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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作者:陈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构陷 “谁也不许进去。”


    林休休脱光了躺在床上, 翻阅话本本。


    燕无珏在床下摆弄铁块,无形之中给话本配背景音,他听得爽死了, 一会擦水一会叫水,请燕无珏帮忙传话。


    她传了七八次, 到最后冷面的侍从都忍不住提醒:“子时了……殿下。”


    “哦, 子时了!”燕无珏霍然起身,回去扒拉兵器架子。


    林休休害怕刀兵相碰的声音, 蒙进被窝瑟瑟发抖,紧接着一股猛力冲上了腰,他四肢被迫离开床榻, 连着小被子被燕无珏扛上肩膀。


    “我也要出门吗?”小土猫弱弱地道。


    “放心罢!本王不会让你光着出门的!”


    林休休好说歹说, 被燕无珏放了下来, 事发紧急, 他没有胆子让燕无珏多等,随便套了件月白色褂子,肚兜都没有穿。


    燕无珏交给柳莺一张地图, 是在观天台时, 画的盛京全景图, 朱笔勾了几座建筑。


    柳莺带领十来个侍卫出发了, 此事没有定论, 不好大动干戈。


    盛文熙住在南坊街, 考期前后,白日的街道相当热闹, 各地的商人来往京城。


    入夜,南坊街冷清得紧,红色的黑色的大门紧紧闭着, 凄冷的风卷着树叶,蹭过林休休的小腿,他大叫一声,窜上了燕无珏的后背。


    四周的房子黑暗涌动,看不真切,在闭馆酒肆对面,燕无珏停下脚步,闭目凝神倾听。


    “啊~~”林休休还在惨叫,她回手轻打了他的嘴巴,就不叫了。


    叩、叩、叩。


    酒肆内部,传出有规律的碰击声,一团毛发在纸窗下面晃动。


    林休休又要乱叫,一个巴掌先伸到了他嘴边。


    他控制住狂乱的心跳,捂住眼睛,分开手指,紧张地注视燕无珏的动作。


    她银枪的枪头勾住木框,轻力抬起微掩的窗子,一团小黑猫窜了出来,跳上路边的大桶,敏捷地跳到了屋脊。


    “哈哈……是小猫呀。”林休休抹了把汗,好尴尬呀。


    银枪长柄自动收束,收成大约手掌长短,配上冷冽的枪头,像变形的匕首。


    林休休做了丢人的举动,嘴皮子一动就解说找补:“我见它四肢纤细,肚无赘肉,定是一只野猫,野猫为何会被关在酒肆嗷嗷呜呜呜……”


    燕无珏护着他的腰肢,跃上了同一座屋脊,林休休吃了嘴冷风,解说声也惊到变形了。


    唉……她这……天龙人……唉。


    燕无珏步履不停,在各种屋头疾速奔跑。林休休感觉在玩实感游戏唉,大气不敢出,紧紧闭住眼睛,嗅闻越来越近的血腥气。


    若不是被灼热的体温覆盖着,定然觉得自己被反派到处乱扔了。


    “你能不能慢一点儿呀……摔倒了我东一块西一块的,捡也不是很好捡嗷嗷嗷……”


    随着一个恐怖的高空落地动作,呼啸的狂风声戛然而止,燕无珏松手,林休休软绵绵地从她背上滑进了草地。


    草地是臭臭的,土壤是咸咸的。


    林休休扶着昏乱的脑袋,睁开眼睛,在满月的照拂下,倚靠廊柱的尸体好似周身泛着曦光。


    盛文熙死了。


    她的衣服有点点血迹,伤口集中在头部,头颅凹陷,脸皮全是血,原本规整的束发胡乱散着,大张着嘴巴,牙龈的血没过牙齿,流到下巴就凝固了。


    在宫廷夜宴,燕无珏当众请她子时谈话,她没有应允,子时她就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休休第一次见到凶案现场,犹如被重物击打了后脑,眼前发黑又发白,断片的拉扯感拉着他的神经。


    他知道她要死,是书里说的:盛文熙死于朝权的刺杀,由此引发了岐州叛变。


    那个人,在几个时辰前,和他参加了同一场宴会。


    他看见了她和别人饮酒,性格耿直,喝酒不知晓让着前辈,前辈不带她认识同门了,她还当别人是喝不过羞愧而逃。


    他见过她脸上每一寸鲜活的肌肉鼓动,有阵子是想家了忧愁,有阵子是嘲讽盛京人酒量差,有阵子觉得旁席套话无聊,有阵子仿佛妒妇盯着燕无珏,看着在寻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之类的。


    不就是一行文字吗?一个角色死于剧情杀吗?


    燕无珏的站姿很僵硬,小腿肌肉绷紧仿佛铸铁,跑了半个区跑到盛文熙的租屋,再也走不动一步路。


    林休休眼前尚且发着黑,像电影出了故障的闪片,身体先动,尖叫着爬向了面目扭曲的尸体,“不会,不会死的,孩子!!!”


    她今年十五岁。


    一个心理活动丰富的小孩子,辞家千里又千里,在京城租房考试,面对主考官的诘难,掷笔拒谈。


    她不是个完全善良的孩子,史官可能会评她为愚孝,也可能不记,毕竟没做过能名垂青史的大事。


    林休休见过她了啊。


    燕无珏赶来时间足够快,盛文熙被杀不到半个时辰,赶到了现场。


    林休休扑跪下去,急急探向盛文熙颈侧,摸到了全然癫狂的乱脉,时而一连串细细促动,时而陷入长久死寂,偶尔猛地鼓动一两次,普通医师把了会说是死脉。


    “我要、我要整理、一下她的头。”他抖着声音叫燕无珏:“你给我找、找点酒。”


    他强作冷静,点穴锁气,不让尸体的最后一口气泄出来,打开小布包,针刺进穴道凝血。


    燕无珏被叫回了神,踏步寻找烈酒,同时,鹫从附近的屋顶飞到租居的檐下。


    燕无珏提着一壶酒回来,递给林休休,林休休用它洗了一遍手,洗干净的手一寸寸抚平少年的斑驳脸庞。


    “怎么会打成……这样?”推剧情而已,非深仇大恨,何必虐杀?


    “有的救吗?”燕无珏平静地道。


    “我试试……我不知道……”林休休泪流满面。


    盛文熙肯定要死呀,不死怎么推动内外倒戈,这本书如何写出胜败结局吗?他一天前还在想提早推到结局,好感度到达死线之前,拯救燕无珏的命运。


    但他控制不住救治盛文熙。


    他和她关系不熟,彼此未曾说过一句话,盛文熙也不认识他。


    他不该救盛文熙,且他并非本来是医师,这只是一个金手指。


    讨好反派的金手指。


    到底在做什么啊……


    燕无珏早就应该撤离了,不该和这件事沾到关系,她对林休休说:“治不了不要硬来,随我回去,今夜你看见了什么,当做没看见。”


    他除了动手术的手指,哪里也不清醒:“我是神医,什么病都会治,想救谁就救谁,肯定能治好的。”


    燕无珏点点头,出去了,蹲在门口的街道,揉了揉耳朵,耐心等待对面包子店开门。


    四更,她听见老板和老板爹起床的声音了,和面、煮汤、许多声音。


    五更,更夫在街上敲锣,从一头敲到另一头,燕无珏无聊地出枪,悄悄关了满眼血色的大门。


    包子店开业了。


    老板爹生养过两女一男,臀圆胯大,婀娜多姿地搬出了桌凳,认真地擦拭它们,小声喘息着。


    燕无珏买了五个白菜粉丝包子,三碗米粥,老板爹当她约了心仪的男子吃早饭,善解人意地送了盘心形腌萝卜。


    这萝卜真下饭啊!


    燕无珏把五个包子、三碗米粥、一碗萝卜吃干净了,打起了饱嗝,老板爹默不作声地收拾盘子 。


    这条道通往太学院,经常有学生溜出学院逛街,教师有时气急眼了,也会来到南坊街抓人。


    燕无珏坐在包子店的长凳上,低头擦拭银枪,偷溜的学生买早饭,远远看清那一杆枪,左脚拌右脚顺拐了回去。


    “蟒袍,持枪,瀚澜王。”她拍了拍同窗的肩膀,同窗也左脚拌右脚拐回去了。


    “我去,不早说!”两只小豆丁穿着青蓝色院服,勾肩搭背地往右边街道快走。


    “你们为何在外面?”


    红蓝色袍子的教师前脚离开太学院,后脚遇到了学生,小豆丁顿时面如筛糠,一左一右,分头往人潮汹涌中奔跑。


    青年教师没有追她们,收起戒尺,走向南坊街的中段,晨雾在这里稀薄了些,两侧一边是民居,一边是商户。一个人影靠墙立着,姿态有些过于闲适了。


    教师在她几步外停下,看看那杆冷枪,再看看她靠着的民居木门,带着试探开口:“您也来找文熙?”


    燕无珏:“嗯。”


    教师扯出个没多少温度的笑:“怎能让亲王殿下在此等候?”


    话音未落,她皱了皱鼻子,笑容凝在脸上有些古怪:“怎么有股味道?”


    “你闻错了。” 燕无珏道。


    “等,等等,不对。” 教师的脸色变了,若有若无的腥锈味道,在意识到之后,越发鲜明起来,她快走两步,就要推紧闭的木门。


    铿!


    燕无珏擦拭干净的枪杆,横了过来,拦在了门板的铁锁环前,挡住了教师的手。


    “你闻错了。” 燕无珏道。


    “文熙?你在里面吗???” 教师向着院内扬声大喊,院内毫无动静。


    她起初怀疑是燕无珏身上的味道,那人的风评就那样,现在明显发觉传来的位置不对,是在院子里。


    “您到底在做什么?” 她手指着门,“再拦着我要报官了!里面是不是出事了?!”


    燕无珏不确定地道:“报官?”


    教师狠狠瞪她一眼,朝府衙的方向离开了。


    没过多久,雾里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低声交谈,一行穿着皂衣的小吏过来了,个个表情为难。


    “殿下……这味道是有点吓人啊。”


    “您行个方便,挪挪脚,我们就看一眼,回去也好交差。”


    “我说,闻错了。” 她头也没抬,“听话,回去。”


    小吏们进不敢进,退又不敢退。


    就在这时,红色官袍的女子匆匆赶来,是本城的府尹,她对燕无珏深深一揖,道:“殿下,此事或关乎岐州时局,非同小可,还请殿下暂且让步。”


    “不让如何?”


    “下官只好得罪了。”她挥手示意,身后差役互相看看,咬牙便要上前。


    “唉……我说啊。”燕无珏讲道理的次数不多,被耗尽了耐心,她向前迈了一小步,不偏不倚挡在门前,枪尖抬起。


    “本王再说一遍,谁也不许进去。”打扰林休休。


    第42章 在下水道 “你真是太羞辱我了!”……


    这张地图相当全面, 盛京处于平原下势,通过地貌猜测地道,四通八达的排水系统被盲画了出来。


    柳莺和侍卫赶时间找凶手, 入了地道便分开行动。


    地下河安静地流动着,偶有比猫更大的老鼠一窜而过。


    柳莺神色微凛, 那前面的墙角凸出了一块, 不是老鼠的灰色尾巴,而是暗红的绸缎落在地上, 比地面高出了一小截。


    她毫不犹豫地拔出长刀,闷声向前冲去,女人意识到埋伏失败, 双剑翩舞回击死士。


    朝权满脸笑意不甚费劲, 碾压刀势震天撼地, 柳莺以为燕无珏是最强的对手, 能在她手底过七个来回的自己,也算是中高手了。


    可这穿着嫁衣的奇怪女人,让她有种一回合都打不到出路的感觉。


    她一把剑就能压倒死士, 另一把剑破风斩她头颅!


