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太后已换了身家常的赭色团花常服, 未戴太多首饰,只挽了个简单的髻,坐在桌边,
见李常安进来,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小七来了,快过来坐。饿了吧?皇祖母让人做了些你爱吃的。”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免了免了,快坐。”太后招呼他坐在自己身边的位置,亲自夹了一个小小的狮子头放到他面前的海棠小碗里。
“尝尝, 这是江南来的厨子做的,应该合你口味。”
李常安看着碗里的狮子头,乖乖拿起小勺子尝了一口,果然鲜美异常。
“好吃吗?”太后问。
“好吃!谢谢皇祖母!”李常安眼睛亮了亮,美食当前,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太后笑着又给他夹了些虾仁和豆苗:“好吃就多吃点。瞧你, 这几日怕是都没好好吃饭, 小脸都尖了。”
吃了半晌,太后绝口不提西朔国和他的身世,只问他功课如何, 在弘文馆可还适应, 豆沙最近捣不捣蛋,像是寻常人家祖母关心孙儿。
直到吃得差不多了, 太后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才仿佛不经意般提起:“宫里最近有些闲言碎语,你别往心里去。你父皇、皇祖母, 心里都清楚着呢。”
李常安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睛看向太后,眼里满是疑惑。
太后看着他这双眼睛, 心中微微一动:“小七,这世上,阴谋诡计多得是。有人想挑拨离间,有人想浑水摸鱼。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可是皇祖母,”李常安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西朔国那个摄政王说……”
“他说什么不重要。”太后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伸手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
“皇祖母告诉你,你就是我李家的孩子,是你父皇的儿子,是哀家的亲孙子。这一点,任谁说什么都改变不了。”
李常安心中的疑惑却更深了,为何太后如此肯定?
“皇祖母……您为什么这么确定?”李常安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太后看着他眨巴着大眼睛,心中微软,又有些酸楚。
这孩子,怕是吓坏了,也困惑极了。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太后倾身抱起李常安,在李常安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口。
李常安愣住了,整个人僵在那里。
两辈子,还从未有人这样亲昵地对待过他。
太后退开些,看着他傻住的样子,笑成了眯眯眼。
“傻孩子,哪来那么多为什么?皇祖母说是就是!我自己的宝贝孙子,我还能认不得?”
【哇!宿主!太后这招厉害啊!难怪能成为宫斗冠军!】007在脑海里夸张地叫道。
【不过……太后为啥这么肯定?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难道有什么皇室秘传的认亲方法?胎记?还是……】
李常安也被太后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和笃定搞得心乱如麻。
太后的态度太不寻常了。
如果只是安抚,不必如此;如果查到了证据,为何不明确告知?
但无论如何,太后这份毫不掩饰的维护和亲昵,说不感动是假的。
他低下头,掩饰微红的眼眶,乖乖说道:“孙儿知道了……谢谢皇祖母。”
太后又给他夹了一块奶糕,“把这个吃了,然后早点回去歇着。明日还要上学呢,记住,不管听到什么,都不用怕,有皇祖母在。”
从慈宁宫出来,夜风微凉。
007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太后的态度太笃定了!简直像是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可是不应该呀!这个时代应该没有什么技术能明确鉴定亲子关系啊!】
李常安轻轻“嗯”了一声,他也很疑惑。而且前世的轨迹里,此时也并无西朔使臣来访这一出。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认真说道:“007!”
【在呢宿主!】007立刻答应。
“谢谢你。”
【诶?】007似乎卡壳了一下,随即是受宠若惊般的开心,【谢、谢我?为什么突然谢我呀?】
李常安望着前方被宫灯晕染出一圈圈光晕的夜色,嘴角微弯。
“因为有你,所有的事情,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翌日清晨,李常安被素心叫醒。
推开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眼前的世界已是一片银装素裹。
昨夜竟无声无息地落了一场春雪,此刻尚未停歇,将琉璃瓦、朱红墙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洁白。
“哇,好大的雪!”李常安呼出一口白气,眼睛亮晶晶的。
【宿主,穿厚点!今天肯定冷死了!】007在他脑海里提醒。
正说着,素心领着两个小太监捧着热水和今日要穿的厚实冬装进来。
李常安洗漱完毕,素心正蹲下身要替他穿那双崭新的鹿皮小靴,一道身影却快了一步。
是迟宴。
他不知何时已到了长春宫,此刻很自然地单膝蹲跪在李常安面前,从素心手中接过靴子。
素心有些错愕,但也识趣地退开一步。
迟宴动作熟稔地握住李常安纤细的脚踝,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小脚套进温暖的靴筒里,仔细地整理好边缘的皮毛,又系紧了靴带。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做过无数次。
李常安僵坐在床榻上,低头看着迟宴,在内心跟007吐槽道:“他今天又发什么疯?有病啊!他又不是内侍!”
而迟晏却仿佛没觉得有任何不妥,系好一只,又去拿另一只靴子。
007愣了一下,在他脑海里尖叫,【穿鞋!他居然给你穿鞋!这要是搁一个月前,他连你写字姿势不标准都要板着脸提醒!宿主,他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附体了?还是说他终于意识到宿主您的可爱无法抵挡?】
“闭上你的小嘴巴。”李常安在心里说了一句,脸上有些发热,忍不住缩了缩脚。
“迟、迟晏,我自己来就好。”
迟晏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有些失落。
“雪天路滑,殿下穿好鞋,走路稳当些。”
迟晏手下动作却未停,替他穿好了另一只靴子,然后才站起身,恢复了平日那副端正持礼的模样。
李常安踩了踩脚上暖和的靴子,心里的古怪却越来越浓。
迟晏最近对他好得过分了,从帮他“作弊”补作业,到时不时“恰好”多带一份点心,再到今天这般体贴……这绝不像这辈子那个小古板会做的事,也不像是前世与他针锋相对的死对头。
奇怪!太奇怪了!
“走吧,殿下,该去弘文馆了,雪大,路不好走。”迟晏已替他拿起了装书具的小包,又仔细检查了他的斗篷。
苏文瑾刚好裹得像个球一样跑来了,见到迟晏这副做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扯着李常安的袖子咬耳朵:“殿下,迟晏是不是吃错药了?他以前不是最讲究‘君子远庖厨’……啊不是,是‘主仆有别’、‘上下尊卑’那套吗?”
李常安只能含糊应道:“可能……突然天太冷了,脑子冻坏了?”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弘文馆,学堂里烧着地龙,倒是暖和。
然而,今日太傅并未像往常一样坐在讲席后,而是坐在一旁,神色中带着一丝紧绷。
讲席上,坐着一位不速之客——西朔国摄政王贺兰朔。
他怎么会在这里?!
满堂的皇子、宗室子弟、重臣之后,也皆是目瞪口呆,连最嚣张的五皇子李常睿此刻都噤了声,只敢用眼睛偷偷瞟着。
贺兰朔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他优雅地放下手,目光在学堂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了刚进门的李常安身上。
“看来人到齐了。”贺兰朔开口,“今日大雪,天公作美,正是上课的好时机。你们太傅已经同意了,这节课,由本王来上。”
众人哗然。贺兰朔却已起身,率先向外走去:“都跟上,我们去外面上课……”
太傅也只能无奈地示意大家跟上,毕竟是太后特意交代的。
雪还在下,只是小了些。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弘文馆后那片原本用于骑射练习的广阔空地,此刻已覆满了雪。
贺兰朔站在雪地中央,他简单讲了几句行军打仗如何在苦寒之地生存,如何利用冰雪天时,话锋却忽然一转。
“纸上得来终觉浅。”他笑道,“尤其是对你们这些长在锦绣丛中的孩子。今天,本王就带你们玩个游戏——雪地寻踪。
两到五人一组,分散开来,在这片区域内寻找本王提前藏好的十枚特制金铃。找到最多者,有奖品。”
这像极了一场别出心裁的游戏,倒是冲淡了在场孩子们的一些紧张。
毕竟还是一群未成年的孩子们,心性活泼,很快便在雪地里撒起欢来,三三两两结伴去寻找。
李常安自然是和苏文瑾、迟晏一组。
苏文瑾兴奋得像只出笼的兔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在最前面,嘴里嚷着:“金铃!我来啦!”
迟晏则亦步亦趋地紧跟在李常安身侧,眼神警惕地观察着贺兰朔。
李常安人小,腿短,这雪对于其他少年只是没过脚踝,对他而言却几乎要没到小腿肚。
他吃力地拔着腿往前走,每一步都陷得很深,小脸很快憋得通红,额角也冒出了细汗。
【宿主!小心点!这雪太厚了!】007担忧道。
迟晏见状,立刻伸出手:“殿下,我拉您。”
李常安刚要把手递过去。
贺兰朔含笑的声音就在头顶响起,“七殿下似乎行走不便?”
下一秒,李常安只觉得身子一轻,整个人就被贺兰朔轻轻松松地抱了起来,还是那种面对面的抱小孩的姿势!
“!”李常安懵了,随即挣扎起来,“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贺兰朔的手臂却稳稳地托着他,将他抱得更高了些。
他低头看着怀里张牙舞爪、气得脸颊鼓鼓的小团子,眼中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别乱动,小心摔着。”
他的声音压低,故意逗趣道:“这雪对你来说太深了。本王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换来这给你们上一节课、见你一面的机会。”
李常安挣扎的动作顿住,疑惑地看他。
贺兰朔眨了眨眼,英俊的脸上露出几分“委屈”的表情,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割地赔款了哦,小殿下。见你一面,成本高昂。”
这话半真半假,配上贺兰朔的表情,着实有些好笑。
李常安却更气了!谁要你割地赔款来见了!还有,这种抱小孩的姿势是怎么回事!他都七岁了!
“放我下去!”他扭动着,小手推拒着贺兰朔。
贺兰朔看着他气鼓鼓像只小河豚的模样,心里腹诽:我皇兄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小家伙?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贺兰朔见好就收,怕真把人惹急了。
但还是没放下他,而是调整了下姿势,让他侧坐在自己臂弯里,这样视野更好,也稍微“体面”了点。
“你看,他们都在认真找金铃呢,你这样走太慢,什么都找不到。本王带你去找,如何?保证比他们都快。”
李常安憋着一口气,不想理他。
他扭头去看苏文瑾和迟晏,发现迟晏正死死盯着这边,脸色有些难看,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似乎想冲过来,又被贺兰朔身后两名西朔随从隐隐阻住。
贺兰朔抱着李常安,当真在雪地里漫步起来,一边走,一边还真像那么回事地指点着雪地上的痕迹,讲解如何追踪、如何判断方向。
李常安起初还绷着小脸,但听着听着,倒也觉得有些道理。
贺兰朔确实见识广博,讲的东西生动有趣,比太傅的照本宣科吸引人多了。
很快,凭借贺兰朔的“作弊”,李常安“发现”了三枚藏在树下石缝里的小金铃。
“开心了?”贺兰朔低头看他微微翘起的嘴角,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李常安立刻抿住嘴,扭开头,却也没放开小金铃。
游戏结束时,李常安凭借“外挂”荣获“第一”,贺兰朔当众给了他一把镶嵌着宝石的西朔小弯刀。
贺兰朔将小弯刀亲手递给李常安,弯腰看着他。
“七殿下很聪明,也很有勇气。以后我们还会多多见面的。”
这话里的暗示,让在场许多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迟晏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手指骨节捏得发白。
与此同时,坤宁宫内皇后端坐正殿主位,已换下了平日略显素淡的常服,穿着一身象征中宫权威的明黄色凤穿牡丹宫装。
林嬷嬷侍立在一旁,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宫人名册和几份刚刚呈上来的密报。
下首,几位内务府管事太监、慎刑司的嬷嬷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娘娘,映月宫那边查过了。”
一位慎刑司嬷嬷低声回禀,“宁嫔身边旧人几乎散尽,但有两个洒扫上的老宫人还记得,当年徐嬷嬷似乎与永和宫一位负责采买花卉的姑姑是同乡,走得颇近。那位姑姑……五年前已病故。”
皇后眼神微冷,指尖在扶手的凤首上轻轻叩击:“只是同乡?”
“目前只查到这些,徐嬷嬷行事谨慎,几乎没留下太多把柄。”
皇后点了点头,示意她退下。
内务府负责香药的一位太监:“本宫让你查的长春宫近三个月领用的香料记录,如何?”
那太监连忙上前一步,恭敬道:“回娘娘,查到了。长春宫七殿下处,按例每月领取安神助眠的苏合香、檀香各两钱。
但……但从两个月前起,领用的檀香里,被掺入了一味‘梦陀罗’的根茎磨的细粉,量极少,若非精通药理极难察觉。
此物短期用之可助眠,但长期嗅闻,会令人精神日渐萎靡,体虚多梦,于孩童尤其损伤根基,甚至会致孩童早夭。”
殿内温度骤降,皇后缓缓坐直了身体,声音平静得可怕:“来源!”
“奴才顺藤摸瓜,查到了尚宫局一位负责分派香料的宫女,她供认是受了永和宫一位大宫女的指使和重金收买。”
太监伏低身子,“人赃并获,那宫女和永和宫的大宫女都已扣下,听候娘娘发落。”
果然是丽妃!这个蠢货!竟敢用这等阴毒手段对付一个孩子!
皇后胸口起伏,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丽妃仗着母家势大,自己又育有五皇子,向来跋扈,以往一些争风吃醋、打压低位妃嫔的手段,自己在病中不愿多管,没想到她竟恶毒至此,将手伸向了皇嗣!还把手伸到了小七身上!
林嬷嬷望见皇后眼中的杀意,忙上前一步,低声道,“娘娘,请娘娘息怒。如今西朔国之事悬而未决,七殿下身处在风口浪尖,若此刻大张旗鼓处置丽妃,恐怕会打草惊蛇,引来更多目光聚焦在七殿下身上,反而于殿下不利。
且丽妃母家……在朝中颇有势力,陛下又远征在外,此时与其硬碰,恐生变数。”
皇后死死攥着扶手,指甲掐进掌心。林嬷嬷说得对,小不忍则乱大谋。
丽妃固然可恨,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厘清小七的身世,稳住大局。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吸了几口气:“你所言有理,先将那两个宫女处置了,干净些。长春宫那边的香料,立刻全部换掉,用我们库里最好的,派可靠的人亲自送去,看着他们换上。
对外……就说七殿下近日睡眠不安,本宫体恤,特赐了新的安神香。”
“是。”林嬷嬷和太监连忙应下。
“至于丽妃……”皇后眼神幽深,“这笔账,本宫给她记着,且让她再逍遥几日。”
这日下午,丽妃便又搞出了一件事。
新晋的李选侍,在御花园偶遇惠妃,言语间不够恭敬,被随后恰好路过的丽妃撞见,丽妃正因皇后近日突然收回权柄,开始过问宫务而心烦气躁,当即借题发挥,命人掌了李选侍的嘴,又罚她在御花园鹅卵石小径上跪足两个时辰,美其名曰学学规矩。
时值雪后初晴,化雪时分最是寒冷,鹅卵石上又冰又硌。
李选侍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罪,不到半个时辰便晕了过去,被人抬回住处后便发起了高烧,病势汹汹。
此事闹得不小,很快传到了皇后耳中。
皇后正在看内务府重新整理后的账目,闻言,放下朱笔,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了一句:“丽妃是以何理由罚的李选侍?”
“回娘娘,丽妃娘娘说……李选侍对惠妃不敬,言语冲撞。”回话的嬷嬷小心翼翼道。
“惠妃本人可曾动怒?可曾要求处置李选侍?”皇后又问。
“这……惠妃娘娘当时似乎并未动气,还劝了丽妃娘娘两句,但丽妃娘娘不听。”
皇后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她起身,对林嬷嬷道:“摆驾永和宫。另外,去请惠妃。既然丽妃要教规矩,本宫今日,就好好教教她,什么是宫规。”
林嬷嬷心领神会,立刻去办。
永和宫内,丽妃刚发完脾气,摔了一套茶盏,正在心疼——那是她最喜欢的钧窑瓷器。
听闻皇后凤驾亲临,还带着好几位妃嫔,心里先是一虚,随即又强自镇定下来。不过罚了个小小的选侍,皇后还能把她怎么样?
