——陈老、巴图长老、萨仁长老——并肩走来。
三人皆年过七旬,德高望重,此刻神情肃穆。
陈老开口,声音回荡高台:“麒麟现世,天降祥瑞。此非偶然,乃天命所示。”
巴图长老粗声道:“千年预言有载:麒麟出,天下定。三族归一,盛世启。”
萨仁长老缓缓点头:“圣典石刻亦云:金麟护主,天命所归。得麒麟者,当领三族共荣。”
三人对视,齐声道:“今日祭典,当由麒麟护佑的祥瑞之子——大晟八皇子李常安,共领三国完成最后祭拜!”
话音落,满场寂静。
大晟、北漠、西朔三国君主皆是一震。
但无人反对。
三国君主缓缓点头。
陈老走向李常安,伸出苍老的手:“八殿下,请。”
李常安愣住。
让他完成祭拜?
“常安,去吧!”皇上轻轻推了他一把。
皇后对着他点点头。
李常安看看父皇,看看母后,看看三位长老庄严的脸,又看看高台上那尊巨大的祭坛。
他抿了抿唇,迈出脚步。
三大长老在前引路,李常安跟在后面。
一步步登上祭坛台阶。
高台上,三国君主肃立注视。
台下,所有朝臣、皇子、侍卫,齐刷刷跪倒一片。
大晟太子跪下了,西朔贺兰兄弟跪下了,北漠那图也单膝触地。
李常安回头看去,黑压压一片跪拜的人。
心里涌起怪异感——这些人跪的不是他,是麒麟,是那个虚无缥缈的“天命”。
可麒麟是007变的啊!
香案上三牲五谷,香烟袅袅。
陈老递来三炷香:“殿下,敬天。”
李常安接过,香很沉,他小手几乎握不住。
跪在蒲团上,举香过顶。李常安心里乱七八糟的。
香插入炉。
陈老高唱:“一敬天——天佑三族,共沐祥瑞!”
台下齐声:“天佑三族,共沐祥瑞!”
巴图长老递酒樽:“二敬地——地载万物,厚德载物!”
李常安洒酒于地。
“地载万物,厚德载物!”
萨仁长老奉玉帛:“三敬祖——祖德绵长,福泽后世!”
玉帛投入火中,火焰腾起。
“祖德绵长,福泽后世!”
祭礼完成。
三大长老退后一步,向李常安躬身行礼。
台下,三国君主微微颔首。朝臣们伏地再拜。
李常安站在祭坛中央,小小的身影在香烟中显得有些单薄,看着台下众人。
这一刻,李常安忽然明白:
他的麻烦大了!!!
他垂下眼,在心里轻声唤:“007……”
没有回应。
只有风吹过祭坛,香烟缭绕,将他的身影衬得愈发朦胧。
台下,三国君主交换着眼神
而李常安不知道的是,此刻天祈城某处,几个黑影正在密谈。
“麒麟竟真的存在……计划必须调整。”
“那个孩子……不能留。”
“但三国现在都会护着他,尤其是天祈城长老——他们信预言。”
黑暗中,有人轻笑:
“预言?那就看看……这麒麟之子,能不能活到预言实现的那天。”
第69章
天微微亮时, 李常安被一阵尖锐的头痛刺醒,他从被窝爬起来,眉头紧蹙, 额角突突地跳。
“殿下,又头疼了?”青粟轻手轻脚地撩开纱帐,手里端着温热的帕子。
“要不今日早朝告个假?陛下前儿不是准了您身子不适可免朝吗?”
