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飞么?”顾栖悦忍不住了,给宁辞直接打去了电话,两通之后才被接起。
“在休假。”
听到回答,顾栖悦心头一松,还好,她还在,自己就不会再错过。
“我去找你。”
电话沉默一瞬。
“你不工作么?”宁辞克制着。
“我接下来几天没有通告,”顾栖悦一字一句宣告,“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等于明牌了。
电话那端呼吸一滞,更长久的沉默。
“顾栖悦,”宁辞无奈,像在提醒她,也像在告诫自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栖悦不想再玩猜心游戏了。
“意味着我要追你啊,”她带着笑,却又无比认真,“听不出来吗?”
直白得像一颗子弹,击穿了宁辞的心防。
“顾栖悦,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她们的关系,像一根鱼刺,卡在宁辞的喉咙里,咽不下去,也拿不出来,只能一点点发炎,肿痛,说不出话里。
就像年少时的雨梦,无法摆脱,无法更近。
顾栖悦收敛笑意,说出了藏在心底太久的话:“宁辞,你可以拒绝我,但你不能阻止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瞬间,听筒里传来干脆利落的忙音。
她挂了。
顾栖悦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指尖摩挲,非但没有气馁,嘴角反而抑制不住地勾起志在必得的弧度。
宁辞在慌。
她越是逃避,就越证明她心里有鬼。
缘分大多数时候听凭偶然,但这次,顾栖悦想自己争取一番。
她点开微信,发去消息:【你在哪儿休假?】
石沉大海。
她也不急,慢条斯理地点开手机相册,翻出之前给机长玩偶拍的照片,玩偶酷酷地戴着那副她用口红画的爱心墨镜,又拽又甜。
她果断将微信头像换成了这张照片,顺手还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只有一个太阳表情。
几秒后,许微宁的消息炸了过来。
许微宁:【拐姐!我的亲姐!你把头像换了好不好~你这样和我的好像情侣的啊!】
附上两人并排的微信头像截图,许微宁的也是个机长玩偶头像,画风确实莫名登对。
顾栖悦:【情侣的不好么?】
她存心逗她。
许微宁:【不是很好,非常不好!很容易被误会,我会被打死的!!!】
后面跟了一排跪地求饶的表情包。
顾栖悦:【打不到我,我都不介意。】
她可是艺人,有两千多万粉丝的当红歌手!
许微宁:【我介意啊!求你了~(猫猫流泪.jpg)】
逗弄够了,顾栖悦才切入正题。
顾栖悦:【宁辞最近很忙么?】
许微宁:【她没找你么?(吃瓜看戏.jpg)】
顾栖悦:【没有,彻底不回消息了。】
许微宁:【!!!你这是干了啥啊!(震惊到模糊.jpg)】
顾栖悦:【没干什么,就是跟她表了个白,吓得她挂了电话玩失踪。】
屏幕那头的许微宁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顾栖悦:【她在哪儿休假你知道么?】
许微宁握着手机,眼珠一转,立刻嗅到了“将功折罪”以及“近距离吃瓜”的大好机会。她噼里啪啦,毫不犹豫地把队友卖了。
许微宁:【万山湖啊!我们刚自驾过来,这不是我要过生日了嘛,好不容易凑到假期一起来玩儿呢。】
顾栖悦:【定位!】
时凝就从卫生间洗完手走出来,看许微宁抱着手机一脸做贼心虚又兴奋莫名的样子,眉梢轻挑:“手机都给你按出火星了,跟谁暗通款曲呢?”
许微宁立刻把手机双手奉上,上交罪证,时凝接过手机扫了几眼,听着她添油加醋、手舞足蹈地把顾栖悦如何直球表白、宁辞如何挂电话玩消失,以及自己如何“机智”地提供情报和住宿方案的过程描述了一遍。
“我也不知道拐姐会不会真杀过来,”许微宁眨巴着眼,“反正管家联系方式给她了,来了就说订不到房,说不定真能成全她和宁机长的一段良缘呢?”
看着许微宁那副“快夸我”的表情,时凝无奈地屈指弹了下她的脑门。
“你呀,”时凝摇头失笑,“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正在前往机场路上的顾栖悦,看着许微宁发来的定位和“助攻”,心情大好地切换到购票app。
万山湖水域,一派闲适风光,湖水澄澈碧蓝,剔透如翡翠,倒映着连绵青山的秀影。
这家高级民宿拥有自己的一片僻静水域,几艘洁白的游艇和色彩鲜艳的皮划艇、桨板点缀其间,成立散落在镜面上的玩具。
下午,许微宁和时凝共乘一条双人皮划艇,慢悠悠地划向湖心。
不远处,宁辞独自一人,正仰面躺在一片桨板上。
她闭着眼,任由阳光洒满全身,湖水轻托浆板,微风成了唯一舵手,将她缓缓推向不知名的方向。
天边的云絮低垂,侧手就能掬起一捧,远山、近水、时间,都被这慵懒静谧搅散了。
宁辞在训练中,早就不怕水了。
不知从何时起,那片曾让她畏惧的深蓝,变成了可以安然入梦的摇篮。她在湖心的漂浮中,寻得片刻安宁,就这样睡着了。
这一觉,竟睡了一个半小时。
下午四点,眼睫微颤,宁辞从浅眠中醒来。刺目阳光并未降临,一片阴影温柔地笼罩她。她疑惑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天空,而是一个人逆光的身影。
顾栖悦不知何时来的,就坐在另一条手划游艇上,用自己的身体,恰到好处地为她遮住了西斜的太阳。
时光在这一刻倒流。
高中午后体育课的教室,阳光也是这样炽烈,她趴在桌上小憩,顾栖悦悄悄拉上了窗帘,为她隔出一片阴影。
她们是一见倾心嘛,宁辞虽然对这样千篇一律的开场嗤之以鼻。
但,事实确实如此。
顾栖悦就这样在一旁等着她,等了一个下午。
像等待返航的进近管制,只为引导那一架属于她的航班安全落地。
云是自由的,鱼也是吗?