她整理了一下鬓发衣裙,出门迎驾。
皇后端坐永和宫正殿主位,德妃、惠妃、贤妃分坐两旁。
丽妃行过礼,皇后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叫她起身,而是端起林嬷嬷奉上的茶,轻轻撇了撇浮沫,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
良久,皇后才放下茶盏,目光平静地看向丽妃:“丽妃,御花园罚跪李选侍之事,你可有话说?”
丽妃忙道:“回娘娘,那李氏对惠妃姐姐不敬,臣妾只是小惩大诫,教她宫规……”
“宫规?”皇后打断她,严肃斥道,“后宫妃嫔,位份有差,然皆需和睦,不得擅自用刑,尤其不得滥用私刑,损伤妃嫔身体、损及皇嗣福祉。此乃宫规第一条。你可还记得?”
丽妃脸色一白:“臣妾……臣妾只是……”
“惠妃,”皇后转向惠妃,“李选侍当时可曾对你有不敬之言?你可曾动怒?可曾要求丽妃处置她?”
惠妃起身,如实道:“回娘娘,李选侍当时言语是有些直率,但并未有不敬之意,臣妾并未动气,也未曾要求丽妃妹妹处置她。”
皇后点了点头,又看向丽妃:“你可听清了?惠妃本人并未觉得受冲撞,亦未请你主持公道。你以莫须有之罪名,擅自对低位妃嫔动刑,致其重病。丽妃,你眼中可还有宫规?可还将本宫这个皇后放在眼里?”
丽妃冷汗下来了,她没想到皇后会如此较真,“娘娘恕罪!臣妾……臣妾也是一时情急,想着维护宫中体统……”
皇后轻轻一笑,“维护体统?动用私刑,欺压低位妃嫔,致使宫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这就是你维护的体统?丽妃,你入宫多年,又诞育皇子,本宫原以为你该懂事了。如今看来,是该好好学学规矩了。”
丽妃脸色难看,赶紧认错道:“娘娘!臣妾知错了!求娘娘开恩!”
皇后不再看她,对林嬷嬷道:“传本宫懿旨。丽妃不遵宫规,擅动私刑。即日起,禁足永和宫思过,非诏不得出。抄写《女诫》、《宫规》百遍,静思己过。五皇子暂且移至贤妃宫中照看几日,以免受其母言行影响。”
禁足!抄书!还要把常睿送走!
丽妃如遭雷击,猛地抬头:“娘娘!臣妾知错了!求您别把常睿送走!他还小,离不开臣妾啊!”
皇后不为所动:“正是因为他尚幼,才更需端正言行之人为榜样。贤妃性情温厚,常睿去她那里静静心,是好事。”
她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丽妃,补充道:“另外,永和宫用度,削减三成。丽妃,好好想想,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说罢,皇后起身,不再看瘫软在地的丽妃一眼,对几位妃嫔道:“今日之事,诸位妹妹都看见了。后宫安宁,需上下遵规守矩,和睦相处。望诸位引以为戒。”
“臣妾等谨遵娘娘教诲。”几位妃嫔连忙起身应道,心中各有思量。
皇后此举,看似是为李选侍出头,实则敲山震虎。
既狠狠打了丽妃的脸,削了她的气焰,警告了后宫不安分的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作者有话说:感谢2025-12-25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桃、亦蝶
感谢2025-12-25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憨憨不憨、辞希竹、霁月清风
谢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圣诞快乐[撒花][撒花]
第42章
慈宁宫, 暖阁,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最后一丝寒意。
太后端坐主位, 手中捻着那串从不离身的沉香佛珠,眼神里带着点不耐。
下首左侧坐着太子李常宸与礼部尚书沈清源。右侧则是今日不请自来、姿态却闲适得仿佛在自家后花园的西朔摄政王贺兰朔。
“太后娘娘,陛下,还有太子殿下,”
贺兰朔端起茶盏, 并未饮用,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催促。
“本王在大晟京中已逗留一旬有余。不知关于七殿下身世一事,贵国……调查得如何了?我皇兄在西朔翘首以盼,实在是爱子心切,日夜思念我那从未谋面的小皇侄啊。”
太后捻动佛珠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抬眼看向他, “摄政王远道而来,心系此事,哀家理解。只是此事关乎两国血脉大事, 且年代久远, 牵涉甚广,查证需得仔细, 方能给两国一个交代, 急不得。”
“哦?”贺兰朔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 转过头来直视太后。
“可本王怎么觉得,贵国似乎……并不太着急?或者说,是太后娘娘您, 舍不得我那可爱的小侄儿?”
太子眉头一蹙,正欲开口,太后已先一步淡淡道:“摄政王此言差矣。小七无论身世如何,皆是在我大晟皇宫长大,唤了哀家七年皇祖母,唤了皇帝七年父皇。
血脉亲情或许有天定,但十几年朝夕相处的骨肉之情,亦是实打实的。哀家疼他,有何不对?反倒是摄政王你……”
太后话锋一转,暗含机锋道:“如此急切,倒让哀家想起一句老话,‘过犹不及’。况且,上次摄政王去弘文馆授课一番,可是在宫中平添了不少波澜。哀家年纪大了,只希望孩子们能安稳度日。”
贺兰朔被这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也不恼,反而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摊手道:“太后娘娘这话可冤枉本王了。上次那是……嗯,两国之间的文化交流,顺便探望小侄儿。您瞧,为了见那一面,本王可是被您老人家‘坑’走了不少真金白银,答应了好些不平等的贸易条款呢。”
礼部尚书沈清源在一旁听着,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嘀咕:这西朔摄政王脸皮也忒厚了些,分明是带着目的硬闯弘文馆,倒成了太后坑他?不过……上次谈成的边市绢马交易,大晟确实占了不少便宜……想到这里,沈尚书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零点一分。
太后瞥了他一眼,丝毫不为所动:“一码归一码。贸易是两国互利,岂能与私事混为一谈?摄政王若真心为侄儿考虑,便该知此刻宜静不宜动。”
贺兰朔见太后油盐不进,心下也有些焦躁,皇兄那边可等不及了。
他思索片刻,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正色道:“太后娘娘,明人不说暗话。本王可以再多等几日,但总得有个期限。我皇兄身体近些年不太好,思子成疾,实在拖不起。
不如这样,我再给贵国一旬时间,一旬之后,无论调查结果如何,请务必给西朔一个明确的答复。在此期间……”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本王希望,能多些机会见见小七。毕竟,您这边没有实证,我这边可是有的。我总需要时间和小七培养感情,让他熟悉熟悉我这个亲王叔。”
“不行。”太后拒绝得干脆利落,“上次已是破例。你当皇宫是什么地方?由得你一个外臣频频接触皇子?成何体统!此事不必再议。”
【这老太太,护犊子护得真紧。】贺兰朔心中无奈。
他坚持道:“太后娘娘,您这也太不近人情了。本王是孩子的亲叔叔,见见面有何不可?再说,上次那‘坑’走的银子,本王就当给侄儿的见面礼了,绝无怨言。
可这次……您又让我再等等,又不让我见小七,我皇兄若是问起侄儿近况,我总不能只说‘远远看了一眼,没捞着说话’吧?”
他这话带上了几分无赖和委屈。太子李常宸听得额角青筋直跳。
这贺兰朔,分明是来抢弟弟的!还亲叔叔?小七是谁的还不一定呢!
他强忍着出言驳斥的冲动,看向太后。
太后也被贺兰朔这没皮没脸、锲而不舍的劲儿弄得有些头疼。
这人身份特殊,又不能真的彻底撕破脸。
她捻着佛珠,心思飞转。
贺兰朔察言观色,知道太后有所松动,立刻加码:“太后娘娘,这样如何?只要您允准本王这几日能多见小七几次,哪怕只是说说话……明年春,我西朔与大晟的铁矿贸易额,可以在原有基础上,再增加一成。如何?”
此言一出,不仅太后,连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礼部尚书沈清源都倏然抬起了头,眼中精光一闪!
铁矿!还是增加一成的贸易额!西朔国铁矿品质上乘,对大晟军械制造至关重要,历来是两国贸易谈判的重点和难点。
贺兰朔竟然为了见一个孩子,开出这样的条件?
沈尚书迅速在心里盘算起来,脸上的褶子都仿佛舒展了些,再看贺兰朔时,顿时觉得这位西朔摄政王虽然行事不羁了些,但……还挺“懂事”的嘛!
为了亲情,不惜让利,感人,实在感人!
太后自然知道这一成铁矿贸易额意味着什么。
贺兰朔这是下了血本,也表明了志在必得的决心。再强硬拒绝,恐怕真的会激化矛盾。
她沉默片刻,缓缓道:“摄政王为了小七,倒是舍得。”
贺兰朔笑得真诚:“血脉相连,钱财不过是身外物。再说,贸易往来,互利互惠,大晟也不是不给钱嘛。”
他心里想的是:铁矿这东西西朔多得是,去年又挖到了两条新的矿脉,正愁怎么卖出去呢?关键是皇兄那边不能再拖了。
太子却气得暗暗咬牙。互利互惠?分明是拿钱砸路!看沈尚书那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就知道,朝廷里肯定有不少人会为此心动,甚至可能影响对小七去留的决策。这个贺兰朔,狡猾至极!
最终,太后在沈尚书隐含期待的目光和贺兰朔的“诚意”下,终究是松了口:“罢了,摄政王这么喜欢小七,哀家亦非铁石心肠。便允你这一旬再见小七三次。但需有太子陪同,且只能在宫外‘偶遇’,以免再生事端,惹人非议。”
“宫外?三次?”贺兰朔挑眉,似乎嫌少。
“就三次。”太后语气不容置疑,“摄政王若觉得不妥,那便……”
“妥!妥妥的!”贺兰朔立刻见好就收,笑容满面,“多谢太后娘娘成全!那就……有劳太子殿下了。”
他转向李常宸,笑得那叫一个春风和煦。
太子李常宸胸口一闷,几乎要呕出血来,却不得不维持储君风度,僵硬地颔首:“……分内之事。”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
先是弘文馆的几位太傅,不是“偶感风寒,需要静养”,就是“家中老母病重,需告假数日”,最离谱的一位是说“家乡遭了猪瘟,要回去主持大局”。
苏文瑾私下还跟他吐槽:太傅家是养猪的吗?
总之,弘文馆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放了好几天假。
李常安乐得清闲,正在长春宫琢磨着系统的功能和商城,顺便逗逗007。
太子李常宸便不请自来了。
“小七,整日闷在宫里也无趣,今日天气尚可,皇兄带你出宫逛逛,可好?”太子笑容温润,语气带着商量。
出宫?李常安眼睛一亮。
但看着太子,他又想起自己“失忆”期间,好像、似乎、可能……对着这位皇兄撒过娇?耍过赖?那种尴尬感瞬间涌上心头。
【宿主,去啊去啊!上次我还没逛够啊!】007兴奋撺掇。
李常安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不说自己恢复记忆了,太尴尬了!
他扬起小脸,努力表现出跟之前一样:“真的吗?谢谢皇兄!”
看着弟弟亮晶晶的眼睛,太子李常宸心头那根名为“愧疚”的弦又被狠狠拨动了一下。
如果……如果小七真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那自己前世的所作所为……他几乎不敢深想。
“自然是真的。”太子语气愈发温和,甚至带着点小心翼翼。
“来,皇兄抱你。”
“啊?不用不用,我自己走……”李常安连忙摆手。
“宫道雪后湿滑,你年纪小,容易摔着。”太子却不由分说,俯身便将小小一团的李常安稳稳抱了起来,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坐得更舒服些。
李常安:“……” 算了,就当是交通工具升级了。
他自暴自弃地把头埋在太子肩窝,假装自己是个真正的宝宝,以此逃避尴尬。
太子感受到怀里小七软软的、淡淡的奶香味,心中一片酸软。
马车驶出宫门,京城的繁华景象逐渐映入眼帘。
虽然春雪刚过,寒气未消,但街道上已是人流如织,叫卖声不绝于耳。
李常安扒着车窗,好奇地张望着,久违的市井气息让他感到一丝鲜活。
太子见他喜欢,便吩咐车夫慢行,沿着几条热闹的街市缓缓走过。
李常安看得津津有味,偶尔指着外面卖糖人、捏面人的摊子,太子便会让随从去买来给他。
在一处较为清雅的酒楼附近,马车被人拦下。
侍卫上前交涉,很快回来禀报:“殿下,是西朔摄政王的车驾。摄政王说……恰巧路过,看到殿下车驾,特来打个招呼。”
太子脸色一沉。哼!狗皮膏药!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正好奇张望的李常安,深吸一口气,压下不快,淡淡道:“请摄政王稍候。”
李常安也被这“偶遇”弄得一愣,随即便看到一辆颇具异域风情的华丽马车车门打开,贺兰朔跳下车,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太子殿下,好巧啊!”贺兰朔拱手,目光却径直落在被太子抱着的李常安身上,笑容更深了,“七殿下也在?看来本王今日运气不错。”
李常安默默把脸往太子颈窝里藏了藏。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太子勉强维持着礼仪:“确实很巧。摄政王这是要往何处去?”
“闲来无事,随便逛逛。既然遇上了,不如一起?听闻这‘悦宾楼’的淮扬菜乃是一绝,本王早就想尝尝了,今日正好做东,请太子殿下和七殿下赏光,如何?”
贺兰朔发出邀请,眼神却带着“你懂得”的暗示——这可是太后娘娘同意了的。
太子无奈,只得点头:“那便叨扰摄政王了。”
一行人进了悦宾楼最好的雅间。
贺兰朔一会儿问李常安喜欢吃什么,一会儿给他讲西朔的风土人情,甚至拿出一个镶嵌着绿松石的小马驹玩偶送给他。
李常安礼貌地道谢接过,心里却警惕着。
“小七,来,坐王叔这边,看得清楚。”贺兰朔拍拍自己身边的座位。
李常安往太子身边靠了靠,小声道:“我坐皇兄这里就好。”
贺兰朔也不强求,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那眼神让李常安觉得自己像是什么稀世珍宝。
太子则全程冷着脸,仿佛一座移动的冰山,散发着“生人勿近,尤其贺兰朔勿近”的气息。
饭菜上桌,果然精致可口。
李常安拿起自己的小筷子,正准备夹菜,两双筷子却同时伸到了他面前的小碟子里。
一双来自太子,夹了一块剔好刺的鱼肉。
一双来自贺兰朔,夹了一只剥好的水晶虾仁。
两人动作一顿,对视一眼,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噼啪作响。
李常安看着碟子里突然多出的两样菜,又看看两个目光炯炯盯着他的大人,心里一阵无语。
【宿主,修罗场啊!】007看热闹不嫌事大。
“……谢谢皇兄,谢谢摄政王。”李常安有些无语,浪费可耻,他先吃了太子夹的鱼,又吃了贺兰朔剥的虾。
两人似乎满意了,但下一瞬,又同时开始给他布菜。
“小七,尝尝这个蟹粉豆腐,很嫩。”
“这个酒酿清鸭丝也不错,不腻。”
“春卷要趁热吃。”
“喝点汤,暖暖胃。”
李常安面前的小碟子很快堆成了小山。
他看着还在不断增加的菜肴,终于忍不住生气道:“皇兄,摄政王,我自己会夹……菜快凉了。” 而且,他真的吃不了这么多啊!
太子和贺兰朔这才停下。
看着李常安鼓着白嫩嫩、还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颊,努力对付碗里食物,用小勺子舀汤时,短短的手指泛着健康的粉色,两个大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真可爱。
贺兰朔更是手痒,趁李常安不注意,迅速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鼓起的脸颊。
李常安:“!!!” 他捂着被戳的脸,瞪大眼睛看着贺兰朔。
贺兰朔哈哈大笑:“手感真好!”