李常安睁开眼,眼底还有未散的痛色,却摇了摇头:“更衣。”
墨竹捧着朝服进来, 是五爪蟒纹的亲王规制常服——三年前他满十二岁,便被封了“瑞王”,赐府开衙。
朝中不是没有反对之声,可天祈台那一幕太过震撼,麒麟护主的祥瑞之说早已传遍三国,谁也不敢明着说“八皇子不配”。
常安照着铜镜, 八年过去, 他已经从一个小不点长成了少年的模样。
青粟替他束好玉冠,忍不住多瞧一眼,心里嘀咕:殿下这些年越长越……
“再看要迟了。”李常安懒懒开口。
青粟一激灵, 赶紧低头:“殿下, 车驾备好了。”
太极殿,早朝时辰已过半。
龙椅上, 皇帝李弘按着太阳穴, 听着底下吵成一团。
“陛下!臣要弹劾瑞王殿下!”御史大夫张明远声音洪亮,举着笏板的手微微发颤。
“昨日西市‘万商集’开市, 瑞王竟以亲王之尊亲自登台主持拍卖,与商贾同席共饮,成何体统!”
户部尚书王俭冷笑:“张御史, 万商集三日交易额达八十万两,商税抽成便有八万两入国库。您上月弹劾漕运衙门铺张浪费时,怎么不提您儿子在江南一掷千金包画舫的事?”
“你——!”
“好了。”皇帝用奏折轻敲御案。
“瑞王主持万商集是朕准的。三国贸易本就是天祈盟会后的要务,有何不妥?”
“陛下!”张明远扑通跪下,“士农工商,商为末流!亲王与商贾为伍,置皇室颜面于何地?更不必说——”
他深吸一口气,“瑞王殿下还当众承诺,要将‘新式水车’、‘新式织机’的图纸低价售与各国商人,这、这简直是资敌!”
殿内一静。
兵部尚书韩铮忽然笑了:“张大人,您可知西朔去年用三百匹战马换的‘新式马鞍’图纸,让我北境骑兵伤亡减了三成?
可知北漠用两座铁矿换的‘高炉炼铁法’,让我军械产量翻了一番?这叫资敌?”
他转向御座,抱拳:“陛下,瑞王殿下以技换物,以商止战,臣以为高明。”
“韩尚书这是被瑞王殿下的‘生意经’糊了眼了!”张明远怒道,“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国将不国?”一直沉默的吏部尚书忽然开口。
“张大人,瑞王殿下三年前提议的‘官员考绩新法’,让贪腐案发率降了四成。您当年可是极力反对的,如今看来——是这新法让国将不国,还是某些人的财路被断了,心有不甘?”
这话太直白,张明远脸涨得通红。
皇帝心里明镜似的——这些年,但凡有人想弹劾常安,总会被“恰好”翻出些陈年旧账。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巧合,后来才发现,那小子不知何时织了一张无形的网,满朝文武,谁屁股底下没点屎?
只是平时没人提,一旦谁敢朝他呲牙,第二天黑料就能递到御案上。
殿门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满殿目光齐刷刷转过去。
李常安慢悠悠走进来,一身亲王常服穿得松散,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倦意。
他走到御阶下,草草一揖:“儿臣来迟,父皇恕罪。”
声音懒洋洋的,没什么诚意。
殿内鸦雀无声。
张明远张了张嘴,想起瑞王的手段,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韩铮嘴角抽了抽,他就知道这些人只敢在后面蛐蛐,一旦正主站在跟前,连个屁都不敢放。
皇帝看着底下这群瞬间噤声的臣子,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入列吧。”他摆摆手。
李常安打了个哈欠,走到亲王首位站定——他前头本该是太子,可三年前太子自请去江南治水,一去就是两年未归,这位置便空着了。
散朝后,李常安慢悠悠往外走。
四皇子李常轩迎面而来,看见他,脚步顿了顿,还是上前打招呼:“八弟。”
八年前,德妃降为德嫔,四皇子没少明里暗里与他作对,后来在军中历练又屡遭打压。
直到三年前陇右军械短缺,眼看要误了战机,是李常安不知从何处搞来一批西朔精铁,解了燃眉之急。
自那以后,四皇子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四哥不必多礼。”李常安摆手,“听说你上月在陇右又立了功?恭喜。”
李常轩抿唇:“不及八弟在京城……翻云覆雨。”
这话带了点刺,李常安却只笑笑:“彼此!彼此!”
五皇子李常睿远远瞧见他们,扭头就往另一条道走了——他被坑怕了。
六皇子李常远倒是兴冲冲跑过来:“八弟!你上次说的那个‘自行车’,工部做出来了!可好玩了!”
