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引狼入室 一次外向换来终生内向!……
小雨泛起朦胧的雾, 公输恪打着赤膊正在磨刀,刀声咔咔响,侍男们不敢靠近, 一个侍男站在门口远远地叫道:“将军,我看到殿下过去了!”
公输恪叫人请她进来喝茶, 燕无珏折返进门, 手指按在伞骨后面的凸起,连按两处, 它像平常的纸伞收了起来。
侍男跑来接她的伞,燕无珏摇了摇头,抱伞走到廊下, 公输恪还在磨刀, 磨得雪亮。
燕无珏将伞搁在身后, 从袖口取出一卷情报, 拍在磨石前面的桌面。
侍男低头送茶水,茶是苍州本地的,名叫磬山雪叶, 只种在公输家的茶园。
“哎。”燕无珏叫她转移注意, 她瞅了眼折子, 刀面换了个方向, 对着自己。
燕无珏端着茶杯没喝, 转动杯壁的花纹, “我拿了阿其那的右眼,她都没有死, 我最近接到消息,探子传报她死了,是个百夫长的女儿暗杀的, 死在一条暗沟里。”
“野蛮,下作。”公输恪有所耳闻鲜夷的冠位传承,杀王称王,仅有单于位如此,其她爵位由大户代代传承。
“蠢。”燕无珏说道,“年轻人享受了两天好日子,人还没认全,阿其那冒出一个死无对证的女儿杀了她。”
公输恪挑眉:“哪家的崽子?”
“我正在查。”燕无珏说道,“她和沈恃见过一面,意欲苟合,苟合不成转头挑战新单于,听说把人脑髓打出来了,精神不正常。”
公输恪停下了磨刀的动作,眉头皱紧:“得接李四回来。”
李四出发得不巧,谁也没想到阿其那去世。他身为一介男子,谈判诸国本就不易,碰到难缠的单于,两人都知凶多吉少。
“我叫刘敏接人,她放了李四,随后当面杀了他。”燕无珏说道,“我们开打了,没分出胜负,刘敏回报这娘们能打一百个人,包括夷人。”
公输恪:“野蛮!”
她说完沉默了会,开口继续道:“我不是没见过怪力之人,这些人的脑子先天不行,配到厉害军师,才成大祸。”
燕无珏点了点头:“阿其那的军师以守丧的理由,拒绝了百夫长之女,后来疯娘们打败了那个女的,她就出庙了。”
公输恪深思:“你是说,宣良认了出身不明的主?她还没管住杀李四?”
“不知。”燕无珏说道,“我修完城里到城外的水坝,前往皇宫讨饭,等到青江水灾过去,水位下降,我这边势必会与鲜夷开战。”
公输用力闭了一下眼睛,抬眸盯着燕无珏,“你莫非要向我借兵?”
燕无珏再掏出一块令牌,递到她眼前,“众所周知,代行暗卫可行我职权,这是李四的令牌,我押在你这里,借我五万兵,打完仗还你六万。”
坏事了。
一次外向换来终生内向!
公输恪流露出犹豫,没有立刻接令牌,“你等等,我要和许泱商量。”
“她不会同意。”燕无珏嗤道,“你每次借我兵马,不都气得跑回家了吗?”
她最初起兵靠向公输恪相借,几千几千这么借的,还得很慢,谋士许泱当堂痛骂主君,随后跑回湘州种田。
当时公输恪两面为难,普通人是不借,而这是皇女,用小小的付出就能投机。燕无珏的信用也好,最后还兵只多不少。
此刻她要五万。
五万………………
“你想想,我还兵会从北征军挑人,起码一万精兵给你了。”燕无珏握着公输恪的双手,神情严肃,“公输将军竟然犹豫?莫非是本王的信用很差?”
“一定要借这么多?”她喃喃道。
“瀚澜城破,你守不住苍州。”燕无珏说道,“你是一定要借我。”
“张栎知道苍州空虚,必然要发难。”公输恪急道,“瀚澜太远,到时谁能援我?”
“张栎支援岭海关的军队全军覆没。”燕无珏说道,“她短时间没有办法打仗。”
公输恪悬着的心有些落实了,也有些刺痛。
在寒冷的雪夜,木伽埋在厚沉的冰层底下,她们想破了脑袋要燕无珏死或活,许泱叫公输恪不要管,否则拿下苍州也不能称王。
“……好。”她传来待命的下属,交出天干营的调兵令,咬牙道:“真是,帮许泱种一辈子田也认了。”
将近傍晚时,小雨终于停歇,庭院积着潮湿的水汽,蚊虫从草丛里漫起来。侍男点燃盆里的艾草,暗红火头中,草药气散开了。
公输恪握着崭新的彩绸,攀上木梯,装饰一座初具雏形的竹木小屋,屋子搭得灵巧,四面通透,比寻常模具大上许多,能容一两人置身其中。
“搭的是什么?”
“乞巧楼,没见过?”公输恪手下不停,将一匹红绸绕过竹梁。
燕无珏摇头。
公输恪见状,低头笑笑:“百姓做的多是乞巧桌,你总见过吧?”
“今日七夕?”
“是,我夫郎年年要搭乞巧楼,什么护佑婚姻,说得神神叨叨的,我们女人可听不懂。”
“不懂男人。”燕无珏笑饮冷茶。
七月初七,工坊街人满为患,未婚的男子结伴而行,蒙着各式的面纱,见到路过的燕无珏,他们像群小鸟躲在店家檐下。
掌柜卖完了台上的瓷偶,正在打算盘,余光瞥见门外经过的人,她拿出底层的盒子,交给小二,拍了拍她的脑袋轻道:“送给殿下。”
小二:“我……?”
掌柜:“对,你。”
她抱着瓷偶挪到街上,亲王走路特别快,要小跑才能跟得上脚步,她连大气都不敢喘,别提开口说话了。
前方一阵锣鼓喧天,红黄交错的舞狮队伍冲了过来,人群向两边散开,燕无珏身影一闪,拐进了旁边的窄巷。
小二没有多想,也跟了进去。
巷内黑暗如墨,背后街市璀璨,她迈进一步,眼睛尚未适应,撞进了那温暖的怀抱。
“作甚?”
头顶传来笑问,檀香将她笼罩,小二惶然抬头,燕无珏背靠着黑峻峻的墙,双臂交叠在身前,笑着看她。
“那个……这个……”她手忙脚乱,差点摔了怀里的瓷偶,捧高了递过去,说道:“掌柜叫我送给您,我们家的瓷偶是城中最好的,她留了一对最好的,想送给您。”
“心意领了,可惜本王是个女人。” 向来是女人送男人玩意儿,女人送女人像什么话?
“是一对呢!”小二鼓足了勇气,补充道:“殿下就当买了这对小人,一个子儿就可以,您留着或转送给旁的男子,他们都喜欢的!”
她在黑暗中听见极轻的、钱袋搭扣弹开的声响,带着余温的碎银掉进掌中,紧接着瓷偶被接了手。
“好了。”燕无珏道,“以后莫要跟踪陌生人了。”
林休休躺在驿馆大床辗转反侧,这床比他的硬实,骨头睡得不舒服,若非为了任务,他可不愿意来。
系统:「你做个软骨散,放倒燕无珏,然后狠狠地伺候她,保底出个孩子。」
林休休:“哇塞……”
它当他谁呀?放倒燕无珏?他有这本事,傲天能被随便剁了吗?
林休休:“你其实没放弃杀我吧?”
系统:「怎么会呢。」
他不想听不靠谱的系统胡扯了,翻摸身下的褥子,寻找膈硬的来源。
不是预想中的木伽或兵器,而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塞在床褥和床板之间,被拿了出来。
他寻思燕无珏藏得这么贴身,运筹帷幄不是没有道理的,睡不着就计划阴人,难怪是全面发展的高手!
这是重要的木伽图纸吗?
不对。要更重要。
北征军里面也有贪的,管不了,相互维护,年年弄出些错假账,燕无珏没时间深究到底,挤出的时间应该会看账吧。
账簿不该这么薄。
难道是……那次的将士名册?
他光是想想眼睛便酸了,苦死人了,那么多条人命把燕无珏送出了关。
不要再次见到岭海关的月亮,是一个女人在祝福她不会穷途末路。
林休休也想要认识她们,他没有点蜡烛,搬个小板凳走到窗下,借着月光,翻开了金光闪闪的册子。
是春宫图啊。
“?”林休休怀疑自己眼花,怀疑系统送来现实的消遣,如何都不信燕无珏在看杂书,她是否无有远志?
他觉得有蹊跷,一页页看了下去。
在大量肉/体中找到了少量的剧情,剧情讲述了亲王殿下偶遇平民主角,一见倾心,不顾世人指指点点,将他掳进府中。
“这简直就是我!”林休休大叫。
插图的亲王比本人长得帅,担得起邪魅狂狷四字,主角则是柔弱的美少男,好叫男观众代入自己。
林休休果然沉浸了,入迷了,要命了!
主角不爱权势滔天的亲王,心有所属一位机关师大侠,亲王遭遇冷待,性格生出阴暗,夜夜对主角搞强制爱。
她十分霸道,见主角对自己没反应,用众多的工具训练他,最终训练大成,主角见到她就会□□。
林休休感觉自己也在疼了,好像回到了接纳燕无珏的时候。
机关师大侠远行千里潜入王府,解救柔弱的主角,不料被亲王捉住,她和主角隔了道打孔的墙,最后一幕是她在听爱人被亲王弄到失神的哀叫声。
“可恶啊!!!”林休休看哭了,没有人能抵抗纯爱,画师明显偏向亲王,机关师画得没有她帅气,没有用的,他不是看脸的人。
他讨厌横刀夺爱的亲王,厌到出现了心绞痛的症状,硬扛着,用力揪住“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册讲解”的字样。
话本一月一刊,画师根据观众投票选择画剧情,林休休不想让机关师大侠成为败狗,要到书局给她投票,一定要打败邪恶的亲王啊!
系统都叫不住,林休休将话本揣进胸口,跑过去开门,恰巧此时,门外的青年手伸在半空中,神色僵硬。
燕无珏看了看气鼓鼓的医师,再看他胸口露出的书角,疑惑地道:“你在等我吗?”
林休休烦透了角色原型,没好气地道:“没有,我最讨厌你了,我再也不给你治病了。”
燕无珏道:“那你喜欢谁?”
林休休道:“我喜欢机关师大侠。”
燕无珏“嗯”了一声,无话可说。
林休休赶着时间投票,挤开她往外面走,燕无珏抓住他的手臂,迫使他转回娇躯,探手深入那酥/胸抢夺话本。
她打小修整机巧,手指比普通女人更长,夹住话本高举着,林休休踮脚都抓不到。
在林休休的视角,正是坐实了被亲王阻挠爱情,他要生气啦!
“还给我!”他抱住燕无珏的肩膀,一口咬住肩头。
呜呜呜,嘴巴麻麻的。
“我穿了轻丝甲。”燕无珏连忙劝道,“你咬坏了,得帮我补。”
“你这个可恶的亲王……”林休休的双眼要喷出火,擦拭发麻的嘴唇。
燕无珏两根手指支着书的骨架,一根手指用来翻阅,看见交合的插图,眉头轻皱:“谁画的?这么难看?”
林休休:“我不准你说机关师大侠!”
不知为何,现实中也是,同一张脸燕无珏比张三更俊些,蟒袍金带,单肩挂貂裘,使布衣草鞋少年黯然失色。
林休休觉得她有心理问题,大夏天脱不掉那个貂,有那么冷吗?
“是姜棠的书吧,拿去还给他。”燕无珏倍觉无趣,话本往身后一丢,“顺便叫他过来。”
「宿主你缺心眼啊。」
系统看不下去了,出来提醒:「你不是该讨好燕无珏吗?」
燕无珏行走的身形顿了顿,待在桌前没有动,拿起桌上的轮盘木伽,观察外表。
「快点呀,把她伺候舒服了,我们就不打你了。」
林休休被叫回了神,紧握的手手直发抖。
他好害怕挨打呀,燕无珏已知他有身孕,怎会允许伺候,赶走他了,他就要挨打了。
“燕无珏……燕无珏……”他没有捡话本,跪了下去,从门外爬进房间,“求求你……”
林休休不敢仰头,也不敢解衣服勾引,他此刻不算好看的人,身体被伪道烧焦了,额头被燕无珏砸过,脸被NPC扇肿了,耳垂也受伤了,脖子有红绳强行扯断的勒痕,所以他一直编着蓬乱的侧马尾。
怎么说呀?
有什么资本说服宠幸?
林休休把半个脑袋埋进伏地的胳膊,用漂亮的眼睛流泪。
他看见燕无珏很慢地转了回来,用一种不可理喻的眼神观察他。
她突然暴怒,手中的轮盘砸到地上,在他的膝前,螺丝和木头断开,半块木片扎进了石地板!