太子脸更黑了,差点捏断手里的筷子。
这顿饭吃得李常安心力交瘁。
好不容易快要结束,他借口透气,跑到雅间外的栏杆边。
正是饭点,大堂里人声鼎沸。
李常安却注意到,楼梯旁一个穿得像是庄户人家的人,正跟掌柜的低声说话,脸色愁苦。
“……掌柜的,不是俺不想供,这场春雪下得邪乎,地里刚出的秧苗冻死了一大片,好些菜都跟不上趟了……真的没那么多水灵青菜了,价格实在压不下来……”
掌柜的也皱着眉头:“这可难办了,咱们酒楼就指着时鲜菜招客呢。你再想想办法,去远点的庄子看看?”
“远点的也差不离,这场雪范围不小哩……”
春雪冻死秧苗?李常安心中一动。
倒春寒虽然不是什么全国性的大灾,但也导致京畿及附近几个州县春菜歉收,菜价飞涨,不少农户损失不小。
如今亲眼见到,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似乎又隐隐冒头。
李常安望着楼下喧闹的人群,小小的眉头微微蹙起,陷入了沉思。
【宿主?】007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怎么了?】
“嗯。”李常安在心里应道,“007,你的系统商城里,有没有……农业技术和灾害气候应对之类的书?”
【诶?】007一愣,随即快速检索起来,【有倒是有……《初级农事优化手册》(精装插图版),《常见作物病虫害防治图谱》(带彩图),《气候异常应对建议》(通用版)……宿主,你要干嘛?你要种田吗?可这不是任务诶!】
李常安没有立刻回答007的疑问。
他望着楼下那位庄户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精致的锦袍。
前世,他坐在庙堂之高,看过无数关于灾荒、歉收的奏报,那些冰冷的数字背后,是一个个如同楼下庄户一样鲜活而艰难的生命。
他曾努力想去做些什么,却往往被掣肘于权谋倾轧。
如今重活一世,他只想远离那些漩涡,可当真实的民生疾苦撞入眼帘时,还是忍不住想做点什么。
【宿主?你确定要兑换码?】007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那些书……虽然不算贵,但兑换了也不算任务进度,纯粹是知识储备哦。而且,宿主你要怎么用出去?总不能拿着书跑到田里跟老农说‘嘿,我这儿有本仙书’吧?】
“我知道。”李常安在心里回应,思索道,“直接给书当然不行。”
【007,】李常安在脑中问道,【如果我想让一些合乎情理的农事知识,恰好被某位关心农桑的官员发现,系统能做到吗?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007似乎被问住了,沉默了几秒,才带着点不确定回答道:【呃……理论上,系统可以辅助进行信息投放,但前提是必须有合理的触发媒介。而且,这属于‘非任务辅助行为’,需要消耗额外的能量……也就是宿主的任务积分,或者完成特定的小型支线任务来换取能量。】
积分?李常安立刻查看了一下自己可怜巴巴的账户余额,他的任务积分跟他的功德积分简直是两个极端。
他现在零零总总也不过一百一十二任务积分。而兑换那本农书就要五十任务积分,再进行“合理化投放”,恐怕所剩无几。
【宿主,你真的要这么做吗?积分可以换好多好玩的东西,或者攒着抽奖,说不定能抽到保命的神器呢!】007试图劝阻。
李常安轻轻叹了口气。“先兑换《初级农事优化手册》,任务积分用了再赚。”
007虽然不理解宿主为何执着于此,但还是帮宿主兑换了。
【好吧,宿主。兑换《初级农事优化手册》(精装插图版),扣除积分五十点;剩余积分……六十二点。】
这时,太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小七,该回去了。”
贺兰朔也慢悠悠地踱步过来,顺着李常安刚才看的方向望了望,笑道:“七殿下对市井烟火倒是感兴趣。下次王叔带你去西市逛逛,那边胡商云集,更有趣些。”
李常安收回目光,转过身,“皇兄,”
他拉了拉太子的衣袖,仰起小脸,“我刚才听到楼下那个送菜的伯伯说,地里的菜苗被雪冻死了,他们好难过……菜没有了,酒楼的掌柜也会不开心吧?大家是不是就吃不到好吃的青菜了?”
太子一愣,没想到弟弟会关心这个。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贺兰朔,见对方也露出些许讶异的神色。
“小七仁善。春雪伤苗,确是农事一害。不过朝廷自有赈济安抚之策,京畿亦有常平仓调节菜价,不致有大碍。”
这话说得官方,主要是说给贺兰朔听的,彰显大晟朝廷的体恤与能力。
贺兰朔却笑了笑,蹲下身,与李常安平视:“小七能注意到这个,很细心。西朔国更北,春天来得晚,偶尔也有倒春寒。我们的牧民和农户,会提前储备干草,搭建暖棚,或者抢种一些耐寒的牧草和菜蔬。办法总是有的。”
李常安心中一动,贺兰朔这话倒是给了他一个切入点。
他眨了眨眼,装作好奇地问道:“暖棚?耐寒的菜?是不是像……像小白菜、菠菜那种?我好像在皇祖母的小厨房里,冬天也见过绿绿的菠菜呢。”
太子闻言,倒是想起太后宫中的暖房和温泉庄子确实四季常青,便点了点头:“皇祖母那里是有温泉地热,自然不同。不过,小白菜、菠菜确实比一般菜蔬耐寒些。”
贺兰朔眼中笑意更深,觉得这小侄子不仅可爱,还敏锐善良。“不错。若是受损不重,及时清理,有些苗还能救回来。若是损失大了,抢种这些长得快的,也能弥补些损失。”
“哦……原来是这样。”
太子摸了摸他的头:“小七有心了。回去吧,出来久了,太后和母后该惦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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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慈宁宫的赏赐送到长春宫时, 李常安正在研究从系统兑换来的农书。
“七殿下,太后娘娘让老奴给您送些东西来。”崔嬷嬷带着几个捧着托盘的宫人笑吟吟地走进来。
托盘上盖着锦缎,揭开一看, 竟是整整齐齐码放的金锭和银锭,在烛光下熠熠生辉。粗略估算,至少有上千两。
李常安愣住了:“嬷嬷,这是……”
崔嬷嬷凑近些,压低声音, 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太后娘娘说,这是西朔摄政王前些日子‘孝敬’的。娘娘让老奴转告殿下——贺兰朔那厮有钱得很,殿下若再遇见他,不必客气,该要的要,该拿的拿, 多坑些也无妨。”
李常安:“……”
【哈哈哈哈!】007在脑海里笑得打滚, 【太后娘娘真是……妙人啊!这是教宿主您敲竹杠呢!不过我喜欢!】
素心在一旁也掩嘴轻笑。
崔嬷嬷又正色道:“太后娘娘还说了,这些银钱殿下收着便是,不必有负担。想买什么小玩意儿, 或是日后有什么用处, 尽管花用。若是不够,再与娘娘说。”
送走崔嬷嬷后, 李常安看着那堆金银, 心情复杂。
【宿主,这么多钱, 咱们可以买好多东西了!】007兴奋道。
李常安摇摇头,心思还在农事上。
“007,我之前让你筛选的那位官员——工部员外郎周文渊, 他现在何处?”
【正在检索……周文渊,现任工部屯田清吏司员外郎,正五品。家住京城西榆林巷。宿主您认识他?】
李常安点点头:“我前世巡视边防时曾与他有几面之缘,他提出的灌溉改良之法颇为有效,此人虽然有点小毛病,但勤勉务实,关心农桑水利,但因不善钻营且得罪上司,大概在三年后他将被贬至边陲小县。”
李常安眼神坚定,搓了搓小手。
“就是他了,将《初级农事优化手册》中关于应对倒春寒、抢种补种、育苗改良的核心内容,整理成一本通俗易懂的小册子,尽量用农人能理解的语言和图示。”
【明白!不过……宿主,这样具现化实物,需要消耗的积分可比信息投射多多了。一本这样的册子,至少要五十积分。咱们现在只剩十二点了……】007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明显的心疼。
李常安看了看太后刚送来的金银,不是很在意。
“积分该用就用。另外,你帮我注意周文渊的行踪,尤其是他常去书铺或茶楼的时间。”
【宿主……】007可怜巴巴地哀求,【咱们真的没积分了!这次又要五十点……您就行行好,接几个小任务吧!哪怕是‘今日练字十篇’、‘背诵《千字文》’这种呢?奖励虽少,积少成多嘛!】
看着系统面板上那个代表积分余额的可怜数字,李常安难得有些心虚。
确实,自从恢复记忆后,他基本就没正经做过任务,全靠之前攒的老本和偶尔触发的随机事件。
“好吧。”他妥协道,“最近有什么简单的任务?”
007立刻来了精神,欢快地播报:
【日常任务:完成今日太傅布置的策论一篇。】
【完成奖励:积分五点。】
【特殊触发任务:揭开身世之谜(进度30%),待判定……】
李常安揉了揉额角:“先把策论写了吧。”至少这个容易。
李常安在脑中呼唤007:“能锁定周大人最近常翻阅或刚购入的农书吗?把《初级农事优化手册》的小册子,直接夹带‘放’进他正在看的书里。要让他觉得是之前没留意,或者书里原本就有的。”
【明白,宿主!】007响应迅速,【检索中……锁定目标:周文渊三日前于‘翰墨斋’购入的《农政辑要》手抄本一册。开始进行‘信息具象化嵌入’……消耗积分十点。】
不过片刻,007便回报道:【完成!已将‘雪后及时清苗防腐’、‘夜间覆草帘防霜’、‘抢种菠菜小白菜’等核心方法,添加进该书。】
“很好。”李常安松了口气。这样一来,周文渊回家研读时,自然会发现这些突然变得显眼起来的“前人经验”。
当日晚些时候,工部郎中周文渊府邸书房内。
周文渊正对着书案上摊开的《农政辑要》发愁,春雪伤苗的折子压在他心头,却寻不到立竿见影的好法子。
他揉了揉眉心,拿起书来。
“咦?这是……”他凑近油灯,仔细查看。
“雪止即除,勿令渍根……夜寒覆以蒿草,昼揭……菠薐、菘菜性耐寒,可速种以补匮……”
字字句句,竟全然针对眼下困局!
周文渊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拍案道:“妙啊!此必是前代有心人留下的实践经验!我先前怎地未曾细看?”
他如获至宝,连夜将这些方法工整抄录下来,并结合自己的理解稍作补充润色。
翌日,他便以此为核心,写了一份详实可行的《京畿春雪伤苗补救条陈》,通过上官递了上去。
数日后,京郊几处皇庄及与工部有指导关系的菜户陆续传来消息,用了新法后,冻苗处理得当,补种的速生菜也已出苗,损失大为减少。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宫内。
太子查看内务府关于宫中用度及皇庄情况的简报时,看到了相关呈报,微微颔首:“这周文渊,倒是个肯做实事的。”
十日转瞬即逝,慈宁宫正殿今日气氛格外凝重。
太后端坐凤位,皇帝御驾亲征未归,皇后便坐在太后下首左侧,太子侍立在旁。右侧则是以和亲王李崇简为首的几位宗亲重臣,礼部尚书沈清源、刑部尚书、大理寺卿等也在列。
对面,贺兰朔带着两名西朔副使及数名随从,气定神闲地坐着,仿佛今日不是来对质,而是来赴宴。
李常安被安排在皇后身边的锦凳上,小小一只,穿着正式的皇子礼服。
【宿主别怕!有我在呢!】007给他打气,虽然它自己也有点慌。
太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旬之期已到。摄政王,你既口口声声说我大晟七皇子乃西朔血脉,便请出示证据吧。今日当着两国众人的面,务必拿出确凿实证,否则,休怪哀家认为你西朔有意寻衅,辱我皇室。”
贺兰朔从容起身,行了一礼:“太后娘娘,诸位,本王今日既然来了,自然是有备而来。”他一挥手,“带人证。”
殿外,三名证人被依次引入。
第一位是个年约六旬、穿着破旧僧袍的老和尚,自称是当年白云观的知客僧慧明。
他战战兢兢地陈述,元和十二年四月初七,观中确实同时接待了两拨生产的女客,因当日香客众多,又逢走水混乱,他曾隐约见到其中一名侍女抱着襁褓出入官家女眷的厢房附近,形迹可疑。
第二位是个五十多岁的婆子,脸上有疤,走路一瘸一拐,自称姓孙,是当年在宫外给宁嫔接生的稳婆之一。
她哭诉道,自己当年因“办事不力”被宁嫔灭口,被迫跳崖侥幸未死,却摔断了腿,毁了容,躲躲藏藏十几年。
她证实宁嫔当日生下的确是个健康男婴,但孩子被包好后,徐嬷嬷曾让她暂时离开,等她回来时,总觉得那包裹里的孩子……有些说不上来的异样。
第三位是个四十余岁、穿着西朔服饰的妇人,自称是歌姬月奴的贴身侍女乌兰。
她含泪用不太流利的官话说道,当年西朔太子(即当今西朔皇帝)与大晟交好,游历至此,与月奴夫人情投意合。
后因国内局势突变,太子不得不先行回国,承诺安定后便来接月奴。但月奴夫人自觉身份低微,以为被抛弃,心灰意冷。
生产当日,恰逢宁嫔也在观中生产,夫人一时鬼迷心窍,想着若将孩子换入大晟皇室,或许能给孩子一个更好的前程,便命她趁乱调换了两个孩子。
三人证词环环相扣,听起来似乎合情合理。
贺兰朔适时补充,呈上所谓“物证”:一份泛黄的、盖有西朔东宫旧印的文书副本,提及太子与月奴之情;一份白云观当年的香客登记残页。
殿内一片寂静。许多大臣面面相觑,神色凝重。若这些证据属实,那七皇子的身世……
李常安垂着头,在内心冷笑:【哪有那么巧的事?一个心灰意冷的歌姬,就能精准地在混乱中换掉皇子的孩子?还能把手伸到官家女眷的产房?巧合多了,就是精心设计的阴谋。】
【宿主说得对!】007愤愤不平,【那个歌姬的侍女,话里话外都把责任推到死人身上,分明是准备好的说辞!还有那个稳婆,跳崖不死还刚好被西朔的人‘找到’?太假了!】
不仅李常安和007这么想,殿上许多成精的大臣、太后、皇后、太子,心里都明镜似的。
这证词听着圆满,却透着股刻意的味道,西朔这是找了个“完美”的替罪羊——一个已死无对证、且动机“合理”的歌姬,来将这次换子事件定性为“偶然的私人行为”,而非国家阴谋。
但对方证据链表面完整,人证物证俱全,一时难以直接驳倒。
太后听完,脸上并无波澜,只淡淡道:“哦?按照你们的说法,当年两个孩子互换了。那我大晟真正的皇子,你们西朔抱错的那个孩子,如今在何处?”
贺兰朔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尴尬,随即化为沉痛:“此事……本王亦深感痛心。那孩子福薄,换到月奴身边后,未及满月,便……便夭折了。月奴因此深受打击,不久也郁郁而终。”
“呵!”殿内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嗤笑。
这下,连原本有些被证词唬住的大臣也回过味来了。
难怪西朔这次如此“大方”,又是加铁矿贸易额,又表现得情深义重,原来心里有鬼!这是想空手套白狼,打得一手好算盘!
太子气得手都在抖,若非场合不对,几乎要厉声呵斥。
皇后紧紧攥着帕子,她看向身边垂眸不语的小七,心中愤怒。
太后却很淡定,甚至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放下。
“原来如此。”太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孩子夭折,母亲病故,当年知情的僧人和稳婆非死即残,侍女忠心耿耿守口如瓶十几年……这故事,倒是凄婉圆满。”
贺兰朔听出太后话中的讽刺,面上却依旧诚恳:“太后娘娘,世事难料,造化弄人。月奴夫人一念之差,造成今日局面,我西朔皇室亦有失察之过。
但七殿下身上流着我皇兄血脉,确是不争的事实。我皇兄年事已高,思子成疾,只盼能与骨肉团聚,享天伦之乐。
还望大晟体谅我皇兄爱子之心,成全这份父子亲情。西朔愿就此做出补偿,两国永结盟好。”
话说得漂亮,实则步步紧逼。
太后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说道:“摄政王,当初太子宫也发生了一场人为意外,其实真正的西朔国血脉已经不在了,我们亦深感痛心,常安这孩子的确是我朝皇室血脉,身份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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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龟祭司》《千古一帝也得上学》[求你了][求你了]
第44章
太后此言一出, 满殿寂静。
贺兰朔从容的笑容微微僵住。太子李常宸以及许多大臣也都是一怔,看向太后。
太后竟直接点破了当年东宫产房也有变故,且直言“真正的西朔血脉”已不在?这是掌握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线索?