“小心别摔着。”李常安拍拍他肩膀。
正说着,御前大总管王福小步急趋而来:“瑞王殿下,陛下请您去御书房。”
御书房,皇帝李弘屏退左右,只留王福在门外守着。
李常安进来,没行礼,自顾自在旁边椅子上坐下,倒了杯茶:“头疼,有事快说。”
皇帝看着他这副没大没小的样子,太阳穴又开始跳:“你就不能收敛点?太张扬太扎眼了不好!”
李常安抬眼,瞳仁里泛着冷光。
“我的好父皇,是又对我动了杀心?也是,毕竟您上辈子都能把我凌迟,再来一次也无所谓。”
皇帝脸色瞬间苍白。
这件事,是他们三年前摊牌的。
“我……朕知道对不起你……”
“知道就好。”李常安放下茶杯,语气恢复懒散。
“所以您别管我。您乐意南征北战、开疆拓土,我乐意在京中找点乐子,也没伤天害理,咱们各得其所——不好吗?”
皇帝无言以对。
这些年,他确实在逃避,北境、南诏、东海……待在京城的时间越来越少。
不是不想补偿,是不知道该怎么补偿——千刀万剐的痛,不知该用什么来赎。
“北厥今年必须灭。”皇帝转了话题,从暗格里取出半块虎符。
“粮草军械朕已备齐,这是北境三十万大军的调兵权……你拿着。”
李常安挑眉,嘲讽道:“补偿吗?”
“常安!”
皇帝忍无可忍,“朕是认真的!北厥这些年对你的刺杀从未停止,天祈城当初那些刺客也和他们有勾结。这次朕要御驾亲征,彻底铲除后患。京中……交给你。”
李常安看着那半块虎符,没接:“太子呢?”
“他在江南做得很好,但……”
皇帝顿了顿,“朕问过他,他说,若你要,他愿让。”
李常安嗤笑一声:“他倒是学乖了。”
太子在江南治水、赈灾、修路,桩桩件件做得漂亮,却从不回京,像是把自己放逐了一般,特别是常安越长大他越无法面对。
“拿着。”皇帝把虎符推过去,“朕知道你不稀罕,但……这是朕能给的,最重要的东西。”
李常安静静看了他片刻,才伸手接过虎符。
“别死在外头。”
皇帝眼眶一热,别过脸去:“……嗯。”
从御书房出来,李常安去了慈宁宫。
太后近年身体渐衰,但精神还好,见他来了便招手:“小八来啦!快让皇祖母瞧瞧——哎呦,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李常安凑过去,熟练地撒娇:“想皇祖母想的。”
“油嘴滑舌!”太后戳他额头,眼里却满是慈爱,“听说你又‘坑’了韩尚书?”
“那是他该给的。”李常安理直气壮,“皇祖母,我新得了批南海珍珠,给您串个抹额可好?”
“好好好,你送的都好。”太后拉着他手,轻叹:“就是别太累着,朝中那些老顽固,不爱理就别理。”
“孙儿听皇祖母的。”
从慈宁宫出来,又去了坤宁宫。
皇后正在看账本,见他来了,放下册子:“青粟说你早起就脸色不好,头疼又犯了?”
“没事。”李常安挨着她坐下,“母后在看什么?”
“你那个‘共同富裕’计划的账目。”
皇后摇头轻笑,眼里却是骄傲。
“京郊三十七个庄子,去年人均收入翻了四倍——你倒是真会折腾。”
“有钱大家一起赚嘛。”李常安靠在她肩头,声音带了点撒娇的糯意,“母后,我想吃您做的杏仁酪。”
“多大了还撒娇。”皇后嘴上说着,却已起身,“等着,母后去做。”
林嬷嬷在一旁抿嘴笑——这宫里,也唯有八殿下能让娘娘露出这般模样了。
午后,李常安去了刑部。
他挂着刑部侍郎的虚职,一年到头来不了几回,但今日有桩案子要结——去年江南私盐案,牵扯出的一串官员今日判斩。
刑部尚书周尧迎出来,苦着脸:“殿下,您可算来了……”
李常安摆手,“案卷呢?”