    柳莺临死前冒出茫然, 仿佛勤学苦练的普通人遇到真正的天才, 对于对方的实力想象力贫瘠。


    朝权收回两把血剑, 将断头的尸体踹进恶臭的地下河, 没有确认死状, 手握双剑继续撤退。


    “我当是燕无珏找来了呢。”她幽怨地念道:“这么弱也能找到我,宣良算的什么策?我还要面对多少柔弱的对手?唉, 叫我撤退,又弄个下策,还有多少弱者要为难我?”


    仿佛无数的飞虫附在视网膜上, 浑浊的河水灌进柳莺的口鼻,她叫不出声音,用最后的力气捏到飘在河面的木伽。


    那是一个很小的蝴蝶木伽。


    侍卫佩戴的蝶开始震动,兀自飞回母体,地下的侍卫换路堵截朝权,地上的侍卫则是离开别宫,前往地道入口。


    林休休还在固执地做没有成功率的手术。


    府尹仗着人多势众,要问燕无珏的罪:“您还要隐瞒多久?还能把整个京城的人杀干净吗?”


    燕无珏道:“本王想的话,可以。”


    但凡换个狂徒或闲散王爷,府尹也不必如此为难,她不能退让,盛文熙之死关系到岐州是否安稳。


    帝师抬高武将的权力,压制功高盖主的亲王,同时以封官的名义,将武将的孩子扣在京城。


    计划的破绽是孩子折在京城怎么办?


    这桩案子必须找出凶手,最好的凶手是燕无珏,推出燕无珏,坏结局是两个要城交恶,打得两败俱伤,好结局是盛铭咽了恶气,不计较啦。


    “请殿下让步。”


    她知道盛文熙不是燕无珏杀的,没有动机,完全吃力不讨好。但祸事需要一个背得起锅的人。


    燕无珏不与众人废话,悍然出枪,倒勾住某个小吏的铁杖,小吏没想到亲王殿下真会发难,手中松了力气。


    这一松便要命,杖身在空中被银枪碰到被钉进地面,从中折断了。


    燕无珏冷笑:“你们城里人说话软乎乎的,武器也是软乎乎的啊。”


    众人神情微妙,意识到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算计燕无珏,比起得到她日后的价值,好像要先挨她的打呀,未必能活到日后呀。


    府尹的视线落到法外狂徒的腰侧,那里塞着一块粉色肚兜,全靠穿衣华丽,让肚兜没那么明显。


    侧面表现出燕无珏出门急切,来不及整理衣冠,林休休比她还急切,不小心将肚兜塞进她的腰带了。


    “是小林医师在救人吗?”府尹被迫善解人意一次,“下官想要勘测现场,是否会打扰他的施救?”


    “会啊。”燕无珏答道,“本王找到了凶手,正愁分身乏术不能捉拿,刚巧你这个能讲话的来了,你就待在这门外,替本王看个门。”


    府尹:“看门……?”


    燕无珏道:“是的,看门,林休休胆小怕事,起码六个时辰不能受到打扰,他会尽力救治盛文熙,救不回来……”


    府尹连忙遣人看好租居,围得水泄不通,务必不能让一只蚊子飞进去打扰小林医师。


    燕无珏握住颤动的蝶枷,提着银枪离开了,府尹见事情比想象中严重,担心地叫住亲王:“何人需要殿下亲自捉拿?下官现在找李指挥使,调动禁军帮您如何?”


    “随意。”燕无珏留了句话,消失在层层屋脊后了。


    排水道都通往护城河,出口有十八个,燕无珏放出蝶伽,从某一个出口进入地下。


    沿路点着零星的长明灯,以供工匠或机关师维修通道,秃鹫停在燕无珏的肩上,机械脑壳咯咯吱吱地转动。


    甬道静寂如死,唯余女人疯狂的笑声,和双剑拖地的滑响。


    燕无珏停了脚步,前方的脚步也停了。


    两人都有杀人如麻的经历,身体永远带着洗不掉的血腥味,有人说是尸臭,有人说是鬼气。


    具体是什么另说,她们已嗅到对方身上爆发的杀意。


    “燕无珏,你还知道过来?!” 朝权仿佛等人多年无果的怨妇,破口大叫道:“你真是太羞辱我了!竟敢派虾兵蟹将糊弄我!”


    燕无珏屈膝下沉重心,右手握在枪杆中后段,左手虚托,枪芒稳如磐石。


    霎时间,秃鹫急射墙边扑翻了长明灯,火光流入地河,灰暗的地道变成彻底黑暗,依靠经验和本能,两人枪剑已出。


    “燕无珏……燕无珏……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啊!!!”


    朝权知道长枪在狭窄地道难以尽展,合身扑上,自下而上撩燕无珏的手腕。


    这是个阴冷的招数,攻防都不易,只能后退,后退会失去主动权。


    然而燕无珏这杆枪改造过,说收短就收短,护到身前,枪尖带着双剑抽了她的脸庞。


    朝权肾上腺素狂涌,趁剑被压递出剑尖。


    她的脸发热发烫,听见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好似有人在燕无珏的腹前挥剑,打偏方向,燕无珏手中短/枪骤然回长,穿进朝权的左胸。


    这是更加阴险的手法,武者会听风声、呼吸声,判断对手的攻击。燕无珏大气不喘地使用机关,使得暗中的攻击难以判断。


    朝权不可置信地望着刺进胸腔的长枪,张了张嘴,说话先吐出血沫。


    她捂着胸口逃跑了,跳入冰冷的地下河。


    黑暗环境也限制燕无珏,无法追击潜泳的敌人。


    燕无珏挽了个枪花,血水溅上她的侧脸,她向无边无际的黑暗走去。


    走到下一个长明灯的位置,这里堆满尸体了,燕无珏蹲在岸边,伸出银枪打捞河面的尸体。


    很大的灰老鼠也在河里,时而从某具尸体的血洞钻出脑袋。


    她就地取材,后手摸摸趁手的石头,摸到了一手黏糊,原来这深深的青苔住了几只蜒蚰。


    “……”蜒蚰黏糊的尸体还在她手心,她屈指碾碎了小木伽,石块从指尖飞出去。


    老鼠头嵌了一块石头,却没有倒下,就那么流着血发狂了,吱吱叫着冲向亲王,后背的水蜘蛛被甩回水中。


    燕无珏弹拨石块和木块,击中奇大的老鼠,直到把它弹到另侧岸上,一动不动。


    “是殿下吗……”那死人堆传出哭音,“对不起……”


    原来侍卫没有全部死去,部分人受了轻重伤,被不耐烦的朝权丢垃圾似的,血肉模糊地堆在一起。


    长明灯照着燕无珏的眼睛,有一点盈透的光微动。


    “本王的运气也没有很差嘛。”


    地下有许多老鼠,伤者待久了有概率感染鼠疫,皇宫禁军协助燕无珏,运出了地道里的受伤侍卫。


    许多人伤到了骨头,不能乱动,于是所有人都不动,就地搭建了营地,请御医和民医前来医治。


    小孟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对燕无珏痛哭:“殿下,我没用!柳莺姐姐死了,凶手我也放跑了!”


    “是我冲动决策,不能这么打的。”燕无珏对柳莺太过放心了,放心到忘记自己都无法正面战胜朝权,怎能叫她堵截?甚至没有提醒她多带人马。


    “我们下次一定能赢的!”孟图尔赤攥紧青白的拳头,倔强地道。


    “对,打散了。”小温边咳嗽边道:“不能落单,再多些人,下次一定可以了。”


    “一个人包围你们五百个人好意思说?”燕无珏难看地笑着,“我想一想,你们等我的指挥,有事用木伽找我,不要乱跑。”


    “殿下……”有人虚弱地叫她。


    “这么快有事了?”她转回头,勉强稳着笑容,“疼了病了别找我,我不是医师。”


    “我是想说,您累了记得休息,不要像以前那样,忘记睡觉。”


    燕无珏答应了重伤的姑娘,安抚完侍卫,她赶回了南坊街。


    不知道盛文熙死不死——


    作者有话说:手软了,计划里要写死五百个人,唉


    第43章 出去玩 “快点变回去啊……”……


    从天黑到天亮, 再到天黑,少年的身体从偏软变得发硬,因她必须要为剧情牺牲, 人力不能救。


    “是NPC的原因吗……”林休休掰不动小人物的命运,小人物很容易死掉, 比如林休休穿过来的身份, 燕无珏不知道他也被随手杀过。


    有个办法能救NPC,是抢夺主角的机缘, 那种宝贝带了点灵异色彩,比方说朝权意外得到一份机缘,救了人生低谷的前傲天。


    下一份机缘出现在岐州城, 时间不够取, 完全是设给沈恃用。


    门外, 府衙的人等得心焦, 当小医师出来了,一时却也无人要进屋,教师踮脚张望内院, 府尹拢着袖子站在一旁, 没有询问死讯。


    在每个人崩溃的边缘, 包子店飘来了香气, 燕无珏正在吃晚饭, 五个包子两碗米粥, 老板爹没有送心形萝卜。


    林休休在她旁边坐下来,端起没动过的粥, 小口地喝粥。


    燕无珏的筷子顿了顿,惊异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复归平静, 什么也没说,继续吃自己的。


    教师按捺不住,陪着小心地开口:“小林医师,我能进去了吗?”


    府尹也凑近:“小林医师,她何时醒呀?”


    林休休再也没有食欲了,往燕无珏的身边挤,手臂贴手臂,答道:“我尽力了,是她自己不想醒。”


    盛文熙年纪小,心智不坚定,被朝权一两击打碎道心,意识到自己是个普通人,大家骗她上进,实则再怎么努力也达不到天龙人们的起跑线。


    他给的不是最坏的消息,大家就没有为难林休休,各级单位通报结果,商量后续方案,渐渐地,民居这边的人走光了,尸体也被抬进了太医院。


    “你认识柳莺吗?”在别人都离开后,燕无珏忽然问。


    “认识啊。”林休休答得很快,那女人的名字没被记在文里,不过他在王府低头不见抬头见,怎会不识?


    燕无珏目光不明地盯着他:“她死了,你要留下来,我就也得留下来,侍卫全部死伤的同时,我走不开。”


    “对不起……”林休休的鼻子酸了,没想到会这样的。


    “我叫你别管,你要管,最后还是没管好吗?你不知道她要死吗?”


    林休休被骂得掉眼泪,无地自容,他知道她要死,不知道她要死。


    他有些愣住了,没有理解燕无珏的话,问的是哪个人?盛文熙还是柳莺?


    他应该知道她要死吗?


    爽文补会记载反派每个手下的生死,又不是主角的后宫,需要介绍清楚。


    他如果知道了,肯定不会在盛文熙的事情浪费时间。


    林休休没法解释小说世界的设定,光对着燕无珏流眼泪。


    “我去看看吧。”他觉得还是能救,盛文熙注定被剧情杀,柳莺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没死透的话,可以试试的。


    “断头了呀,”燕无珏说道,“脖子被砍断了还在用木伽叫我,我没去,我走不开。你不知道吗?还是这也能救?”


    林休休仍然分不清她在问什么,知道燕无珏走不开还是知道柳莺会被断头?