“太后娘娘何出此言?”贺兰朔很快恢复镇定, 疑惑道。
太后答道:“当初宁嫔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将七皇子与八皇子调换。”说罢,她对身旁的崔嬷嬷略一颔首。
崔嬷嬷会意,转身从一位心腹宫女手中接过一个陈旧的锦盒,小心翼翼捧到殿中央。
“此物, ”太后缓缓道,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贺兰朔脸上。
“是当年服侍皇后生产的管事嬷嬷,管氏,留下的亲笔手书。
于三年前管嬷嬷全家全部意外身亡,在此之前她将此信交予她早年收养的义女, 嘱其务必妥善保管, 若他日宫中因皇嗣之事再起波澜,方可交出,以赎罪孽, 辨明真相。”
锦盒打开, 崔嬷嬷取出里面一卷微微泛黄的宣纸展开。
纸张颇厚,字迹是用血迹书写, 虽时隔多年, 但字迹依然清晰。
崔嬷嬷清了清嗓子,朗声读道:
“奴婢管氏, 拜上:
奴婢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然有些话,憋在心中数年, 日夜煎熬,若不吐露,死后亦难安宁。
元和十二年四月初十凌晨,皇后娘娘于东宫产房艰难诞下麟儿,小殿下哭声洪亮,奴婢亲眼所见,欢喜不已。
然生产前后,有一事,奴婢一直隐瞒。生产前数日,有一内侍,暗中寻到奴婢,以奴婢那在宫外庄子上做事的独子一家性命相要挟,命奴婢在皇后娘娘生产当日,将一个提篮带入产房外间。
奴婢当时吓得魂飞魄散,那人威胁说,若敢声张或办砸,立时便让奴婢儿子一家‘意外身故’。奴婢……奴婢糊涂懦弱,贪生怕死,又顾念骨肉,便应下了。
至生产当夜,奴婢依言将提篮带入。后便见那稳婆从提篮中抱出一婴孩与小殿下互换。奴婢当时心中惊疑恐惧到了极点,却不敢声张。
天亮便传出小殿下‘气弱夭折’的噩耗,想来是幕后之人用于安眠的药物过多。奴婢再蠢,也猜到被人算计!只是一家老小的性命都落入贼人手上,不敢声张。
事后,奴婢暗中观察,发现当日产房中一位姓赵的医婆,不久后便‘急病暴毙’。而那威胁奴婢的内侍,也再未出现。奴婢越想越怕,自知卷入惊天阴谋,且间接害了真正的小殿下,日夜惶恐,备受折磨。
奴婢留下此信三份,分藏三处,唯盼天理昭昭,终有一日真相大白,还皇后娘娘和小殿下一个公道,也稍减奴婢心中罪孽于万一。
奴婢管氏,绝笔。”
信的内容不长,却字字惊心!
随着崔嬷嬷的诵读,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李常安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心脏跳得飞快。
提篮?调换?原来……原来皇后真正的孩子,不是夭折,而是被人用这种方式换走了!
皇后的脸色在听信时已然煞白,她早已知道信纸的内容,但再听到时,身体还是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林嬷嬷在一旁紧紧扶着她,自己也是老泪纵横,愧疚自己的疏忽大意。
皇后娘娘死死咬着下唇,看向身边震惊茫然的李常安,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太子李常宸更是心神剧震,虽然之前有所猜测,但是当真相揭开的时候,强烈的愧疚和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看着李常安,又看看激动失态的母后,再回想自己前世对小七的种种误解与伤害……如果小七真是母后所出,是自己的嫡亲弟弟……
那他所犯下的罪过,简直是百死莫赎!
贺兰朔的脸色在信读完时,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大晟后宫还有这一出事,这宁嫔!!!
随后他冷静下来,轻笑一声:“好一篇声情并茂的‘绝笔书’!太后娘娘,单凭这一纸不知真伪、且出自一个已死嬷嬷之手的所谓‘遗书’,就想推翻我西朔的人证物证?未免儿戏!谁知这不是有人为了混淆视听,故意伪造?”
“伪造?”太后尚未开口,和亲王李崇简沉声道,“摄政王,管嬷嬷的笔迹,内务府存有档册可对照。其义女交出此信时,亦有当年与她一同在浣衣局共事的老宫人可证明其身份。信纸笔迹,经宫中老供奉鉴定,确系五年以上旧物。此信真伪,毋庸置疑。”
贺兰朔一滞,随即又道:“即便如此,信中也只提及有人用提篮中婴孩调换了皇后嫡子。谁能证明那提篮中的婴孩,就是宁嫔所生之子?而非……其他来历不明的孩子?”
太后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狡辩,平静道:“那就请上第二位证人。”
殿门再次打开,一位身形佝偻、穿着粗布男装、脸上布满风霜痕迹的老妇被搀扶进来。
她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眼神惊惧,进入这威严的宫殿,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跪伏在地。
“民妇……民妇王氏,叩见太后、皇后娘娘,各位贵人……”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王氏,你抬起头来。”太后道,“将你的身份,以及元和十二年,你在宁嫔处当差时所见之事,如实道来。”
王氏颤巍巍抬头,脸上满是皱纹和褐斑,但依稀能看出昔日轮廓。
她涕泪横流:“民妇……民妇原是宁嫔娘娘的贴身宫女,后来因为手脚还算利落,又是娘娘的娘家人,被拨去暂时帮忙照料刚出生的七……七殿下。”
“当时伺候宁嫔娘娘孕产事宜的宫人,在七殿下出生后不到一年里,都接连‘病故’或‘出意外’死了。民妇心里害怕极了,知道下一个可能就轮到自己。民妇无儿无女,了无牵挂,便偷了套小太监的旧衣服,趁着一次宫中采买杂物人员混杂的机会,混出宫去,躲到了山上的破庙里,扮作哑巴,这才苟活至今……”
“说重点,”太后提醒,“关于七皇子,你可发现什么异常?”
王氏用力点头,眼中露出回忆的恐惧:“有!有异常!七殿下刚出生时,是民妇和另一位刘嬷嬷一起照料的。民妇记得清楚,七殿下左边大腿靠近腿根的地方,有一小块暗红色小花瓣似的胎记。刘嬷嬷当时还笑着说,这是‘贵人印’。”
“但是!”王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惊悸,“在七殿下大约……大约快满月的时候,有一次民妇给他换尿布,却突然发现……那块胎记,不见了!一点痕迹都没有!民妇当时以为自己眼花了,还偷偷跟刘嬷嬷说了。刘嬷嬷看了也吓了一跳,但警告民妇不许声张,说可能是胎记自己消了,或是我们记错了位置。”
“可民妇不会记错!那胎记的位置、形状,民妇记得清清楚楚!后来没多久,刘嬷嬷就失足掉进井里淹死了……民妇就更不敢提了。”
王氏说着,伏地痛哭,“民妇知道,那孩子……那孩子肯定有问题!有人换了孩子!”
大殿内再次哗然!
皇后猛地站起身,身体摇摇欲坠,被林嬷嬷死死扶住。
皇后看向林嬷嬷,眼中是急切的求证。
林嬷嬷也是激动万分,连连点头,声音哽咽:“娘娘!奴婢想起来了!奴婢帮八殿下穿寿衣时,殿下……八殿下他左大腿根,确实有一块红色胎记!形状像花瓣!奴婢绝对不会记错!奴婢仔仔细细地查看了好几遍,生怕有污渍让八殿下带到下面去。”
【宿主!宿主!你听到了吗?!】007在他脑海里激动得语无伦次,【我的天!如果真是这样,啊啊啊!这剧情也太刺激了吧!】
这下,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李常安身上!
李常安感觉自己成了漩涡的中心。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左大腿。
没有,他那里什么胎记都没有。
“我没有胎记。”李常安看着众人的目光答道。
贺兰朔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般射向跪在一旁的乌兰,厉声用西朔语喝问了一句。
乌兰吓得瑟瑟发抖,匍匐在地,用官话颤声道:“是……是的……小王子出生时……左大腿……是有一块红色胎记,像……像小花……”
她之前陈述时,并未提及如此细节,此刻被突然质问,慌乱中脱口证实!
这下,逻辑链似乎清晰了:
皇后已逝的嫡子——八皇子左大腿有红色花瓣胎记。
西朔歌姬所生的西朔小王子——左大腿也有红色花瓣胎记。
而七皇子李常安左大腿没有胎记。
管嬷嬷信中指出,有人用提篮中孩子调换了皇后嫡子。
王氏证实,刚出生时七皇子李常安幼时曾有胎记,后神秘消失。
结合西朔“小王子夭折”的说法,以及宫中“八皇子夭折”的记录……
结论呼之欲出。
这个推论让所有人心惊胆战,尤其是大晟的臣子,这背后黑手,不仅谋害皇嗣,玩弄两国血脉于股掌,更是将西朔国的皇子弄死在了大晟后宫!
贺兰朔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的脸色由难看转为愤怒,他死死盯着李常安,又看看太后,眼睛中光芒闪烁。
“我要亲自查验,七皇子身上有无胎记。”
太后似乎早已料到他不会轻易承认,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淡淡道:“摄政王既然心存疑虑,为求公允,不妨亲眼验证。太子,你带摄政王与七皇子,去偏殿内室,查验七皇子身上……究竟有无胎记。也让摄政王彻底安心。”
这是要将“无胎记”这一点,作为否定李常安是“西朔小王子”的关键证据,坐实给贺兰朔看。
贺兰朔眼神阴鸷,知道这是太后的阳谋。查验结果可想而知,李常安身上必然没有西朔皇室认定的那个胎记。但这步他不得不走。
“好!”他咬牙应下。
太子李常宸上前,牵起李常安的手。
李常安能感觉到太子的手微微有些汗湿,也在轻轻颤抖。
他自己心中更是五味杂陈,紧张、茫然、隐约的期盼,还有一丝荒谬感。
偏殿内室早已准备妥当,门窗紧闭。
除了太子、贺兰朔、李常安,只有两位太后信得过的老嬷嬷在场。
过程很快,李常安左大腿皮肤光洁,毫无瑕疵,无任何胎记。
贺兰朔紧抿着唇,眼睛里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事实摆在眼前,这个孩子,确实不是他们要找的西朔血脉。
“摄政王,可看清楚了?”太子冷冷问道,将李常安的衣物仔细拢好,动作带着保护意味。
贺兰朔沉默片刻,忽然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看是看清楚了。不过……大晟皇室秘术众多,谁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方法祛除了七殿下身上原本的胎记,故意混淆视听?
焉知这不是大晟为了留下七殿下,使的障眼法?毕竟七殿下聪慧可爱,贵国舍不得,也是人之常情。”
他这是彻底不要脸面,开始耍无赖了。
反正“西朔小王子”已死无对证,他咬死大晟可能做手脚,谁也无法完全驳倒。
太子气得脸色发青:“贺兰朔!你……”
“摄政王此言,是认定我大晟皇室会行此龌龊诡诈之事了?”太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原来她与皇后、几位重臣已移步至偏殿外厅。
门被打开,太后拄着凤头杖,在崔嬷嬷搀扶下走了进来,目光如炬地看着贺兰朔。
贺兰朔面对太后逼视,压力陡增,但仍是硬着头皮道:“太后娘娘明鉴,非是本王恶意揣测,只是事关两国皇嗣血脉,不得不慎之又慎。单凭胎记有无,实在难以令本王……令我国陛下完全信服。”
贺兰朔顿了一下说道:“而且就算胎记一事是真,怎么证明七殿下是贵国皇后的嫡子。”
“哦?”太后轻轻颔首,似乎对他的难缠并不意外,“七殿下是否是我大晟皇后嫡子一事,乃我大晟宫务内政,本不欲让摄政王参与进来,不过看来摄政王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了。也罢,哀家这里,还有最后一位证人。此人,或许能解摄政王之惑,也能彻底了结今日之事。”
还有证人?连皇后都惊讶地看向太后。
贺兰朔瞳孔微缩。
李常安则被太子紧紧护在身边,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的跳动声,也看到了皇后投来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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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龟祭司》《千古一帝也得上学》[求你了][求你了]
第45章
殿门缓缓打开, 这次进来的,并非预想中畏缩的宫人或婆子,而是一位老大臣。
他身着半旧的靛蓝云纹直裰, 外罩一件略显宽大的藏青色素面鹤氅,虽非朝服,却自有一股沉淀的贵气。
身形微胖,面容被修剪得颇为整齐的花白长须遮掩了大半,唯有一双眼睛, 温润平和,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
他步履稳健,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太后与皇后身上,躬身行礼:“臣,沈济舟, 参见太后娘娘,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沈济舟?这个名字对殿内大多数年轻些的官员而言,有些陌生。
但几位须发皆白的老臣, 在仔细打量他后, 脸上瞬间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一位颤巍巍的阁老忍不住上前半步,失声道:“你……你真是……西南伯沈济舟沈大人?”
此言一出, 满殿哗然!
西南伯?!那个二十多年前便以才华横溢、风度翩翩闻名京师, 却在最耀眼时主动请封西南边陲之地,从此近三十年未再踏入京城一步的西南伯沈济舟?!
他不仅是已故老承恩公的长子, 更是皇后娘娘嫡亲的伯父啊!
当年他与太后那段“不可说”的往事,虽被时光掩埋,但在场的老臣们谁人不知?
谁能想到, 今日竟能在慈宁宫再见此人!
贺兰朔虽不知大晟这些陈年旧事,但“伯爷”的身份,足以让他意识到此人分量不轻,心中暗忖:大晟这是连宗亲老臣都搬出来了?
太后看着殿中的沈济舟,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目光落在他那保养得宜的长须上,开口竟是带了点嫌弃:“不是让你把那一把胡子剃了吗?如此模样,如何能看得真切?”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有些不合时宜。
沈济舟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窘迫和无奈,低声抱怨道:“太后娘娘……这……这胡子跟了臣几十年了,乃是臣之仪表,岂是说剃就剃的?再说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剃了成何体统?臣……臣也是要面子的。”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抬手护了护自己的胡须,动作带着点老小孩似的执拗。
殿内众人:“……” 这位西南伯,画风似乎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李常安更是好奇地打量着他。
不知为何,他看着这位西南伯,总觉得那眉眼轮廓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感,似乎在哪里见过?可他是第一次见此人啊!
【宿主,这个老爷爷有点意思哈!】
007在李常安脑海里嘀咕起来,【不过太后娘娘为啥非要他剃胡子?胡子碍着啥事了?难道……他胡子底下藏了啥秘密?】
太后却不理会沈济舟的“抗议”,只淡淡道:“事关重大,你那把胡子碍事。崔嬷嬷,取剃刀热水来,就在这里,给西南伯把胡子剃干净。”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御前,当着两国使臣、满朝文武的面,给一位有爵位的宗亲老臣剃胡子?!这、这简直胡闹!
贺兰朔终于忍不住了,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戏弄了,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气:“太后娘娘!本王是来辨明七皇子身世,不是来看贵国西南伯剃须净面的!贵国这是何意?若无意继续对质,何必如此戏耍本王!”
太后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摄政王稍安勿躁。这本就是我大晟宫廷内政,是摄政王你非要留下来的,如果摄政王等不了可自行离去。”
沈济舟这下真有些急了,看向太后,眼神里透出恳求:“娘娘,这……这实在有失体统啊!臣这老脸……”
“嗯?”太后轻轻一个鼻音,目光平静地看向他,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西南伯,是为了你那点‘面子’,还是为了你侄孙的清白,这可关乎我大晟的血脉传承!”
