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像一道温柔探询的目光,落在宁辞脸上。
生物钟让宁辞在固定的时间醒来,尚未睁眼,感官先一步复苏。怀里的温热,颈间呼吸,都提醒着她昨夜并非梦境。
意识清明得被山泉水洗过,身体却是倦怠的,有彻底放纵过的酸软。她侧过头看着怀里的顾栖悦,呼吸均匀,长睫微翘,嘴角还留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宁辞没动,怕惊扰这片宁静,只是看着,目光落在那双唱出无数动人旋律,也在她耳边吐出破碎呜咽的唇上。
昨夜,她们说了太多。
不同于年少时带着刺的相互试探,也不同于重逢初期小心翼翼的触碰。
坦诚相见,毫无保留,各种意义上。
顾栖悦谈起被关在酒店写歌的那一个月,窗外是沪城永不熄灭的霓虹,她的世界却一片漆黑。她说起手腕上那道被掩盖的疤,曾有一瞬,她离放弃那么的近。
宁辞握紧她的手,指腹摩挲着腕间那道凸起,她说起在训练基地,因性别被质疑、被刻意刁难,她必须飞得比所有人都好,才能换来立足之地。
gobiohome.
她曾独自在万米高空,看着舷窗外无垠的星空和下方翻涌的云海,心里却空落得厉害。
“可是你现在打败他们了,你已经冲上云霄,征服蓝天啦!”顾栖悦替她打抱不平。
“我没有征服天空,是它包容了我,可我还是想降落。”她看着顾栖悦闪烁的眼眸,一字一句,慎重开口,“降落在你这片陆地。”
顾栖悦即便很困了,还拿着宁辞的工作日记,指着那些重合的航班,让她回忆当时的心情,央求着她多讲一张,再讲一张。
“顾栖悦,你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啊。”宁辞会笑着打趣怀里的人。
“我就知道给你看,”顾栖悦会捶她的手臂,“你会骄傲。”
“嗯,骄傲,但不自满,我会更努力让你多一点喜欢。”
“宁辞。”
“嗯?”
“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
“笨蛋,你说呢?”
她们在诉说中颤抖,在拥抱中平复,那些曾经以为无法触碰的黑暗,摊开在对方面前。
【删除老师我很老实,不要再锁了,真的,你看看呢,没有一句过火的呢,你再看看,再看看~~~~】
看对方一点点变成挣脱引力的云朵,只为她一人升空。
夜晚被她们搅动得支离破碎,又重组圆满。
回忆到此,宁辞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替顾栖悦掖好被角,继续闭上眼,但她听见动静,决定守株待兔。
顾栖悦第一次发现,有人睡觉可以如此安静,几乎一动不动,睡前的姿势与醒时无异,连搭在她腰间的手臂都没有移开分毫。
真厉害,不愧是宁辞。
顾栖悦就这么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指尖虚虚描摹着宁辞的眉眼、鼻梁,正要往下,一把被温热的手抓住。
宁辞睁开眼,眸中并无睡意,清明得像早已醒来多时。
顾栖悦也不尴尬,顺势撑着脑袋,侧卧着看她,唇角扬起狡黠弧度,慵懒问:“宁机长,什么样的太阳唤醒了你?”
宁辞弯唇笑,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正如记忆中数不清多少次,12年前,高三七班教室最后一排,总是带着阳光和吵闹闯入她世界的顾栖悦,唤醒了她。
“怎么醒得比我早?”宁辞没提自己上一次醒来,只是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格外性感。
顾栖悦眨了眨眼,坦诚道:“因为在思考问题。”
宁辞调整了下姿势,将手垫在脑袋下,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什么问题?”
顾栖悦不好意思看她,手却好意思钻进领口去寻那处圆润,捏了捏,手感很好:“之前…你那么听话,从来都是乖乖躺着,我还以为你不想呢。”
“因为没有确认关系,我确实不想对你做同样的事。”
“为什么?”顾栖悦追问。
“我不确定,你的再次靠近,是不是为了惩罚我当年的不辞而别。我也不确定,你想不想和我天长地久。”她将自己的顾虑摊开在晨光里。
顾栖悦的心被触动,顺着她的话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从一开始,就想和我地久天长?”
