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愿意给我?”她抬起眼,看着程砚东,声音放柔了些。
程砚东见她肯收,心里一喜,连忙用力点头,脸都有些红了:
“俺愿意!俺愿意给你!只要……只要你能好好的,别再做那些伤害嫂子和霍团长的事儿就行了!”
黄雪儿被停职的事儿,他也听说了,但又不太明白里面的原委,只想着她是一时好心办错了事儿……
黄雪儿心里嗤笑一声“傻子”,脸上却迅速换上了一副感动又羞涩的模样。
她伸出手,半推半就地接过那卷钞票。
“砚东……”她垂着眼睫,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股依赖和感激,“你对我真好。”
这一声情意绵绵的“砚东”,像带着电流,瞬间击穿了程砚东所有的防备和理智。
他只觉得浑身酥麻,心跳如鼓,看着她依赖地望着自己的模样,哪里还生得起半分气?
只要能换她这一句软语,这五十块钱,甚至更多,他都觉得值了。
他傻笑着,搓着手,只要能换她这一句软语,这五十块钱,甚至更多,他都觉得值了。
而黄雪儿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幅光景。
这钱不要白不要,反正是这个傻大兵自愿给的,不拿白不拿。
至于打点那位袁处长……有了这笔“启动资金”,她接下来的“计划”,可就顺利多了。
阮莺莺躲在廊柱后面,听见了全程。
她本来不是有意偷听,只是招待餐厅里太杂乱,她想出来透口气,没想到就意外看见了这一幕。
这个黄雪儿……阮莺莺闭了闭眼,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和无力。
自己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歪心思也就罢了,攀高枝,走捷径,是人各有志,她管不着。
可她怎么就能那么心安理得,面不改色地收下程砚东那个老实小伙子的血汗钱?
那钱是他省吃俭用、一分一毫攒下的津贴,多少也是一份笨拙而炽热的心意。
光是想到这一点,阮莺莺就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火气直往上冲。
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尤其不爱管黄雪儿这种人的闲事。
可这件事牵扯到了程砚东,那个对霍擎忠心耿耿,对自己也一直礼貌尊敬的年轻人。
看着一个本性纯良的人,被这样一个心思不正的女人耍得团团转,甚至可能被利用去做违反纪律的事情,最后落得人财两空,前途尽毁的下场……阮莺莺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可一时之间,她这个局外人,又能怎么管?
直接去告诉程砚东,黄雪儿在骗他、利用他?
那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小子,会信吗?
只怕不但不信,说不定还会觉得是她阮莺莺在挑拨离间,嫉妒黄雪儿。
不行,她现在也只是在猜测阶段,没有证据……
……
这天一早。
阮莺莺刚起床,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只见黄雪儿正背对着她,站在那面半身镜前,仔细地整理着自己。
她今天显然精心打扮过,穿了一件崭新的枣红色灯芯绒外套,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雪白的仿兔毛,衬得她脸蛋白皙。
里面是一件鹅黄色的高领毛衣,下身是一条熨烫得笔直的藏蓝色涤纶裤子,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黑色半跟皮鞋。
这一身打扮,在这个年代、在这个普遍穿着灰蓝黑的大院里,算得上是相当扎眼和“时髦”了,颜色搭配也大胆,一看就不便宜,绝不是黄雪儿如今被停职,没有收入的情况下能轻易负担的。
她立刻就想到了前几天晚上,程砚东红着脸,小心翼翼掏出的津贴。
那是小程的血汗钱,省吃俭用攒下的。
阮莺莺心里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在黄雪儿身后站定,试探着问道:
“雪儿,新买的衣服?”
黄雪儿从镜子里看到阮莺莺,非但没有被撞见的尴尬,反而像是特意等她看见似的,骄傲地转过身,刻意扬了扬下巴:
“是啊,嫂子!好看吧?这可是我昨天特地跑了一趟百货大楼买的新款!你看这灯芯绒的料子,多厚实,多挺括!还有这毛领,摸着多软和!”
她心里得意极了。
以前,都是阮莺莺这个城里来的大小姐,拿着那些她从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好衣裳料子,在她面前有意无意地显摆,衬得她像个土包子。
如今,总算风水轮流转,也轮到她黄雪儿穿上这么好的衣裳,在阮莺莺面前扬眉吐气一回了!
而且,只要她把握住机会,借着袁处长那点心思,顺利通过考核,重新回到医院,站稳脚跟……再把她的霍大哥从阮莺莺身边彻底抢回来!
到那时候,别说一件两件好衣裳,天天穿绫罗绸缎都有可能!
阮莺莺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得意和那份近乎天真的野心,心里只觉得一阵发凉。
“衣服是挺好看的。”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却锐利了几分,直视着黄雪儿的眼睛,“不过,雪儿,做人呢,有时候不光要看外表光不光鲜,更得摸摸自己的良心,看看里头是不是还热乎着。否则……”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黄雪儿打断了:
“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黄雪儿脸上刚才的得意洋洋消失无踪,换上了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表情,“难道我如今连一件好衣裳都穿不得了吗?就因为我被停职了,没工作了,所以连打扮一下自己,都要被人说三道四,戳脊梁骨吗?嫂子,我知道你看不上我,可……可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阮莺莺懒得再搭理黄雪儿这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径直转了身。
她冷淡地瞥了黄雪儿一眼,什么也没再说,径直转过身,准备去厨房准备早饭。
黄雪儿见阮莺莺没再继续“发难”,心里刚暗自松了一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到底——
她眼角余光无意间扫过阮莺莺转身时,脖颈露出来的一小块皮肤。
虽然被垂下的发丝和那条素色的丝巾边缘遮掩了大半,但在那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上,一点暧昧的,暗红色的印记,还是若隐若现地落入了黄雪儿的眼中。
那印记的颜色,位置……
她不是不经人事的小姑娘,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那是什么。
是吻痕。
霍大哥碰她了?
他们都进行到这一步了?
一瞬间,黄雪儿的心像被一把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疼得冒烟。
她在这里费尽心机,讨好别人,算计前程,甚至不惜利用程砚东那个傻子的感情和血汗钱……
而阮莺莺呢?
她却能安安稳稳地待在霍大哥身边,享受着他的亲近和温存!
凭什么?!那个处处不如她,只会装腔作势的贱人,凭什么能得到霍大哥?!
望着阮莺莺那条丝巾在颈间摇曳,黄雪儿的目光阴冷地闪了闪。
这条丝巾……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许婵好像也戴过?
一个恶毒的主意迅速在黄雪儿脑海里成形了,她转身快步出了霍家小楼,目标明确地朝着军区广播站的方向走去。
她赶到广播站的时候,正是早饭的点。
广播站里负责早间播音和日常值班的几位姑娘,这会儿多半都去食堂打饭了。
整个站里静悄悄的,只有机器设备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黄雪儿心跳得有些快,她先是装作路过的样子,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下,确认里面确实空无一人,这才迅速闪身进去,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迅速扫过略显杂乱的室内,最终精准地锁定在靠窗的一个简易工作台上。
那里随意搭着几条颜色各异的丝巾、围巾。
许婵自从上次意外受伤,就一直有戴丝巾遮掩的习惯。
她走过去,很快,她就找到了目标——一条和阮莺莺脖子上那条几乎一模一样的素色碎花真丝丝巾!
黄雪儿一把将那条丝巾抓起,塞进了自己衣服口袋里,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躲在一棵槐树后面,静静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