沈济舟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
他看看太后那不容置喙的眼神,又看看一旁神色激动、泪眼朦胧望着自己的皇后侄女,最后,目光落在了被太子护着、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又困惑地看着他的李常安身上。
沈济舟心中长叹一声,那点子老脸面终究抵不过骨肉亲情与眼前这团小侄孙的未来。
他认命般垮下肩膀,对着太后拱了拱手,语气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无奈:“……臣,遵旨。只求娘娘,下手……轻点儿。”
【噗——】007没忍住,在李常安脑海里笑出声,【宿主宿主,这位西南伯好有意思!像只被逼着洗澡的大猫!不过太后娘娘到底要干嘛呀?】
崔嬷嬷动作麻利,很快便有小太监端来铜盆、热水、布巾,并一把锋利的剃刀。
殿中央临时清出一小块地方,沈济舟坐在搬来的锦凳上,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闭上了眼。
贺兰朔脸色铁青,觉得自己被严重冒犯了,但太后言之凿凿,他倒要看看,剃个胡子能剃出什么“铁证”来!
崔嬷嬷亲自上手,锋利的剃刀贴上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把剃刀。随着刀锋移动,花白的长须一缕缕落下,沈济舟被遮掩的大半张脸,逐渐露出轮廓。
起初,大家只是好奇。但随着胡子越来越少,那下巴的弧度,那唇形,那鼻子的线条……渐渐清晰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大臣们的眼睛渐渐瞪大了,他们看着那张逐渐显露的脸庞,目光惊疑不定地在沈济舟和李常安之间来回扫视。
太子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握着小七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皇后的心越跳越快,她死死盯着这位未曾谋面的伯父。
李常安的呼吸也不自觉的加快了不少。他看着那张越来越清晰的脸,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我的天……我的天啊!宿主!】
007的声音在李常安脑海里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你看见了吗?他的下巴!他的嘴巴!啊啊啊!怎么越看越像啊!不会吧不会吧!难道太后娘娘说的证据就是这个?!】
贺兰朔起初是满脸不耐与怒意,但看着看着,他的眼眸中也逐渐浮起惊疑。
作为局外人,他反而更能直观地对比。
小七精致未长开的脸庞,和这位西南伯的……神韵和骨骼走向,正在剃刀下诡异地重合!
当胡须剃净,西南伯完全走到殿中光亮处,抬起头时——
“嘶——”
殿内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像!太像了!
那张脸,分明就是李常安放大版的模样!
尤其是那眉眼间的神韵,那微微上挑的嘴角弧度,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不过一个稚嫩精致,一个沧桑圆润了些罢了。
李常安自己也呆住了。他看着眼前这张陌生又无比熟悉的脸,脑中一片空白。
他终于明白那股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了!这……这分明是照镜子看到了几十年后的自己?!
【我的天!宿主!宿主!他、他真的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啊!】
007在李常安脑海里尖叫,【就是……就是老了一点,胖了一点,没宿主你白嫩精致好看!但这根本就是亲爷孙……啊不,亲伯祖和侄孙才会有的长相吧?!】
皇后眼泪瞬间汹涌而出,再也无法抑制。
她死死地看着沈济舟的脸,又猛地转头看向李常安,目光在两张极为相似的脸上来回逡巡,无需再多言语,这张脸,便是最无可辩驳的证明!
她的孩子……这眉眼,这轮廓,与眼前的伯父,一脉相承!
太子也惊呆了,他看看沈济舟,又看看身边的李常安,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愧疚与激动。
原来如此!难怪皇祖母如此笃定!
贺兰朔和他身后的西朔使臣团,脸色彻底灰败下去。他们可以质疑书信的真伪,可以狡辩胎记的可变性,但面对如此惊人相似容貌,任何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血缘的纽带,有时就是如此霸道地刻在脸上。
贺兰朔盯着李常安那张肖似沈济舟的小脸,又看看皇后激动痛哭的模样,心知大势已去。
大晟皇室,或者说太后,早就握住了这张最硬的底牌。
他们之前所有的举证、对质,恐怕很大程度上只是为了引出西朔的“故事”,然后一举击破,顺便彻底坐实李常安的身份。
“现在,摄政王可还有疑问?”太后从容地问道。
“西南伯沈济舟,乃皇后嫡亲伯父。七皇子常安之容貌,与西南伯幼时画像、乃至如今剃须后样貌,皆有八分以上相似。此乃天赐铁证,非人力可伪造。他是否为我大晟皇后嫡子,一目了然。”
贺兰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他还能说什么?说这长相是巧合?说大晟找了个长相相似的人来假扮?那也太可笑了。
在如此直观的证据面前,再胡搅蛮缠,不仅徒劳,更显西朔无理取闹,颜面尽失。
贺兰朔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对着太后深深一揖:“太后娘娘深谋远虑,准备周全,本王……佩服。
七殿下容貌确与西南伯大人极为相似,血脉相连,毋庸置疑。
看来,当年确是一场阴差阳错的悲剧,我西朔小王子和贵国的小殿下福薄,均未能长成。至于贵国七殿下身世,既已明晰,本王……再无异议。”
他这话,算是正式承认了李常安大晟皇子的身份,也间接认下了“西朔小王子已夭折于大晟后宫”这个哑巴亏。
太后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摄政王明理。此事水落石出,于两国皆是幸事。望西朔国主节哀。至于当年幕后黑手,搅乱两国宫闱,其心可诛,其行当灭!我大晟,必会追查到底,给两国一个交代。”
贺兰朔勉强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借口旅途劳顿,带着使团众人,退出了慈宁宫。来时气势汹汹,去时灰头土脸。
西朔国的人一走,殿内的气氛顿时一松。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放松,许多大臣这才发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皇后却再也按捺不住,几步冲到李常安面前,一把将他紧紧搂入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我的孩子……我的安儿……母后……母后对不起你……母后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多苦……”皇后泣不成声,滚烫的泪水滴落在李常安的脖颈间。
李常安被她紧紧抱着,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
他僵硬了片刻,犹豫间缓缓抬起小手,轻轻回抱住了皇后。
太后看着相拥的皇后与李常安,眼中流露出欣慰。
她挥了挥手,示意其他大臣可以退下了。今日之事已了,剩下的是皇室家事。
众臣行礼告退,殿内很快只剩下太后、西南伯沈济舟、皇后、太子、李常安。
皇后哭了许久,才勉强平复情绪,却依旧不舍得放开李常安,只改为紧紧握着他的小手,目光贪婪地流连在他脸上,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太后看着沈济舟:“此次,辛苦你了。”
沈济舟摇摇头,目光温和地看着依偎在皇后身边的李常安,轻声道:“为了这孩子,值得。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太后,眼中带着一丝笑意:“管氏那封血书,是假的吧?”
太后眉梢微挑:“哦?何以见得?”
沈济舟微微一笑:“信纸虽是旧纸,墨色也做了处理,但……血书经年,气味独特。方才那封信,凑近了,有股淡淡的锈腥气,血书放久后并无此味道,瞒得过一般人,瞒不过我。”
太后也笑了,并不否认:“不愧是你。就凭小七这张脸,便是最好的证据。至于其他,不过是锦上添花,让那贺兰朔无话可说罢了。
幕后之人手脚太干净,留下的破绽极少,若不如此,难以堵住西朔之口,也难以让某些人心服口服。”
皇后闻言,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母后说得对!那幕后黑手,害我孩儿,离间天家,祸乱两国,其心可诛!儿臣定会彻查到底,绝不放过!”
太后点点头:“此事交由你与太子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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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坤宁宫, 皇后温柔地摸着李常安的脸,问道,“安儿, 这几日,便留在坤宁宫住下可好?母后……母后想陪陪你。”
她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恳求,生怕被拒绝。
李常安能感觉到皇后的好意,但他还是摇了摇头,轻声道:“娘娘……母后, 这不合规矩。而且……儿臣还需要些时间来习惯。”
他并非排斥这份迟来的母爱,只是他需要一些时间来习惯。直接住进坤宁宫,不合规矩,也让他不知所措。
皇后眼中的光芒黯了黯,但很快又亮起来,她理解孩子的敏感和疏离, 这不能怪他。
她笑了笑, 带着点狡黠说道:“母后知道。不过嘛,你的长春宫,母后已经让林嬷嬷带人去收拾了, 估摸着要好好修缮一番, 添置些东西,总要十天半个月才能住人。这期间, 安儿打算去哪儿呢?”
李常安:“……”
【噗哈哈哈哈!】
007在李常安脑海里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先斩后奏!皇后娘娘这招高啊!宿主, 你‘家’被抄了!】
李常安嘴角轻轻地抽搐了一下。
他能说什么?皇后连他最后这点“退路”都堵死了,分明是打定了主意暂时要把他留在身边。
看着儿子有些无语又无奈的小表情, 皇后心里软成一团,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便柔声道:“母后不勉强你, 但坤宁宫侧殿一直空着,离母后近,也清静。你先住下,若是不习惯,咱们再想法子,好不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至少……让母后看着你好好吃几顿饭。你瞧你,还是太瘦了。”
话说到这份上,李常安也只能点头应下:“……好,谢母后。”
这时,太子李常宸处理完前朝一些后续事宜,也匆匆赶了过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和忐忑。
“母后,七弟。”
太子进门,目光便锁定了李常安,想上前又有些踌躇。
“七弟可还安好?有没有受惊?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皇兄说。”
皇后瞥了太子一眼,她正想趁着午膳时间,好好跟安儿说说话,培养感情呢,这老大跑来凑什么热闹?
“太子来了。”
皇后语气还算温和,但接下来的话就不那么客气了。
“前朝之事都处理妥当了?西朔使团离京的诸般事宜,可都安排周详了?陛下远征在外,京中**乃重中之重,太子当以国事为先才是。”
言下之意:你挺忙的,就别在这儿杵着了。
太子被噎了一下,他自然听出母后的“逐客”之意,心中不由苦笑。
他知道母后如今与小七相认,恨不得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弥补,自己此刻可能还不如路边的石头招母后喜欢。
但他还是想多看看弟弟,多待一会儿。
“母后放心,诸事已安排妥当。儿臣……儿臣只是担心七弟,过来看看。这就……”
“看也看过了,安儿好得很。”
皇后打断他,语气更加“和蔼”了:“太子近日也劳累了,早些回东宫歇着吧。安儿有本宫照顾,不必挂心。”
说着,还亲自牵起李常安的小手,一副“我们要母子独处了”的姿态。
李常安看着太子有些委屈又不好反驳的表情,再看看皇后那副“快走别打扰我们”的架势,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有一点点微妙的同情太子。
【哈哈哈哈哈哈!】007在李常安脑海里已经笑疯了。
【宿主你看到没!皇后娘娘嫌弃太子殿下碍事啦!哈哈哈,太子殿下那表情,好像被抛弃的大狗!笑死我了!哎呀!】
太子最终在皇后“慈爱”的目光下,摸了摸鼻子,带着失落告退了。
赶走了“电灯泡”,皇后立刻喜笑颜开,连忙吩咐宫人准备午膳,又亲自牵着李常安去她早已命人布置好的侧殿暖阁。
暖阁内果然处处透着用心。窗户明亮,地龙烧得暖融融的,却不觉燥热。临窗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书案,文房四宝齐全。
多宝格上摆着精巧的玉器珐琅。靠墙的拔步床挂着崭新的雨过天青色纱帐,床上铺着厚实柔软的蚕丝被。
更显细心的是,窗边的矮几上,一只天青釉冰裂纹梅瓶里,斜斜插着几枝含苞待放的红梅,清冽的幽香暗暗浮动。
墙角一处铺着柔软棉垫的精致小窝,一看便是为豆沙准备的。旁边另一张黄花梨小桌上,则摆着一个清澈的琉璃缸,几尾活泼灵动的小金鱼正在碧绿水草间嬉戏游弋。
一切舒适温馨得恰到好处,没有奢靡浮夸,却为李常安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午膳摆在了皇后寝殿旁的小花厅,菜品不算多,却样样精致,且大多是清淡好克化的,显然顾及着李常安的身体。
皇后不断亲自给他布菜,轻声细语地介绍着菜色。
李常安起初还有些不适应,但皇后一直很妥帖,只是聊些轻松的事情。
“你外祖家祖上,是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的开国元勋,封了承恩公的爵位。”
皇后替李常安盛了一小碗清炖的鸽子汤,缓缓说道,“只是咱们沈家,子嗣上一直不算丰盈。到了你外祖父那一代,只剩下你外祖父沈济池、和西南伯沈济舟两人。”
“到现在,只剩下你伯公沈济舟一人,你外祖父沈济池五年前就因旧疾复发病故了。”说着,皇后眼中闪过一丝伤感。
“我出生时,西南伯早已远走西南封地,从未回京。只有在年节时,会收到从西南送来的一些特产和精巧玩意儿,却从未见过这位伯父的面。
小时候不懂事,总缠着父亲问,为什么大伯不回家?父亲总是叹气,摸着我的头不说话。后来渐渐长大,才得知了一些旧事。”
皇后顿了顿,继续说道:“西南伯年轻时,才华横溢,风度翩翩,是名动京华的探花郎。他与太后娘娘……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只是后来……世事弄人,太后娘娘嫁入了皇家,成了太子妃,后来又成了皇后。”
“那时候,你曾祖父还掌着大半边军,权势正盛。为了避嫌,也为了太后娘娘的声誉和家族的安稳,大伯父主动请封去了最偏远的西南,从此……再未踏足京城一步。
那些年,京中并非没有流言蜚语,但大伯父走得决绝,时光久了,也就渐渐淡了。朝中如今还能一眼认出他,记得当年旧事的,恐怕……不超过五指之数。”
她看向李常安,眼中带着一丝对自己的懊恼:“你自幼长在宫中,与外界接触少,那几位认识西南伯的老大人,都是人老成精的,没有确凿把握,岂会轻易开口招惹是非?
何况……他们或许想得更偏,甚至可能怀疑过你是否与西南伯有更直接的……血缘关系。”
这话说得隐晦,但李常安听懂了,那些老臣恐怕不是没看出,而是不敢说,怕触及皇室更深的隐秘,引来杀身之祸。
“你外祖父膝下,只有我、你姨母,还有你舅舅三个孩子。你姨母,便是你的伴读镇国公世子迟晏的母亲。你舅舅如今在淮南道任知府,为官还算勤勉。”
皇后笑了笑,“至于你大伯祖,他只有一位女儿,自幼体弱,便招了赘婿留在身边照应。西南一脉,人丁也不算兴旺。”
饭后,皇后送他回侧殿,指了两个小太监过来。
“这两个孩子是母后精心挑的,底子干净。”
皇后介绍道,“他叫二元,今年十二岁,嘴甜会来事。他叫三保,今年十岁,做事细致稳重。名字是内务府之前起的,你若觉得不好,可以重新赐名。”
李常安看了看两个恭敬垂首的小太监,温声问道:“你们自己喜欢现在的名字吗?”
二元和三保显然没料到殿下会先问他们的喜好,俱是一愣,随即连忙跪下。
二元机灵,率先答道:“回殿下,奴才的名字是内务府的公公起的,能伺候殿下已是天大的福分,不敢妄言喜好。若能得殿下赐名,那是顶顶的荣耀!”
三保附和道:“奴才亦然,全凭殿下做主。”
李常安点点头,沉吟片刻:“既然如此。二元,你便叫‘青粟’吧,望你如初生青粟,生机勃勃。三保,你便叫‘墨竹’,望你如墨竹般坚毅有节。”
两个小太监眼睛发亮,立刻磕头谢恩:“青粟/墨竹,谢殿下赐名!定尽心竭力伺候殿下!”