不,鱼离不开水。
那人呢?人离不开谁?
这个念头冒出来,被她强行摁了下去。
宁辞移开视线,望向粼粼的湖面,泰然处之。
不远处,趴在双人皮划艇船沿的许微宁,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往后舒服地靠着时凝的腿,仰头邀功:“姐姐,你看她们好幸福啊。我就知道拐姐会来,她刚刚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意外。宁教一定特别惊喜吧?”
时凝低头看她,眼底含着纵容的笑意:“许微宁,伸手。”
“干嘛?”许微宁疑惑,但还是乖乖伸出手。
时凝从口袋里拿出一块腕表,套在许微宁的手腕上。
许微宁一愣,立刻坐直身体,抬起手腕,阳光下,iwc万国的表盘闪烁着低调奢华的光芒。
她看看表,又看看时凝,不敢置信,随即捏着自己的手腕,咧开嘴,眼里是藏不住的欢喜:“姐姐!你送我的么?啊啊啊!第一次有人送我这么贵的礼物!”
“因为我知道,”时凝看着她,“给别人制造惊喜的人,最想要惊喜。”
许微宁的心瞬间被这句话填满,双手捧住时凝的脸,目光深情:“我爱你。”
她们在这山水天地之间,忘情拥吻,双人汽艇在湖面上轻轻荡漾,划开圈圈涟漪。
这边的温情,丝毫未能缓解另一边的“紧张局势”。
宁辞仅仅失神了数秒,便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或者说,是武装起来的冷漠。她完全无视近在咫尺的顾栖悦,一个利落翻身,稳稳跪坐在桨板上,抓起手桨,一言不发地就开始朝着岸边的方向划去。
她动作协调,力量运用得当,桨板像一支离弦的箭,破开水面,速度快得很。
“喂!宁辞!”顾栖悦没想到她醒来后是这种反应,怔愣后急忙喊道。
宁辞充耳不闻,仅留背影。
顾栖悦咬了咬牙,手忙脚乱地操控自己身下这条,对于新手极不友好的小游艇。她穿着橙色救生衣,动作笨拙,船桨入水的角度不对,用力也不匀,小游艇非但没有前进,反而在原地打转。
“你等等我!”她越是着急,就越是控制不好方向。
游艇像一头倔强的驴子,在湖面上歪歪扭扭地走着之字形,顾栖悦气得要死,满头大汗,看着宁辞越来越远的背影,又看看手里这不听话的船桨,差点就要把它扔进水里。
宁辞早已轻松靠岸,站在码头回头望了一眼还在湖中心跟游艇“搏斗”的狼狈身影,嘴角牵动,和一旁工作人员拜托了句,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栖悦折腾了足足二十多分钟,累得手臂发酸,却离岸边依然遥远,最后被来接应的工作人员拖走。
回到酒店,洗去湖水带来的湿意,宁辞穿着睡袍,湿发随意披散,坐在书桌前摊开工作日志,在这些飞行记录中能找回一些平日的秩序感。
笔尖刚落下,门铃响了。
她动作一顿,这个时间......
猫眼里是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身影,帽檐压得很低,宁辞握住门把手,迟疑一瞬,还是打开了门。
顾栖悦像万山湖里一尾鱼,敏捷地闪身进来,反手关上门,背靠门板摘下口罩,露出明媚动人的脸,嘴角扬起得意的笑:“惊喜吗?”
宁辞看着她因微喘而轻启的唇,定了定神:“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放我进来的么?”顾栖悦故意曲解她的问题,看见她手中摊开的工作日志,故作调侃,“宁教真是走到哪儿都不忘工作。”
她自然地走到床边坐下,宁辞看着她,这个一次次不由分说闯进她生活的女人,像一场不请自来、路径莫测的台风,轻易卷走她的理智。
顾栖悦歪着头,晃着悬在床边的双腿,眼神直白地看着她。
宁辞转身,按下门边关闭窗帘的按钮。
厚重的窗帘缓缓合拢,将室外残余天光隔绝,房间顿时暗下。
昏暗中,宁辞眼中的顾栖悦却更加清晰,也更让她心绪复杂,握住工作日志本子的指尖不自觉用力。
这个女人洒脱,热烈,可以上一秒毫无顾忌地说喜欢,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现在又这样出现在自己房间,搅乱万山湖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