周尧递上卷宗,小心道:“涉罪官员共二十七人,其中……有两位是您名下商行的股东。”
“依法严办。”李常安翻着卷宗,头也不抬,“该斩斩,该流流。商行的股,悉数充公。”
周尧松了口气——这位殿下虽然行事荒唐,但在律法上从不含糊,该杀的人绝不姑息,这份清醒与果决,满朝文武没几人及得上。
从刑部出来,李常安没乘车,信步走在朱雀大街上。
八年过去,京城变了模样。
街道拓宽了,铺了青石板,下雨天不再泥泞。
沿街商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绸缎庄、酒楼、茶肆、书局,还有一家挂着“瑞王特供”牌子的玩具铺,里头卖的都是李常安捣鼓出来的新奇玩意儿:自行车、滑板、跳棋、扑克牌……
“小殿下!”卖糖葫芦的老汉看见他,笑眯眯递上一串,“刚蘸的,脆生!”
李常安接过,示意青粟付钱。
老汉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去年要不是殿下教我们村种大棚菜,我儿子哪有钱娶媳妇!”
旁边卖绣品的妇人探出头:“是啊殿下!我家丫头在您办的纺织厂做工,月钱厚实,一家子吃穿不愁了!”
“殿下吃烧饼不?刚出炉的!”
“殿下尝尝这果子!”
一路走,一路被塞了满怀。青粟和墨竹抱着一堆零碎吃食,相视苦笑。
百姓是真心喜爱这位瑞王殿下。
虽然文人总传他“纨绔”、“荒唐”、“欠债不还”,可百姓眼里看到的,是他办慈幼局收留孤儿,是他建织坊让妇人有生计,是他推广新农具让田里多打粮,是他折腾出那些“奇技淫巧”让大家日子有了乐子。
去年京畿闹瘟疫,是瑞王府帮忙研制新药,免费发放药物。
大前年运河淤塞,是瑞王“借”了百官的钱疏浚河道——虽说那债至今未还清,可河道畅通后商船往来如梭,抽的税利早超过了本金,那些“债主”如今每年坐收分红,笑得合不拢嘴。
茶楼二层,几个贵族少女凭栏偷望,颊染飞红。
“瑞王殿下?当真……好看。”
“岂止好看!上月西市万商集,殿下登台讲解新织机,那气度……我爹都说,满京城再找不出第二个。”
“可惜殿下似乎……对婚事不上心?多少人家试探,都让挡回来了。”
低声议论随风飘散,李常安似有所觉,抬眼望了望茶楼,几个女孩慌忙缩回头。
回到瑞王府已是日暮时分,府邸是御赐的前朝亲王府,占地颇广,内里布置却极简。前院书房堆满图纸典籍,后院寝居清雅,东厢房改成了工坊。
李常安泡在浴桶里,热水缓解了头痛。
他闭上眼,思绪有些飘远。
八年了。
007休眠了八年。
天祈台上,麒麟虚影耗尽了系统所有能量。此后无论他如何呼唤,脑海里再无回应。
【叮——】轻微的一声响。
李常安猛地睁眼。
【能量恢复12%……意识重新连接……】
【宿主!!!】熟悉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回来了!!!呜呜呜!宿主,我好想你!!!】
李常安怔住,半晌,缓缓靠回桶沿,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哭什么。”他在心里说,“睡够了?”
【宿主你都不知道我多害怕!能量耗尽那一刻我以为我要消散了!幸好宿主这些年做了好多好多事,成长进度一直在涨,我才慢慢攒够能量醒过来……】
007絮絮叨叨:【我看看宿主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哇!亲王!瑞王!宿主好厉害!等等……这名声怎么……纨绔?欠钱不还?宿主你对自己做了什么?!】
“做该做的事。”李常安掬了捧水,“怎么样,还休眠吗?”