好像被惹火了唉。
林休休绝望地心想——
作者有话说:我整理了这三十章的背景:
鲜夷军中上层全部是女的,所以很厉害能蚕食梁国。却半道出来个燕无珏,打了七年把她们打回家了,她们要借傲天之力杀掉很难杀的燕无珏。
老李左边捧杀沈家,右边陷害皇女,架空傀儡男帝,独权专横。
侄女小李是个特有钱的清流文官,燕无珏的女孩儿们原先是匪,没文化,盯上了小李的钱,弄个理由想洗劫李府哈哈哈。
小孟是燕无珏十五岁救的女孩,小孟的十五岁救了林休休。
岭海关那一仗重要在扯了很多女人,阿其那、宣良这对反派君臣不说,给燕无珏堵进绝路。公输恪和她关系好却不发兵,张栎和她俩关系差,却救出燕子。这件事使公输没办法称苍州王,并且和燕子有了嫌隙。张没想到会全军覆没,地位尴尬进退不得苍州。小李顺势被老李安排到苍州,接22章争商道。
第32章 大狗狗 若姑姑不忠燕梁,我亦容不得家……
林休休瞅着插在他面前的木片, 又高又尖,有直觉跪上去了也压不倒这块木,它被打碎了也不能小觑锋利。
林休休很机灵的, 绕开木片,四肢着地换个方向爬过去, 说道:“燕无珏, 你弄我吧,我的身体很舒服的, 每天都有涂药按摩,嗯。”
燕无珏扬起的手掌终究没落到他头顶,拍向了桌板, 声响好可怕, 茶具都惊跳。
“滚!”她把瓷杯砸碎, 挡住他的路。
林休休本能瑟缩了一下, 做贼心虚地瞅燕无珏,她的脸色没到最难看,他躬腰双手抱头, 紧紧闭住眼睛, 很快地到了燕无珏的脚边。
他的后背尚在流血, 膝盖也扎进了瓷的碎片, 生怕耽误时间, 抓住她的腰带往下拽。
同不同意都不重要啦, 一旦被他扒拉到了,他今晚不会放过她的。
不一会儿, 林休休抬得脖子酸了,她生得好高大,也不照顾照顾他, 真是个大坏蛋,“你可不可以坐着或者躺着呢?”
燕无珏:“。”
“算了,这样也可以的。”他习惯了殿下的残忍,这局面虽然尴尬,但是最好,没有阻止的话,吃得越多,怀孕的概率越大的。
嗯,等燕无珏打他,他就跑。
“师傅,我落了一本书。”姜棠想起没带走话本,好半天鼓起勇气过来,碰碰运气,也许师傅没发现。
燕无珏后手撑在桌上,指节微动,大开的门关紧了,答道:“脚下。”
他发觉踩住话本了,将其揣进怀里,捂着脸跑了。
林休休吃得十分认真,入神到没有发现意外状态,要给燕无珏生个崽崽,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
好累。
她底子太硬了,站一天都无所谓,林休休不行的,半个时辰也跪不住,累了困困地靠着她的腿,嘴巴闭不起来了。
他做完系统的任务,没有劲儿起身了,唉,就算燕无珏打他,他也不跑了。
燕无珏把他抖下了腿,他便脸蛋贴着地板发呆,她提起被抓皱的裤子,坐在椅子上,拨打放好的算盘,算账。
林休休能休息了吗?
没有人说林休休能休息,还好他机灵,给自己偷出了时间,在冰冷的地上睡觉觉。
顶顶顶顶顶顶顶——
圆滚的猫脑袋顶进掩门,循着香膏的味道,找到了久不返家的爹,它顶了顶林休休的后背,又跳进男人怀里,舔他脖子上的勒痕。
“呜……”林休休半梦半醒地抱紧儿子,脑袋一动,碰到了桌脚,红了一块。
他使劲蜷缩身体,缩成很小很小一团,好像这样就不会受欺负,猫儿被膝盖和胸脯顶着,发腮的脸蛋挤出肉肉,蓝眸大睁,紧盯燕无珏的动作。
燕无珏拎着肥猫的后颈,丢到寝房门外,再捞起昏迷的林休休,放到温软的榻上。
林休休伸手摸索,触到什么便紧紧搂住,摸到了燕无珏的头发,披在后背的毛量非常的厚实。
他迷迷糊糊地将脑袋往怀里带,下巴抵住毛茸茸的发顶,满足地咕哝:“大狗狗!”
燕无珏:“?”
林休休侧过脸,亲昵地在她发顶蹭了又蹭,不安分的手掌顺着后脑勺抚摸,仿佛安抚大型犬,他说梦话般笑起来:“大狗狗。”
燕无珏浮现呆滞,被冒犯应当怒火中烧,而美少男透着傻气的睡颜,让她找不到着火点。
“喜欢。”
燕无珏愣住了,难以描说的心情在胸膛翻涌,以为他没有真心的,是只养不熟的家猫。
她捉住小医师乱摸的手,碰自己的嘴唇,长叹道:“再说一遍吧。”
“喜欢燕无珏。”林休休道。
门外的肥猫上蹿下跳,落地砸出了“扑通、扑通”的声音。
——
林休休少有不被强迫的睡眠,就算是硬床他也睡得好舒服了,除了冷点。他闭着眼睛摸燕无珏取暖,摸到了一手空。
他睁眼望过去,黎明前的昏蓝时刻,燕无珏在床下背对着他,肩膀微动,似乎正摆弄什么东西。
“怎么起得那么早……”
闻言她没再动了,静静地坐在下面的台阶。
“你在做什么呢?”
林休休挪到床沿托着脑袋,目光困倦地望着她的手心。
燕无珏在切割一颗人头,人头脸上有颗婴儿手掌大的痦子。
燕无珏割掉了痦子,如蚯蚓的长虫在血洞里冒头,它们咬她的虎口,她戴了皮手套,小小的口器并不能咬破。
“啊!!!!!!!”
林休休骤然惊醒,而寝室大亮,这将近是中午了。
他急忙望到床下,没有染红地毯的血,地毯都没有了,木阶光滑整洁。
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小说和现实也分不清了,只想找到燕无珏,现在好害怕。
他光着脚跑出了门,庭院里,燕无珏躺倒了修缮过的摇摇椅,椅子自行晃动着,她对面是表情克制的李善风,二人正在说话。
燕无珏惬意地闭目,说道:“今后商道不会有兵马拦路,你将铁矿运到并州,城门有人接应,此事越快越好。”
李善风挑眉:“我以为瀚澜需要?”
燕无珏道:“用处的确在瀚澜,我算木伽运行时间,送到并州交给我师姐,走河道入瀚澜更快。”
李善风看她的眼神复杂了起来,总觉事有蹊跷:“公输觊觎我已久,你要杀我姑姑。”
燕无珏道:“不杀忠国之臣。”
李善风:“每个乱党篡位前都会这么说。”
燕无珏:“……”
李善风:“你怎么不说话?”
林休休不知道要不要过去,女人说话男人不能插嘴,可是他好害怕,想要寻求燕无珏的保护。
燕无珏拍了拍大腿,得到示意,林休休立刻跪倒在她脚边,搁好脑袋,头顶传来实感的抚摸,温暖极了,他感到十分安心。
燕无珏垂眸笑道:“这支兵马会用在岐山,李希芩走岐山道……”
梁国有两道关卡难守可供交接,一是岐山道,二是岭海关。
她报出了自己的计划,按理说该防着被陷害过的岭海关,口述驻军岐山道,这消息一层层传下去,让真正的乱臣贼子不敢乱动。
李善风道:“如若姑姑不忠燕梁,我亦容不得家贼。”
那美人看起来相当着急,她自知打扰了,不便多留,向亲王行了一礼便离去。
林休休抱住燕无珏的大腿急道:“你早上在干什么呢?”
燕无珏:“收拾家伙啊。”
林休休大惊失色,收拾家伙!是不是杀人的意思?他不再执着看见的是不是梦境,有时分不出她和女鬼哪个更恐怖。
“商量件事儿。”燕无珏抬抬下巴,“公输将军告诉我,有个小村子在闹疫病,她希望你留在苍州,制出防疫的药。”
“不干。”林休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我是你的贴身医师,不听她的话。”
“接下来我们不会耽搁脚步,直奔入京。”燕无珏说道,“我要做更多的事情,比在苍州和瀚澜更忙,你跟不跟随我都会处在危险,还是要跟着我吗?”
“我跟你。”
燕无珏面露满意:“好,那这事报给太医院,我们家小林不掺和。”
她又见了些前来打点关系的人,各方遣来的管事或躬身或揖礼,奉上男子喜爱的首饰作别礼。
她端坐着,偶尔颔首,话不多神色淡,而照单全收。
亲王本人物质欲奇低,不好说送礼的方向,独宠的小医师近乎人尽皆知,是个爱漂亮的美人,她会替小医师收了所有的礼物。
侍从将箱笼行李抬出,安置在候着的马车上,林休休最忙碌了,不仅要收拾自己的东西,还要搬猫窝,找它自己揣去哪里的小碗小盆。
林休休收拾好了自己和儿子的窝,发觉出了一件大事。
儿子不见了!
利落的女人们都在等待他这个男人,大家有不在乎的,也有不高兴的,他看在眼里急得要命,翻找驿馆的一间间屋舍。
同时。
白猫慢吞吞从池塘里游上了岸,叼着一条草鱼,抖了抖皮毛的水,在各式各样的大长腿里面走动,停在一双军靴前。
它抬头确定这个人是燕无珏,鱼吐到她的靴面。
燕无珏看也不看地踢开了鲜鱼,前后奔走确认密报,侍从报消息说盛京的白玉楼死了,接替的楼主是个姓沈的女子。
“怎么还有姓沈的??没杀干净吗?”她一听这个姓就上不来气,揪着人大叫发疯。
“是外地迁来的……”侍从低头应道,“殿下稍等,我们会把她出生至此的信息查出来……”
白猫老实地坐在地上,看着被冷落的鱼,伸出一只胖脚,抬高到脑后,静止着发愣。
这是连它都舍不得尝的小鱼,送给燕无珏,她不要。
她是不是还要打它爹?爹是个那么漂亮善良的男人,为什么要打他?它送一条世界上最美味的小鱼,也不能令她消火吗?
燕无珏回头一看,没明白这是什么姿势,也不知道它要干什么,叫林休休过来:“你儿子好像傻了!”
然后她继续和几百个人说话,这些天话说多了,得用手扶着下颚才能舒服点。
林休休抱着满当当的小布包跑过来,干帕子擦拭湿漉的肥猫,循着它呆呆的眼睛,发现了车轮底下的活鱼。
他抓着鱼身往儿子嘴里塞,小声地反驳:“我儿子不傻。”——
作者有话说:老李:孝了
第33章 玩球球 “只是玩物罢了,没用的东西。……
儿子被燕无珏说成是傻猫, 林休休不想和这个死鬼说话了。
燕无珏也没空对他说话,垒的三年账簿高过了她的头,她和军官一起查账, 女人们大马金刀地围桌坐着,常常传出低语。
“你看此处, 重复了?77年和78年更换甲胄的费用一样?”
“今年未曾打仗, 哪要给士兵换甲?”
“继续看。”燕无珏提醒她们,“做好记录。”
林休休蹲在角落等饭吃, 饭点早已过了,那个死鬼不发话,哪有饭送进来?
“小苟死了三年, 每月还在发她的饷。”
“找抚恤金的账本, 家人的抚恤是否发放了?”
“在我手里, 小王记得她几年几月死的吗?”
“75年, 6月。”燕无珏答道。
姓王的计官抿了抿干巴嘴唇,若无其事地端茶杯喝水。
林休休饿得要闹了,主车一点也不好坐, 什么食物都没有, 为什么要把他放在这里?
说话声安静了一刹, 这时, 他的肚子咕咕咕叫了。
燕无珏终于意识到车里多了个人, 吩咐众人:“先吃饭。”
车轮碾过最后一段官道, 进了盛京城门,旗幡招展, 车马行人川流不息,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燕无珏枕在小医师膝头, 被他按摩耳朵。
他的大腿有柔软的肉肉,冬暖夏凉,比枕头还要舒服,燕无珏侧躺着,顺嘴咬了一口。
“呜呜呜……”林休休被咬了就哭。
马车驶入一条稍显清净的街巷,在一座酒楼前停下,侍卫先行打点妥当了,掌柜并伙计们垂手恭候在门前,将一行人引入楼中。
整座酒楼已被包下,喧哗与油腻被一扫而空,跑堂们噤声屏息,脚步轻捷安静。
燕无珏登上临街的雅阁,走到铺着厚锦垫的扶椅前,瘫了进去。
林休休展开菜单给儿子瞧瞧,儿子不识字,雄壮的猫爪将菜单按在爪下,“喵喵。”
“都要吗?好的,客官有何忌口?”伙计恭敬地问王府世子。
“喵喵喵。”世子说不吃辣。
“好的,您也不要辣吗?”伙计问燕无珏。
林休休从小布包掏出专用猫碗,替燕无珏回答:“不要,多来份青菜豆腐汤。”
“好的,翡翠白露汤多一份。”伙计点点头,“楼下的人呢?”