    他补补内脏可以,断头难办,难度比还原血浆傲天简单点,补完了没用,缺少药品帮助细胞生长。


    系统出没的时间越来越少了,被痴心蛊咬住,不许发布任务、发动惩罚。


    林休休陷入为反派献身的情绪,精神恍惚地剧透:“有办法救的,听剑山庄举办了一场江湖大赛,奖品是回天丹,可以救命。胜出者不仅能得到回天丹,还能成为庄主的女婿。”


    来了,迟到的龙傲天剧情。


    地下河肮脏恶臭,病毒徘徊,使受伤的朝权感染了鼠疫,沈恃为了救赎后宫,前往岐州听剑山庄打擂台。


    “我下一步的确要到岐州。”燕无珏冷笑了声,“巧了,我也看看吧。”


    两日休整,燕无珏换了破破的黑布衣,除了雀翎耳环,没有佩戴首饰,代表接下来用机关师的身份干活。


    姜棠躲在宫殿柱子后面,偷摸地瞅着师傅,跟着她走两步,她回头,姜棠又躲在柱子后面。


    “你不要跟我,留在盛京。”侍卫不愿和城里人交流,王府也需要会说话的人周旋公务,所以姜棠不能跟着燕无珏了。


    他眼巴巴望着两人的背影:“哦。”


    林休休见到张三形态便腿软,与燕无珏的冷战忘个干净,慢慢往下滑坐,捏着嗓子叫道:“机关师大侠,人家摔倒啦。”


    张三走过来,拎起柔若无骨的小医师,胳膊肌肉好生干练,没型的旧衣被肌肉撑得像高定。


    林休休狂咽口水,脸挨着她的小臂撒娇:“机关师大侠,人家想和你骑一匹马儿。”


    张三:“不合适。”


    果然,如传言所说,机关师大侠不懂感情,不好男色,林休休的调戏欲上来了,对这块木头口出狂言:“合适,我爱你。”


    张三:“你怀着孩子。”


    林休休娇笑道:“我身体好,不会掉的。”


    张三若有所思地摸下巴,林休休笑得口水流下来了。


    她肚子那的衣服刮破了,八块腹肌若隐若现,没有技巧,真是硬帅啊。


    “我信了,你最好对自己有数。”


    张三举高小麦色手臂,空中盘旋的巨大凤凰随之俯冲,不待落地,她拎着吱哇乱叫的小医师,一跃到凤伽的背上,木伽振翅启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没有安全带吗?”林休休比起抱机关师的大腿,宁可全力搂住木伽的脖子。


    好吧,他对燕无珏没那么信任,知道燕无珏两天没睡觉,那个急性子有事要立刻办,时间管理能力差,导致一段时间巨忙一段时间巨闲。


    他很怕小张不留神睡着,被呼呼的大风刮走了。


    岐州的山长得可以说是狰狞,像顽劣的孩子捏泥巴成为刺,再将刺胡乱打在一起,土木都少见,只剩……石头。


    岐山道是工匠钻开巨石打通的道路,造福百姓的工程,而百姓还是不敢走这条路,因为头顶的尖石头掉下来过,人被砸死了,石头还在拦路。


    林休休不用害怕岐山道的石头,乘坐木伽飞越了几百里石山,天然的尖刺离他很远,机关师大侠离他很近。


    她一打哈欠,林休休就摇她的身体,“你不能睡觉哦!落地了你才可以睡觉哦!”


    张三憋着困意点头,眼睛发红地查看路况。


    木伽当天到达岐州城,降落在城外的小树林。


    收起机关翼,两人徒步走向城门,排队等待入城的男子比往日翻了十倍,多是青壮。


    张三被困意卷了神智,身体歪倒在林休休身上,闭目休息。


    林休休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半拖半抱住她的腰,在缓慢前进的队伍里,一步一挨地往前挪。


    后面的少男等得不耐烦,小脸气到扭曲,男人对男人有敌意太简单,尤其容貌比自己美丽的同性,林休休什么错也没犯,他也会找理由发火的。


    少男怒气冲冲地挤开前面的人,冲到林休休身侧,正要骂他一顿,忽而发现美男的妻主是个路人甲。


    舒服了,不骂了。


    甚至和林休休套近乎:“哥,你跟姐感情好,搂一路了都,是姐追的你,还是你追的姐啊?”


    林休休不知如何回答,燕无珏得到一个人不用追,张三干脆不要得到人。


    他的沉默在少男看来是害臊,哈哈哈,他就猜到了,路人甲挺有钱的吧!


    到了城门口,林休休半拖半背着小张,艰难把手伸进小布包,得到示意的肥猫翻找衣服,找出三份牒书,叼给守卫,守卫查完让一家子进去了。


    他拿着小张的钱袋,订了一间上房,把她拖进客栈的床上,为了让她睡得舒服,他任劳任怨地脱她的鞋袜、衣裳。


    她没了旧衣压贵气,眉形斜飞入鬓,唇线下垂不怒自威,搞得林休休不敢上床,赶紧套回衣裳。


    “快点变回去啊……”不要燕无珏上身啊。


    燕无珏是坏蛋,凶了可爱的林休休,林休休不要跟燕无珏好了。


    张三存在感弱,躺在一张床,林休休没有心理负担。


    他拨弄开年轻人的手臂,自己的脑袋枕上去,迷恋地望着她的侧颜,连打鼾都那么有女人味。


    第44章 大隐隐于市 “我叫林休休。”


    岐州地处边界, 民风悍勇,女男老少都学武,城内没有文官干政, 只有一位盛铭将军。


    林休休在客栈躺的一会,听见楼下三拨人打架打完了。


    男子没个男子样, 像现代人最鄙夷的汉子茶, 喜欢和女人打成一片。


    林休休耐心地等待,等张三大侠的睡眠达到八个小时, 他失去所有负罪感,抱着她的脑袋猛亲。


    实在是太好亲了,那么冷硬的人, 竟有一张柔软的嘴巴。


    “你在提醒我……比赛开始了吗?”张三被亲懵了, 以为他有要紧事儿呢。


    “这场江湖大赛有三天, 我们最后一天截了冠军就好啦。”林休休可不想她为庸者耗费精力, 最后没劲打胜出的沈恃。


    “哦,今天是第几天?”


    “第三天。”


    “你说个蛋。”张三推开小医师,收拾家伙出门。


    她没有束冠, 披发柔和了轮廓, 有些莫辨雌雄的感觉, 一丝柔情让人联系不到冷血多疑的亲王。


    林休休心甘情愿地当狗腿子, 抱住她的伞, 上手异常重, 有点后悔主动了,又在机关师大侠面前抹不开面子, 于是说:“今天不会下雨吧。”


    张三说:“不想拿就给我。”


    林休休马上把它抱严实了,在屋里走来走去,就是不给张三, “我要这个,是我的了。”


    张三:“行。”


    林休休那叫个心花怒放啊,轻轻松松得到了定情信物,他会每晚抱着它睡觉了,再见了儿子。


    小猫不认识张三,浑身紧绷站在门口,尾巴竖得像天线,生怕燕无珏突然出现捉奸。


    林休休搬开这只肥猫,开门,手臂伸直伸向外面,谄媚笑道:“机关师大侠,我带您到听剑山庄。”


    肥猫转转脑袋看着两人,学得很快,走到林休休另一侧,无糖白面馒头邪笑:“喵喵喵喵。”


    张三犹豫着踏出了门槛,林休休小步跟上,将一辆儿子搬回房内,锁好了门。


    大部分岐州女人参军,使得男人不得不走出家门,养家糊口。


    客栈的老板爹说话声音中气十足,有种换蛋期规律的美丽:“客人是到听剑山庄的吧?要贱夫为您安排个伙计带路吗?”


    “不用,我认识路。”林休休猜得到他的诡计呢,自己穿得像个贵族男子,他派个伙计讨赏钱,赏钱少了房间的待遇恐怕要见人下菜。


    “好好好,外地的客人,”老板爹勾着腰笑道,“贱夫提醒您一句,不要抄岐山道的近路到听剑山庄,那石头前两天还滚下来过,来了好多盛家军清理呀,贱夫知道一条安全的路……”


    盛铭和燕无珏一样,也问了男帝要钱,理由是修建岐山道,岐山道修得粗粗糙糙,省出的钱进军费了。


    “我们有自己的办法过去。”林休休小人得意,倚靠着沉思的机关师大侠。


    城内有许多搬不走的石头,隔开了家家户户,张三来到石头后面的空地,引出了凤伽。


    她单膝跪在木伽的背上,手掌挡住眼前的沙石,林休休搂紧木伽的脖子,一个劲要表现自己,知道的情报都说了出来:“听剑山庄的庄主是位顶流男剑客,曾做过沈恃的家庭教师,有个女儿,是痴傻的,你拿了回天丹,不娶他女儿,他恐怕要向你拼命。”


    张三:“行。”


    林休休的交流好痛苦,又听不懂啊,“行”是什么意思?同意娶妻还是拼命?


    想得抓耳挠腮,想破了脑袋,她还在装神秘,他便不与死鬼说话了。


    无论是售得天价,还是纳为己用,无人不想将回天丹据为己有,然而官家压不到听剑山庄,明枪暗箭也难强夺,所以比武招亲成了最正确的法子,强者可取珍贵物。


    听剑山庄迎来了数十年未有的喧嚣,校场内外人头攒动,声浪鼎沸,参与这次比武招亲的,有伪装成百姓的兵将、来自异国或本乡的杀手、实力不齐的江湖客。


    有些男侠没有世俗的利欲心,仅是希冀借此盛会出个大名罢了。


    林休休遇见了城门口的少男,佩着柄好生华丽的剑,剑身镶了七颗大钻石,日光下熠熠生辉。


    少男也瞧见了她们,目光在张三停留片刻,流露困惑:“你们也参加比武招亲……?”


    “对呀对呀!” 林休休替张三回答,“我们要拿回天丹。”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只是为了回天丹!” 他抱臂笑道,“记住了,我的名字叫王小水,抽签碰到我,算你倒霉哦。”


    两人并未提前登记,山庄人山人海,摸不清报名处在哪,林休休便请这位王小水引路,来到校场一侧的记名抽签处。


    张三展开一柄纸扇,遮住下半张脸,对管事的童子道:“并州人氏,张三。”


    童子抬头逡巡她的外表,不确定地道:“你是女人吗?”


    张三:“女人。”


    童子:“直女?”


    张三:“直女。”


    童子:“你没有参赛资格。”


    燕无珏被搬了。


    林休休傻眼了。


    庄主是个有头脑的人,早已看穿会有为回天丹而来的骗婚坏蛋,不允许直女参赛,如若遇到直女装姬,整个山庄都会收拾此人。


    张三只能愣在那里,措手不及。


    记名童子不再看她,转向有明显性别特征的林休休,问道:“你呢?名字是?”


    “我叫林休休。”


    等到林休休回神,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来不及了。


    童子将他的名字写在竹签上,收进了抽签筒。


    四面八方的岐州大汉悄悄挪过来,悄悄辨认竹签名字,交换意味深长的眼神。希望自己可以与林休休对战,他看起来真男人。


    林休休的腿肚子止不住发抖,手脚冰冰凉,不是陪小张比武吗?怎么自己上去了?小猫咪也可以打擂台吗?


    “你……很想救我的手下?”张三摸着下巴,瞅林休休的眼神多了不一般。


    “想……”说实话,他听到柳莺死亡的瞬间,想把命赔给她。


    他自作主张救一枚弃子,耽误了一个真正的人,哪个人都没有救到,让他愧疚。


    “行。”张三道。


    林休休的运气可好了,名字刚被放进抽签筒,下一场就被唱名的人摇了出来。


    “林休休,上台吧!你的对手是来自无敌派的绝影男侠,已经十连胜!祝你好运!”


    比赛规则是胜者永远在场上,直到被新人打下去,轮战对胜者不公平,所以三连胜后,胜者可以要求休息,恢复精力再打场上的新胜者。


    绝影男侠的胳膊大腿和女人一样粗壮,绷带束住超级大胸肌,一拳一脚春波摇晃,叫观赛的少男们倒吸凉气。


    林休休像个纸片儿被吹上了台,双腿打哆嗦,抱着把黑伞,求救地望向台下的机关师。


    擂台最前方摆了张圆桌子,放着茶水瓜果,前场的胜者坐在这桌休息,张三不知如何说服了他们,一同坐着嗑瓜子儿。


    男人们兴致缺缺地谈论两方,这场比试太没劲了,一眼能明断输赢。


    “还赌吗?这个新人能过几招?”


    “一招吧。”


    “零招吧,感觉他要下跪了。”


    “他那膝盖抖得,经常下跪吧。”


    “不知道来干嘛?”