“嗯。”
心里软成一片,却仍忍不住试探:“可是我们才重逢不久,也许我早就不是之前的我了。”
“但我还是之前的我,我还是很喜欢你,从来没有改变过。”
“如果我真的只是为了报复你,或者仅仅是为了完成少年时的遗憾呢?”
人们总是会对抛下自己的人喊打喊杀,觉得回头便是洪水猛兽,重蹈覆辙,相互折磨,顾栖悦也难免落俗,会有所顾和担忧。
毕竟,她没有别的恋爱经验。
“那你从我这里拿走的这些,就该是补偿,”宁辞说完想了想补充道,“你应该早点来讨要的。”
顾栖悦心头一酸。
这一刻,她无比确定,原来,她们之间的爱,从不依赖仅有的少年记忆存活,而是在每个无需刻意记起却自然流露的心疼里栖息。
“假如,”她伸手抚上她的脸颊,“四年前我真的找你了,我可能会拖累你......”
捉襟见时那几年,她深知,没有人有义务接住一个病人的情绪和生活。
可宁辞摇头,她从不做假设,也不做预设:“命运无论让我们在什么时候,再一次间重逢,都是恩赐,是奖励,也是注定。”
宁辞常常想,她们错过了12年,但她从不觉得为时已晚,顾栖悦用两年照亮了她,许她一个前程似锦。
那她不过是用十二年的专情,温柔回响,附和那一曲未完待续的婉转情歌。
她们的再次重逢,是命中注定,也是恰逢其时。
她说到做到,想要便得到。
从无后悔,从无动摇。
“宁辞,你应该对自己好一点。”顾栖悦收拾着破碎的情绪和声音。
“我对自己一直很好。”
顾栖悦这才稍稍满意,躺回她怀里,纤纤素手绕着发丝玩,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哼一声,往旁边挪了挪。
“想到什么了?”宁辞搜刮了脑子,好像没得罪这只布偶猫了吧。
“你在十里庙和别人吃饭了?”顾栖悦状似不经意。
“十里庙?”宁辞眼神微动,心下了然,故作平淡回应:“哦,那天。”
“好吃吗?”顾栖悦微微侧头,继续问。
“还不错,吃的日料,美食榜第一。”宁辞从后面贴上去。
顾栖悦抓住了小辫子,逃离怀抱,撑起身子脱口纠正:“才不是日料,明明是西餐!”
“哦?”宁辞挑眉反问,“你怎么知道?”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顾栖悦瞬间偃旗息鼓,重新躺回去,别开视线,小声嘀咕:“我就是知道。”
安静了几秒,她又讪讪地问:“她......漂亮么?”
宁辞看她这副明明在意得要命却强装镇定的模样,心底软成一片,故意逗弄:“她?挺漂亮的。”
“哼!”顾栖悦转过身去,躺得更远。
那点努力维持的平静,挑挑拣拣,最后就只剩下控制不住往外冒的酸涩了,嘴角都微微耷拉下来。
宁辞轻笑一声,不再逗她,从后面将她捞回怀中低头耐心解释:“她是我爸爸朋友的女儿。我爸和宋叔叔小时候是一个大院长大的,后来宋叔叔父母早逝,两家来往没那么密切。我爸去北京拜节的时候约着宋叔叔一家吃过几次饭。”
“我呢那时刚去北京读书,和宋叔叔的女儿见过几次,交换了联系方式。她在政法大学念书,叔叔让她多照顾我,说我人生地不熟的,我们就互加了微信,这几年也能看到彼此朋友圈。”
“我也是刚好在机场碰到她,对了,她是个很厉害的律师,来这边开庭,台风快来了,机场不好打车,我就顺便送她去市中心一起吃了顿饭。”
顾栖悦听完,心里已经云开雾散,但嘴上还是不满地“哦”了一声。
宁辞凑近她耳边,戏谑问:“你在吃醋?”