“她们会自己点,账单您交给这位。”林休休答道。
燕无珏皱眉摸着下颚,开始发酸没在意,现在隐隐有些痛了,不好说话。
林休休倒了雪梨茶,分出冰块,坐在燕无珏的腿上,掐住下巴,甘甜的冷茶灌了进去。
大胖儿子在厢房疯跑,兴奋地撞燕无珏的小腿,于是林休休喂完她,下去赶猫了。
他搬了一张宝宝椅,指着白猫说道:“坐好!”
“喵喵喵……”它哼哼唧唧地跳上去,扬起下巴,林休休找不到脖子在哪里,随便系了一张口水巾。
燕无珏在那瞳孔涣散,好像是生活不能自理了,林休休安顿完儿子,来给她把脉,根据身体缺少的微量元素,投喂相应的食物。
他忙得很累,而心情愉悦,那么厉害的人变得像离不开他的小宝宝,他产生了别样的成就感。
“燕无珏,张嘴,你必须吃点肉,补血气。”他温柔哄道,“就一口,一口。”
燕无珏把头偏到一旁,表情嫌弃。
“你是不是死鬼?平时咬我的劲哪去了?”林休休叉着细腰骂道,“不都是肉吗?你咬一口怎么了?”
燕无珏软硬不吃,眼睛都闭上了。
“其实……我在王府的素菜里放过猪油……”林休休试探地道,“我看到你吃干净了哦。”
“不一样。”燕无珏不高兴地道。
“快点!张嘴!”林休休起身一些,猛然坐下去,是个女人都得心软了,而燕无珏不软。
她闭眼就困得差不多了,已经睡着,没有特别的感觉。
林休休骂也懒得骂,和儿子饿着呢,父子俩解决冷掉的炙肉,这分明是很好吃的,燕无珏竟然不吃。
“儿子,咱们到了盛京要讲规矩,如履薄冰一点儿,别落了话柄,让别人说道你娘。”林休休啃着驴肉薄饼,面色郑重地吩咐小猫。
小猫埋进烤鱼大吃大嚼。
“你以后对她有个笑脸,没事撒撒娇。”林休休托腮笑了笑,“她不打我的时候,是个挺不错的女人呢。”
燕无珏是他见过最有女人味的人了,成熟稳重,一心挣钱养家,他只要负责貌美如花就好了。
说到外表,林休休摸了摸发烧的脸蛋,一直没时间管它,他用手帕包了雪梨茶挑出的冰块,从额头按到脸颊。
他是疤痕体质,伤口会在他的身体留得很久,破相的男人比失贞的男人地位更低,不然哪有那么多赎出花楼的例子?
“嗯~~”湿手帕按到了受伤的膝盖,冰冷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叫唤。
不一会儿,燕无珏被吵醒了,看到了抖动的背影,继续闭眼,君子非礼勿视。
“啊~~”
燕无珏状似不经意地捂住耳朵,君子非礼勿听。
“燕无珏……”
她心说这种时候还要她参与吗?
“楼下好像在吵架……”
“习惯就行,几个人喝蒙了爱打架。”她闭目回道,“你结束了吗?”
“结束了吧。”林休休扯下青绿色的裙摆,盖回白净脚踝,轻轻抱走呆滞的小猫,笑道:“你哪天进宫?”
“呃,大朝定在我入京的次日。”燕无珏说道,“我们会在盛京留起码半个月,你要添置什么,尽早采买。”
“我没有东西要买噢。”林休休乖巧地说。
按照当朝礼制,亲王奉诏入京,非特旨入住宫中,便该下榻于规格森严的官驿,或某位显赫世家的闲置宅邸。
因此,当林休休踩着脚凳下了马车,儿子跟着落地,他们抬眼望见那片建筑时,两只土猫如遭雷击。
朱墙碧瓦,飞檐如云,门廊前屹立的盘龙石柱龙首昂然,宫殿里藏山林,溪水奔流。
林休休:“给我干哪儿来了?”
燕无珏走到他身侧,平静地道:“这是父后的度假别宫,我幼时住在此地,我没有自己的宅子,将就一下吧。”
林休休结巴道:“我也可以在这里休息吗?我吗?”
“对。”燕无珏说道,“父后是在别宫怀的双胞胎,应证了风水很好,你喜欢的话,待到生产也无妨。”
“……”林休休无话可说了。
他一点也不惊喜了,原来宠他是为了肚里的孩子。
她根本就不爱他。
寝殿高出地面,彻上明造,枕屏绘云山,不仅有齐全的梳妆台,放文玩的多宝格,还有供人读写的书桌。
一个男人的房里,竟能堂而皇之地设有书桌,开明至此,难怪是包容度超强的盛京。也唯有这样的地方,能容忍一个男人登上帝位。
林休休乡下猫进城,表情五颜六色地触摸大宝贝,冒出新想法,他顺走一两件回家,下半辈子会不会有安稳的牢饭吃了?不用再担惊受怕了?
他被单独安放的夜明珠勾住目光,在暗下的室内,自发出朦胧晕光,像月亮照着冷清的寝殿。
林休休忍不住拿出了它,手感温凉,摸着好舒服,他凑到鼻边嗅嗅,捧着想要到太阳底下看看。
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禀告:
“殿下。”
“请。”
燕无珏来了!林休休吓得一激灵,夜明珠跳出了手心,不偏不倚砸中他的脚背,再咕噜噜滚到书桌底下。
林休休花容失色,连忙爬进桌底捡球球,拿袖子擦了擦表面,观察有没有损坏。
燕无珏推门入内,见寝殿无人,她阖上双眼,探听四处传出的呼吸声。
她再次睁眼,来到紫檀椅前,上半身倾压桌面,脑袋垂了下去,乌黑长发随之流泻,如黑色的瀑布挡住了光线。
“好玩吗?”
“哇!!!”林休休被突然出现的人头吓坏了,球球从手中弹了出去,精准磕到床角,爆出不可忽视的裂痕。
他至今没有理解燕无珏的脑回路,正常人应该走到桌子前面,蹲下去跟林休休说话,她非得绕到他背后说话,显得腿长吗?
林休休连滚带爬地钻出桌底,捡回那颗很贵很贵的玩物,它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按不回去了。
他涌起深刻的懊悔,果然自己是天生的穷命,燕无珏送的任何昂贵饰品,他都弄丢了,这颗球球刚玩一会,也被摔坏了。
“对不起,我把它摔坏了。”林休休抓着裙子后退脚步,退到墙边退无可退,怯怯地提醒:“你能不能不打我?我怀孕了哦。”
燕无珏的身子僵在原地,神情古怪。
她短暂的沉默,被林休休理解成了憋着坏心眼,将要惩罚他了,他这次把做坏事的证据送到脸上了,因恐惧心生崩溃,语无伦次地哭求道:“求求你不要杀我,我还要给你生崽崽呢!”
林休休嚎啕大哭,泪水哗哗落到破裂的球球,燕无珏皱起的眉头未曾舒展,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面如菜色地望着燕无珏来到跟前,不知为何想到了无常索命,耳朵响起一阵低鸣,天旋地转,燕无珏的左手挡在腰间,支住了要晕倒的美人。
林休休把她的手套都弄湿了,束臂也是皮革的,硌得脸疼,他抓着手臂不放:“你不要弄我了,我下次准备好了,你再弄我,好不好?”没有任务前提他不想跟燕无珏睡觉。
燕无珏点点头,指着他手里的球球,“喜欢这个?”
林休休恐慌地道:“对不起,我摔碎了。”
燕无珏道:“我拿个新的过来。”
林休休不敢相信听到的话,这是放过他的意思吗?没事都要找茬的坏蛋,无视了对真正的犯错,还要给他新的球球玩。
是因为怀孕吗?一个胚胎竟能帮燕无珏找回人性?
他更没底气提要求了,抹了抹眼睛,哽咽道:“我玩这个就好了,不用麻烦你了。”
燕无珏道:“别人说闲话本王苛待王妃怎么办?”
林休休听明白了,原来是她要面子,他拿着坏的球球丢她的人,会被宫里轻视。
“是我考虑不周了,你给我新的吧。”
她摊开擦刀的帕子,碎片捡进帕中,林休休的鞋子捡球时跑掉了,玉足尴尬地回收着,收进裙摆底下。
燕无珏道:“这种石头质地软,稀少所以珍贵,也因为稀少,做不成货币流通。你觉得它很贵,和人命一样贵,其实只是玩物罢了,没用的东西。”
她捡完碎片就走了,过了一会,一箱夜明珠被侍卫抬了进来。
林休休看着好多的漂亮球球,跌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他的脑海震着燕无珏离开前、最后听到的播报。
【好感度:20%→40%】——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上朝 皇兄,本王在明德门很想你
侍卫在布置行装与车马, 问姜棠收拾木伽的方法,姜棠当着面在榫卯、轴节处轻拍,木伽被收成了一柄伞。
姜棠还给她们, 她抱着伞轻轻点头:“我记住了,谢谢你。”
林休休将这一幕收在眼底, 先前不解燕无珏为何要收关门弟子, 默许姜棠行走身侧,此刻明白了。
她本人日理万机, 无暇系统地传授侍女,侍女们各有职司,也与她碰不到一个空时。
姜棠记书的天赋不错, 作为枕边人随时随地能听她指导, 两人教学都快。他主动融入侍卫, 帮她们的忙, 过程中针对问题给出燕无珏的答案,给燕无珏省了时间教育下属。
吃白饭的林休休越发忐忑,她身边都是有用的男人, 难怪想杀他就杀他, 玩物的可取代性真大呀。
他连球球也没有心情玩了, 蹲得远一点不妨碍她们走路, 姜棠蹲在旁边, 没人叫他, 他就掏出了金光闪闪的话本子偷看。
“真是不知好歹,高富帅亲王也瞧不上。”他边看边说道话本主角。
“你不懂爱情!”林休休说道姜棠。
“我不懂?别人也不懂吗?”姜棠挺起胸脯哼道:“亲王的投票已经碾压机关师了, 这才是世人认可的爱情!”
林休休气呼呼地跑走了,“我不跟你说话了!我要给机关师大侠投票!”
他跑出宫殿门外,撞到了骑马的燕无珏, 燕无珏好意外啊真是的,小医师这么爱她,要找她一起出门。
“你就不要同骑了,坐车进宫吧。”
“哦。”林休休也没缺心眼到那个境界,事事跟燕无珏对着干,他摸着后脑勺折了回去,爬进有王府标识的大车车。
姜棠挑衅地拿着话本轻晃,“你一个人可改不了结局,机关师要成为败狗了!”
林休休怒道:“我过一会就去总书局,机关师大侠一定会打败邪恶亲王!”
他不跟姜棠说话了,帘子挑着,偏头看清晨的盛京。
上回大狗狗拆了一半,被李希芩哄离开了,新区建到今日也没有完全建成。
城里百姓身份复杂,有修筑工匠、卖食小贩、探子刺客等等,就城郊到皇宫这条道,燕无珏还被人刺杀了一次。
刺客是位身形窈窕的男侠,从白玉楼顶跃下截杀亲王,跳到中途,被背后的柳莺踩进地面,吃了一嘴灰。
柳莺的膝盖顶得他不能起身,拽掉他的蒙面。
男侠流丽的青丝散落下来,一双小鹿眼瞪着亲王,声音如黄鹂娇喝道:“燕无珏!你还敢回来!”
燕无珏骑着灰白的骓,抚摸腰间的弯刀,这把刀比匕首稍大一些,没有她以往的兵器分量重。
柳莺疑心男侠的身份不止于上次的幸存者,她行事直接,解开他的外衫,想要拿到牒书确认身份。
“你就算杀了我,还会有我站出来!你这个伤害百姓的坏蛋!必定不得好死!”