    “丢人现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哄笑声传进林休休的耳朵,他没有表情,早就习惯了,被人谩骂与耻笑。


    反正从小就这样啦,别人骂他,他会装作没听清,别人打他,他会把自己缩得小一点,降低存在感。


    燕无珏特别照顾小土猫的原因,也是出于他胆小怕事嘛,窝窝囊囊地挨了许多打,所以要特别照顾。


    林休休死命地抱紧黑伞,身体极力蜷缩,这是他的生存智慧,减少挨打的面积,后续好治疗。对于他来说,活着就是人生目标了。


    他的鼻子快要贴到黑伞,因此看清了伞面的涂油,不仅不均匀,还是无数条歪扭的轨道。


    他循着轨道望下去,木柄比寻常的伞柄粗,有一排按钮,十二个细长的按钮。


    林休休有点点后悔,姜棠教侍卫用木伽的时候,他在摸鱼玩球球,没有认真听讲按钮是什么意思。


    绝影男侠和人们同样,没有把小医师放在眼里,不必思考技巧,大吼一声,拳风即袭来。


    林休休急忙抬头,按了伞的第一个按钮。


    biu~~~~~~~~


    伞头仿佛导弹飞出去!


    男侠被打出擂台还不够,飞了五百米!


    绝影了!


    比武场陷入尴尬的寂静,其他胜出者看呆了,张开了嘴唇。等着瞧美人挨打好戏的唱名人,也愣得忘记了宣布输赢。


    吃瓜群众静寂三两息,响起欢呼:“牛根啊!哥弟!”


    “林休休!真厉害!”


    “年纪轻轻居然深谙扮猪吃老虎!林猪猪男侠!”


    “林休休!傍到了机关师吧!”


    林休休不太好意思地摸着脖子,不怎么习惯,大家的声音好大呀,他没有被人这么在意过,名字被呐喊过。


    张三勾着唇角以指甲开瓜子,抛进嘴里。


    第45章 引火烧身 林休休与八个壮汉不得不说的……


    张三身子后靠着座椅, 噙笑垂眸剥瓜子,人们记不住她的相貌没关系,是个女人就足够出众啦。


    同桌大汉按捺不住, 娇羞地倒了一碗甜酒,双手奉请:“阁下可有尝过岐州的米酒?”


    张三不动声色, 答曰:“不饮酒。”


    这时, 吃瓜群众欢呼林休休的名字,他抱着伞向众人点点头, 温柔而明媚。


    “林休休深藏不露,击败了绝影男侠!” 唱名人激动地喊着,伸手探向抽签筒, “他的下一位对手是……”


    “让我来会会他!”魁梧大汉一心在异性面前表现自己, 拍案而起。


    他身高八尺, 胸大腰粗, 炯炯双目悄悄瞥着张三的反应。


    她的木伽鸟转身用腚对着人。


    唱名人愣了一下,收回签筒中的手,高举伸向台下:“看来, 我们的残花居士准备好再战了!林休休, 你准备好迎接二十连胜的残花居士的挑战了吗?!”


    林休休这辈子也准备不好, 赶鸭子上架了, 弱不禁风地道:“你们都上也无所谓。”


    “噗……哈哈哈!”先是一两个忍俊不禁的笑声漏出, 随即哄堂大笑。


    林休休说话瓢嘴了, 想表达谁来都无所谓,反正他哪个也打不过, 结果说成了你们都来。


    “林休休……大侠!” 唱名人抹了抹眼角,用上了女本位敬语,“此言当真?您瞧清楚了, 这一桌是技压群雄的武道高手!您要一次打倒他们?获得冠军?!”


    低手林休休瞄向高手张三,用口型比划:“木伽能行吗?”


    打一个男人还是八个男人,对于弱小的医师没有差别,对木伽负荷的能力有差别,如果它做不到,他会放弃脸面哭求大家放过自己,一个一个上。


    张三说:“行。”


    林休休再也不问她的意见了,她有不行的时候吗?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打颤的脊背骨,对着唱名人和观众,哆哆嗦嗦地喊道:“对……就这样吧!”


    八个大汉并不想一拥而上,信息差是重要的作战手段,谁知道古怪的伞有哪些功能?当然要观望林休休打几个对手找出破绽。


    “竟有如此深沉的心机……”所以林休休的城府深不可测,将众人架在了尊严的风口浪尖,必须亲自尝尝怪伞的威力,谁拒战今后也不要比武了。


    八个大汉交换了一下眼神,了然于心速战速决,于是有如金刚罗汉踏上擂台,站成一扇坚硬的肉墙。


    林休休最无语的时候,发抖都没劲抖了。


    发射伞头固然威力强大,后摇却极长,童子跑了五百米断栏破墙的路,方能捡回伞头。


    他不能用第一个按钮了,这仅仅适合对付轻敌的对手,打完一个,其余人会将他揍成小猫饼干。


    “小郎君,回神!”


    八个大汉猛踏擂台,木台向下沉了一沉,声势浩大地冲向了一只小猫咪。


    林休休吓坏了,乱按伞柄的按钮,谨记不按第一个按钮,复杂的、多层机括连环启动的脆响从伞柄内部传来。


    伞面往外炸开翻转,三十六条伞骨犹如英雌出枪,一致的滑枪炸向四面八方,占领整个擂台。


    情况好的男人见风使舵逃下擂台,没有被林休休攻击到,情况不好的男人则被伸过去的伞骨扎进了脚,倒在游动的伞骨上哀嚎。


    逃下台的男人不敢停脚步,脸色惨白,回头看林休休,眼中充满恐惧。


    张三摸了摸腚沟对人的木伽小鸟,它的脑袋转回了比武场。


    唱名人半天找回自己的声音:“林休休男侠,果然,深不可测!”


    林休休本人要吓死了,没用过张三的机关,用起来这么夸张啊。


    他拿着伞不敢走路,怕机关会片了自己,问不逃则伤的壮汉们:“还打吗……”


    “不打了!”八个大汉回答道。


    吃瓜群众再次哗然,也情有可原失败者,碰到白云间的机关师,能跑都算自己跑得快。


    排除男人是机关师,他们的目光落在林休休的同伴身上,那应该是个普通的路人,没有记忆特色,是停在她手臂的木伽小鸟,让她不再普通。


    “林休休,连胜九场!”唱名人亢奋极了,“有没有人要挑战林休休?他要成为冠军了哦!”


    “我想……休息……”林休休打断道。


    唱名人见状,连忙高声宣布,此战暂停,其余人继续打擂,胜者与林休休较量。


    他拖着一大堆伞找机关师,张三语气淡定地教他:“伞骨后面有闭合按钮,你自己按。”


    “我不要。”林休休不敢按,怕伞骨咬他的手手,死鬼经常欺负他,会不会骗他被咬手手?


    “那你就这么带着呗。”张三挺无所谓的,黑伞送给林休休了,随便小土猫糟蹋搞破坏。


    “我不要。”林休休咬紧嘴唇倔强地道。


    王小水挤进意欲攀谈的人们,激动地叫道:“姐,你是机关师吗?”


    “你肯定是机关师!”容颜秀美的男人用娇躯堵住张三,不给人家离开的机会。


    “机关师大侠……这是我家的地址……”含羞带怯的男人拿出一张纸,非要塞进张三手里,“我一个人住哦……”


    林休休警铃大作,自她手中抢回那张纸,撕个粉碎,生怕她看清了地址。


    “比武招亲给她招亲来了?你们这样不诚心,肯定拿不到回天丹!”


    “我拿不到,你也不要想拿到!”男人又羞转怒,“我要向庄主告发你与机关师私通,婚前秽乱,你就白费劲吧!”


    “你……”林休休知道他在乱扣帽子,只为取消自己的获奖资格,他反驳不了,他今天也和机关师大侠私通了。


    张三磕完瓜子剥核桃,木伽小鸟的鸟喙顶着核桃壳,一用力便开壳了,她专心地分着核桃仁。


    她是个公平的人,且无私奉献。


    小张一块核桃仁,老燕一块核桃仁。


    老燕一块核桃仁,小张一块核桃仁。


    有小张一口吃的,不会少了老燕一口吃的。


    根本不在意林休休为了守护她的裤/裆,舌战群儒多么激烈。


    “我不拿回天丹,还有机关师大侠,你拿不到回天丹,有女人要你吗?”


    “机关师大侠会看上你?少给自己贴金了!”


    “谁刚刚说我私通?左右脑互搏吗?”


    “你你你你你……”


    “我我我我我……”


    现世的机关师是稀有生物,和回天丹一样稀有,美少男没那个实力拿到回天丹,豁出去要勾引到机关师,就着林休休伸出的手坐到地上,哭喊道:“机关师大侠,他推我!”


    张三吃完了核桃,开始分西瓜。


    燕无珏一块,张三一块。


    爱你,老燕。


    林休休干脆坐实罪名,用力推了他的肩膀,猫仗人势地笑道:“不然呢?我来听剑山庄不打架,请你喝茶吗?”


    他被推得狠晃了一下,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过,羞恼地爬起来钻进人群跑了。


    林休休洋洋得意地坐到张三旁边,呵斥众人:“要打到擂台上打,不要烦我啦!”


    一个少男还就应不了激,跑上擂台喊话:“林休休,我皇甫招妹要挑战你!”


    第二个少男当即跟话:“凭你也想得机关师的青眼?先接受我上官盼妹的挑战吧!”


    第三个少男纵身跃起:“你们两个人,与我尉迟引妹打一架吧!”


    然后他们打成了一团。


    ……


    “没规矩。”张三吐出西瓜籽儿,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庄主女儿招婿的比武招亲,入赘对象却弄成了张三,没规矩没眼色的人,会让她感到烦躁。


    先前记名的童子离开书案,揣着手手走到圆桌前,恭敬地问道:“您是并州的张三?”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原来是名扬天下的张三大侠。


    “她说的时候你没听?”林休休呛回道,“怎么啦?你家小姐改性取向了?没用!我们小张可是直女!”


    “张三大侠,您可以比武。”童子低头温顺地道,“您赢了不要娶大小姐,娶我们庄主。”


    “你是个小天才哦。”林休休无语至极,解决异性恋的方法原来是不解决。


    “小郎君切莫动怒,听我说来。”童子说道,“我们庄主今年三十四岁,守寡十五年,风韵犹存,且是一位剑术高超的男剑客,您行走江湖,需要的正是能护身的贤内助啊。”


    张三说:“我离开江湖很多年了。”


    童子听得一怔愣,接不住她的话。


    比武场打得混乱,唱名人瞪大眼睛张望四处,一边传令抬走输者,一边宣布:“上官盼妹淘汰,皇甫招妹淘汰……”


    变故陡生,泼天的剑气斩翻了比武场,红木板哗啦啦地扯起一大片,参赛者们被打到擂台底下,躺在地上露出了困惑。


    小小一个听剑山庄,今日引来多少高手?!


    唱名人报出汰换的名字,说得舌头打结,脑子嗡鸣,却还坚守职责,插个嘴问新人:“您是……名字是……?”


    白衣青年踹开挡路的伤者,一步一步登上清场的擂台,他扶剑睨视台下吃瓜的机关师,一点厌恶爬上眉梢。


    “沈恃,请赐教。”——


    作者有话说:小沈:上一世,我爱殿下入骨,她却屠我满门,将我剁成肉酱!这一世,我不爱她了,我要赘给她的一生之敌朝权!燕无珏,你后悔罢!