“没有。”顾栖悦嘴硬,别开脸。
宁辞笑着给她吃定心丸:“她有爱人,另一半也是女生,而且你肯定认识。”
顾栖悦的好奇心被勾起,忙转过身:“谁啊?”
宁辞拿过床头的手机,搜索后将屏幕递到顾栖悦眼前:“呐。”
顾栖悦看着屏幕上那位知名影后,震惊地反复确认手机和宁辞肯定的眼神:“啊?她?公司徐导给她拍的电影我还写了片尾曲呢!她居然喜欢女生?!”
这圈子真是小得惊人,这八卦真是猝不及防惊掉下巴。
宁辞挑眉,好笑反问:“所以,你觉得我有这个魅力从她手里抢人?”
顾栖悦摇了摇头:“我要消化一下,这个信息太劲爆了,卖给狗仔能赚多少钱啊......”
宁辞不放过她,继续追问:“所以,你知道我和她吃饭,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了?”
顾栖悦有些不好意思,耍赖道:“我自罚,替你捏一下自己。”说着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脸。
宁辞被她这模样逗笑,伸手将她揽得更紧,意有所指地说:“这个,可以有~”
顾栖悦顺势埋进宁辞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闭上眼紧紧抱住她:“宁辞,拥抱法则,还作数么?”
宁辞下巴轻蹭她的发顶:“如果是你,永远有效。”
“反弹!”顾栖悦仰着脸冲她笑。
看着她这张脸,宁辞忍不住抬手捏了捏。
“你又捏我脸!”顾栖悦抗议道。
宁辞看着她鼓起的脸颊,眼中漾着笑意:“这么多年了,我要确认一下,你有没有把我的顾栖悦重组。”
顾栖悦哼了一声,酒窝轻旋:“我天生丽质!才不会整容。”
宁辞发现自己越来越抵挡不住这样撒娇可爱的顾栖悦,心底的渴望再次被勾起。抱着她利落翻身,重新将人压在身下,没等顾栖悦反应,低头吻了上去。
情动渐浓,气息交缠间,宁辞去摸顾栖悦腕上的头绳,却发现空空如也。她起身在床头摸索了一会儿,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顾栖悦先是莫名,随即想起什么,双手撑起身子,仰着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看它都断了,我就扔了。”她想起昨晚意乱情迷时,自己好像不小心抓着宁辞的头发,把那根头绳给扯断了。
原来是这样。
可这是顾栖悦给她扎的头绳,宁辞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没事。”躺了回去。
她想到了很多年前,在去小卢村的大巴上,顾栖悦关于头绳的那番言论。
一个头绳太普通了,普通到顾栖悦根本不会多想,她只是敏锐察觉到宁辞突然down下去的情绪,凑过去,一根手指戳了戳宁辞的手臂,小心问:“你不高兴了?”
宁辞只是在回忆里出了神,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见顾栖悦跳下床拿起自己的包,从里面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一根新头绳跑回来递到她面前:“呐,赔给你就是了!真小气,你别叫宁辞了,你叫吝啬吧。”
宁辞看着掌心那根头绳,缓缓收拢手指,紧紧握住。
这一次,她不是在她身后,看着她的长发随风而动,她们面对面,呼吸相闻。
可此刻的心跳,却与当年在后座上,看着前方飞扬的马尾时,如出一辙的剧烈。
所有想要的东西,不过是欲望的载体。
想要那头绳,想要那标记,归根到底,是想要她。
被冠上“吝啬”之名的宁辞,用实际行动讨要“赔偿”。
她拽着顾栖悦的手腕压下,深吻封缄了所有言语,用一场更彻底的身心交融来确认彼此的存在。直到精疲力竭,所有的隔阂与不安都被汗水涤荡干净,两个人都已筋骨疏透。
床单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顾栖悦实在羞赧,明亮笑容绽放,像夜空转瞬即逝的烂漫烟花,她嚷嚷着:“诶呀,好累啊,好累啊,但我还是要洗个澡!”
边说边胡乱拽了宁辞的睡袍溜下了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