林休休觉得她们很不可理喻诶,哪有人在自家随身带身份证明的?脱到剩个打补丁的肚兜,被按住的男侠羞红了脸,不再敢对亲王大小声,哀求道:“你不如杀了我……”
燕无珏叫住死士:“不得对男子无礼。”
“是。”柳莺捡回沾了尘土的外衣,披回他半裸的肩上,将玉体严实遮盖了起来。
车马远去,紧闭的门户陆续推开,提心吊胆的百姓们探出脑袋,对传言中冷血暴戾的殿下,若有所思。
瘫坐街心的少男,脸上红潮未退,心头却有一股暖流,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
他以为燕无珏是个无恶不作的坏蛋,自己为民除害,愿意舍生取义,可她对自己这般……他脑子里乱哄哄的,慷慨赴死的决心变得摇摇欲坠了。
寅时正,众多朝臣的车马轿舆汇聚,文官于左掖门外,武官于右掖门外,按品级排队。
行至明德门,御史请燕无珏下马,解刀,到待漏室等待。
“本王在这等着皇兄。”燕无珏的弯刀握在手里,刀尖一点寒芒星动。
御史无端冒出大难临头的预感,声音压低:“殿下舟车劳顿,陛下设了家宴,待下了大朝,请您好好一叙。”
燕无珏笑得很慢,很沉:“本王现在就想见他。”
林休休看得手心冰凉。
他寻思自己凑这热闹干啥?她到底要干啥?
御史陪道:“您与陛下果真情比金坚,陛下也希望在家宴见到您。”
与此同时,宫门阴影中,传来浩大的脚步声,密密麻麻的宫卫下压长戬,将燕无珏围在明德门前的空地中央。
她右手摸了摸耳朵,好似听不见声音,弯刀无意比划到御史的脖子,她不退反进,迎着刀刃劝道:“殿下,解刀!”
殿前指挥使李暗出现于后侧,高声喝道:“请殿下回待漏院!”
“你不要乱来呀。”林休休如坐针毡,拼尽全力伸出手臂,够燕无珏的肩膀。
她还是在摸耳朵,没有动作。
“回去!!!”李暗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殿下!您要造反吗?!”
燕无珏缓缓转过头,掠过那片紧张的宫卫,落到她的脸上。
世上的美男多不胜数,而美女稀罕,李家的女人个个俊俏,新一代的李暗被男词人夸作仙玉之姿,燕无珏认为说得对。
“嚷嚷什么呀,等人也要催。”
她策马踏离明德门,经过殿帅身边,低头露出笑意:“李家的美人都如你这般不讲理吗?”
闻言李暗大惊失色,好似被恶物缠住,“请您自重!”
林休休有些绝望了,这到处沾花惹草,惹是生非的,唯恐他活着离开皇宫吗?
他提裙离开了轿子,众目睽睽下拖走大狗狗,催促道:“这个不能吃,不对,你快点走,不要再说话了。”
燕无珏一边盯她一边被拖走了。
李暗怒到了头顶不好发作,属下投来奇怪的眼神,她呵斥道:“滚回去!今日事不许外传!”
她自己进了明德门,看也不看地将半拔的剑插回。突觉手指遇到了阻力,回不到鞘中。
机关锁抓住了剑,卡的位置刚刚好,在剑柄下面,导致刃进不去也出不来。
“张三……!”
燕无珏上朝去了。
男帝与亲王同岁,生得花容月貌,穿着开到胸脯的皇袍,气质神圣端庄。
满朝文武在他的御座下方,目光如火炬,他不自在地低头,望着被皇袍盖过的脚尖。
李希芩站在御座的左下方,所有文官的前列,这是太傅的位置,宰相在太傅的位置之前,没有宰相了,所以她站在了宰相的位置。
她拿着象牙笏板轻击手心,一声一声,男帝咬唇稍稍抬头,从脚尖看到了众大臣的官服绣样。
“开始吧。”李希芩道。
“皇妹没有来呢。”燕不峥抓紧冒汗的手心,小声说道。
“陛下,臣要禀报。”青色官服的女人上前说道:“两年前大旱,不落滴雨,肃州挖断河道占河己用,致使湘州各郡白白蒙受旱灾,您或是张将军,给微臣个说法呀?”
男帝:“皇妹……”
右前侧的张栎冷笑打断:“提我作甚?这明明是公输将军出的招。”
男帝:“等等……”
“以大局为重啊,孙大人。”公输恪挤进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坦然说道:“苍州操办整个梁国的军备,怎能为你一己私欲断了国家的前路呢?”
“假装不知道湘州务农百年吗?有意思。”孙大人毫不客气。
“异象都消失了,何必再计较呢?”张栎嘿嘿笑道,“前两天那暴雨下的,我裤衩都来不及收回家。”
“粗鄙!”文官气到身子不稳,举起笏板指着嬉笑的她俩,“既然异象解了,可否将边河改道?”
“这雨下得没个停头,不好动工呀。”公输恪负手回到自己的位置,摇摇头直叹气,“挑个稳定的天再谈吧!”
“你们……”孙大人终是忍不住了,笏板愤怒地抽向将军,张栎侧身躲避,跳到了拉架的人后面。
大伙一边拉架一边劝说:“你们不要再打啦,要打出宫了再打吧。”
“天子面前,莫要失仪态。”
“陛下您说句话呀!”
“孙大人的拳头好软。”
“你……你……”
“起开!”
在这混乱的时刻,燕无珏腰佩弯刀,剑履上殿,喝退自由搏击的文武众臣,大臣纷纷回位。
燕不峥的腰肢随她的到来挺直了一些,美目含喜色,催促两旁的宫侍:“快,赐座。”
赐座在男帝的右下首,正好与帝师对位。
燕无珏拂衣坐下,颇为放松地岔开长腿,背往后稍挪了些。她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大殿,拍扶手而大笑道:“好久不见啊,李太傅。”
林休休自己跟自己玩,过得很满足,待漏院给了好多点心,比王府的好吃,他带给不能乱跑的儿子尝尝。
小猫咪一边掉毛一边掉食物残渣,轿内没有能落脚的地方,林休休任劳任怨地擦洗木板,擦了几个时辰。
大朝开到下午也没有散会,比姜棠预料得久,他在外头急得团团转,自知师傅的暴脾气,她不要多少爱,她要很多钱,该不会是没要到钱打起来了吧?
正团团转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驶进了中道,小仆打量他身上的装饰,问询:“我家公子孤身前来梁国和亲,心中忐忑难安,希望能在婚前见见厉王殿下,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姜棠:“和亲?”
小仆:“对呀对呀,诏国愿与大梁结百年之好。”
姜棠拿不定主意,问林休休:“你知道殿下被赐婚一事吗?”
林休休知道啊,那皇帝不是爱打仗的人,她犹豫李四的话,南诏的民生因北伐基本完蛋了,一仗都输不起。
李四没有白死,劝到诏国的皇帝了,她被燕无珏打到没招了,派出和亲的皇男,请她别打了,让人缓口气种会地。
“今日也许在讲这件事。”他装作刚知道的样子,不愿泄露剧透。
按照伪道编的傲天剧情,燕无珏会拒婚,执意吞诏,皇帝只得联手鲜夷军,倾国之力打一仗,结局会成功打败燕无珏。
不巧的是痴心蛊起效了,林休休混着剧透提出解决方案:“我觉得行得通,殿下不答应赐婚,会逼得南诏和鲜夷联手对付梁国,我们得说服她同意才行。”
姜棠起了敬意,以为小医师会计较正夫之位被夺走,不成想如此识大体,愿意对皇男伏低做小。
“小林医师,是我小看您的气度了。”
“没有办法,我爱她。”
这是吃掉蛊虫的第七天,痴心蛊已能控制林休休的大脑,系统被按得说不出话。
殿内。
燕无珏全无正形地斜倚着,单手扶额头,长腿翘到右腿上面,嗤道:“皇男是个什么玩意?本王要纳林休休。”
燕不峥劝道:“叫他做侍夫也可。”
燕无珏:“不行!你先前给本王塞了通房,有名有份,本王跟林休休说话都矮了一截!”
林休休说家乡的婚制是一妻一夫,不能有第三个人插足,这样才是文明与进步。每句话都在骂三夫四侍的亲王。
大臣劝道:“殿下语重……”
燕无珏瞅她:“你出的主意吧?”
大臣不说话了 。
燕不峥道:“皇妹,此事不急,你留京做主考官的时日,见见他再做定夺。”
抢在她开骂之前,男帝起身冷静地道:“下朝。”
大臣们躬身拜别,燕无珏没动,长腿换边翘着,百无聊赖地把玩一枚小木伽。
木伽随她的手指推动,在不同的空洞伸出桩子,被手指推回去,随机再伸出桩块,如此循环。
人人走得疾快,生怕惹了这尊恶狼,到人潮散尽,李希芩走向年轻的实权亲王,礼仪拜过:“殿下。”
燕无珏歪着脑袋看她:“何事啊?李太傅?”
“科考历来由翰林院负责,请问殿下何时与翰林院商讨?”没有人通知过帝师,燕无珏混进了文官集团,男帝在大朝把她推了出去,宣布特设恩科,省考聚于京城,主考官定给燕无珏。
省考的阵仗拉到国考那么大了,这是明晃晃的阳谋。
燕无珏乐道:“李太傅,问题说明亮点。”
“……?”李希芩露出不解,这是需要自己讲解问题立意与核心观念?
燕无珏:“说,明亮点。”
李希芩弯腰勾着唇,耐心地重复道:“何时过来,与我商讨考题?”
燕无珏回道:“今晚。”
李希芩道:“您今晚有男帝的家宴。”
燕无珏道:“享乐之事,排在为国效力之后。”
李希芩道:“殿下果真忠君。”——
作者有话说:全员直女,女主嘴欠
第35章 她的感情 决战女鬼1之巅
夜色浓如砚中的墨, 李希芩蘸墨而递笔,笑意温煦如常,燕无珏翻开本年秋闱的试题, 看一眼卷子,大发雷霆, 手头的试题砸到地上。
李希芩弯腰捡拾考卷。
“给盛文熙量身定题?”她瘫进了椅子, 八面体木伽被她捏住,咔哒, 木桩出窍声回响寂静的贡院。
策论题写道:古者寓兵于农,今则兵农渐分。然边镇屯田,常与民争利;禁军糜饷, 而战力参差。当此之时, 何以衡兵农、实仓廪、强国本?
题目指向尖锐的军政矛盾, 关于庞大的军费与农耕的冲突, 中央禁军与边镇实力的失衡。
“你可以直接问盛铭的策略,为何要抬举她女儿呢?”
燕无珏慢慢前倾腰身,阴鸷的眸子盯着烛下的老妇, 愠怒喝道:“你弄出几个武将独大了?还不消停?!”
武将不能压过文臣, 反面例子就是她本人。
“盛文熙确有真才实学, 文武兼备, 没有老臣的考题, 她也迟早会出人头地。”李希芩微笑道, “您不是要改我的考题吗?为何还不动笔?”
燕无珏拍下木伽,不作思考即写道:昔武帝置十三部刺史, 以六条问事察强宗豪右、二千石长吏。今察院巡按,亦负纠劾之责。然或流于形式,或溺于人情。当以何法, 使其能刺举不法,激浊扬清,而不为权贵所羁、私利所腐?
李希芩瞥了眼挤在下方的考题,没有任何情绪流出。
前一问如何处理武将集团权益伸出?
后一问该如何监察越权之辈?
考生碰到这两位考官真是坟头冒黑烟了。
惯例来说,八月秋闱,题目应在考前两三日出完,到收卷、批改完成、定榜,考官才可离开贡院。
李希芩年事已高,不遵锁院待考的规矩,早一个月做准备,考卷出了个框架,只有策论题出完了。
她别的题目出得规矩,考察四书五经与法家道家理念,叫人发不出邪火。燕无珏添笔替帝师完成框架。
李希芩垂着眸轻捶膝盖,年少时被先皇罚过跪,受了夜雨,双腿落了病根。今日站了一天大朝,再被燕无珏拉着从皇宫走到贡院,膝盖骨早已感到不适。
方才捡燕无珏砸的试题,险些没能站起来。
她平静地看着青年的侧影,俗话说女儿像爹,儿子像娘,这话用在皇家兄妹反了,燕无珏把她娘的暴戾性子继承得一干二净。
“男帝筹措在盛京建一所男学。”在寂静的房间里,她突然对年轻的亲王说道。
燕无珏道:“太学院不收男学生了吗?”
李希芩道:“收的,私塾大都不收,此举是为了平民男子也能考入太学院,殿下以为利弊?”
燕无珏道:“皇兄开化愚民的初心不错,少在公平,女孩儿也当入学。”
改成女男同校,男学的性质就变回去了,又是不收男子的私塾。
李希芩点点头:“我会将殿下的话转告男帝,请他不要白费心。”
两人都认为男帝多事,太学院早有平民男学生的例子,通过自学母亲/妻子/姐妹的书籍,考进来了,说明能进太学院的人本来就是那个苗子。
数量稀少,正是天生不如女的证明,男子不适合读书。
你看沈家没生出女儿,把男孩送上高位,闯了多大的祸?这步也是断了后来男子做官的路,说明读过书改变不了愚蠢自大眼高手低的本性。
李希芩坐了不到一会,谨记先皇教导的礼仪,站起来,给渐暗的烛火添油。
“李太傅,十三年前赶本王出京,有没有想过本王会回来?”燕无珏边写字边问。
“先帝的旨意,臣不敢违抗。”李希芩说道,“殿下欲借白银百万,盛京拿不出,天灾亏空了国库,请您另想办法。”
“你听过本王没钱了怎么拿钱吧?”