皇后在一旁看着,眼中满是欣慰。又细细叮嘱一番,皇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屏退了青粟和墨竹,暖阁内只剩下李常安一人。
007立刻活跃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感慨。
【不过想想上辈子……唉,真是阴差阳错,造化弄人。宿主,你心里……难受吗?】
李常安靠在柔软的引枕上,望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沉默了一会儿。
“说不上难受,只是觉得……很神奇。”
他轻声道,“若非重生,若非有你,我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是啊是啊!】007心疼又气愤,【那些坏人太可恶了!把宿主你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不过现在好啦!真相大白了!宿主你是嫡出的皇子呢!以后看谁还敢欺负你!对了宿主,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可乐庆祝一下?这次本系统免费提供!庆祝宿主找回身份!】
李常安被它逗笑了:“好啊。”
话音刚落,一小罐冰凉的可乐便出现在他手边。
李常安拉开拉环,带着气泡的甜味涌入口中,奇异地安抚了他有些纷乱的心绪。
他小口喝着可乐,思绪却飘远了:“上辈子,按照年份推算,成国公和安国公或许有看出些什么,上辈子我入朝后,他们……看我的眼神,每次都很奇怪。
现在想来,他们定是看出了我与西南伯容貌相似。只是就像母后说的,那两个老家伙精得很,没有十成把握,绝不会贸然开口。何况……”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笑意,“他们或许想得更歪,以为我是西南伯的孙子,甚至……怀疑父皇的身世?毕竟当年旧事,他们或许知道得更多。
这种牵扯到皇室血脉和太后清誉的猜测,说出来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祸,他们自然闭紧嘴巴。不过后来我也抄了他们的家,把他们流放到了宁古塔去。如今看来,也算两清了。”
【啊!原来是这样!】007恍然大悟,【那太后娘娘上辈子怎么没发现呢?她要是早点发现,宿主你也不至于……】
李常安摇摇头:“太后上辈子就是死于今年,在甲子年三国盟会前夕。太后从大相国寺回京的路上,突遇百年罕见的暴雨,引发了山洪泥石流,车驾尽毁,无人生还。”
“在那之前,太后常年在大相国寺带发修行,为大晟祈福,极少回宫。我……仅在几次大型宫宴上,远远望见过。再加上李弘特别能生,我这辈子现在已经有十四个兄弟了,在我上辈子死前,我一共有二十七个兄弟。
她老人家,恐怕根本不知道宫里有我这么一个不起眼小皇子,更遑论仔细端详我的容貌了。”
一个深居简出的太后,一个不受宠且被刻意边缘化的皇子,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若非今生变故迭起,西朔发难,恐怕这真相,依旧会埋没在时光的尘埃里。
【原来如此……】007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唏嘘,【真是……一步错,步步错。不过幸好,这辈子不一样了!】
“是啊,不一样了。”李常安将最后一点可乐喝完。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宅院内的密室里,气氛压抑。
贺兰朔穿着一身深紫常服,负手立在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沉下的暮色,脸色阴沉。
“王爷,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陛下那边……恐怕等不了太久。”一名心腹属下低声禀报,语气带着焦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与不甘:“皇兄的病情,最多还能瞒三个月。我们必须在这三个月内,把李常安带走。”
“王爷,不如我们直接与大晟朝廷交涉?许以重利,或许……”一个看起来较为年轻的幕僚提议。
话未说完,旁边那位年纪稍长的副使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低声斥道:“蠢货!若让大晟知道陛下病重,你觉得大晟皇帝会怎么做?他会老老实实跟我们交易,还是趁机狮子大开口,甚至……暗中支持某位王子,直接插手我西朔内政,谋取更大利益?”
那年轻幕僚被打得一愣,随即冷汗涔涔,明白了其中关窍。
贺兰朔揉了揉眉心,疲惫中带着狠戾:“直接交涉不可行。但人,我们必须带回去。”
他低声在副使耳边吩咐了几句。
“遵命!”副使眼神一凛,领命而去——
作者有话说:感谢2025-12-29——2025-12-30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您可闭嘴吧。、halo [撒花][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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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继续叫“小七”还是叫“小八”说明:暂时还继续叫“小七”,等皇上回来后,改完玉牒后再定。
第47章
坤宁宫侧殿的暖阁里, 李常安陷在蓬松的蚕丝被里,鼻尖萦绕着红梅与苏合香交织的气息,枕边传来豆沙安稳的咕噜声。
他无意识地翻身, 小短腿在被窝里蹬了蹬。
寅时,李常安被青粟轻轻地唤醒,迷迷糊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头顶几根呆毛翘着。月白色小睡衣的系带松了, 露出一截圆润的小肩膀。
“殿下,早膳备好了,皇后娘娘等着呢。”青粟利落地伺候他洗漱。
墨竹捧来的是一套浅湖蓝绣银纹的小锦袍,领口镶着茸茸的雪兔毛。
直到被引至膳桌旁,闻到蟹黄汤包和牛乳粥的香气,李常安才彻底清醒。
皇后早已望眼欲穿, 一见他便眼睛发亮, 忙将他拉到身边。
“安儿,快趁热吃。”她亲自夹了汤包,细心吹凉, 才放入他面前的小碟。
李常安用小银勺小心戳破薄皮, 先吸一口鲜美的汤汁,满足地眯起眼, 才将整个汤包送入口中, 两颊鼓鼓地咀嚼。
“好吃吗?”皇后笑着问道。
“嗯!”他轻轻点头,眼睛弯成月牙, “谢谢母后。”这一声比昨日自然许多。
皇后心花怒放,只觉得满室生春。
用过早膳,李常安鼓着小脸, 坚持要去弘文馆。
“功课不能落下。”他板着小脸,努力做出严肃表情,奈何婴儿肥未消,只剩下故作老成的可爱。
惹得皇后只好无奈应允,千叮万嘱。
到了弘文馆,以往的目光全变成了敬畏和讨好。
五皇子李常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脸色变幻不定,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书页边缘。他身边的跟班们也噤若寒蝉。
六皇子李常远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凑过来说:“七弟,你来啦!真好!”
苏文瑾则兴奋地压低声音问东问西。
迟晏远远站着,望着李常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默默回到了座位。
散学时,李常安收拾好书具,五皇子李常睿磨磨蹭蹭地挪到了他书案旁。
李常睿脸上表情十分精彩,混合着尴尬、不情愿和焦躁,手里攥着个东西。
“七、七弟……”李常睿开口,声音干巴巴的,眼神飘忽。
李常安停下动作,抬眼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李常睿压力更大,脸皮微红。
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地将手里攥着的东西塞到李常安面前——是一枚玉质温润的蝉形小玉佩。
“这个……给你玩。”他语速很快,“我……我多的是。”
李常安看着玉蝉,没有立刻去拿,软声问:“五皇兄,为何给我这个?”
李常睿被问得一噎,支吾道:“就、就给你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央求意味,“七弟,你、你现在是皇后娘娘的嫡子了……能不能跟母后说说……我不想在贤妃娘娘那儿待着……”
他终于说出了目的,语气别扭极了,既想讨好,又拉不下脸。
【噗——】007在李常安脑海里笑喷了,【宿主,五皇子这是被贤妃娘娘管教得受不了了?跑来贿赂你?】
李常安拿起玉蝉,抬起小脸问:“五皇兄在贤妃娘娘那里不好吗?贤妃娘娘看起来性子很和善。”
“那怎么能一样!”
李常睿脱口而出,随即赶紧补救:“贤妃娘娘自然是好的,只是……我习惯在母妃身边了。
七弟,你就帮帮我,跟母后提一句,就说我知错了,我母妃也知错了,以后一定听话,让我回永和宫吧?或者……别让贤妃娘娘一直管着我也行!“他越说越急。
李常安看着他,慢慢将玉蝉推了回去,拒绝道:“五皇兄,皇后娘娘的处置,自有道理。贤妃娘娘德才兼备,由她教导皇兄,是皇后娘娘的恩典。这玉蝉,皇兄自己留着吧。”
李常睿没想到会被这么干脆地拒绝,脸上红白交错。
他一把抓回玉蝉,忿忿地瞪了李常安一眼,终究没敢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扭头快步走了。
【宿主,你这就拒绝啦?看他那样子,估计恨上你了。】007说道。
“无妨。”李常安在心中淡淡道,“由贤妃娘娘管教他,未必是坏事。”至于李常睿领不领情,那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弘文馆午间歇息时间不长,皇后早已命坤宁宫小厨房备好了精细的午膳,直接送到了弘文馆专供皇子们休憩的偏厅。
食盒一打开,香气便弥漫开来。
晶莹剔透的虾仁水晶饺,小巧玲珑的蟹粉狮子头,清嫩欲滴的鸡汁白菜,熬得奶白的鱼茸粥,还有几样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的点心,包括一碟色泽金黄的酥饼。
其他皇子伴读的膳食也陆续送来,偏厅里顿时热闹起来。
大家虽各有桌案,但少年心性,难免互相张望,关系近的更是凑到一起分享。
李常安看着自己面前琳琅满目的餐食,正小口喝着鱼茸粥。
六皇子李常远已经端着碗凑了过来,眼巴巴看着那碟蟹粉狮子头:“七弟,你这个看起来好好吃……”
“六皇兄尝尝。”李常安示意青粟给他布了一个。
苏文瑾也笑嘻嘻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自家带来的糕点:“殿下,尝尝这个花生酥,可香了!”说着,就很自然地用公筷夹了一块,要往李常安碟子里放。
就在那花生酥即将落下的一刹那,突然伸过来一双筷子,稳稳地架住了苏文瑾的筷子。
众人一愣。
只见迟晏看着苏文瑾,解释道:“殿下不能食用花生。”
苏文瑾愕然,举着筷子的手僵在那里:“啊?为……为何?”
他看向李常安,又看向迟晏,有些无措。其他注意到这边动静的人,包括李常远,也都看了过来。
李常安自己也怔住了。
自己花生过敏,迟宴怎么会知道?
毕竟从前在冷宫,饮食粗陋,能吃饱已是难得,哪有什么精细点心,更别提花生酥这类东西,所以宫人们并不知道他花生过敏。
回坤宁宫这几日,皇后细心备膳,自然也避开了所有可能引起不适的食材。
所以迟晏……他怎么会知道?
迟晏已经收回了筷子,垂下眼,恢复了惯常的沉默。但他紧抿的唇线,透露出他在紧张。
“哦……哦,对不住殿下,我不知道。”苏文瑾反应过来,连忙收回花生酥,有些讪讪。
“无妨。”李常安收回目光,淡定回道,心里却已泛起波澜。
他疑惑地看着迟晏问道:“迟伴读如何得知?”
迟晏身体僵了一下,垂着眼答道:“臣……曾偶然听闻长春宫宫中的侍女提起。”
他顿了顿,补充道,“臣既为殿下伴读,理当事事留心。”
【宿主!】007的声音在李常安脑海里响起,带着震惊,【他怎么会知道这个?我都不知道你对花生过敏啊!】
“难道他也重生了?”李常安问道,眸色渐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007斩钉截铁,【一个任务位面,尤其像这种已经绑定宿主进行逆转任务的,世界法则会锁定核心变量,不可能同时存在两个系统或两个重生的个体,否则因果线会乱套,能量冲突会导致局部世界法则崩塌的!这是底层规则!】
“那如何解释?”李常安看着迟晏沉默表情。
【呃……】007卡壳了一下,【也许……真的是他特别细心,从别处打听到了?或者,是某种……强烈的直觉?】
007的声音越说越不确定,【虽然听起来有点玄乎,但比‘双重生’可能性大。世界法则的排斥反应可不是闹着玩的。】
李常安没有再问,也没有再看迟晏。
他低下头,继续小口喝粥,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思绪。不是重生……那是什么?
下午,演武场。
周师傅今日并未安排骑射或枯燥的桩功,而是进行蹴鞠练习。
“蹴鞠,乃古已有之的游戏,既可强身健体,亦可锻炼眼力、脚法、配合。”
周师傅背着手,看着眼前一群萝卜头,“春日将深,各大学馆、书院间的蹴鞠大赛会也快开始了。咱们弘文馆,亦不可坠了名头。”
他话音刚落,底下就有些骚动。
王铮忍不住问:“周师傅,咱们也能参加那些比赛吗?”
“自然。”周师傅点头,“每年春季,京城各大书院、乃至一些勋贵家学,都会举办或大或小的蹴鞠赛。咱们弘文馆往年也组队参与过,成绩嘛……”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但众人都明白,恐怕不太理想。
“师傅!”苏文瑾眼睛一转,提高声音道,“我听说白鹭书院年年拔得头筹,嚣张得很。咱们今年能不能先跟他们约一场友谊赛?就在春游的时候,找个宽敞的河边草地,既能游玩,又能切磋,岂不两全其美?”
“对啊对啊!”李常远立刻附和,“春游!蹴鞠!不用上课!多好!”
他脑子里显然已经浮现出玩耍的画面了。
其他少年也被这提议说得心动,纷纷议论起来。跟名声在外的白鹭书院比赛,听起来就刺激。
周师傅沉吟一下:“若你们真有此意,好生练习,技艺过得去,约一场友谊赛也未尝不可。但切记,输赢其次,莫失体统,更要注意安全。”
“是!”众人应道,兴致更高了。
练习开始,场面很快……陷入了一种可爱的混乱。
蹴鞠用的是内填羽毛、外裹牛皮的轻球。
少年们分成两队,戴着不同颜色的额带以示区别。
规则简单,不许用手,设法将球踢入对方场地尽头的“风流眼”即可。
李常安也被分在了天青队,额上系着天青色的带子。
他个头最小,站在一群半大少年里,像颗误入草丛的精致糯米团子。
“开始!”
鞠球被抛起,顿时,十几道身影呼啦啦动了起来。
“这边这边!” “传给我!” “拦住他!” “哎哟!”
呼喊声,奔跑声,混杂着偶尔踢空或撞到一起的哎哟声。
大家技术都生疏,球往往没传两下就丢了,然后一群人又呼啦啦追着球跑,挤作一团。
李常安开始还有些矜持,迈着小短腿跟着跑。
但他很快发现,在这样混乱的场面里,根本谈不上什么战术技巧,纯粹是体力、反应和一点点运气。
球不知被谁踢得滚了过来,正好到他脚边。
他下意识地用脚尖一勾,那球竟然听话地向上弹起一点,他顺势用脚背一垫,球又稳当地向前飞去——虽然不远,但动作连贯,竟有几分灵巧。
“殿下好脚法!”不远处响起王铮的喝彩。
这一下似乎吸引了“敌方”的注意,立刻有人朝他跑来拦截。
李常安连忙想将球传出,可四周都是晃动的身影,他一时间不知该传给谁,稍一犹豫,对方已到近前。
他心下微急,小身子下意识一侧,想护住球,脚下却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
眼看要摔,迟宴稳稳扶住了他的后背。
他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李常安身侧,额上系着同色的天青额带。
他扶稳李常安,脚下却极其灵活地一拨,将差点被抢走的鞠球轻巧地勾回,然后看也不看,脚尖一挑,那球划了道弧线,越过混乱的人群,竟然精准地落向了远处已接近“风流眼”的王铮方向。
“好传!”王铮大喝一声,凌空抽射,鞠球嗖地穿过了风流眼!
“进了!”天青队一阵欢呼。
李常安站稳,呼了口气,小脸因为奔跑和刚才的惊险泛着红晕,额角也见了汗,几缕软发粘在颊边。
“殿下,没事吧?”苏文瑾跑过来问。
“没事。”李常安摇摇头,眼睛却因为刚才的进球和奔跑亮晶晶的,褪去了平日的沉静,显露出几分属于这个年纪的鲜活。
接下来的练习,混乱依旧。
李常安渐渐放开了些,跟着队伍跑动,偶尔也能触到球,虽然年龄还小,但技术竟然出奇的好,配上他认真又努力的小模样,在尘土微扬的演武场上,有种奇异的可爱反差。
又一次混乱争抢后,球被踢出界外。大家暂时停下来喘口气,喝水擦汗。
苏文瑾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又凑到李常安身边,脸上红扑扑的,带着兴奋:“殿下,您看,蹴鞠好玩吧?咱们春游的时候,就跟白鹭书院那群家伙比一场!您一定要来啊!”
李常安用汗巾擦了擦额角的汗,气息还有些微喘。
他确实感受到了久违的乐趣,但想到要特意组织春游、比赛,似乎还是有些……麻烦。他正想委婉推辞。
“去嘛去嘛,小七!”李常远也凑过来,胖乎乎的脸上满是期待。
“春游可好玩了!咱们还能带上好吃的,在草地上打滚儿!蹴鞠比赛就当活动筋骨,不然多没意思。而且……嘿嘿,那天不用上学哦!”
他说到最后,偷偷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什么大秘密,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是啊殿下,一起去吧!”
“白鹭书院那帮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咱们得杀杀他们的威风!”
“殿下您来了,咱们肯定士气大振!”