    第46章 龙王叠甲 “把沈恃交给我!!!”……


    张三看了看白衣青年, 再看了看陪笑的小医师,擦干净嘴角的西瓜汁,面无表情地道:“林休休, 他叫你。”


    林休休挺着软肉小肚子,双手虚护在上面, 娇憨地笑:“我怀孕了哦。”


    隔着单薄衣衫, 确实能看出柔软的弧度,那里曾经平坦紧实, 被燕无珏当作枕头。


    说谎怀孕以后,燕无珏不便枕着美人肚皮,惯用温热手掌抚摸他的肚子, 夜夜要确认那团血肉的存在。


    沈恃眼底微动, 不再看林休休。


    “打没了再怀呗, 我又不是个死人。”难以想象这话在人嘴里说出来, 实乃不折不扣的畜生。


    她每次遇到沈恃相关的事情,都会突发恶疾,林休休有孕也不顶用, 小嘴发颤, 怯懦的杏眼积聚水雾。


    “你人还挺坏的。”他说, “我是一名小医师, 本就不该出手, 您有剑而不出, 是否懦妇?”


    她教林休休反咬别人的话,咬到了自己身上。


    张三丢开沾了污渍的手帕, 淡淡地道:“激将法对我没用,林休休,上, 养猫千日用在一时,别让我失望。”


    「□□□不□能上□真的怀孕了□□□□」系统着急的声音冒出来,又被痴心蛊按下去。


    林休休听得呆了,连忙探指把自己的脉,脉象圆润流畅,沉稳有根,确是喜脉的症状。


    他真的怀孕了!


    难怪最近情绪波动大,连亲王殿下也敢吼。


    他怀孕是为讨好反派,反派却照旧想杀就杀,这是怎么回事?她完全没有人性吗?


    “打不打?”沈恃不耐烦地催促道,“不打就结赛,给我回天丹。”


    林休休好不容易怀到了孩子,自暴自弃有了忌惮,要对孩子负责任,再不能同以前那般忍让挨打了。


    他慢吞吞地钻进桌子底下,窝囊地道:“你做不了合格的娘,我要做,说什么我也不会上的。”


    “你为何要给我生孩子?”张三的语气很疑惑,“你认为我喜欢你的孩子吗?我喜欢你吗?”


    “坏人!坏人!”林休休打她的小腿。


    “撒娇没用,林休休,你不弄死沈恃,我弄死你。”


    具体剧情忘了,他记得反派没拿到回天丹,应该是没打赢,所以自己上场,保底一尸两命。


    林休休没有办法了,苦苦哀求:“张三,别让我恨你。”


    “你离开我也行,走呀,我早就没有看着你了,你为何不走?”张三像有那个人格分裂,一下子变得好冷漠可怕,“你连我这种人都能爱上,还有什么猎奇的事情做不到呢?”


    林休休小声道:“您贵人多忘事,忘记我中了痴心蛊,解药尚在您手里呐,把解药给我,我再也不缠着您啦。”


    原来是因为中蛊啊。


    燕无珏破防了,气疯了,不带脑子地砸出解药,揪住弱弱的土猫厉声喝道:“你就是为了这个讨好我?!”


    她的动怒反而使林休休心安,不是那个阴诡莫测的语气,他就能知道她想要什么,激将法用得出来。


    林休休被揪住领子下不去,撇撇嘴唇,眼睛瞟向了一边,“要不是解药在你手中,我早就离家出走了。我这么可爱的小猫咪,有的是主人喜欢我,不会强迫我和别人打架的,你不对我好,有的是主人对我好。”


    “谁对你好了???你等等,老子回头找你算账!”


    没人能拦住急眼的反派,冲动起来战力值翻倍,沈恃起了个潇洒的剑势,被生猛的一枪拍倒。


    林休休拢紧衣领爬出桌子,心下松了口气,好在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长得可爱。如若燕无珏对相貌不在意,怎会留着没用的他存活至今呢?


    反派的人生被割成两段,9岁到15岁是张三,16岁到22岁是燕无珏。


    张三是正义善良的少年大侠,燕无珏是混乱邪恶的青年亲王。


    林休休害怕燕无珏,面对被邪恶亲王上身的机关师大侠,他不再留恋,要跑路了。


    他怀的孩子一点儿用也没有,拉不到好感度,叫不回燕无珏的人性,两人都要致他于死地,他哪个人都不想帮了。


    林休休像被绳子栓了很久的宠物,开始跑路失败了一次两次,不敢跑路了,燕无珏解开他的绳子,他也不敢跑了。


    恍然发现岐州之行,身边就燕无珏一个人,他也没想到跑路,真是只笨蛋小猫咪。


    林休休将解药塞进小布包,瞥见紧张的吃瓜群众,他拿走了桌上的黑伞,在拳头讲道理的岐州城,他需要一个好用的武器傍身保命。


    对不起,是我太害怕了。


    我想保护我的亲生子。


    听剑山庄建立在石山上,这场盛会,使得石头又有松动,怦然掉进无人敢行的岐山道。


    林休休不知道怎么下山,找到比武失败的王小水,连哄带骗,说服了他带自己下山。


    王小水挺狼狈的,被男人扯掉了一撮头发,拨弄头发遮住那块秃头皮,掉了钻石的宝剑收进剑匣,无奈地笑道:“差生文具多。”


    林休休安慰道:“不用垂头丧气,至少你的名字被许多人听到了,许多大侠闯了半辈子,也没有被记住过名字。”


    王小水暗淡的眼神因此亮了起来,笑声如银铃:“张三大侠也听到我了吧!”


    “抱歉。”他突感失言,见过张三如何要挟孕夫,使孕夫林休休慌不择路逃跑。


    林休休温柔地道:“没关系,我们快点下山吧,我好害怕。”


    比武台。


    张三暴露恶劣本性,戏耍般挑枪,挑着白衣青年砸到擂台下,勾回台上摔打,直到猎物不敢反抗。


    有的男侠上前阻拦,被她随手扔飞进了岐山道,男侠们于是悄悄退下,恐怕触怒了她伤及自己。


    沈恃被痛觉刺醒了一阵又一阵,生出既生燕无珏何必生他的绝望念头,挣扎不动了,等待被虐杀至死。


    张三单膝跪压在他胸前,银枪诡谲收成了变形匕首,插进红木地面,对着鲜血淋漓的手臂斩落——


    “枪下留人!”


    她听见庄主的声音,当作听不见,固执要切除傲天的手脚。


    男庄主飞身扑上擂台,横起霜剑挡在枪尖下面,爆发金属错鸣,沈恃喘着血气意欲逃跑,被她的膝盖压得死死的无法动身。


    “张三大侠,此乃我唯一的学生,不知如何得罪您了,请您高抬贵手!”庄主姣好的面容焦急地道,“我愿意替他受过,您饶了他一命吧!”


    “你来得及时呀?你们为何总能抢到我的时间?”


    张三从沈恃身上起开,提枪连着他师傅一起打,庄主连忙挥剑将他赶到台下,沈恃艰难地睁开双目,见到师傅也被打飞下来了。


    他顺走装着回天丹的锦囊,抓在手心,不知情的庄主回身截击银枪,童子拖着沈恃离开战场。


    “让开!你也不想我血洗听剑山庄吧?!”燕无珏压着他的剑怒吼,“把沈恃交给我!!!”


    “他是个无辜的孩子,受家人牵连,本身无罪名,他没有做过坏事!”庄主劝道,“您放过他吧,他是个可怜的孩子!”


    “五千五百一十个人……是冻死的……”


    她像当时打砸冰河般无力,没有力气争了,望着沈恃回光返照般打翻了搀扶的童子,轻功跃下山门。


    追不到了。


    庄主固然为死者沉痛,仍有护学生的私心,“亲王殿下都不计较了,您一个机关师……机关师少则少矣,实则和外面的木匠瓦匠没有区别,这仇恨与你何干啊!”


    他小臂发力,狠狠推开失神的张三,张三皱眉靠着擂台栏杆,因口腔上火说不出话来。


    庄主见她垂眼不语,轻轻撩动耳边的头发,以过来人的语气劝道:“张三,你忘了江湖有江湖的规矩,也该知朝廷有朝廷的法度。你伤了那么多阻拦的游侠,这其中不乏名门之后,你一个小小匠人,担得起干系吗?”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低,居高临下地关心道:“我见你穿着素朴,想来也赔不起银钱,我愿意替你赔汤药和银子,免得你这位传奇大侠,入了牢狱之灾。”


    张三:“我要谢你阻拦了?”


    庄主摆手笑道:“不必谢我,年轻人莽撞也是正常的,不懂江湖传承、武林根基。”


    张三闭目细听呼吸声与脚步声,庄主醇厚的声音混在其中:“您还像当年那般侠气,路斩不平事,您的侠气带来了好结果还是坏结果?有结果吗?燕无珏认识你吗?听我一句劝,和气致祥……”


    这时,军队的号声响彻云霄。


    大部分侠客被先前的厮杀骇破了胆,匆匆离开听剑山庄,零星几个心存侥幸,想看个究竟,听见号角声面色大变,朝着各个出口亡命奔逃。


    人影幢幢的比武场,瞬息间变得空荡,唯余对峙的张三与庄主。


    士兵鱼贯而入,控制住所有通道,队列分开,高壮的将军大步走出。


    她面容刚毅,气势凛然,于路人甲面前站定,右手握拳扣在左胸甲胄上,继而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岐州守将,盛铭,见过亲王殿下。”——


    作者有话说:恭迎龙王[菜狗]


    第47章 西出岐山 “师妹,沉稳了啊。”……


    庄主的宝剑当啷落地, 花容失色,后退脚步喃喃道:“怎么可能……”


    他花了多久时间接受路人甲是张三大侠,现在说张三大侠是燕无珏殿下?


    那他说的话算什么?算嫌命长吗?


    燕无珏半握拳挡在唇前, 目光游移,对盛铭勾了勾手, 哑声唤道:“不必多礼, 将军,搜查岐山, 回天丹在沈恃身上,拿回来。”


    盛铭道:“回天丹是何物?”


    燕无珏道:“救你儿之物!”


    盛将军的脸白了,镇定丢得一干二净, 挥手叫道:“搜查岐山!务必捉拿沈恃!”


    庄主犹豫着伸出手, 想要说些什么, 被燕无珏挑枪连人打飞, 她举高了手臂,天幕后飞下一只古铜色的艳丽凤凰。


    “不能,不能在这边落地!”盛铭抓住她的手臂, 挤到她身前劝道:“岐山会塌方部分!”


    凤伽停在半空, 而燕无珏的手臂没有被将军松开, 她烦躁地睨了眼盛铭, 道:“松手。”


    “我和你一块儿。”盛铭几乎哀求, “你厉害, 看得比我们这些粗人远,我跟着你, 总比闷头打转能救我儿吧?”