“您想要打出岭海关,以守难关,如何守呢?百姓依旧渡不过大关,您为谁而守呢?”李希芩说道,“臣以为,不必再打仗了。”
燕无珏突然厉色:“任谁都看出占领岭海关,便能夺取关内平原苍州肃州两座大城,全依北征军奇袭鲜夷,张栎拿回肃州,公输恪拿回苍州,你是不是觉得拿回城池就能享福了?在这些事发生之前,她们怎么渡关进犯的?”
“她们抱着吞掉梁国的决意而来。”李希芩说道,“您重伤了鲜夷军的军心,她们不会再有任死去多少人也要取梁的决意。”
燕无珏缓慢起身,编完的试题拍在桌上,冷冷地笑:“难怪母皇总是罚你。”
李希芩瞬间瞳孔收缩,发抖的手掌碰倒了蜡烛。
她迎着滚烫的烛油扶正蜡烛,盖回半白的薄罩,红润的指尖也变成半白,是外皮被烫坏了。
她一点也想不到痛。
林休休和姜棠坐在宫道台阶,眼巴巴地看着下值的官员,小车车一个接一个消失了,剩了自家和李家的。
燕无珏近来心情很差,容易动怒,他们俩劝了好久不要在朝堂动手,看起来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怎么办怎么办!燕无珏还回家吗?我见不到她会死掉的!!”林休休扭曲尖叫,怪自己要面子不找燕无珏说中蛊。
他第一天非常生气,让燕无珏猜他为什么生气,等她拿出解药,他会大闹一顿吃掉解药。
他第二天更加生气,因燕无珏昨天没有看出他生气,他要让燕无珏认错,自己再不情不愿地吃掉解药。
第三天到第六天,林休休忘了这事。
第七天,蛊虫控制了大脑,堵住了系统的嘴和剧透惩罚,他总算想起自己中蛊,死期到了他急了。
“师傅呜呜哇哇哇哇……”姜棠急到大哭,泪水晕开妆粉,精致的妆面卡粉了。
李希芩跟在亲王身后行走,听见两只小猫咪哭天喊地,皱着眉头换道,李家的车也换到了右门等人。
“姓李的都走了哇哇哇哇哇……”姜棠绝望地拍地板,手手都拍红了。
燕无珏装作不认识他们,以袖掩面,匆匆赶去左门。
林休休盯住驶到右门的大车车,马夫放脚凳,紫衣的帝师登了进去,豁然开朗,那个人一定也在附近!
他含泪张望半天,发现了即将闪进左门的人影,提裙追赶亲王,边哭边吼道:“你要去哪里!”
“随便转转。”燕无珏神色如常地拐了回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燕无珏,我的死期到了!”林休休咬住上嘴唇哽咽,“我被下了痴心蛊,马上就要死掉了!”
“什么?为何不告诉本王?!”燕无珏相当震惊。
“因为我要对你一心一意!”林休休闭着眼睛大声道:“你听见没有呀?我爱你!”
“好,好,小点声。”
宫里的姑姑都忍不住路过,亲王手忙脚乱的样子属实罕见,和怒骂百官与男帝的形同两人。
燕无珏摸出个琉璃瓶子,倒了一粒解药,林休休就着她的手掌吞进肚子,撕心裂肺的感觉戛然而止。
他对燕无珏又没好脸色了,撅着小嘴哼哼:“这一瓶药都给我!”
燕无珏的心沉了下去,感觉自己被欺骗了感情,不该这么爽快,诡计多端的小猫咪为了活命什么都说得出口。
小医师张牙舞爪地抢瓶子,被她推到身后,她扶起跌坐的小花魁,问道:“你怎么也哭了?”
姜棠哽咽道:“我担心师傅……就剩你和李太傅的车了,我怕她对你不利……”
燕无珏拍掉沾到他腰臀的灰尘,说道:“你下次要找为师,问宫里的姐姐就行了,不要坐在地上傻等,还哭鼻子。”
林休休呆呆地望着师徒俩,内心涌起酸涩的感觉,没有抢解药了,他心想每次燕无珏逗自己,旁观的小花魁也会感到苦涩吗?
林休休不再因为蛊虫啃噬痛苦,却流下了无声的眼泪。
——
花楼的男人分为五等。
末等是只能睡觉的,姿容高低不齐。
四等是有才艺的男人,也陪普通客人睡觉,价格比末等贵半两。
三等开始有差异,有固定的贵客,有人强点三等男伎,会被管事说服换四等五等。
二等男伎攀的是官儿,因此在白玉楼的地位相当高,不止俸钱多,还能随意处置末等男伎。
一等和以下的男人都不同。他是从小被选中的苗子,善歌善舞,天赋精妙,随身配了八个保镖,保护他的处男之身。
燕无珏进门点了盛京的花魁,在场人神色微妙。
白玉楼的口碑就是,没到花魁的拍卖夜,皇帝老子来了,也会护着一等处男不被女人亵渎。
目前的情况是天大的官真来了。
“你去。”
“你去说。”
管事的保镖的互相推诿,美丽的少男身着锦衣,含情脉脉地望了眼亲王殿下,被她们快步推回房间。
“只能使出那一招了……!”她们叫出了白玉楼的新楼主。
四面的光晕寸寸暗淡下去,红绸交错的昏暗间,女子身着凤冠霞帔,绝色容貌前珠帘轻晃。
她拖着双剑翩然行礼,道:“奴家是白玉楼的主人,请问,是您要强迫奴家的孩子?”
“是我。”燕无珏握紧冷色弯刀,杀气很重——
作者有话说:霸王别姬给我的审美带来了天崩地裂的影响
第36章 张三时刻 “你的作业还小,我不查。”……
燕无珏往软靠底下的暗格摸索, 底层是只不起眼的书箱,箱盖掀开,没有书卷, 整齐地叠着一套衣物。
不是亲王常服,寻常的粗布衣罢了, 黑衣洗成了灰黑色, 袖口被利物勾破后扯掉了线,线头炸开参差不齐。
她脱掉威严的亲王华服, 穿起了四面透风的旧衣,那张脸如果再抹些脏灰,蹲到市井街边, 没准比皇宫好讨饭。
两只小猫咪眼睛都看直了, 如城里白富美下乡, 偶遇田里插秧的精壮农户, 被纯粹的野性和力量感冲昏了头脑。
林休休说翻脸就翻脸,失意悲伤忮忌一扫而空,身子软成一滩泥, 眼神迷离地媚叫:“机关师大侠……”
姜棠更懂得抓住机会, 一个箭步抱住张三的大腿, 又娇又急地叫道:“师傅, 什么时候检查我的作业?你都多久没有查过我了?你查我吧!”
马车停在别宫侧院, 侍卫对于车上下来的张三, 以及她腿上鬼哭狼嚎的挂件,表现出习以为常。
张三步履艰难地走过去, 问道:“白玉楼主人的来历,查清了么?”
侍卫垂首禀报:“我们传信了边城的驻守,确定了这个女人的入京路线, 是从关外来,身份未必是真的。”
张三点头:“知道了,此事我自行处置。你们留守注意,明早要买栗子酥给林休休吃。”
整座京城,谁人不知亲王杀沈氏急眼了,他家的鸡蛋打成两半,蚯蚓要竖着切,女人顶在风口接手花楼,邀约的意思不能再明显。
姜棠一听她要独自入局,心猛地揪紧,搂腿用上了十分的力气,不依不饶地嚷道:“带我去带我去!带我!”
张三道:“你一个男子去什么花楼?在京城无人识你,莫要自毁清誉。”
姜棠咬唇哽咽:“师傅,你有没有把我当过学生?既不要我帮忙,也不查我的作业。”
他抱住张三不放,被拖了一段距离,她停步并非是心软了,而是裤子要掉了。
“你的作业还小,我不查。”张三默默抓紧裤子,“等你会用磁做出不落地轨道,推进木伽的速度达到骓的速度,喊我查作业。”
“……”面对难如登天的课题,姜棠的手手一点点松开了。
铁是常见的磁性金属,许多合金测试是否有磁性,看其中的铁含量,纯铁的磁性属于较好。
要做出稳定的轨道,依靠纯铁不足够,最好有钆,钆在室温下具有强铁磁性,昂贵另说,主要是少见,他寻都寻不到。
“师傅,你一定知道哪有钆吧!”姜棠坐在路边草地上,掰手指头数数,“师门会有存量吗?我到并州做作业?”
张三步向城中内巷,看也不看地整理裤腰带,提醒道:“我们这些做机关的,做成项目大都讲究个时机,爱徒想一想,铁为何越放越有磁性?是空气使它产生了磁性,为师再提点你一处,氧气具有微磁性,磁铁吸引液态氧……”
月拂树枝头,沉沉的夜空压了下来,机关师的背影被洗成模糊的黑色,若有若无的鸟翼穿梭在民房阴影中,被月色照过,浮现冷光。
好孕系统没有威胁林休休阻止此行,因为任务是阻止燕无珏,张三李四一听就是炮灰路人,没必要叫穿越者干预因果。
张三一个人走了很远,提了把弯刀,一刻也容不得傲天。
“贵客见谅。”垂目的女人声音柔滑,双剑缓缓移至身侧,“花魁拍卖夜前不接客,您可否另择佳人?”
话音未落惊呼乍起,张三脚步抢上前,左手疾探,扣住绝色美女的肩臂,推进她背后的陪客厢房。
反握的弯刀向后划去,刀面拍合门扇,利落关门,隔开了惊慌失措的众人。
女人交错双剑立在身前,抬眼瞅提刀逼近的张三,竟然还在笑,一笑倾人国:“奴家心下,终究是更爱男子呢。”
张三蓄力悍然出刀,寻常人接不住她的力,双剑出鞘,寒光如交剪,一左一右并非直刺,绞向张三手中弯刀。
女人慢慢往下压刀,压抑着喘息:“不过……或许试过了,也会发觉女娘的好?”
“不要说恶心的话!”张三腕间发力弯刀震鸣,磅礴刀风鼓荡,震开交绞双剑。
她心头火起,怀疑此人是变性的傲天,女人怎可能有这么漂亮?必定是那个该死的家伙男扮女装!真是挑衅啊!跑到眼皮子底下笑她杀不干净!
“你恼了。”女人轻笑,跳舞般舞剑,一剑快似一剑,旋着圆整的弧一次次砍低弯刀。
“你的心乱了。”她妩媚的眼睛盯着张三的眼睛,她晃神了,就这一瞬,女人卸了张三的弯刀,撞入她怀中空门。
张三被绝色美女压在床上,不作停留,双剑合绞她的脖颈,与此同时,鹫撞进五层楼的窗子,无数的钢刀截杀女人。
她拔剑撤离床榻,腰肢后折,柔韧如一条艳红的蟒,自破开的纸窗滑了出去。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机关师大侠。”
鹫的唯一指令是维护主人,勤勤恳恳飞回张三身边,停在伸出的手臂上,它的红眼睛发出亮光,照亮了素白的墙。
子时,镜像中的建筑,比男子用的铜镜更模糊,张三没有看清她逃去哪里。
不过,她知道她是谁了。
——
有一座小城,在浩大的地震过后,沉入并州的地底。乱世之年,一群匠人为了保存知识与技艺,躲进了地底的废墟。
她们将废墟修成了地下城,取名白云间。
这个名字很唬人,听者会以为机关师躲在山上,甚至是座高耸入云的山,得到不准确消息的军阀们踏遍梁国高山,根本找不到世外高人,谁都想不到在个随随便便的山沟底下。
宣良的母亲是个机关师,按照白云间的习俗,她也会是个机关师。
她不是。她太聪明了,三岁记百书,五岁能作诗,后来被绰号神算,她算出自己的时间不该浪费在无穷无止的科研,所以开始就没有好好学过。
“我知道你们嫌弃我不学无术,故而不愿与我说话,我也讨厌你们,我要上去了,证明我的价值不在机巧之间。”
宣良对着一艘木伽大舟说了半天,机关师们沉默地干自己的活,拉响钻子切进石块,切割声盖住了她的声音。
张三钻出大舟的底层,抹了把脸上的机油,问决绝的少年:“师姐说啥?”
宣良:“……我要走了。”
张三:“我不是看门大爷,你对我说干啥?”