其他少年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劝说,眼神里都是热切的期盼。
李常安被他们围在中间,看着一张张汗津津的脸,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
他轻轻舒了口气,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终于点了点头。
“好。”
“太好了!”欢呼声顿时响起,几乎要掀翻演武场的凉棚。
不远处的迟晏靠着兵器架,看着李常安被众人簇拥着,嘴角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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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李常安在暖阁里烦躁地蜷在榻上, 最后目光落在窗外。一个念头猛地钻了出来。
“青粟,”他扬声唤道,“去请迟伴读过来一趟, 就说……我有功课要请教。”
“是,殿下。”
约莫一刻钟后,迟晏步履匆匆地来了,额角还带着一丝薄汗,显然来得急切。
进入暖阁, 迟晏恭敬行礼:“殿下。”
“都退下。”李常安屏退了青粟墨竹。
暖阁内只剩下两人。李常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迟晏。
迟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眸道:“殿下召臣,不知有何吩咐?”
李常安没有绕弯子,他走到迟晏面前,因为身高差距, 他需要微微仰头, 但气势却丝毫不弱。
他盯着迟晏的眼睛,问道:
“迟晏,你告诉孤, 你是不是……也记得上辈子的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 迟晏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脸上血色尽褪!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嘴唇翕动,死死地看着李常安。
他这副模样, 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常安看着他,心中最后一丝不确定也消散了。
他扯了扯嘴角,嘲讽道:“难怪!”
“难怪你从上个月开始, 就举止反常。难怪你看孤的眼神,总是复杂难言。难怪你知道孤花生过敏。难怪……”
他逼近一步,小小的身影却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难怪你对孤的态度,变得如此古怪。愧疚?补偿?迟晏,上辈子你递上那卷‘罪证’,害孤被千刀万剐的时候,可曾有过半分迟疑?”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刺入迟晏的心脏。
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
巨大的冲击和深埋的愧疚如同火山般爆发,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脸,与记忆中被处极刑含笑赴死的七皇子身影重叠。
“殿……殿下……”迟晏的声音干涩,他猛地跪倒在地,头深深埋下,肩膀无法抑制地耸动,“臣……臣有罪……臣万死难赎……”
他语无伦次,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无法完整说话。
那些午夜梦回的血色场景,那些日益清晰的梦中碎片,那些日夜煎熬的悔恨,此刻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李常安静静地看着他跪伏颤抖的身影,反而很平静。
【我的天!他真的记得!他真的记得!】007在李常安脑海里尖叫。
【可是这怎么可能!世界法则怎么会允许?!难道出BUG了?!宿主!这太危险了!两个拥有前世记忆的变量在同一个任务世界,能量冲突万一……】
“冷静点。”李常安在心中安抚住007的慌乱,“待我问清楚。”
“迟晏,你全部记得?”
迟晏跪在地上,沉浸在自己的罪孽与痛苦中,声音哽咽:“臣不知……不知为何会梦见那些……那些片段越来越清晰……臣看到殿下在狱中……看到臣亲手……臣恨不得杀了自己……殿下,臣该死……您杀了我吧……若能赎罪……”
李常安闭了闭眼。恨吗?自然是恨的。
重活一世,他本想远离这些人,这些事。
可命运仿佛一个恶劣的玩笑,不仅让他找回了身份,还将前世害他的“仇人”一个个送到了他身边。
李常安不耐呵道:“起来!这里是坤宁宫,你这副样子,成何体统。”
迟晏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是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依言站起身,却依旧低着头,不敢再看李常安。
“你梦到了多少?”李常安问。
迟晏声音沙哑,“很多!从误会开始,到……到最后。零碎的,但关键的……都记得。”尤其是他递上证据,和最后刑场上的惨烈画面,如同梦魇,挥之不去。
“所以,你现在是想赎罪?”李常安看着他问道。
迟晏猛地又跪了下去,额头触地:“臣不敢求殿下原谅。只求……只求能留在殿下身边,保护殿下,弥补万一。殿下要臣死,臣绝无二话!”
“保护?”李常安轻笑一声,带着淡淡的讥讽,“你觉得孤现在,需要你的保护吗?”
迟晏身体一僵,无言以对。
是啊!如今的七殿下,身份尊贵,备受宠爱,似乎……真的不再需要他的保护。
“你的命,你自己留着。”李常安转身,看向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孤不会再轻易将性命交托给任何人。至于你……”
他顿了顿。
“你若真想‘赎罪’,便做好你的伴读本分。少在我眼前晃悠,我现在看到你就烦。还有你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忆。若泄露分毫……”
“臣明白!臣发誓,此生绝不对任何人提起!若有违誓,天诛地灭,魂飞魄散!”迟晏立刻指天立誓。
李常安淡淡道,“起来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滚吧!”
迟晏重重磕了一个头,才踉跄着起身,退了出去。
暖阁内重归寂静。
【宿主……】007弱弱地问道,【你就这么……放过他了?】
“不然呢?”李常安坐回软榻,抱起蹭过来的豆沙,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
“杀了他?他毕竟是镇国公世子,反正来日方长!”
窗外,坤宁宫的灯火逐次亮起。
这些日子,李常安几乎要被皇后无微不至的关怀溺毙。
晨起、用膳、听皇后絮叨、被各种精致的点心和关怀包围……日子过得像是泡在蜜罐里,甜得发齁。
皇后恨不得时时刻刻将失而复得的儿子拴在身边,而另一个人,也出现得过于频繁了——太子李常宸。
几乎是一日三次,雷打不动地来坤宁宫“请安”。
晨起一次,美其名曰给母后请安,顺带“看看七弟可歇息好了”。
午膳前后一次,有时干脆就留下一起用膳,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李常安身上瞟,布菜、递汤,比宫人还勤快。
傍晚甚至入夜前还要来一次,有时是送些新得的笔墨纸砚、精巧玩意儿,有时就纯粹是坐着,问几句“七弟今日可好”、“功课难不难”、“有没有人惹你不快”。
头两天,李常安还能维持表面礼貌,乖乖喊“皇兄”,回答一些简单问题。
皇后虽然觉得太子来得太勤,打扰了她和儿子的独处时光,但看在他也是真心关怀弟弟的份上,勉强忍耐。
但到了第三天、第四天……
李常安好不容易寻了个午后闲暇,屏退宫人,歪在暖阁的软榻上,看着“动画片”,正看到精彩处,主角要被反派打死了……
“殿下,太子殿下来看您了。”青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李常安:“……”他默默让007暂停。
太子进来,手里拿着一盒据说是江南新贡的酥糖。
“七弟,尝尝这个,甜而不腻。”他目光殷切。
“谢皇兄。”李常安接过,放下。
太子坐下,开始问:“七弟在看什么书?可有什么不懂的?皇兄可以……”
“没有,谢皇兄关心。”李常安努力保持微笑。
太子坐了一刻钟,没话找话,直到李常安露出明显的疲色,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动画片继续……
“殿下,太子殿下说落了块玉佩在您这儿……”墨竹的声音。
李常安深吸一口气。
第五天,李常安特意起了个大早,想去御花园僻静处溜达溜达,呼吸点“自由”的空气。
结果刚走到半路,就“偶遇”了似乎早已等在那里的太子。
“七弟,晨起风凉,怎么不多穿件衣服?”太子解下自己的披风就要给他披上。
李常安躲开:“谢皇兄,我不冷。”
“还是披上吧,你身子弱……”
“真不冷!”
第六天,李常安忍无可忍,午膳后直接对皇后表示想小憩片刻,请母后和皇兄自便。
皇后会意,立刻将还想留下的太子“请”了出去。
李常安终于得到片刻清净,让007调出“猫和老鼠”,刚看了个开头,嘴角还没扬起来……
暖阁的门被轻轻敲响。
“七弟,睡了吗?皇兄这里有本有趣的杂记……”
李常安盯着天花板,半晌没动。
【宿主……】007小心翼翼,【太子殿下这……是不是有点过于‘兄友弟恭’了?本系统这么好脾气都快受不了!】
“他不是兄友弟恭,”李常安在心里咬牙切齿,“他是有病!”
上辈子那个沉稳持重、心思深沉、最后将他推向绝路的太子呢?这辈子怎么像个粘人的大型犬?
皇后也受不了了。
这日太子又来“请安”,皇后直接扶额:“太子,你东宫事务不忙吗?陛下出征,朝中多少双眼睛看着你,你整日往后宫跑,像什么样子?”
太子被说得耳根微红,却还是坚持:“儿臣只是担心七弟……”
“安儿有本宫照看,好得很!”皇后打断他。
“你且去忙你的正事,安儿需要静养,需要适应,你日日来扰,让他如何安心?”
太子被训得低下头,却还是偷偷瞥了一眼旁边面无表情的李常安,眼神委屈。
李常安扭开脸,假装看窗外的梅花。
太子总算被皇后强硬地“请”走了。
李常安松了口气,决定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独处时间。
他让007找出上次没看的电影,抱过豆沙,准备享受一个无人打扰的午后。
短片里,圆滚滚的熊猫幼崽正抱着饲养员的腿撒娇打滚,憨态可掬。李常安嘴角刚扬起一丝弧度……
“七弟!”
暖阁的门这次连敲都没敲,直接被推开。
太子去而复返,脸上带着兴奋?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鹦鹉笼子。
“七弟你看!刚得的,玄凤鹦鹉!叫声可响亮了!给你解闷!”太子献宝似的将蝈蝈笼子递到李常安面前,完全没注意到李常安瞬间僵住的表情和怀里炸毛的豆沙。
动画片里熊猫崽崽可爱的“嗯嗯”声,与现实里太子兴奋的话语、鹦鹉刺耳的叽喳声混杂在一起。
李常安脑子里那根名为“忍耐”的弦,“啪”一声,断了。
他猛地从软榻上站起来,怀里的豆沙跳了下去。
他仰起小脸,因为怒气,白皙的脸颊染上薄红,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对着太子吼道:“你有病啊!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天天来天天来!你烦不烦!东宫没事干了吗?!你看动画……你看书的时候喜欢别人在旁边一直叽叽喳喳吗?!”
跟在太子身后赶来的贴身内侍吓得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惊恐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平日里安静乖巧的小殿下。
皇后闻声也从正殿赶来,刚到门口,就听到儿子这一通爆发,也愣住了。
太子更是彻底呆住,手里举着鹦鹉笼子,僵在原地,脸上的兴奋还没完全褪去,混合着惊愕、无措。
暖阁内死寂一片,只有笼子里的鹦鹉还在不知死活叽叽喳喳地叫着。
下一秒,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太子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眼睛猛地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他忽然上前一步,在李常安还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弯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气得鼓鼓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响亮的一声。
李常安:“!!!”
皇后:“???”
内侍们:“!!!”
【卧槽!】007在李常安脑海里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宿主!他他他……他亲你?!太子疯了?!】
太子退开一点,看着李常安瞪得溜圆的眼睛,还有呆滞的小表情,竟然咧开嘴,傻呵呵地笑了起来。
“七弟……你终于……跟我发脾气了。”太子笑着,声音里带着颤抖的激动,“真好!”
李常安:“……”
他彻底石化了,脸颊上被亲过的地方让他头皮发麻。
这辈子的太子,不仅粘人,脑子好像还不太正常?!
皇后回过神来,看着大儿子那副不值钱的傻乐模样,又看看小儿子一副被雷劈了的呆滞表情,简直哭笑不得,又是头疼又是无奈。
她上前一把拉开还沉浸在“弟弟终于对我发脾气了”诡异幸福中的太子,低斥道:“胡闹!成何体统!赶紧给本宫回去!”
太子被皇后拽着,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李常安好几眼,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活像地主家第一次见到金元宝的傻儿子。
好不容易送走了精神似乎不太稳定的太子,暖阁里重新恢复安静。
皇后安抚地拍了拍还在石化中的李常安,叹了口气,也离开了,留他自己消化。
李常安慢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表情一言难尽。
【宿、宿主……你还好吗?】007的声音带着后怕和好奇,【太子殿下他……是不是这里有点问题?】它模拟出敲击脑壳的声音。
“我看他是这里有大问题!”李常安咬牙切齿,心里那点因为吼人而升起的小小愧疚瞬间烟消云散。
他现在只觉得太子病的更重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2026-01-01灌溉营养液的所有小天使 [加油][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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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李常安:我只想到了迟晏记得上辈子的事,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太子那个二货!我想到他被人夺舍了,都没想到他跟迟晏是一样的!
第49章
转眼就到了蹴鞠友谊赛当日, 南郊小河边的草地绿茵如毯。
白鹭书院的队伍清一色月白劲装,整齐得刺眼。为首的顾言蹊上前见礼:“周师傅,今日友谊赛, 还请指教。”
他声音温和,但那股子书院翘楚的矜持劲儿,藏都藏不住。
“好说好说!”周师傅粗声应道,“孩子们,都精神点!”
李常安系着天青色额带, 站在队伍里矮了一截。
他扫视对面——站位有序,眼神沉稳,显然是练家子。
再看看自家这边:李常远正蹦跳着热身,苏文瑾和王铮在争论谁打前锋,其他人三三两两说笑。
【宿主,对面看着挺专业啊。】007在他脑海里嘀咕, 【咱们这边像临时凑的野队。】
“本就是临时凑的。”李常安心道。
哨响, 比赛开始。
刚开始弘文馆居然踢得不错。王铮一个凶悍抢断,把球传给苏文瑾。苏文瑾灵巧绕过一人,朝李常远喊:“六殿下, 接球!”
“来了!”李常远笨拙地抬脚, 球撞在他小腿上,竟歪打正着滚向对方球门方向。
白鹭书院那边显然没料到这乱拳打法, 一时有点懵。
“好样的!”五皇子李常睿难得喊了一声, 反应过来后赶紧闭嘴。
李常安在稍后位置策应,小短腿跑得勤。
对方一个高个子想从他这边突破, 他瞅准时机,侧身卡位——个子矮反而成了优势,那人差点被绊倒, 球丢了。
“漂亮!”王铮冲他竖起拇指。
顾言蹊朝这边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但好景不长。白鹭书院很快调整过来,开始用传球调动。他们的配合默契,跑位风骚,弘文馆这群半吊子根本跟不上节奏。
“左边空了!”苏文瑾急得喊。
“我在追!”王铮满头大汗。
李常远喘着粗气:“他们……他们怎么跑不累啊?”
上半场结束时,比分已经是三比一。白鹭书院进了三个干净利落的球,弘文馆连像样的射门都没几次。
中场休息,众人瘫倒在草地上。
“累死我了……”李常远四仰八叉,“他们太能跑了。”
苏文瑾咕咚咕咚喝水,抹嘴道:“咱们配合不行,老是被他们传晕。”
王铮不甘心地捶地:“再来!我就不信了!”
李常安小口喘气,脸颊泛红。
他看向对面——白鹭书院的队员也在喝水,但坐姿端正,低声交流战术,顾言蹊边说边朝这边瞥,目光落在李常安身上时,停顿了一下。
【宿主,那个姓顾的好像在看你。】007说,【是不是发现你技术其实不错?】
“可能觉得我最小,好欺负。”李常安腹诽。
下半场开始,白鹭书院明显放慢了节奏,但控球更稳。弘文馆这边体力下降,防守漏洞百出。
顾言蹊带球突破,连过两人,直面球门。
李常睿冲上去拦截,顾言蹊一个假动作轻松晃过,起脚——
球进了。
四比一。
弘文馆这边一片沉寂。李常睿气得脸通红:“他耍我!”
“五哥,那是技术。”李常远小声说。
比赛继续。白鹭书院似乎有意炫耀,玩起了花样传球。弘文馆的少年们被遛得团团转,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
终于,在一次混乱争抢中,球滚到李常安脚边。
他刚想传球,对方两名队员已包夹过来。
【宿主快传!】007急道。
李常安抬头,发现王铮那边有空档,抬脚——
球被拦截了。
顾言蹊不知何时出现在传球路线上,轻轻一拨就断下球,转身轻松推进,再进一球。
五比一。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白鹭书院的队员击掌庆贺,虽未大肆喧哗,但那份胜利者的从容更刺眼。
顾言蹊走过来,朝周师傅行礼:“承让。”
周师傅摆摆手:“技不如人,没什么让不让的,你们踢得好。”
顾言蹊目光扫过弘文馆众人,最后停在李常安身上:“小殿下年纪虽小,意识不错。若系统训练,假以时日必是高手。”
李常安还没说话,李常远先炸了:“用你说?我七弟当然厉害!”