【暂时不用了!虽然只有12%能量,但维持日常运行够了!】
007兴奋地说,【宿主我跟你说,我这次升级了!虽然还是育儿系统,但我解锁了新模块——‘家国天下’!以后可以帮宿主规划民生工程了!】
“比如?”
【比如宿主之前搞的那个‘共同富裕’计划,我可以根据各庄土壤气候数据优化种植方案!还有北境屯田,如果采用我算出的轮作制配合新式曲辕犁,亩产至少能提四成!还有还有……】
007滔滔不绝。
李常安听着,眼底笑意渐深。
八年了,这聒噪的小系统终于回来了。
他从浴桶起身,水珠顺著少年修长的身躯滑落。烛光下,肌理匀称,线条流畅,没有武将的虬结,却蕴藏着内敛的力量。
他懒散地披上外袍,打了个哈欠。
“青粟,传膳。”
“饿了。”
【宿主!要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儿、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江米酿鸭子,虽然我不能吃但我想看!】007嚷嚷。
“看你个头。”
【呜呜呜!宿主不爱我了……】——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来晚啦!周末我会猛猛写,争取这个月完结!
第70章
瑞王府的花厅里,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青砖地上,映出一片慵懒的光斑。
李常安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新出的《异闻录》, 旁边小几上摆着冰镇酸梅汤和切成莲花状的西瓜。
青粟跪坐在榻边,小心翼翼地为自家殿下剥着葡萄,紫莹莹的果肉盛在白玉盏里,透着诱人的水光。
这本该是一幅闲适的画面。
如果忽略掉花厅中央脸色发青的大皇子李常川和五皇子李常睿的话,两人已经杵在这儿快一炷香时间了。
李常安翻过一页书, 慢悠悠开口,眼睛却没离开书页:“大哥,听说你上个月在工部搞的那个‘水力捶打机’,把匠作监的房顶掀了?”
大皇子嘴角一抽,硬邦邦道:“……是试验时出了点岔子。”
“一点?”李常安终于抬眼,眼睛似笑非笑。
“我听说那铁锤飞出去三丈远, 差点把路过的礼部侍郎砸成肉饼。
父皇没找你麻烦, 是因为我替你递了折子,说那是我研究新式农具的必要过程——对吧?”
大皇子脸色白了白,憋屈地抿紧嘴唇。
“还有五哥。”李常安转向五皇子, 唇角微微勾起。
“内务府采买的那批‘瑞王特供冰丝绸’, 账目好像对不上啊。三千匹布,卖了五万两银子, 账面却只记了三万两——剩下那两万两, 是喂狗了?”
五皇子浑身一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八弟, 这、这是有原因的……”
“原因就是你那个小舅子吃了回扣。”
李常安眼睛微微抬起,“我没记错的话,他去年刚在城东买了座三进的宅子?靠他那点俸禄, 攒一辈子也买不起吧?”
五皇子腿一软,差点跪下。
花厅里一片死寂,只有冰鉴里冰块融化的滴答声。
李常安又低下头看书,随手拈了颗葡萄丢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所以啊,我让你们来,是给你们将功补过的机会——别一副我逼你们上刑场的模样。”
大皇子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微凸。
他是长子,是贤妃所出,本该是最有资格争夺那个位置的皇子。可这些年,被八弟拿捏得死死的。
每次他想做点大事,不是这里出纰漏就是那里被揪住把柄,最后都得来求这个“纨绔”弟弟帮忙擦屁股。
憋屈,太憋屈了。
五皇子更是心里发苦。
他母妃丽妃早被打入冷宫,外祖家也失了势,本想靠着内务府的差事捞点油水,结果油水没捞着,把柄却落了一堆。
眼前这位八弟,看着懒散无害,可那双眼睛毒得很,什么龌龊事都瞒不过他。
“八弟要我们做什么?”大皇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简单。”李常安合上书,笑眯眯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工部那个‘自动纺车’的改进版,十日内我要看到能用的样品。
第二,下个月西朔使团来访,接待宴席的布置、菜品、娱乐——全权交给五哥负责,要办得漂漂亮亮,不能丢大晟的脸。”
大皇子眼前一黑。
自动纺车的图纸他看了,那些齿轮传动复杂得让他头疼,十日?杀了他算了!