每个离开白云间的机关师,都要接受来自看门大爷的挑战,一是保护心智不成熟的青少年免受外界磨难,二是防着某些怪才酿成大祸。
大爷有所有居民的档案,档案记着例如小羊天赋平庸,尊重个人选择前途;小张正义过度恐走偏路,需得使出八成力拦一拦;小陈喜爱做饭不喜机巧,不要打这个厨子等等。
“小张啊。”羊姐姐擦着手跑出船舱,对张三说道:“大爷出山买话本了,这两天没人看门。”
宣良挑眉:“哦?我能直接走了?”
机关师没有擅长打架的人,常年久站久坐,眼睛腿脚还有点不行,看门大爷的暂时离开,使得没有人能牵制宣良。
“不能坏了规矩啊。”羊姐姐想了想道,“这样,你跟小张打一架。”
“关我啥事?”张三挠头。
“哎呀,你师傅来了也会叫你顶班的。”羊姐姐说道,“你扮演一会看门张大爷,我给你买球球糖吃。”
“好吧。”张三道。
师姐们一致认为小张像精力旺盛的小狗,做机关使不完劲儿,要找木伽打会架才会累得休息,她是看门大爷以外,武力值最高的人。
宣良不善武艺,人尽皆知。
偏偏今日,她手中青锋恰似长了心,总是堵在张三剑势将起未起的隙,格挡都截在她力道流转的路。
张三知道自己很厉害,全能选手没有短板,她起初当师姐侥幸,侥幸压制,所以三招五招七招过去,冷汗浸透了她的中衣。
她变招,师姐的剑尖已等在那里,她蓄力,师姐的剑脊贴上她的腕脉。
师姐不厉害,没有力气,否则一招便能制敌。师姐只是会算。
如算师看棋枰,乐师读工尺,同等精准地推演师妹,她的时间比师妹多出一剑的时间。
张三的呼吸乱了,吐息化作恼羞成怒的躁气,招式失了从容,多出蛮力,她要用纯粹的力量压制装神弄鬼的师姐!
铿!
一声令人胆寒的脆响,剑断了。
前半截狼狈落地,映着她苍白的脸。
师姐说:“克制怒意,小张,你的心容易乱,做任何事情都是大忌。”
张三摔开断剑怒吼:“是这把剑不够快,我早知它含有杂质,铜的质量重了,不该选它的,它不配我!”
宣良不与气头的人理论,静静地看着她捡起两截剑,面露嫌恶地丢进了熔炉。
她的眼睛看见她此刻的失意,也看见了她今后的失意。
那一天,白云间有两位少年出山——
作者有话说:看门大爷:“不——”
第37章 等燕无珏下班 气死他这个美少男了
燕无珏清晨回到家, 和看门的林休休打个招呼,就脱衣服睡觉了。
林休休偷了她一个木伽,启动机关放在坐垫上, 他蒙在那坨衣服里,闻机关师大侠的味道, 没有被檀香污染, 真是太有女人味了,汗味都比别人刺一点。
“张三, 我爱你。”
他泄出一声甜喘,拿出木伽,哼着小调准备出门找水, 洗干净还给燕无珏。
系统:「别出门, 有好机会。」
林休休被好孕系统提醒到了, 自己有怀孕的任务, 燕无珏累到昏厥,是一个干坏事的好机会。
他蹑手蹑脚地来到床边,瞅了眼熟睡的亲王殿下, 有些犯怂。
她不穿破旧衣服, 江湖气基本没有, 只剩下了天潢贵胄的气场, 随机吓死一只小猫咪。
「奇怪, 为何这死鬼越看越帅?」
“因为你是恋爱脑。”林休休心道。
「宿主买生女丹吗?一次必中, 你给她生个孩子吧!就算是反派也不能断子绝孙啊!」
“不要骗大学生哦。”林休休可是有神医天赋的,这世上有没有保男保女的药, 他会不知道吗?
他扭扭捏捏的,抽出张三的薄衣,蒙住眼鼻, 冷脸伺候燕无珏。
他永远不可能喜欢燕无珏,她打过他的脸,踢过他的腚,在那么多人面前让林休休丢脸,因为她,林休休挨好几回剧情惩罚了,他最怕痛了。
他闭目嗅闻张三的味道,一发不可收拾,指甲深陷燕无珏的大腿,皮肉都揪了起来。
“?!”燕无珏警惕地望底下的黑脑袋,有些不能确定是小医师。
“机关师大侠,还要。”林休休已到忘我境界,催促张三再来点,自己可是喂不饱的饿猫!
燕无珏瞧明白了,小医师喜欢快意恩仇的侠客,只对张三笑脸相迎。
她气坏了,不明白林休休的心思,为何痴傻啊?怀孕了也不能——
他怀孕了。
燕无珏感到茅塞顿开,是因为怀孕啊,想到还得傻三年,她不禁心生怜悯,克制了对被激素控制的男人发火。
林休休如愿吃饱了早饭,原地趴着睡觉觉。
燕无珏将他捞到身边,搂着后背休息,他的胸脯香香软软的,像两块刚出锅的馒头,诱惑路过的大狗狗。
——
韩幼是来自诏国的嫡出皇男,奉命赘给燕无珏和亲,她殿前退货皇男,尽管被男帝劝住,仍给韩幼的名声带来了严重的影响。
他没脸回家了,派人递给别宫请柬,相信燕无珏见过他的美貌,和亲尚有转机。
目前的情况是请柬全部石沉大海。
韩幼豁出去了啊,扯掉朦胧感面纱,顶着漂亮脸蛋跑到门口问侍卫:“殿下怎会不答应与我泛舟?你是不是私吞了我的请柬?”
侍卫面无表情:“八月啊,监考秋闱啊,你这人咋回事,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闲吗?”
韩幼盯着她观察半天,她没有一丝惊艳的表情,他有些欣赏,亲王殿下的侍卫素质非常高,定力非常强。
她一定也是个风度翩翩克己复礼的女人。
“你的意思是,我应在放榜之后约她?”韩幼期待极了,“不对不对,我要在考场等她放值。”
“你约不到我们殿下,殿下与小林医师相处时间尚且嫌少,怎么可能再分时间匀给你?”
“他一个小医师,怎能与我皇男相提并论?”韩幼挥挥手,去意已决,“我这就到考场堵她。”
贡院的中心是座高楼,供监临监试的官员俯瞰考区,防止作弊等情况发生。
主考官变成燕无珏,让一边倒李氏的考生陷入了折磨,两题策论,有一道是送命题,不好说是哪道,有的心理脆弱的考生哪题都没做。
燕无珏巡视底下的号舍,沉重的靴声踏在附近,不知多远,考生屏息低头,硬写答案不露仪态破绽。
她在一间号舍停了脚步,垂眸看地上的蚂蚁,她等待一只蚂蚁过路,而那里面的考生疯了。
“呃,实则大家听到主考官人选后,不可能有敢作弊的了,何必多费力气巡场?”房官对副主考李希芩吐槽。
“她的性格是这样,喜欢开玩笑,喜欢观察别人害怕的表情,无聊。”李希芩道。
“殿下也会如此对王妃吗?”
“会。无聊。”
李希芩以身体抱恙为由,暂退至至公堂内室歇息,房官初步筛选过的试卷,便码到了燕无珏的案头。
燕无珏坐下翻所有的卷,在一张卷前微停,露出了笑容,手指轻点桌案。
“殿下遇到喜欢的学生了吗?”
“非患兵不精,而患饷不继,非患城不坚,而患民不附。”她念着考卷答案,抚掌笑道:“那兔崽子的试卷吧。”
主张屯田五市精兵,是边将集团熟悉且可操作的手段,毫无政治风险,盛文熙作为边将之女,必定作此答。
房官与帝师共事多年,摸透了她的心思好理解,亲王殿下……好难揣测心思。
她直问道:“殿下觉得此卷如何?”
燕无珏道:“此子坦诚。”
盛文熙没有答第二道策论题,答不了,她和燕无珏同样边关来的,如何不了解粉饰太平的手段?第二题纠察自己?
燕无珏本人邪性,办事却公正,盛文熙的卷子被单独放在案几一侧,以待排名。
“监察之吏,当避籍、避亲、定期轮换,使其无所牵绊,借庶民之耳目为官衙之耳目,而最终需见血。”
燕无珏又放了一张试卷,若有所思:“像是没有见过现实的文人,教养些时日或许能成才。”
房官心里微惊,这么早就内定门生了。
她以为亲王在随手翻卷子,想要快点找出哪张卷子,看见朱笔狂乱的描批,明了翻过的卷子都阅完批改完成了。
傍晚,帝师病愈回堂,她稍稍缓一下精神,回来见到的是全部批完的考卷、尴尬蹲在落卷前的房官、一只摇尾巴的大狼狗。
“……”她面色镇定地坐下,拿起通过的考卷,一张张看了过去,对燕无珏捞的人皱住了眉头。
以往她们少用寒门,有才之辈多如过江之鲫,何必费劲捞一个势弱的陌生女人各方面抬举?
“殿下不必顾虑名额。”李希芩说道,“考生成绩降低,不是也要降低取官标准的理由。”
她是全梁国最严厉的帝师,唯有顽劣的亲王能与之争论:“你主考官还是本王是主考官?”
省考选的不过是举人罢了,有个做官资格,李希芩没有和她呛到底,二月国考才是一言定生死。
“臣多言了。”
——
林休休被授予了一个超大的任务,不能睡懒觉了,要早早地出门,接燕无珏放值。
他路过京城的总书局,跑进去买了最新的话本,当堂翻阅起来。
书接上回,机关师大侠听见主角的哭声,从容的脸第一次出现扭曲,仿佛野兽捶墙嘶吼,邪恶亲王就把主角带到牢门外头,当面示范如何玩弄。
“我不是给机关师大侠投票了吗……”林休休哇得一声哭了,不懂剧情怎会如此发展,她真的要成为败狗了吗?
他没有跳过坏剧情,即使厌恶,也想多看看机关师大侠的出场。
小白花主角翻着白眼哭道:机关师大侠……我对不起你……
邪恶亲王笑道:你也不想他被我杀死吧!睁眼!
机关师大侠痛苦地睁开眼睛,注视□□了一次又一次的主角。
话本的末尾,邪恶亲王带走了昏厥的主角,机关师大侠伸出紧握的拳头,手心是一枚变形的发簪。
林休休紧紧盯着变形发簪,苦涩之余,欣喜若狂:“机关师大侠捏出了牢房的钥匙!”
总书局放着一张客台,供看客在店内读书,韩幼忍受身旁大起大落的男子很久了,听闻他支持机关师大侠,立即到前台投票,“劳驾,改一改我的票,我不投机关师大侠了,改成邪恶亲王。”
林休休大为震惊,选择机关师大侠的人少一个少一分胜算,不明白为何这个男的要改口。
“我认为改票的规则不好!”他装模作样地来到前台,说道:“若是选定了邪恶亲王,月末大家都改成机关师大侠,岂不是增加画师劳动嘛!”
书局老板笑而不语,每月两版画稿是她的商业机密。
韩幼抱臂哼道:“承担风险是她自己的事情,你操什么心?”
林休休道:“我会叫大家都给机关师大侠投票的,你不会看到你想要的结局。”
虽然很打扰很抱歉,但他要借燕无珏的侍卫了!
“哦,无所谓,我要接妻主放值了。”韩幼高傲地抬着下巴,像只睨视众生的白天鹅,“你继续活在书里吧。”
“我也要接妻主放值!”林休休不甘示弱,作为机关师大侠的男人,气势不能丢。
越靠近贡院的街道,越是堵塞,锁院仪式结束,大部分考生比考官先一步退场。
这些人和她们的家属、维持秩序的禁军、等待拜见的官员、闻风而动的小贩挤在一周圈,车马完全不能动。
林休休步行挤进外围的人群,向禁军出示王府的腰牌,她们互相传眼色,请他到内围空地等待。
韩幼哪有王府的东西,她国异乡,认识的人都没有,他望着坐在小椅子上读话本的林休休,吩咐仆人也给邪恶亲王投票。
气死他这个美少男了——
作者有话说:本打算写点小权谋水文混字数,写得忒慢,时速达到可怕的二百字,所以继续搞感情流了
第38章 打脸 “但我是清醒大男主啊!”……
贡院开中门, 燕无珏为首,帝师稍后半步,其后是所有房官、帘官, 依品级鱼贯而出。
小医师沉迷读新话本,对来到身前的青年浑然未觉, 燕无珏伸手抢了话本, 举得高高的。
林休休扁嘴巴要哭了:“你干什么呀……”
主考官道:“怎么带书进考场?你要作弊吗?”