    她做将军挺普通的,被迫听从帝师送女儿入京,做母亲也挺普通的, 女儿被人随手杀害,不要说救了,凶手都找不清是谁。


    燕无珏允许盛铭登上凤伽,她的武功也普普通通,不会轻功,顺着凤伽垂落的尾羽往上面爬。


    “我还担心我重了,会扯掉小鸟羽毛,你这个真结实。”


    年迈的女人双手抓紧铜鳞片,汗水流不下沟壑的皮肤,卡在皱纹的夹缝,被狂风吹开。


    燕无珏盘腿坐正,左右扭转凤伽的中枢,木伽腾空而起,浮在岐山上空匀速前进。


    底下追击的士兵变得小小的,像一簇一簇的蚂蚁,趴在地上预知落石,商量改道情况,被不必考虑危险的她们甩在身后。


    盛铭情不自禁地说:“如果用在战场抢时机……”


    “住口。”机关师所学是为改善百姓的生活,做人力不能做的工作,用在战场属于大忌,也是最被同行看不起的行为,盛铭的提议在燕无珏的痛处乱舞。


    她不配被称为机关师大侠。


    石头山连绵不绝,能走的路不多,只有一条岐山道能通出岐州。


    陡峭的石头经常坠地,大道宽宽窄窄的,藏身容易行路难,两人在半空看得很焦灼。


    盛将军的眼力极好,比燕无珏还要好,看见了落石阴影中的血色,在等待木伽飞过上空。


    “停下!掉头!”她急得掏出背后弓箭,手臂肌肉绷直,弓弦拉满,一支箭瞄准血色人影。


    燕无珏带凤伽俯冲降落,狂风大作,盛将军的手指始终稳当,不料突如其来的巨石滚下陡崖,一箭射进了石头,木伽也险些撞到石头。


    “……有意思。”她拔高控制中枢,木伽直行滑上,盛铭一手抓弓箭,一手抓紧铜鳞片,身体摇摇欲坠。


    “就这么打吧。”


    “好。”


    沈恃在岐山道仓皇逃窜,回剑打击箭矢,有的箭挡不住了,恰好不知何处掉出了石头,缓了箭矢的势,他被石头打了后背,一个踉跄继续奔跑。


    “奇也怪哉……”盛铭没有见过运气这么好的人,居然次次化险为夷,她年轻时是神箭手,而今依然是,在今日竟失败得彻底。


    她的箭篓即将见空,不得不停止射箭。


    “你说我降落木伽会塌方对吧?”燕无珏道。


    “对,开出岐山道以后,两边山势更加不稳。”盛铭知道她要做什么,咬牙提醒道,“那些石头很尖,你不要乱停,会刮坏你的玩具。”


    “……玩具?”燕无珏愣住了。


    “失言,你没有束冠,背影和我儿有点像。”


    燕无珏沉默着拉动扶手,朝着岐山道的西进口跃进,再往前方是枯黄的草原,疯长的野草比人要高,让沈恃逃进草原,她们将会失去主动权。


    “绿色的……”盛铭睁大眼睛,黄绿色的草垛在移动。


    伪装的夷人埋伏在这里,有人悄悄对天举起弓箭,散发硝石的味道。


    木伽惧火,这种事情不必由宣良特意讲解,听过名字的人都能猜到。


    “回防!”


    燕无珏不甘心地转了回去,仍然执意闯进岐山道碾压沈恃,又一块巨石被滑翔的狂风吹动,滚下了峭壁,堵住木伽的路。


    强劲的木箭对撞火箭的箭头,半空中折断。


    木伽没有机会停下来,也杀不到沈恃,盛铭只能下令:“撤退吧。”


    “那也要还她一把火!!!!!!”


    燕无珏大口喘息着,徒手掰了木伽脖子的零件,是易燃性质的材料。


    盛铭撕碎衣布包扎所有木箭,用手掌护着大风,借到了燕无珏的火,这把火烧进了草原,不一会儿被人为扑灭。


    她们再对木伽举火箭,木伽已经离开了。


    在鲜夷军的驻扎营地,手捧药碗的女人走出帐篷,倒了药渣,惯来平静无波的眼睛落下晦暗。


    “师妹,沉稳了啊。”


    ——


    王小水住在偏离主城的镇子,家里做玉石生意,他不再有闯江湖的念头了,仍然有侠气,请林休休尽管藏在他家。


    林休休整天站在阁楼的窗前,观察街道,唯恐何时燕无珏会出现在楼下,她总有数不清的方法吓唬折磨林休休。


    他早已分不清对燕无珏的感情是爱,还是因恐惧被迫生出的爱。


    “好吓人好吓人。”王小水拎着热乎乎的烧鸡,小跑冲进阁楼尖叫。


    林休休倒了一杯水,温柔地说道:“别着急,慢慢说。”


    “我听卖烧鸡的说,亲王殿下和盛将军都到听剑山庄找回天丹,没找到回天丹,将军要向盛京发难咳咳。”王小水呛着了,边咳嗽边道:“我听说,要谋反攻打京城!”


    林休休没听过这段原文啊,不是从岐山道打进瀚澜城吗?


    王小水撕了鸡腿给林休休,林休休闻不了荤腥又想吃肉,捏着鼻子送进口中咀嚼。


    “休休兄,我想去瀚澜城。”


    林休休险些一口鸡腿肉吐出来。


    王小水撕开鸡背的肉,轻轻地说道:“将军因盛京的决策成了孤家寡人,不愿为燕梁效力了,可能不管我们这些百姓了,我们和鲜夷军就隔了座岐山……好危险呀。”


    盛将军将岐州守得固若金汤,外族不能进一步,她们就七年前赌着一口气,翻越雪山,从瀚澜城打进梁国。


    “瀚澜也要打仗了。”林休休不想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鼓足勇气剧透道:“我们最好往苍州去,被三座大城围着,鲜夷进入梁国,先打的是肃州,我们有时间想下一步。”


    “唉,我其实不想搬家呢……”王小水苦恼地道,“我们再等等吧,也许将军不会放弃岐州?”


    “好。”林休休也不想到处跑,前三月是怀孕的危险期,盛铭没了女儿,还有百姓,希望她不会那么快想通做个恶将。


    两人分完烧鸡,吃饱喝足,王小水闲不住要出门逛逛,林休休则钻进小被窝想女人。


    他不清楚燕无珏在做什么,日夜听到主城的各种消息,许多兵士进出城门,城内的商人都闻风跑了。


    他知道王小水也在犹豫卷铺盖跑路,因此到处探听消息,岐州会不会成为弃城?如若成为弃城,放鲜夷军入关,盛铭岂不是在燕无珏的雷点疯狂试探么?


    “不对呀?”他发现了盲点,盛将军要入京,应该先打瀚澜才对。


    师出无名,得不到民心和声望,群雌共伐之,怎么看也该先打败实权亲王,再有底气考虑能不能抢燕梁江山。


    林休休想女人想得头疼,骂了一顿神秘莫测的反派,然后安心睡觉了。


    他第一天来王家不敢睡觉,怕燕无珏在窗外看着他,她的眼睛、木伽、侍卫,无时无刻不在监视,林休休习惯被监视的生活,偶然的自由竟让他恐惧。


    他好像脱离燕无珏的掌控了。


    那个喜怒无常、将生命作玩物的女人,似乎从他的生活消失了。


    男子走出家门赚钱,手里便有钱,王家的玉石生意不算冷淡,也不多么火爆,因为女人少。


    这天,王小水到外地进货,林休休帮他坐柜台。


    孤独是孤独了点,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心安,不用提心吊胆地活着是他在现代的生活,他要的是那样的生活。


    林休休穿着朴素的蓝褂子,蒙着成婚男子会蒙的面纱,擦拭柜台,盆里洗出一盆脏水。


    他的腰越来越疼了,是孕期的正常症状,扶着腰出门倒脏水,对面的邻居已经搬家了。


    他听见了奇怪的动静,像老鼠啃食的声音,抓住扫帚慢慢地走向泔水桶,探头往里瞧去。


    有只流浪猫在桶里翻东西吃,圆脑袋顶着片菜叶子,灰扑的皮毛黏在一起,少了几块,引来小虫叮着红肉。它听见脚步声,警惕地抬起脑袋。


    看见林休休的那一刻,菜叶滑落了它的头顶,眼泪流了出来。


    第48章 带崽跑路 “我怎么能相信那个畜生有心……


    林休休哭着把儿子抱进店铺, 打水倒进盆,放入勉强还算肉嘟嘟的儿子,擦洗身体。


    它原本在发抖, 见到林休休就不抖了,以前不爱洗澡爱折腾, 现在乖巧得一动不动。


    “我怎么能相信那个畜生有心?那个畜生怎么会管你?都怪爹懦弱!爹该回来找你啊!”


    主城到小镇, 林休休坐牛车花了一天,不敢想儿子靠着四只短腿走了多少错路找到了他。


    林休休不清楚燕无珏在筹谋什么, 连他儿子都忘了,原来她没想好好过日子,那么不用担心她会像个女鬼堵门了。


    小猫洗干净了, 抖了抖毛毛的水, 离了燕无珏, 连它的奶都供不上, 林休休只能熬些米糊,弄凉了倒进猫碗,小猫高兴地吃了起来。


    它吃饱了, 跳进林休休怀里, 蹭了蹭他的胸脯, 傻笑。


    王小水闲不住的性格随他爹, 他爹也爱往主城闲逛, 熬到了头把生意交给儿子, 他白天逛到傍晚,带着各种吃食回家。


    王爹今日回家意外很早, 日头正晒着跑回了小店,表情着着急急的,什么也没买。


    “待不得了啊……!”王爹的双手拍打柜台, 恐慌地对林休休道:“我路上见着我妻君了,她告诉我连队要往东撤退!我们也跑吧!”


    “王小水没回来!”林休休急道。


    “哎呀,那,那我们再等等?”王爹心急如焚,“等到最后一支兵马撤出岐州,管不了他了,我们必须要跑了!”


    只能这么做了。


    林休休能理解盛铭的怨气,李希芩要了她女儿又不好好保护,与燕无珏相互推脱罪责,踢皮球,她仍愿意效忠高高在上的权贵就有鬼了。


    她有自己的难处,小老百姓的难处更大,伐京是主动的,背井离乡是被迫的。


    林休休抱紧猫儿子轻轻摇着,它像个小宝宝睡着了,肉爪搭着他的手臂,小声地打呼噜。


    岐州兵线全面撤退在一年以后。


    盛家军打进同州、路郡等地,连战连捷,夺取京城志在必得。


    路郡往上是陵城和瀚澜,骠骑将军关栅领亲王令护驾,游牧民族攻入岐州,梁国自西向东进入乱世。


    “鲜夷军打进来了!快跑啊!”


    林休休背着孱弱的女儿,帮王家父子收拾货物,王小水看着楼下逃窜叫喊的百姓,急得直跺脚,“爹,别收拾了!谁还会买珠宝啊!”


    “有男人的地方,就能卖漂亮的玩意。”王爹额头直冒汗,手不停地发抖,“我们搬到新的地方,也要活呀!”


    王家的牛车被官兵征用了,带着大包小包用脚赶路,林休休背上背一个,怀里抱一个,拿不了他们的包袱。


    王小水劝林休休扔掉小猫,不要徒添负担,林休休把猫塞进胸口兜着,默不作声地帮拿了很重的割玉器具。


    轰隆隆隆隆——


    地面剧烈摇晃,有百姓摔倒在地上,难以再爬起来,林休休狠狠踉跄了一下,背后的女儿哇哇大哭。


    “是不是……地龙……”林休休慌忙看向四周,可建筑密集的小镇,哪有空地躲避地震?


    “岐山塌了!!!”王小水一边窜跳一边叫道,“我的老天,好大的鸟啊!”


    巨型的鸟影落在岐山,压塌了岐山道,鲜夷军无后退的机会,公输恪的天干营被燕无珏安排在岐州北麓,喊杀声遥遥传进地理偏僻的小镇。


    燕无珏对盛铭伐京的态度不明,对鲜夷军则是众所周知的痛恨,王家父子不由得停下脚步,犹豫是否要南下撤进湘州。


    林休休道:“西东路在打仗,走不了,盛铭谋反已成,岐州至少还有一场仗要打,我们必须退进湘州。”


    王爹也道:“湘州水土好,弄块田种种,度过这辈子也可以的。”


    王小水道:“明白了,我们快走吧!”


    日夜兼程,风餐露宿。


    林休休过了一年安稳日子,快要忘记燕无珏了,艰苦的逃亡让他想起从前,精神被燕无珏反复虐待,物质却没有亏待过他。


    宝宝长得像林休休,杏眼薄唇和他一模一样,没有取名字,大名得让妻主取。


    系统说穿越者离开世界,只能带走自己的东西,宝宝是他的骨肉,可以随他离开。


    肥猫尽职尽责地照顾宝宝,逃亡路上偶尔会消失,林休休哄睡了宝宝,将要出门找它时,它已叼着一条胡乱摆动的鱼蹲在门口。


    这下就是它主动要离开,王家父子也不许了。


    湘州主城拒收流民,往下的县管得没那么严,人们得以稍作休息。


    林休休吃了鱼汤,催出了奶水,宝宝有奶喝便不闹人了,像她娘的性子。


    孩子不哭了,疼痛却醒着,林休休躺在草铺辗转反侧,被吮破的地方引着上半身都疼。


    深秋季节,冷风从茅屋的漏顶吹下来,他小心地整理襁褓,将宝宝放在草铺上,越过昏睡的王家父子,出门补屋顶。


    夜色浓重露水浓,黑意压下郊外,沉沉的黑夜尽头,点缀的三两点火星格外清晰。


    林休休明明记得鲜夷军在岐州打仗,怎会突然殃及湘州腹地?