顾言蹊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带队离开。
等人走远,弘文馆这边才彻底泄气。
“输得好惨……”一个伴读嘟囔。
“五比一啊,太丢人了。”另一个叹气。
苏文瑾一屁股坐下:“咱们练得还是太少。”
王铮不服:“再来一次,我一定……”
“一定还是输。”李常远实话实说,被王铮瞪了一眼。
李常安走到河边洗手,他看着水中倒影——小脸脏兮兮的,额带也歪了。
【宿主,难受吗?】007问。
“意料之中。”李常安在心里说,“本就是临时起意,输很正常。”
“七殿下。”迟晏走过来,递过一块干净帕子,“擦擦脸。”
李常安接过,没看他。
迟晏沉默片刻,低声道:“殿下今日表现很好,那些传球和卡位,不像初学者。”
“是吗?”李常安擦着脸。
“是。”迟晏语气认真,“顾言蹊说得对,殿下若系统训练……”
“你少在我眼前晃,我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你哄,只是一场比赛而已,我还不至于当回事。”李常安打断他
迟晏闭嘴了。
周师傅粗声招呼:“行了行了,输就输了!本来就说友谊赛嘛!都过来,咱们烤鱼吃!”
一听烤鱼,少年们又活过来了。
宫人们早就在河边搭好了简易烤架,准备了处理好的鲜鱼和调料。炭火点起来,香味很快弥漫开。
“我要吃这条大的!”李常远嚷嚷。
“那是我的!”王铮跟他抢。
“都有都有!”苏文瑾打圆场,“多着呢!”
李常安坐在一块干净石头上,看他们闹腾。
青粟递来一串刚烤好的鱼:“殿下尝尝,小心烫。”
鱼肉外焦里嫩,撒了细盐和香料。李常安小口吃着,味道确实不错。
李常远过来,手里也拿着鱼串:“七弟……刚才比赛,你好厉害!”
“嗯。”李常安应了一声。
“那个顾言蹊……”李常睿撇嘴,“得意什么,不就是会踢球嘛。”
“他确实踢得好。”李常安实话实说。
李常睿被噎了一下,悻悻道:“那倒是……”
气氛渐渐放松下来。少年们边吃边聊,从蹴鞠说到书院趣闻,又说到京城新鲜事。
“听说西市来了帮异族人,会喷火耍刀,可厉害了!”王铮说。
“真的?去看去看!”李常远来劲了。
苏文瑾看向李常安:“殿下,咱们吃完去城里逛逛?反正今日休沐,回宫还早。”
几个伴读也附和:“是啊殿下,去看看吧!”
李常安本想拒绝,但看着一张张期待的脸,又想起皇后希望他“多与同龄人相处”的话,迟疑了。
【去吧宿主!】007怂恿,【整天闷在宫里多没意思!】
“那就……去看看。”李常安终于点头。
“太好了!”众人欢呼。
于是午后,一行人在侍卫护送下进了城。
西市果然热闹,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各种稀奇玩意儿琳琅满目。
“看那边!”李常远指着不远处一个围满人的空地。
只见几个深目高鼻、衣着鲜艳的异族人正在表演。
一人吞下火把,喷出长长火舌;另一人耍着弯刀,刀刃在指尖旋转如飞;还有个蒙面舞娘随着古怪乐声扭动腰肢,身上的铃铛叮当作响。
围观百姓叫好不断,铜钱雨点般扔进场中。
“哇!”李常远眼睛都直了。
苏文瑾也惊叹:“这身手……”
李常安却微微皱眉。
这些异族人的表演虽精彩,但他们的眼神……太锐利了,不像寻常卖艺人,尤其是那个吞火的壮汉。
【宿主,不对劲。】007忽然警觉。
“什么异常?”李常安心头一紧。
【像是……受过特殊训练?】007刚刚分析着。
就在这时,那个蒙面舞娘忽然旋转着朝这边靠近,手中的彩绸飘飞。
她经过李常安身边时,手腕一抖,一股极淡的甜香弥漫开。
李常安下意识屏息,但还是吸入了一点。
【宿主!闭气!是迷香!】007急叫。
但已经晚了,李常安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景象开始旋转。
他想喊,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余光看到身边的李常远、苏文瑾等人也摇摇晃晃,相继软倒。
“七弟……”李常远含糊喊了一声,瘫倒在地。
迟晏反应最快,察觉到不对时已拔刀,但刚迈出一步,那个耍弯刀的异族人闪电般欺近,一掌劈在他颈后。
迟晏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侍卫们大惊,拔刀冲上来,但人群中忽然冒出十几个打扮普通的汉子,出手狠辣,瞬间将侍卫放倒。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围观百姓还没反应过来,异族人们已快速收起道具,其中一人扛起昏迷的李常安,其他人掩护,迅速钻进旁边小巷。
“殿下……七殿下被……”一个受伤的侍卫挣扎着想追,却被同伴按住。
“快!快回宫报信!”——
作者有话说:感谢2026-01-02——2026-01-03灌溉营养液的所有小天使 [撒花][撒花]
谢谢大家的支持![星星眼][哈哈大笑]
【更新提示】晚上还有一章补更![让我康康]
第50章
铁门再次打开时, 送进来的不再是冷粥硬窝头。
那个吞火壮汉——李常安现在知道他叫巴图——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羹,两个白面馒头, 还有一小碟腌菜。
“吃。”巴图把托盘放在地上,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眼神没那么凶了。
李常安看着那碗肉羹。汤汁浓郁,肉丝分明,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一天没吃东西, 肚子早就咕咕叫,但理智让他警惕。
“没毒。”巴图似乎看出他的怀疑,粗声补充,“主子吩咐了,好吃好喝养着。”
“你们主子倒讲究。”李常安小声说,还是端起碗。羹汤温度正好, 他小口喝着, 味道居然不错。
【宿主,他们有什么目的?】007在他脑海里嘀咕。
李常安没回答,他也不知道, 看起来应该暂时不会要他命就是了。
他安静吃完, 把碗放回托盘。
巴图收拾东西要走时,他忽然问:“你们主子, 什么时候来见我?”
巴图动作一顿, 回头看他:“主子忙。”
“忙到没空见他的‘筹码’?”李常安仰着小脸,话里带刺。
巴图眉头皱起, 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嘴,锁门走了。
石室里重归寂静, 李常安靠在墙上,感觉身上有些发冷。
【宿主,你脸色不太好。】007说。
“有点冷。”李常安抱紧膝盖。
这具身体本就瘦弱,在冷宫那些年底子亏空了,回坤宁宫才养了几天,哪经得起这样折腾。
夜里,他开始发烧。
起初只是觉得浑身发烫,脑袋昏沉。后来意识渐渐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他蜷缩在墙角,冷得直哆嗦,可皮肤摸上去却烫手。
【宿主!宿主你发烧了!】007急得团团转,【体温至少三十九度!这破地方连床被子都没有!】
李常安想应声,喉咙却干得发不出声音。
他迷迷糊糊地想:要是就这么病死了,背后的人算盘是不是就落空了?
不知过了多久,铁门外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个人。
门开了,巴图和一个穿着西朔服饰、留着山羊胡的老者走进来。
老者蹲下身,摸了摸李常安的额头,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叽里咕噜说了串西朔语。
巴图脸色变了变,转身对外面喊:“快去禀报王爷!”
外面一阵骚动。李常安在昏沉中,隐约听见几个人的对话声。
“怎么烧成这样?”一个年轻些的声音,带着焦躁。
“这孩子身子弱……”巴图低声解释。
“废物!王爷说了要全须全尾的!现在人烧成这样,怎么交代?!”
全须全尾……李常安迷迷糊糊抓住这个词。
“还愣着干什么?把人挪出来!找个暖和地方!”那年轻声音命令道。
李常安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怀抱不算温柔,但比冰冷的石地好多了。
他被裹进一件带着陌生气息的毛皮斗篷里,一路颠簸。
再醒来时,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身上盖着厚厚的羊毛毯。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扇小窗,透进微弱的天光。
【宿主你醒了!】007的声音透着担忧,【你烧了一整夜,统都快吓死了!】
“这是哪儿……”李常安声音沙哑。
007说:【还在他们手里,但换地方了,应该是在船上。】
船上?李常安挣扎着坐起来,果然感觉到地板有规律的起伏。
他望向那扇小窗——外面是茫茫水面,天色灰蒙,像是清晨。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侍女端着托盘进来,见他醒了,愣了一下,转身就跑出去喊人。
不多时,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人快步走进来。
是西朔摄政王——贺兰朔!
“小殿下醒了?”他在床边坐下,语气殷勤,“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李常安警惕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贺兰朔伸手想摸他额头,李常安往后一缩。
贺兰朔也不恼,收回手:“烧退了就好,底下人办事不力,让你受苦了。我已经罚过他们了。”
李常安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贺兰朔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轻咳一声:“饿不饿?我让人炖了粥,喝点?”
“为什么抓我?”李常安直接问。
贺兰朔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这个……说来话长。你先养好身子,咱们慢慢说。”
“我要现在知道。”李常安语气坚持。
贺兰朔盯着他看了几秒,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几步,“好吧,告诉你也没什么。我抓你,不是要害你。”
“那是为什么?”
“为了救人。”贺兰朔转身看他,“救我皇兄,西朔的皇帝。”
李常安愣住了。
【救人?】007也懵了,【用你救人?宿主你又不会医术!】
“我怎么救?”李常安问。
贺兰朔摸了摸鼻子,表情有些尴尬:“这个……我们西朔的大祭司说,需要借你的‘祥瑞之气’一用。具体怎么用,得等大祭司到了才知道。”
“祥瑞之气?”李常安皱眉,“那是什么?”
“就是……”贺兰朔挠挠头,“大祭司说,你有麒麟祥瑞护体,借一点你的气运,就能帮皇兄渡过难关。”
李常安:“……”
【好家伙,封建迷信害死人啊!】007吐槽,【宿主,这西朔的大祭司怕不是个神棍?】
“所以你就信了这鬼话,本来想把我认回去,发现不行后,就劫了我?”
李常安语气冷下来,“贺兰朔,你脑子被马踢了吗?”
“放肆!”门口传来一声怒喝,一个西朔将领打扮的人冲进来,手按在刀柄上,“你敢对王爷无礼!”
贺兰朔抬手制止他:“乌恩,退下。”
那叫乌恩的将领狠狠瞪了李常安一眼,不甘地退到门外。
贺兰朔重新坐下,看着李常安:“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但皇兄病重,所有法子都试过了,只剩大祭司这个办法,我不能不试。”
“所以你就不管两国邦交,不管可能引发的战争?”
李常安质问,“你就不想想,若是我父皇震怒,发兵西朔,有多少人要因你而死?”
贺兰朔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想过。所以我才亲自来,确保万无一失。等大祭司做完法事,我会把你全须全尾送回去,再献上厚礼赔罪。大晟皇帝若要怪,怪我一人便是。”
“你说得轻巧。”李常安冷笑,“若作法时我出事了怎么办?贺兰王爷,你这是在赌,赌我的命,赌两国百姓的命。”
贺兰朔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船身摇晃的吱呀声。
许久,贺兰朔才开口:“我皇兄……是个好皇帝。他若死了,西朔必乱。”
“有儿子吗?”李常安忽然问。
贺兰朔一愣:“皇兄有两个儿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
“都不是能担大任的。若皇兄去了,那些宗室藩王不会服他们。到时候西朔内乱,周边各国趁虚而入……”贺兰朔叹气道。
“不是有你吗?”李常安看着他,“你是摄政王,可以辅佐新汗。”
贺兰朔苦笑摇头:“我身份尴尬,我母亲是汉人,在西朔,他们叫我‘半个汉人’。那些老臣和兄弟不会真心服我。”
李常安明白了,西朔内部权力斗争复杂,贺兰朔这个摄政王当得并不安稳。
他救皇兄,既是兄弟情深,也是为稳住自己的地位。
“所以你就铤而走险。”李常安说。
“是。”贺兰朔承认得很干脆,“我知道这事做得不地道。等皇兄病好了,你要打要骂,我都认。但现在,你得帮我这个忙。”
“我若说不呢?”
贺兰朔眼神沉下来:“小殿下,我不想用强。你好好配合,我也不会伤你分毫。之后我亲自送你回大晟,保证你一根头发都不少。”
“若我不配合,你就要用强?”李常安反问。
贺兰朔没说话,但眼神已经回答了。
两人对峙着。一个七岁孩童,一个西朔摄政王,气势上竟谁也没输。
最后还是贺兰朔先移开视线:“你好好休息吧。等我们到了,我们再谈。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
他起身要走,李常安叫住他:“贺兰王爷。”
贺兰朔回头。
“你刚才说,会把我全须全尾送回去。”李常安看着他,“这话算数吗?”
“算数。”贺兰朔郑重道,“我贺兰朔对天起誓,必保你平安归国。若有违背,不得好死。”
李常安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贺兰朔离开后,房间里只剩李常安一人。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茫茫水面。
【宿主,你真信他?】007问。
“信一半。”李常安在心里说,“他确实不想我死。但那个大祭司……谁知道会搞什么名堂。”
【那咱们怎么办?跑?】
“在船上怎么跑?”李常安苦笑,“跳河吗?我这身子,跳下去就是死。”
【也是……】007沮丧,【那只能等机会了。】
接下来的两天,李常安被好吃好喝供着。每顿饭都有肉有菜,还有水果。
贺兰朔时不时来看他,每次来都带着一堆小玩意儿——西朔的骨雕、皮画、小匕首,说是给他解闷。
第三天,他的烧又起来了。
这次比上次更凶。他浑身滚烫,意识模糊,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贺兰朔在门外发火。
“烧怎么又起来了?!你们是怎么照顾的?!”
“王爷,这孩子底子太弱,船上湿气重……”
“我不管!去找大夫!最好的大夫!他要是出了事,就完了!”
然后是一阵兵荒马乱的脚步声。有人进来给他把脉,喂药。药很苦,他呛得直咳。
昏睡间,他感觉有人坐在床边,轻轻拍他的背。
“坚持住,小子。”是贺兰朔的声音,难得的温和,“你可不能死在这儿。你死了,西朔和大晟就真要不死不休了。”
李常安想睁眼,但眼皮太重。
又听见贺兰朔对别人说:“大晟那边还没查到我们头上吧?”
“暂时没有。”乌恩的声音,“但拖不了几日了。王爷。”
“靠岸下船。”贺兰朔说,“他现在这样,经不起折腾。”
“可是大祭司那边催得急……”
“让他等着!”贺兰朔语气严厉,“我说了,要全须全尾送他回去,少一根头发都不行!”
李常安听着,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至少,这个人真的不想他死。
“乌恩,咱们引火到北渠那边,能拖多久?”
“最多三五日。”乌恩叹气,“大晟的暗卫不是吃素的。”
他放心地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时,烧退了。窗外阳光明媚,鸟叫声清脆。
贺兰朔就坐在床边椅子上,手里拿着本书,但眼神飘忽,显然没看进去。
见他醒了,贺兰朔眼睛一亮。
“醒了!”他凑过来,摸了摸李常安的额头,“嗯,不烫了。感觉怎么样?”
李常安撑起身子:“还好。”
“饿不饿?我让人煮了粥。”
李常安点点头。很快,侍女端来一碗瘦肉粥,还有几样清淡小菜。
他小口吃着,贺兰朔就在旁边看着。
“贺兰王爷。”李常安忽然开口,“你皇兄的病,很重吗?”
贺兰朔神色一黯:“很重。太医说……最多还有三个月,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
“所以你才这么急。”
“是。”贺兰朔坦诚道,“我知道这么做不对,但我没时间了。大祭司说,最好在月圆之夜作法,否则就……”
“月圆之夜……”李常安算了算,“还有七天。”
“你知道?”贺兰朔惊讶。
“我看过月亮。”李常安平静地说,“昨晚是初八,月半圆,七天后正好是十五。”
贺兰朔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这孩子,真不像七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