他说不出这是一本恶俗文学,不会造成作弊, 他站在那里,含泪瞪燕无珏。
如果对面是身份简单心思单纯的机关师,不会为难捉弄他的。
是她叫自己过来的, 他等人看个话本本都要说。
他最讨厌燕无珏了。
燕无珏被瞅得心虚, 摸摸身上, 带着蜜渍果子点心, 这是供给考官吃的,她嫌甜没动过。
她拿出甜的果脯,塞进那颤巍巍的嘴唇, 他嘴边的大果脯以一种很慢的速度消失了。
燕无珏的玩心上来了, 再拿一块果脯。
林休休后退一步摇头:“不吃了, 我要减肥。”
燕无珏趁他说话张嘴, 又塞了进去, 果脯慢慢地消失了, 林休休吃东西可爱。
林休休悲愤极了啊,可恶的亲王不听说话, 他已经胖得穿不了以前的衣服了,每件衣服都在勒胸肉。
但是这个果子挺好吃的,燕无珏给他吃他就吃。
韩幼听过林休休的名字, 没有见过林休休,躲在石像后观察那两个人,不仅确定到小医师是谁,还确定了燕无珏喜欢的类型。
和他预料的差不多,亲王在沙场争斗在朝堂争斗,耗费了所有精力,所以喜欢傻白甜男子,不用动脑子很舒服。
“但我是清醒大男主啊!她只要见过我,绝对会迷恋我的!”
韩幼可不是柔柔弱弱的闺中男子,身为皇室的男儿,被母皇的权力浸染,已看透了燕无珏对林休休是宠物的爱,而他,能被燕无珏当作人去爱。
考试结束后,考生急急忙忙地离开贡院,寻找客栈下榻,今日是京城人最多的一天,晚了要露宿街头。
他听见了两个考生聊的话,白衣的考生说她不会做帝师的题,胡乱答了一通,做了亲王的题,监察之策自古以来都在总结精进,比边防之策好写。
韩幼倾听她们的对话,若有所思,亲王出的是监察策?为何要问监察策?
她不在朝堂而出了这道题,灵感想必来源于北征军或瀚澜城,韩幼明白了,是内部出现了问题,她在寻解决方案。
燕无珏搂着小医师离开考场,微扬唇角,林休休以为自己没有被发现,隔一会摸进她的口袋偷果脯吃。
韩幼假装自己是路过考生,不经意地经过两人身后,低头对金光闪闪的话本念答案。
林休休不知道他拿着霸道亲王强制爱的本子在念什么。
下班的燕无珏失去了双商,大庭广众,黏黏糊糊地蹭小医师的脖子和脸蛋,他用了她送的香膏,玫瑰花香盖住了苦涩的药味。
“你可不可以不要亲我?好多人在街上,我有点害羞。”
“谁让你停车那么远。”
“我也不想的,车车过不来嘛。”
韩幼不知道燕无珏有耳疾,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她只听得见林休休的声音,他说破了嘴也没有用。
他叹了声气,为了引起亲王注意,装一次傻白甜,忍辱负重怎么样?!
他就不小心被行人撞倒了,跌坐在地上,方才撕了一张话本打的策论草稿,轻飘飘到了燕无珏的脚边。
“你看你多大只,都把别人撞倒了!”林休休叉着细腰说教大狼狗,“快扶他起来!”
燕无珏:原来被冤枉是这种感觉。
百姓和皇男要吓死了,皇男麻溜地自己爬起来,其实也不太敢起,拜伏在地大声道:“殿下恕罪!”
他怨恨这傻白甜竟敢谩骂殿下,她生气了怎么办?
燕无珏不想听别人说话,前肩顶林休休后背,往前顶他,她要回家吃药。
林休休说不服搀扶路人,便补充道:“你以后不能乱撞了人哦!”
燕无珏的下巴搁在他肩上,点了点头。
韩幼哀怨地盯着二人,咬牙爬起,追到马车旁边,向燕无珏介绍道:“殿下,我是诏国皇男,韩幼,没想到在这碰见您。”
燕无珏掀起眼皮瞧了他一眼,伸出手掌往下拍拍。
韩幼不懂她的意思,林休休懂意思,解释道:“你好,她最近嘴巴上火,不能多说话,你有事情写给她,殿下抽空回信与你。”
燕无珏左右挥手,林休休继续翻译:“耳朵也不行了,你说的话她听不见,请按照我的话去做。”
韩幼:“……”
谁也没告诉他要赘给聋哑人啊!
他要怎么理解一个残疾人驱逐三族收复十七城五十二郡?!
停车的地方背靠府衙,基本没有百姓来往,亲王听不见,韩幼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压低声音问小医师:“能治好吗?不是终身残疾吧?”
林休休道:“我可以治呀,等殿下有时间接受我的疗程,就治好了呀。”
他的心放踏实了,不会赘给一辈子的残疾人,同时他也犯了难,燕无珏忙碌到没时间治耳疾,怎么约她促进感情?
男儿家家的青春金贵呢,推一天老一天。
“我与殿下有赐婚,欲与殿下商议此事,可否与您同乘?”
燕无珏猛然抬头,来不及示意小医师,缺心眼的林休休应道:“可以呀。”
韩幼终于蹭进亲王的轿舆了。
他脱掉严裹的梁制外衫,露出光洁赤裸的背,一片短短的布护着前胸,这种短衣在诏国叫护奶小衣。
他的古裙没有林休休的宽大,修身贴臀,长度到脚踝,这种裙子在诏国叫后门裙。
有位诏国男人成功赘给二婚世家女,当时就穿着这套战裙,一战成名,男人纷纷效仿。
燕无珏跟那个见到故人似的,转身找林休休,要一小包药粉,掺进茶水。
林休休:“哇,有种经济上行的美!”
闻言皇男得意极了,决定以后当了王府正夫,不为难小医师,笑着说道:“我们那儿尊重男子,允许男子穿衣自由。”
林休休:“哇,诏国真是国力强盛!”
韩幼弯腰勾臀跪在地上,借了纸笔写道:殿下愁容不展,是忧心何事?赐婚可谈,她事我也可帮助您。
“他要救赎你诶!”林休休把纸拿给燕无珏,燕无珏都不知道他在高兴啥。
她喝完缓疾的茶汤,声音嘶哑:“诏国与本王联手,先打鲁国,杀突鲁人,断夷族后路。”
韩幼一听傻眼了,和亲不是为了不打仗吗?“此计甚险,殿下,大仗刚过,应当修养民众生息,先治内再安外,不可急于眼前……”
“退婚。”燕无珏道。
韩幼心急如焚地爬到座椅下方,仰头劝冷漠的亲王:“那条商道,就算是为了封地的百姓,您暂时也不该打仗啊!”
燕无珏眼底微动,支着颊侧重新审视男人。
她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3分。”
韩幼:“什么?”
这段解释比较长,她的嗓子不对男人多说话。
还好有林休休在,可以耐心地做翻译:“殿下有一个学生,学生交作业,她会给作业打分,100分是满分,你给她交了作业,打到了3分,3分是卷面分,代表你的字写得不错,而内容几把用都没有。”
他的字?是街边的那张纸?
原来她看到了。
“我写得不好,也轮不到你骂脏话吧?”韩幼被平头百姓骂了,哪能服气?亲王不在,就要扯他的头花了。
林休休平时就这么听燕无珏训人,下意识把脏话也带了过来。
燕无珏的唇抿得更紧,憋笑肩膀发抖。
她给了林休休一个眼神,林休休认真地说道:“请你把答案交给我,我来看一看错处。”
韩幼不服气地交了答案,字迹的确工整。
林休休各方面伺候过燕无珏,耳濡目染了她的处事经验,能立刻指出错误:“你的课题是关于青江堰腐败的问题,认为贪在物料结算,核对入库出库的日期能解决问题,那我问你,你下过地吗?”
他对着小医师清澈的眼睛,莫名背后发凉,“没有……”
林休休点头,“你不知道青江堰的建成要涉及多少资源,我告诉你,捐款,宴饮,采买,修缮,议程,人数,工时,物料品质,意外损耗,市价波动,溢出损耗,这每一笔账都能做混账。”
韩幼不知他为何又说脏话,而林休休还是跟燕无珏学的。
他不敢看小医师深邃的眼睛,抓紧膝前的后门裙布料,讷讷道:“好,您说,这道题该怎么做?”
燕无珏没准备让林休休解答,这道题难做,不是小猫咪能做的,不能让别人为难一只小猫咪。
然而她一张口,喉咙涌起辣烫的液体,上火太重了,不得不转面咳嗽。
林休休没有得到闭嘴的示意,就认真地解答:“全局设立年度开销总簿,可以解决贪腐问题,把全年开支分成几大类:工程修缮、日常采买、人员俸酬、宴请仪程等等。每一类下面分细项,比如工程修缮,细分院墙修补、漏雨整葺等等。每一项要求事前有请款单,写清事由与预算,事中有用款记录,对应领料与用工签押,事后有验核结单,载明实际花费与效果。所有票据,按月装订,附在总簿之后。”
韩幼起初听着不切实际,什么全局总览的,有没有真正干过活?净说些空话。
随着细分说明,他脑海中居然真的展出了一张表格,无懈可击的表格,看似花瓶的小医师藏着这么高超的手段,他心悦诚服地拜谢道:“林大人,您说的是。”
同样听完的燕无珏:“???”
第39章 家宴 大反派,你不要太爱我了,我会很……
堂堂诏国皇男, 比不上一只小猫咪的智商,韩幼在高智的空气中即将窒息,羞愧地离开了。
宫里的膳师听从男帝的命令, 来侍奉亲王,她的耳疾不适合被所有人知情, 所以林休休将自己的大房间隔出了一个小厨房。
林休休出门前熬了梨汤, 叫儿子看着火候,燕无珏到家的时间, 梨块就差不多熬得稀软了。
他私底下偷笑过,燕无珏一个月把这辈子的话说完了,跟几百个人讲到下颚脱节, 导致一时半会咬不动硬物。
小肥猫蹲在土灶前, 脸被柴火蹭得灰扑扑的, 略显沧桑, 侧头见到回家的爹,嘴里叼的枯草掉了下来。
林休休揭开盖子,清甜的香味扑面而来, 盛了一大碗枸杞雪梨汤, 对燕无珏说道:“这是我儿子熬的汤, 你以后不准骂它是傻猫了。”
燕无珏说:“好。”
林休休把梨汤放在餐桌, 回到灶台切块蜜果, 切成碎碎放进地上的猫碗, 儿子摇头晃脑地走过去开饭。
药炉的炭火熄灭不久,尚且发着热, 温暖垂照的光晕中,他捡拾积攒的药渣,塞进了一个花瓶。
前朝的古董花瓶, 比世上所有的花都珍贵,林休休不知道它很贵,所以舍得放无用的药渣、廉价的野草。
燕无珏低头搅拌汤碗,没有看林休休,随口问道:“你在养什么?”
林休休道:“这棵草被我拔出来了,我怕野草离了土活不了,看看能不能移栽成功。”
燕无珏不通他的脑回路,次数多了早就习惯了,更惦记白日听到的年度总簿,这是个非常完善的监察策略,完善到似乎流传了十年百年,直到无可修订。
“那个……什么年度报表,是你自己想的吗?”
林休休一边拍土壤一边回答:“不是我想的。”
燕无珏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谁告诉你的?或是你在哪本书看到?”
林休休:“是个姓张的人出的法案。”
燕无珏:“……姓张?”
林休休:“姓张。”
燕无珏:“……嗯。”
林休休安置好了佚名,跑去清洗药炉。
等那个死鬼吃饱喝足,有空干坏事了,就没有空洗药炉了,他明天还要给燕无珏备药。
幻听症手术不是一下子能做的,要先调理身体,身体机能恢复到正常水平,手术的成功率会提高。
林休休擦干净药炉了,也倒干净灰尘了,捧着胸口回来找燕无珏,她已在餐桌睡着,搂着白猫宽广的肉背当枕头。
“这……这……”不能这么睡觉,对儿子的脊椎不好,还会蹲成脚麻抽筋,林休休着急地拔燕无珏的肩臂,豁出空隙,肥猫“梆”得一声跳下桌子。
林休休架着那沉重的胳膊,任劳任怨地拖出小厨房,她的衣服用过熏香,他被檀香的味道包围了,他的床也是那个味道了。
忙碌了一天的小医师开始吃晚饭。
怀孕这个事情,起码一个月才能看出迹象,他也不知道哪次会中标,找到机会就偷燕无珏的粮。
燕无珏每日起床,肉眼可见地萎靡,问林休休怎么回事怎么办,林休休不敢回答。
「没错,就是这样,掏空反派的身体!」系统在那加油鼓劲。
“你能不能别出现在这种时候啊……”林休休也有些萎靡了。
「我就给你一个任务了,肯定好好看着呀,快把好感度刷到60%,那一天便开启决战,你也可以回家了。」
甚至不用全心全意,一半的心放在爱人身上就够输了。
“燕无珏输了一仗,会死吗?”