    “夜袭!”他用力拍打王家父子,他们麻木地爬了起来,丢了一些货物,往沉沉的天边走去。


    一直往南,要渡过湘州主城。


    守城士兵以流民中有间谍的理由,拒绝接收流民。


    生机断绝,在哭嚎的流民中,林休休抱紧了女儿,绝望地看着逼近的突鲁士兵。


    他记住的剧情越来越少了,不知道突鲁军打进了哪个关隘,和鲜夷军汇合,重创了天干营。


    不认识的流民死了,认识的王家父子也死了,林休休和女儿也要死了。


    “我是……医师。”屠刀举到头顶的时候,他突然睁眼对士兵说。


    战场之上,作战的女人要杀,男人孩子思考思考也可以杀,医师不行。


    林休休被抓进了突鲁军队的营帐,不受俘虏待遇被栓着铁链,有自己的帐篷,小首领身患隐疾,对神医林休休尊重有加。


    她是个有小善的女人,没有让林休休父女分离,林休休做完针灸,她会在帐中再留一会,逗逗他女儿。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首领戳戳她的脸,笑眯眯地问。


    “娘死了,没名字。”林休休蹲在木盆前,挤干毛巾的血水。


    “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林休休愕然望向摇篮,小首领并不在逗宝宝,而是在望着他。


    “我、我们中原人有规矩,寡夫要守满三年寡才能二婚,你不要逼我,我会以死殉节。”


    小首领需要治病,只得答应贞洁烈男,林休休每日给脸蛋抹炉灰,睡觉也不敢擦拭。


    湘州的地理位置固然好,易守难攻,却兵力薄弱,打不了持久消耗战。


    磨了大半个月,主城被突鲁军攻陷,主事官员被小首领斩杀。


    女人像燕无珏,外面杀伐果断,见了林休休笑嘻嘻的,带点好吃的好穿的送给林休休。


    又一日,林休休送走了病好的小首领,得空抱着宝宝喂奶,小宝宝肉墩墩的,比猫儿子重多了,他手臂酸胀抱得无助,躺在床上任她自己吃奶。


    呜————


    他没有听过这声号角。


    如果他留在岐山再久点,留在听剑山庄,会听出是盛家军的号子。


    不知为何,盛铭没有攻取京城,掉头打陷落的湘州。


    这支无人能敌的兵马,攻占了湘州主城,小首领被盛将军斩于马下,军心大乱,林休休被溃逃的突鲁士兵带着逃跑。


    他……坐月子没坐好,跑着跑着,鲜血和脏器顺着大腿流下来,他抱着女儿惨叫,叫她们不要带他走了。


    他走不动了。


    林休休被俘虏的这段时间,小布包填充了许多草药。


    他拿着一把止血的草药塞进腿间,痛到像个孩子那样大哭。


    心里不平,又不能像女人那般拔剑,只有痛哭。


    为什么将一个大学生拐进落后的地方,放弃好好的学业,温暖的家庭,满心伺候一个阴狠无常的女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联军和梁国打完决战,谁赢了他都能回家,他在决战之前崩溃,身体和精神实在是太痛苦了。


    他的孩子不哭不闹,猫也不催促,林休休泪流满面地将她们压在身子底下,而追兵来了。


    “是对父女?送到后勤先带着,我们继续追!”


    女人拽住林休休的领子拖移,黑色布褂拖在地上,出现了一行血迹。


    她吓到住手,茫然地望向伍长。


    伍长也没有婚育过,军队里少有婚育过的人,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办,她就往上报给将军。


    “放到运粮车上,找个有大夫的城池放了吧。”盛铭说。


    林休休不认识盛铭,认识军旗,知道这是梁国的军队。


    他不想跟着梁国军队,因为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死,他不知道谁会赢,于是道:“将军,送我到边河足矣,我坐船到苍州避祸。”


    “行。”盛铭派了两个人护送林休休上船,自己勒马往南边追人了。


    点燃一枚导火索,会把梁国内部的矛盾都烧起来。


    林休休挤破了头挤进苍州,而苍州的人在往外逃。


    张栎得知天干营覆灭,意欲发兵抢夺公输恪的地盘,苍州出于各种因素,是兵家必争之地,她馋得夜夜睡不着。


    林休休踏进苍州城不到一刻,城门落锁了。


    “公输将军平日待你们好,税收三成,你们要感恩啊,与将军共进退呀。”


    许泱白衣胜雪,在城楼上说道:“配合将军,听我的话,我保多数人无恙。”——


    作者有话说:林休休的奇妙冒险[菜狗]


    第49章 金屋藏娇 “她一直在找你。”


    百姓有骂许泱无耻拖人下水的, 也有浑浑噩噩回家的,大部分人表现出迷茫,毕竟城内没出大事儿, 城外到处在出事儿。


    一年前,太医团队遵亲王口谕, 到苍州的村子诊病, 烧艾草、内服药试过了,无功而返。公输恪封锁了病村, 派兵看守。


    有天夜里,隔壁的男村民害怕被传染,往平安村投了火, 火焰烧死了一些病人。


    他向将军自首说该这样阻止传染病, 尚未见到将军, 眼球爆了, 左脸爆出了一块巨大的痦子。


    至今没有人知道疫病如何传播。


    林休休拖家带口地找到将军府,以医师的名头通传,得到将军接见, 他对她报出了亲王贴身医师的身份。


    公输恪满脸笑意:“原来你是小林医师, 殿下才走不远, 我让人追她回来。”


    林休休急道:“不要找她!”


    公输恪眉梢微动, 缓缓道:“她一直在找你。”


    林休休不相信燕无珏是多深情的人, 否则不会随便丢了他儿子, 多半是犯了耳疾不舒服,抓个林休休回家治病吧, 没事再欺负取乐玩玩。


    他毅然决然抬眸,正视人尽皆知好说话的将军:“她不会同意我涉险,我走了, 平安村的病就无人可治了。”


    公输恪沉默了一瞬,不定地打量小医师,林休休怀里的宝宝哼唧扭头,面朝他的胸脯。


    林休休道:“我不用您的报酬,您给我们爹儿俩一口饭吃,有个不漏风漏水的房子住,我们不久后会走的。”


    公输恪道:“我替你隐瞒,但你必须治好疫病,治不好的下场你知道的。”


    她起身走出书房,让仆人请夫郎过来。


    那是位气质温文、眉目和煦的男子,公输恪对他介绍道:“这位是我的远房表亲,是个医师,在府上暂住些时日,烦你安排了。”


    尹夫郎见美人背着寒酸的行李,拖家带口,孩子嗷嗷待哺,不由犹豫起来:“您带着孩子远行,妻君没有意见吗?”


    林休休答道:“她死了。”


    公输恪:“喂!”


    尹夫郎意识到失言,脸蛋生出歉意的红晕,连声道歉,引着林休休往后院走:“是我唐突了,莫怪,请随我来,这边安静适合孩子休息。”


    应该是安定下来了吧?


    孩子不能带去病疫之地,尹夫郎便主动帮忙照看。


    他是个心善细腻的人,不仅照顾得妥帖,还手作了柔软的小衣裳,送给林休休的孩子。


    护卫听到的也是将军表亲身份,对林休休格外恭敬:“医师,车马备好了,您准备好了随我们到平安村。”


    “来了。”


    林休休只身挎着布包,快步离开厢房,小肥猫卧蹲在床上,盯了他和护卫很久,轻轻地叫了一声。


    林休休回去抱了它一下,拍拍后背,说道:“爹要去治病救人,不方便带你,你在这里好好的,对尹夫郎顺着点。”


    他再次出门,猫跳了下来,跟着他的脚后跟。


    林休休把儿子搬回床上,温柔地哄道:“爹不抛弃你,一定尽早赶回来。”


    猫这才不跟踪了。


    林休休浑身裹得严实,风帽拉低,不露出漂亮脸蛋,坐在马车里回忆剧情。


    想不起来。


    这本小说好像在记忆里消失了,只有系统偶尔突破痴心蛊,对他叫嚷:「扶一扶亲亲弟宝」,后被痴心蛊盖住指令。


    护卫:“殿下怎得回来了?”


    林休休所有血液在这一刹冻结,睫毛不敢颤动,颤抖的手指捂住口鼻,屏住呼吸。


    马车微微一顿,车帘轻动,他看见了灰白色的骓与它的主人,燕无珏身着暗青骑装,肩背线条利落,不作停留驶过了街心口。


    林休休惊魂未定地放下双手,忽而闻到空气间的檀香,她人走了,檀香尚存,又折磨胆小的林休休。


    护卫跃下驾马,来到车窗边上,捡起落地的绣雀香囊,对同伴道:“她掉东西了。”


    同伴说:“被不认识的百姓捡走就不好了,我回趟府邸,试试能不能碰到殿下。”


    林休休被送到以前太医的看诊点,是个两层的小房子,一层放着待诊的病人,约七八个护卫押着病人上楼。


    那是个头发掉光的男人,神智不清要被人按着,瞳仁小,目眦欲裂,对林休休狰狞地叫吼。


    身体和脸上左一块痤疮,右一块凹陷,青色皮肤连着骨头,一丝多余的肉也没有了。


    林休休寻思自己还能治丧尸呢?


    林休休手支着脸蛋,看着面相下结论:“尸变啊。”


    护卫大惊失色:“尸变?是那个吗?那个尸变吗?传说中某某鬼怪……”


    林休休示意噤声:“吃坏肚子了,人死了,寄生虫活着,在脑子里面。”


    纵然可惜,对尸体亦无力回天:“处理掉吧,死了有两年了,找个神智清醒的过来。”


    护卫:“怎么处理?”


    林休休艰难地道:“烧了。另外,下个村民不要捆绑,带上来。”


    女人面黄肌瘦,眼神惶恐,脸庞靠耳处青紫,小臂长着紫色的痦子。


    她到了门帘那儿,把手背到身后,恭敬地道:“大人。”


    林休休道:“你记得七个月之前,吃过哪些东西吗?”


    女人想了想,回答道:“每隔三天,官兵大人会送粮食进村,粮食是黄米,嗯,红薯,土豆,吃过冒了芽儿的土豆……”


    护卫吩咐左右,带下批运粮给林休休检查,两个村子拢共三袋粮食,她各取一碗样本放到林休休的桌上。


    “发芽土豆吃了就没了,哪有反复发作?”林休休无奈地道,“粮食不够你们分吧?分完官粮,你吃过什么?”


    “……我不记得了,我在白树林吃过树皮?叶子?虫蛹?”女人越来越惶恐,膝盖发软发抖,“我记不清楚,大人。”


    “不用自责,饿昏头的人难以清醒记事,你描述得很多了。”林休休安抚道,“你们都去过白树林吗?”


    “没有吧,方才上来的男人,从小腿坏了,爬不上山头。”


    “我明白了,今日看诊到这里,明日请你继续来,中间不要吃东西。”


    林休休吩咐护卫,送病人们回到平安村,而他顺着屋内的梯子,小心爬到了屋顶,俯瞰病村的情况。


    诊屋挨着隔离线开设,高高的木板困住了两个村子,两个病村合并了,统一叫平安村。


    护卫将粮袋抛过木板,村长模样的人拿了三袋粮,命令清醒的村民好生看管。


    村里起了一口大锅,她放了部分黄米进锅,坐在地上点柴,她手抖,点柴要点很久。


    期间村民挑水过来,清水倒进了铁锅。


    村长边熬稀粥边点人,说不出话的人不能吃饭,有几个人被查出不会说话,被绑住了大吼,没有具体词语,只是吼叫。


    林休休观察得入了神,心中有些悲凉,看得出村长今日若是吃到了病源,明日她也会成为被绑的人。


    但他需要见证人怎么尸变,挺残忍,没办法提醒她。赌她临死一口气时能救回来。


    “诶,你不要吃!”看过诊的女人跑到村长对面,睁大眼睛说道:“那个大夫说我们吃东西有问题,你今日不要吃东西,明日轮到你看看嘞!”