五皇子也傻眼了。
接待外使是多重要的差事,办好了不一定有功,办砸了绝对要命!
“八弟,这时间也太……”
“嫌紧?”李常安挑眉,“那不然,我让都察院先查查工部房顶维修费的账?或者让内务府重新审计去年采买的明细?”
两人同时闭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就对了。”
李常安满意地点头,重新躺回软榻,挥挥手。
“去吧,好好干。办好了有赏,办砸了……”他顿了顿,笑得人畜无害,“你们知道的。”
大皇子和五皇子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瑞王府。
走到府外长街,五皇子终于忍不住,一拳捶在路边柳树上:“欺人太甚!他李常安算什么东西!一个十五岁的小屁孩,也配对我们指手画脚!”
大皇子阴沉着脸,没说话。
“大哥!你就甘心这么被他拿捏?”
五皇子红着眼睛,“咱们可是兄长!他一个……”
“兄长?”大皇子冷笑,“你见过哪个兄长被弟弟捏着把柄,跟孙子似的随叫随到?”
五皇子噎住。
“不甘心又能怎样?”大皇子看着瑞王府朱红色的大门,眼神复杂。
“他手里有我们的把柄,有父皇的偏爱,还有那个什么‘麒麟祥瑞’的光环。跟他硬碰硬?”
他摇摇头,“咱们这位八弟,看着懒散,心思比谁都深。这些年明里暗里跟他作对的,哪个有好下场?
我们千防万防还不是被拿捏了一手把柄,他现在捏死我们就像捏死蚂蚁一样简单,如果是八年前我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现在你信不只有我敢动手,第二天你就能看到我横死街头!”
五皇子想起去年因为弹劾李常安“奢靡无度”,第二天就被查出贪污受贿的礼部侍郎,还有那个想在西市生意上给瑞王府使绊子,结果自家商队全被扣押的皇商……
他打了个寒颤。
“那、那咱们就这么认了?”
“不然呢?”大皇子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前走,“先把他交代的事办好。至于以后……”
瑞王府,东厢“观澜轩”。
这是李常安亲自设计改建的休闲室——三面开窗,窗外是引活水挖的小池,种了荷花养了锦鲤。
室内铺着西域来的绒毯,摆了七八个巨大的软垫,角落里还有个小冰鉴,镇着各色时令瓜果。
最绝的是正面那堵墙,挂了一整面白绸。青粟和墨竹正在调试那个被殿下称为“幻灯机”的古怪铁箱。
“殿下,都准备好了。”墨竹躬身道。
李常安抱着个锦鲤形状的软枕歪在垫子里,闻言眼睛一亮:“放!”
蜡烛点燃,透镜调整,白绸上出现了画面——是工部画师按他给的脚本画的《仙界废材逆袭记》。
画工虽粗糙,但人物会动,还有墨竹在一旁念旁白,配上青粟敲击铜片模拟的音效,在这个时代已经堪称沉浸式娱乐了。
李常安舒服地叹了口气,从旁边小几上捞起一碗冰镇酥酪,舀了一大勺送进嘴里。
奶香浓郁,冰爽甜滑。
这才是人生啊。
【宿主!】007在脑海里痛心疾首,【你又开始了!大白天看动画片吃零食!你是亲王!要勤政爱民!要……】
“我哪里不勤政了?”李常安在心里反驳。
“我刚给大皇兄和五皇兄布置了任务,推动工部技术进步,促进外交事业发展——这不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你这是抓壮丁!是压榨劳动力!】
“我这是人尽其才。”李常安理直气壮,“大哥喜欢机械,我给他研究方向;五哥擅长交际,我给他展示舞台。他们该感谢我。”
【感谢?大皇子出门时拳头都快捏碎了!五皇子都快哭了!】
“那是感动的泪水。”李常安面不改色,又舀了一勺酥酪。
“你没看见他们眼中对未来的憧憬吗?”
