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雪儿赶到广播站的时候,正是早饭的点。
广播站里负责早间播音和日常值班的几位姑娘,这会儿多半都去食堂打饭了,整个站里静悄悄的,只有机器设备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黄雪儿心跳得有些快,她先是装作路过的样子,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下,确认里面确实空无一人,这才迅速闪身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迅速扫过略显杂乱的室内,最终精准地锁定在靠窗的一个简易工作台上。
那里随意搭着几条颜色各异的丝巾、围巾。
许婵自从上次意外受伤,就一直有戴丝巾遮掩的习惯。
她走过去,很快,她就找到了目标——一条和阮莺莺脖子上那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素色碎花真丝丝巾!
黄雪儿一把将那条丝巾抓起,塞进了自己衣服口袋里,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躲在一棵槐树后面,静静等待着。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广播站里就传来许婵气急败坏的尖叫。
“谁拿了我的丝巾?!谁拿了?!”
紧接着,是其他几个陆续回来准备上工的姑娘们疑惑和劝慰的声音:
“没见啊,婵姐,你是不是放别处了?”
“是啊,是不是落在家里了?”
“再好好找找吧……”
“那可是沪市来的高级货!真丝的!我明明早上戴过来的,就放在这桌子上!”
许婵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带着霸道和恼怒,“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帮我找?!要是找不着,你们今天谁也别想好过!”
几个姑娘显然有些怕她,又碍于她司令长千金的身份,不敢不从,只得放下手里的东西,开始在广播站里里外外地翻找起来。
黄雪儿躲在树后,听着里面的动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时机差不多了。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换上一副略带好奇的模样,从树后转了出来,正好“偶遇”一个被许婵打发出来找丝巾的年轻姑娘。
“这位同志,你们这是……干什么呢?一大早就这么热闹?”
那姑娘正愁没人诉苦,闻言抱怨道:
“唉,别提了!许同志的丝巾不见了,非说是我们谁拿了或者弄丢了,正发火呢!那可是什么真丝丝巾,听说贵得很!”
“真丝丝巾啊?”黄雪儿适时地露出惊讶和惋惜的表情,“那可真是值钱的好东西,是得好好找找。”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露出思索的神情:
“说起来……我嫂子,好像也有一条这样的真丝丝巾,平时宝贝得很呢,轻易不戴……”
那姑娘一听,眼睛顿时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阮同志也有?”
黄雪儿点点头,将许婵丢失的那条丝巾的特征,清晰而具体地描述了出来:“是啊,我印象里……好像是条素色的底,上面有挺精巧的碎花,料子特别软和,摸着滑溜溜的……”
那姑娘越听,脸色越是古怪,到最后,忍不住脱口而出:
“哎?我怎么越听……越觉得你描述的这条丝巾,跟许同志丢的那条那么像呢?颜色、花样,还有料子……”
黄雪儿立刻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点“慌乱”的表情,连忙摆手:
“哎呀,我可没别的意思!我就是随口一说!可能是我看错了,记混了也说不定!今天早上我还见我嫂子戴了呢……不过,也许她就是有那么一条类似的……你们可千万别多想啊!我就是……就是觉得巧。”
她这话,与其说是在澄清,不如说是在“引导”。
那姑娘脸上的怀疑之色更重了,匆匆进了广播站。
片刻后,黄雪儿站在原地,看着许婵怒气冲冲远去的背影,只有一种报复的畅快。
种子已经种下了,只等着它发芽、开花,结出她想要的恶果。
毕竟,谁让那个阮莺莺贱人多管闲事,还想“教育”她?
正好让许婵替她去找个麻烦。
……
军区总医院。
阮莺莺站在病床边,微微俯身,伸出指尖,轻轻按压在霍擎受伤的大腿根部
“这里……有感觉吗?”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虽然自从那个夜晚之后,她面对霍擎时,已经不像最初那样动不动就脸红心跳,手足无措了,但这样直接接触他身体的敏感部位,还是让她有些微的不自在。
病床上的霍擎,感受着那带着凉意的指尖按压带来的轻微触感,忍不住闷哼了一声:“疼。”
闻言,阮莺莺这才松开手,眼睛都亮了几分:
“有知觉了说明神经恢复得很好!从今天开始,可以试着慢慢做康复训练了!”
霍擎试着动了动自己那条伤腿,虽然还很吃力,但确实有了反应。
“还是我家莺莺厉害。”他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和依赖,“照这恢复速度,等我这腿好利索了,正好能赶上年底的那场大考核,说不定……还能上场。”
这一切,对他而言,简直像做梦一样。
当初伤势那么重,连军医都说有可能留下严重后遗症,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现在,他不仅保住了腿,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着。
而这一切,都离不开眼前这个小女人。
想到这里,他看着阮莺莺近在咫尺的侧脸……喉结动了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微微扬起下巴,朝着她的脸颊凑近过去。
然而,就在他的气息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前一秒——
“砰!”
病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从外面推开。
许婵像一阵裹挟着怒气的旋风,冲了进来。
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病房里的具体情形,目光就像鹰隼一样,锁定了阮莺莺的脖颈上的那条丝巾,尖声道:
“果然是你偷了我的丝巾!”
这一嗓子,又尖又利,穿透力极强,不仅让病房里的两人瞬间僵住,也立刻引来了走廊上路过的人侧目。
阮莺莺完全懵了,下意识地反驳:“什么偷了你的丝巾?许婵,你胡说八道什么?!”
话罢,她猛然想起自己脖子上那条丝巾遮掩下的“秘密”,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想要去遮挡。
这个动作,落在许婵眼里,简直就是不打自招的心虚!
“还不承认?!”许婵的声音更加尖刻,带着一种“抓现行”的得意和鄙夷,“那你捂什么捂?怕被人认出来你脖子上这条,就是从我那儿偷来的真丝丝巾吗?做贼心虚!”
“许婵!”病床上的霍擎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用手臂撑起上半身,眼神锐利如刀,“上次的事,看来你还是没长记性?!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撒泼胡闹?!给我出去!”
阮莺莺却伸手轻轻按住了霍擎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深吸一口气:“你确定,你要看?”
许婵被她这反常的平静弄得一怔,但随即更加确信她是虚张声势,双手抱胸,下巴抬得更高:
“当然!你敢做还不敢让人看?今天当着大家的面,你必须给我说清楚!”
“好。”阮莺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在众人的注视下,她松开了原本下意识想要遮掩的手,然后,毫不犹豫地一把扯下了颈间的丝巾。
而她脖颈侧面,那一大片白皙肌肤上,星星点点,深浅不一的暗红色暧昧痕迹,再无任何遮掩,彻底暴露在了清晨明亮的光线下。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阮莺莺脸上没有半分羞愧或慌乱,只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坦然,甚至带着点冰冷的嘲讽:
“看吧,看个够。”
“呸!”见状,许婵狠狠地啐了一口,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污秽的东西,“你脖子上的红印是什么?这大白天的,把这种东西露出来,简直……简直伤风败俗!”
她压根没往霍擎身上联想。
闻言,阮莺莺简直要被气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