    “将军送的粮食怎会有问题?有问题外面早就出事了。”村长垂眸笑笑,转身向村民喊道:“大家这两天不要在山里捡东西吃啊!”


    天色入晚秋,寒风倾肺腑,林休休整理好每个村民的当前病情,本子塞进了小布包,裹紧胸前的衣裳,爬下了楼梯。


    “我先走了,你们多派人手监视,护好耳朵口鼻,查清村民到底吃哪些东西。”他敛着眉目,交代驻守士兵和护卫:“回家记得洗澡,洗澡水加盐、艾草、菖蒲,衣物兵器也要这么洗。”


    “好,明白了!”


    林休休坐车回到将军府,一路提心吊胆,害怕宝宝会不会吵到尹夫郎,害怕遇到燕无珏截胡。


    公输将军说,燕无珏没那个闲情,下午找完她说战,溜达到盛京城了,林休休就安心打工吧。


    林休休洗净了身体,浑身散发温柔的甜香,袒胸露乳,抱着闹腾的宝宝休息。


    宝宝下午没见到爹,哭闹了好一阵子,后被奶香熏过去了,流着口水睡觉觉。


    翌日。


    林休休着急了解病村的进度,起了大早,尹夫郎见他入秋了也没件厚衣服,借了件自己的缎花袍子。


    织布局只供给公输家眷的丝绡布,穿在了林休休的身上,又轻又暖和,他没舍得拒绝。


    他坐在诊屋的椅子上,摩挲布料的质感,情不自禁想起燕无珏送过的衣服,不差到哪里去,离开瀚澜没带就是了。


    护卫没有按时送病人上楼,林休休等得疑惑,推开窗子,冷冽的秋风刮得面目发疼。


    护卫抬头正巧见到了小医师,急忙喊道:“医师稍等,村长犯病了,没组织到村民看病,我们到村里抓人!”


    第50章 夜游病村 “不要开井” ……


    村长被强壮的士兵按住后颈和四肢, 人力固定在硬榻上,躯体扭曲变形,高频率抖动, 浊黄占据了大部分眼白,如水的液体流出了眼眶。


    林休休煮了一壶麻沸散, 分出数十碗, 给驻守士兵,请求帮忙灌进她的胃里。


    他捡起小树枝丢进火坑, 将火焰烧大。


    用的是柄细长的手术刀,约莫食指般粗细,划开村长的头颅, 里面的线虫见到活人, 窜起袭击林休休。


    林休休的小钳子半空中夹住线虫, 丢进熊熊的烈焰。


    护卫往她的嘴里塞药草, 一半是汁儿一半是草,汁顺着她嘴角往下淌,就用布条捆住她的嘴。


    线虫的身体呈现节状, 犹如蚯蚓, 两侧躯体有短短的触手, 分不清是手足或是未成的翅膀。


    林休休拔断了线虫的身体, 断口处没有体/液流出, 虫子精得很, 红色的残躯深入头颅,往咽喉气管流窜逃跑。


    林休休点叩喉咙下方的天突穴, 村长痛苦地咳嗽,气管收紧,他探进镊子, 彻底拔出了线虫。


    随后赶紧把村长的脑袋缝回去。


    “还好,虫巢没有长出来。”林休休缓了口气,挺直紧张僵硬的腰板。


    再起晚些,虫卵孵化了,将头颅吃成空壳,神医也救不了她们。


    林休休时间有限,没空慢慢清理虫卵,只能先过筛村民一遍,弄掉成型的虫子,二阶段想办法解决虫卵。


    村长被抬到一旁地上,受麻沸散作用还睡着。护卫交换眼神,一人回将军府禀报情况。


    她们确认他是神医了,请求拿个信物,放给医师更大的权限。


    苍州目前的情况比较混乱,李善风因公务出城,公输恪仅会打仗管不明白,有个许泱当头脑,但许泱没空管底层的事情,她手下的武将又是极瞧不起男人的。林休休在城里自由行走可以,往上有要求难了。


    四个女人站在门口跟门神似的,林休休一个个吩咐:“你将村民全部抓过来给我瞧一眼,你到城中批量买方子上的草药,你研磨药汁安置伤患,你封锁村子的水源。”


    护卫:“是!!!!”


    将军府的后院,住着一位正夫与两位侧侍,三个男人深居简出静如处男,从不踏足前院,后院向来安静清雅。


    所以燕无珏踏进前厅,婴儿的哭声让她挑起了眉头。


    公输恪从内室转出,面不改色地低头扣腰带,道:“你能找我的军师谈话吗?我听不懂你这个境界的人说话。”


    几天之内,三番两次拜访将军府,她和夫郎正要亲热亲热,听见殿下通传,提着裤子便来了。


    燕无珏道:“不谈正事,本王丢了个香囊,见过吗?”


    公输恪翻了翻桌上的案卷,香囊丢进燕无珏手中,那养不熟的家猫就送过燕无珏这一个玩意,她没有再随意挂在腰间,而是收进了袖袋。


    她回苍州就为这件事,拿到香囊转身离开,公输恪默默无言地送着亲王,日光发晒,男仆在树下伸出竹竿,驱赶乱叫的知了。


    檐廊下,燕无珏随口问道:“你夫郎生了?”


    老实人略微思考,答道:“生了,大胖闺女,有得吵了。”


    燕无珏笑道:“许久没见过婴儿,抱来给本王玩玩,不,看看。”


    公输恪顿时后悔乱认亲娘:“夫郎体虚,孩子羸弱,长大些带给你玩玩。”


    燕无珏道:“我现在就要玩。”


    公输恪认为她在开玩笑吗?对不曾见过的婴儿哪来的占有欲?又望燕无珏的脸色,她像说正事那般认真。


    公输恪:“你确定?”


    燕无珏:“确定。”


    公输恪这时候反驳反而可疑,于是吩咐侍立的男仆,不多时,宝宝穿着鲜艳的小衣服,被他抱进了前厅。


    宝宝好久没见到林休休,扯着嗓子嚎啕大哭,燕无珏的故事被敌国传播得可止小儿夜啼,见到不识好歹的小宝宝,不免愈发感兴趣。


    燕无珏伸出手臂,示意让她抱会,交接的刹那,小宝宝抓紧男仆的衣服,一脚踹到了她肋下。


    “……”燕无珏没见识过娇儿恶卧踏里裂的力道,肋骨被踢青了,惊愕不已,指着莫名其妙的小宝宝,“你没告诉她本王的身份吗?”


    “她听不懂。”公输恪晒出一身冷汗,默默擦汗。


    “幸好不是本王家的……”


    燕无珏话语停住,斜身瞅起宝宝的脸蛋:“这孩子随谁呀?”


    “随她爹。”公输恪答道。


    “那好,随咱俩的相貌完蛋了。”


    燕无珏的话又一顿,再后退瞅孩子:“你确定随她爹???”


    亲王殿下的威压好大,老实人汗流浃背:“不确定。”


    小宝宝的轮廓似曾相识,特别是那个微笑唇,和燕无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记不住云雨过哪些男人,是否留宿过苍州,尴尬得不敢吭声……朋友之夫不可负……


    燕无珏:“本王有事先走了。”


    公输恪:“好的好的我送您。”


    尹夫郎年轻貌美身段婉约,被公输恪藏在家中不见外客,她真怕燕无珏突发奇想要见见夫郎,那个死鬼不干正事的时候不干人事……


    “哈哈哈,真热啊。”


    “哈哈哈,是啊。”


    两个人似乎较劲来了,比谁行走得快,插科寒暄,铁打的笑面。


    忽闻府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护卫意欲张口,瞥见亲王,规束地站在了旁边。


    她注视燕无珏走出门外,急不可耐凑到主君身前禀报:“将军,你那表亲确实神医,我见着村长分明昏头了,被他开头颅取出毒虫后,竟痊愈了。”


    公输恪想了想,拿出一个蓝色的小令牌,代表林休休暂时是个小头领,要动用不好动的资源,不能因为性别挤兑他的要求。


    “借他的,弄完了疫病记得要回来啊。”


    林休休一日能做十台清创手术,不浪费时间能做十三台手术,平安村有一百二十个病户,一个人的性命连着家里两三四五个人。


    他停不了动手术,日子成了重复的噩梦,探查、诱虫、清创、缝合,日复一日,眼下生了青黑,眯眼扯出了两条细纹。


    护卫轮班协助医师,不仅维持村民秩序,且要清除他大意时窜来的虫子。


    林休休没有燕无珏的高精力,两日不寝,效率低到做九台手术,小本本记的名册和计划深入他的脑海,既无奈也痛苦,耽误一分恐有一人病情恶化,恶化的原因就是他懒惰。


    换班的护卫瞧见他昏沉动手的模样,被面纱勒出痕的脸蛋,低声劝道:“医师,您忘记睡觉了,孩子想您,夫郎陪床哄不好。”


    林休休躁喝道:“我很快能弄完了!”


    护卫道:“您也说很快了,我看着时间,两个时辰叫您起来,如何?”


    林休休拿着手术刀拍得桌子砰砰响:“我没空!抬个病人上来!”


    他理解燕无珏的急躁了,知道变故要发生,修改变故的手段在自己手中,如何说得出休息?只有他有神医金手指,能拯救平安村!


    “大夫,我的头好疼。”


    “没事的,我会治病,什么病都会治……”


    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视野暗下,林休休试图抓住桌沿,身体晃了晃,向前栽去。


    他算得出自己的病因,是吸入麻沸散过多。


    换个好理解的说法,麻沸散冒出的蒸汽是轻型蒙汗药。


    所以他坚持得够久了。


    凭着肌肉记忆缝回小孩的脑袋,针脚或许不匀称,终究是缝好了,又救了一个人。


    他闭着眼睛对护卫嘟囔:“开窗通风,带我到檐廊休息,两个时辰务必把我喊起来。”


    这是一个非常黑暗的夜晚。


    林休休回府半路上溜回了病村,用令牌打发看守离开,他背着可爱的小布包,提着灯笼巡逻村子。


    老树展开树枝条垂首,鸦雀亦振翅,他踩在碎树枝上面,战战兢兢,等待一条土蛇过路。


    土蛇躯体纤细,不到两指宽,林休休的小布包有把挖药铲,但凡他掏出铲子,恐吓一下或攻击一下,土蛇就会溜走了。


    但他胆小。


    “去去去……”他和小蛇商量了半晚,小蛇慢吞吞地爬走了,终于能前进了。


    在女尊的社会,男人的痛苦被忽视,轻则分官粮不均,重则延缓医治。


    林休休这些天所见,全部是病入膏肓的男村民,没有一个及时送医了,只得放弃治疗。


    女人的心思,他看破说不破,什么原因都不关他的事,他自己找能救的男人就是了。


    家家户户开凿过水井,因旱灾干涸了,村头的水井没有干涸,是大家平时取用的水源。


    水井被贴了封条,粗铁链锁住井盖,代表这口井不能再开了。


    白衣的女人趴在井盖上,扯动铁链哗啦啦作响。


    林休休当她是取水的村民,急忙喝止:“不要开井!”


    女人慢慢地回头,阴冷面容被树影覆盖了,模糊不清,仅能见微红的口唇张合:“是因为这口井闹了疫病?”


    心思单纯的林休休回答道:“对呀,这口井绝对不能开了。”


    许泱露出了微笑:“我明白了,医师。”——


    作者有话说:妒妇怨妇写完了,写个毒妇[菜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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