【……】007数据流乱窜,【宿主,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动画片放到高潮处,主角正在打脸反派。李常安看得津津有味,顺手又摸了块桂花糕。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扑棱棱的翅膀声。
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落在窗台,脚上绑着细小的铜管。
青粟取下铜管,抽出里面的纸条,脸色微变。
“殿下,北境急报。”
李常安懒洋洋伸手:“念。”
“北厥王庭异动,北厥三王子集结五万骑兵,似有南下之意。韩铮将军请调粮草军械,并……”
青粟顿了顿,“并请殿下示下。”
李常安吃糕点的动作停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然。
他接过纸条扫了一眼,轻笑:“北厥三皇子?就是那个三年前在边境被我坑了两万匹战马的傻子?”
“正是。”
“看来是缓过劲了。”李常安把纸条丢回给青粟。
“告诉韩铮,粮草按惯例调拨。另外,让他派人去西朔边境‘逛逛’,动静闹大点——西朔不是一直想跟咱们买‘霹雳火’的配方吗?告诉他,用战马换,价格好商量。”
青粟愣了愣:“殿下,这是要……”
“让西朔去牵制北厥。”李常安重新靠回软枕,“咱们出技术,他们出力气,多划算。”
“可西朔若趁机抬价……”
“他们不敢。”李常安笑了,“贺兰灼还指望我给他儿子当老师呢。再说了……”
他眨眨眼,“咱们不是刚帮他们改良了纺车吗?这人情,该还了。”
青粟恍然大悟,忙去传信。
007忍不住问:【宿主,你怎么确定西朔会帮忙?】
“利益啊。”
李常安在心里悠哉道,“北厥若南下,首当其冲是大晟,但西朔也别想独善其身,我给他们技术,他们出力牵制,双赢。至于贺兰灼……”
他顿了顿,笑意深了些,“我干爹精明得很,知道跟我合作比跟我为敌划算。”
【宿主,你什么时候跟西朔皇帝这么熟了?】
“天祈台之后,他每年都给我送生辰礼。”
李常安耸肩,“一开始是珠宝珍玩,后来是战马良驹,最近开始送矿山地图了——虽然我还没想好要不要收。”
【……】
007沉默片刻,【宿主,我咋感觉不太对劲,我们不是走养成路线吗?我咋感觉现在拿的是爽文剧本!】
动画片又开始放新一集了,李常安调整了下姿势,准备继续享受。
这时,墨竹又进来禀报:“殿下,四皇子求见。”
李常安叹了口气:“今天是什么日子,一个个都往我这儿跑?”
话虽如此,他还是摆摆手:“让他进来。”
四皇子李常轩一身戎装,显然是刚从军营过来。
他进门看见这一室慵懒奢华的布置,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八弟好兴致。”
“四哥有事?”李常安没起身,只指了指旁边的软垫,“坐,吃点心。”
四皇子没坐,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份军报:“陇右驻军截获一批走私铁器,上面有北厥狼头标记。经查,走私路线经过幽州,而幽州守将……是我母妃的远房表侄。”
李常安吃酥酪的动作停了。
“四哥这是要大义灭亲?”李常安挑眉。
四皇子脸色阴沉:“我只是按规矩上报。八弟如今协理兵部,此事该由你定夺。”
李常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四哥,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四皇子皱眉。
“我最讨厌被人当枪使。”李常安放下碗,慢条斯理擦擦手,“你想借我的手清理你母族的势力,好向父皇表忠心——这算盘打得太响了。”
四皇子脸色一变:“我没有……”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李常安打断他,“不过嘛,走私军械通敌,确实该查。这样吧……”
他想了想:“此事我接了。但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我说了算。四哥既然要表忠心,就别再插手——能做到吗?”
四皇子盯着他,眼中闪过挣扎,最后咬牙:“……能。”
“那就好。”李常安重新笑起来,又变回那副懒散模样。
“青粟,送四哥。对了,带两盒点心回去,军营伙食差,补补。”
四皇子心情复杂地走了。
花厅重新安静下来。
李常安重新歪回软榻,抱起锦鲤软枕,对墨竹说:“继续放。刚才那段打脸还没看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