「她死于自戮。」
林休休顿感难以置信,她的自信铸成了她的傲气,受挫多少次也挫不败傲气,怎么会自杀呢?“总不能是为了我吧。”
「她很纯情的啦。」
林休休有点儿难过,因为自己是个很小的人物,一只被她捡回家的、笨笨的小猫咪。
燕无珏睡觉仍皱眉头,因精神紧绷握拳攥紧,他爬上去抱着她,抚平她眉宇间的壑。
「别停呀,我打你啦。」
“你打死我,让傲天等死吧。”
系统不说话了。
林休休知道决战之地,从岐山道打到瀚澜城,或者反一反。总之是这条路线,怎么打要看剧情推到了哪步。
岐州盛氏的立场不坚定,想学李希芩的手段扶个弱帝上位,权力拿到自己手中,且不受天下人讨伐。
燕无珏述完职务离京,会改路线经过岐州,能谈则谈,谈不了杀了姓盛的。
“是哪一天呀?”林休休的心慌极了,自己好笨呀,算不出时间。
好吧,他想帮燕无珏赢,配合系统只是逃惩罚的手段。
林休休自己能回家,再贪心选一个人活着,要保燕无珏无恙,得在好感度刷及格之前,拉出决战。
大反派,你不要太爱我了,我会难办的。
他这些话不能对燕无珏说,也不能在心里想,放空脑袋,用本能帮助燕无珏做事情。
他放空放空着,闻闻檀香睡着了,她的肌肉摸着好舒服,躲在一张小被窝好安全。
八月十五。
林休休又要进皇宫了,作为亲王家眷,参加男帝的家宴。
他有段时间没做新衣服了,试穿以前的漂亮衣服,实实在在小了一号,不争气的胸脯或娇臀恐怕会破衣。
“我要减肥……!”他有些崩溃了,本就是一只小土猫,靠漂亮衣服撑架势,衣服穿不上他会丢燕无珏的脸吧。
燕无珏不懂男子更衣要多久,但她不急,倚在车辕边,叩腰间的玉带钩。
半个时辰后,她开始处理公务。
听见一串丁零当啷的声音,撩起眼皮,林休休前凸后翘地跑到她跟前,气儿没喘匀,就焦急地叫道:“燕无珏,是不是迟到了?”
“不迟。”燕无珏将他微歪的步摇正了正,旁边的姜棠不敢指点。
“这个就是这个角度的,你不要乱动!”林休休拔出整个步摇,循着感觉插了回去。
姜棠扶颊看着他,漫不经心地问道:“小林大夫,化妆了吗?”
“没有,你的粉借我吧。”林休休忘记化妆了,都怪请柬送得晚。
男人不能在有女人的地方化妆,借了姜棠的粉,他要到副车化妆了。
燕无珏劝道:“在这儿化妆呗。”
林休休道:“不行,扑出的粉会损伤你的身体。”
燕无珏道:“本王行军的那会,几天几夜的沙暴都吸过来了,你这算什么呢?”
林休休道:“你开老兵美妆店应该挺挣钱的。”
他把大狗狗的注意力转去思考,专心给憔悴的脸蛋扑粉了,秋闱结束到放榜这段时间,燕无珏留在京城很闲,天天逗林休休玩,林休休再也不能睡到自然醒。
到了开宴的水榭,她们果然迟到了。
当亲王府的人出现在入口,满场笑语滞了一瞬,大臣的目光都瞧了过来,当然不敢见亲王,是打量她带来的美人。
亲、王、家、眷。
林休休和姜棠向男帝行了臣礼,男帝请他们平身,他向亲王行了男礼,娇笑道:“为兄当你不来了。”
“路上耽搁。”燕无珏扶起男帝的手臂,“这私下的家宴,你我还要行礼是生疏了。”
“是,皇妹快快上座。”
燕无珏来迟了,没有自罚的意思,穿着蟒袍往那高台一坐,左右搂美人,笑着嘱咐大家尽兴,被搂的林休休含怯垂眸。
大臣的家眷都好瘦呀……会不会笑他是个小胖子呢……
第40章 背德 “你看了我的脚……”……
盛文熙喝了很多杯酒。
异姓的将军不能传爵, 没有仗打,也就没有军功抬女儿上位,只能走科举的老路, 当官,出于种种因素调回原籍。
盛文熙前面两个阿姊夭折了, 她是盛家的独女, 省考的榜单没有放榜,但她知道自己中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中了。
两道难关, 岐州守难关岐山道,母亲重兵在握,盛文熙不得不来盛京考试, 成为了质子。
李希芩的门生和她推杯换盏, 不敌她的酒量, 找着借口离开了。她在殿柱阴影下摇晃空杯, 目光冷冷穿过柔曼的舞伶,到那华台上的亲王。
酒过三巡,宫人穿梭席间, 撤换残羹冷炙, 奉上新一轮的佳肴与温酒。
裹着两片布的皇男盈盈起身, 执壶走向燕无珏的席位, 步履轻缓, 笑容甜美:“久闻殿下海量, 贱夫不才,愿敬殿下一杯, 以贺殿下秋闱辛劳,为国抡才之功。”
林休休望见那盈盈一握的小奶小腰,羞愧地垂低了头, 自己永远也不会这般大方自信,敢于展示身材。
他偷偷看燕无珏的表情,燕无珏一眼没递给韩幼,光顾在他身上,“躲什么?”
“我没有……”林休休小声道,“你不能喝酒,我要给你治耳疾呢。”
姜棠酒劲上头,摇摇晃晃从亲王怀中站起,指着男人娇蛮喝道:“你谁呀?认不认得清身份!敬我们殿下的酒!”
韩幼愣住了,进退不得。
林休休好着急呀,排的对手越少越好控制战局,偏偏姜棠拆了台阶,让他也给不出台阶下。
他觉得燕无珏肯定有办法,抱着燕无珏的胳膊晃晃,“殿下不喜欢美少男了吗?怎么让人家干站着呢?”
系统:「肯定要拒婚啊,和亲了诏国就完全没用了。」
燕无珏冷笑:“我这腿上还能坐个人是吧?”
“倒也不必。”林休休提着裙裾起来,让位置给皇男,燕无珏不耐烦地拉住他衣带,他嘤咛一声,跌坐亲王的腿上。
“也不是我要坐腿的意思。”林休休好羞羞哦。
突然,丝竹声里,燕不峥推开了暴露的男舞伶、尴尬的皇男,脚步不稳地来到燕无珏面前,叩了叩她的桌席:“兄突感心悸,请皇妹陪同散心。”
燕无珏把林休休推下了大腿,介绍道:“这位是医师。”
林休休老实地抬头,对上燕不峥的眼神。
那是怎样一张脸?
小家碧玉的他对位国色天香的他,只剩怯懦。
林休休脚下往后退,想要缩回燕无珏腿后面,嗫嚅道:“他是不是找你有事?你要不要去一下呢?”
他被大帅哥瞅到无地自容了,拉到谁推谁出去,反正不要自己面对,惊心动魄。
燕无珏将那副窝囊样子收在眼底,揉揉他的头发作安抚,抬眸问男帝:“真心悸还是假心悸?”
燕不峥长睫颤了颤,偏过头,避开她的直视,“……假的。”
“行。”燕无珏扣住他的手腕,将人从席间带了出来。
李希芩望了眼兄妹,低头拨茶。
燕不峥悄悄扯松本就不高的领口,酥/胸傲然挺立。
经过盛文熙的席位,燕无珏停下脚步,松开男帝的手腕,转向紧绷的少年,露出颇感兴趣的意味。
“这不小盛吗?” 竟就这般站在过道旁,与盛文熙交谈起来,“怎么一个人喝酒?不陪本王两杯?”
盛文熙目光落在满斟的酒杯,未曾伸手,“殿下抬爱,学生初到京城,规矩尚在学。”
燕无珏哈哈大笑,当着小医师的面,一饮而尽酒杯,俯身望着她,“哪有规矩?谁的规矩?别绷着脸啦,跟本王喝酒吧!”
林休休:“不——”
盛文熙:“恕罪,学生不胜酒力,陪不得殿下了。”
燕无珏:“今夜陪不得,就明天,子时,到别宫找本王。”
燕不峥被晾在一旁,静静地立着。刻意维持的柔弱慢慢褪去,浮现一种算是阴郁的眼神。
她总是这样,无论对官身或白身,都妥帖地应付好了。
以为让好意分布均匀,处理便足够周到。
可她不曾想过,她只有一个人啊。
她对一人施好意,另一人会在心里比较,害怕比给自己的多一分,同时恨那个人的出现,多一人,好意就均分得少一分。
她什么都不知道!
还自信地认为自己擅长交际!
燕不峥再也不能忍受冷落,没有提醒燕无珏,转身便走,这场家宴是他自设的牢笼。
城中最高的楼,叫做观天台。
登上观天台,要走九百九十九步台阶,每个台阶有人的小腿那么高,在机关师改缮以前,没有男子能够登顶。
当你登到台顶,你会见到盛京的血脉与筋骨,东关门、西直街的重建步入尾声,你见到楼塌了,见到平地重新起高楼,人像血管通着城市的百骸。
在繁荣的民居外面,辽阔的平原后面,是隐隐的雪山,雪山断开生机,冰河埋葬了一柄名剑,它有无数破敌的传说,受到江湖侠客争抢,而今连名字也没留下,因为断在了河底。
经年累月,男帝的举止更加放得开,坐在算师们的台子上,掀动放荡的龙袍,袒露一双曼妙的长腿。
他光着雪色的足,轻抬向喘息赶到的青年。
男子养足形不容易,不能多走路,不能过食,还要适当地按摩,防止它变得扁平,而男帝有一双顶标志的玉足。
燕无珏好似玩过千百次这样的游戏,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双鞋履,握他的脚踝,面无表情地塞进了鞋子。
燕不峥突然骄横,脱掉穿好的鞋,扔下九百九十九层台阶,白皙的玉足踢向燕无珏的腰身,红唇怒启:“你这样忙的大人,也能记得我吗?”
燕无珏道:“我有难处。”
燕不峥喝道:“你不是燕无珏吗?谁能难到你?你和丑人厮混……审美也变得下贱了!”
燕无珏上楼不止带了鞋子,也负了剑。
重剑被她抛给男帝,即是一记猛击,他被压在台上直不起身,如小兽般呜咽,艳丽的脸浮现痛苦。
燕无珏弯腰平视男帝,不轻不重拍他的脸蛋,“你在说什么啊?”
男帝咬紧贝齿蜷缩着,一行清泪流了下来,“小时候你说最喜欢我,是骗我的么?”
燕无珏:“我是你的妹妹!”
燕不峥哭道:“你看了我的脚,也摸了我的脚……”
先帝差点打死勾引的哥哥,妹妹维护,也差点被打死了。
燕不峥被打断了腿,休养好些年,行走方看不出破绽,燕无珏伤到了脑袋,永远成了木讷的路人张三。
“你没事就赘个女人吧,省得整日胡思乱想,原委讲清楚了,你又是男帝,妻主不会太责备你。”
男帝哭叫道:“可是你看过我的脚了……”
燕无珏厉色道:“我在河边好好的捏泥巴,你为何要脱靴踩我的泥巴?是我要看的吗?是我要摸的吗?是你,不知廉耻。”
“我没有……没有……不知廉耻……”
九岁的燕无珏处在狗都嫌的年纪,被玉足惑了心智,浑浑噩噩地溜进皇兄上学的太学院,摸了男同学们的玉足。
燕无珏被先帝揍成了正面形象,一巴掌龇牙咧嘴,两巴掌眼神清明,记不住那天的手感,反正再也没有摸过异性,品行正得发邪。
“你看了我的脚……”
男帝只知道说这一句话,明显被过去魇住了,燕无珏抓回重剑抱在怀里,叹出一口气:“我要走了。”
这句话像黑云中乍刺的电花,燕不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燕无珏。
“我不是故意要赶你走!我从来没有想抢你的皇位!!没有!!!”
他连忙爬了起来,抱住她的后背,以为兄妹会摔下楼去,摔得鲜血淋漓,血肉相连,仿佛出生前纠缠不清永远在一起的双胞胎。
燕无珏底子很稳,扶剑点台阶,撑住了两个人的重量,谁也没摔下去。
她应该为蠢人发火,说不上来的,没有发火的欲望,道:“我这些年冷落了你,也是不对。”
燕不峥哭了。
比被皇妹看到了玉足,哭得更有真情。
燕无珏就地坐了下来,擦干净楼梯的一片空,燕不峥坐在干净的阶上,眼睫挂泪。
“为何许配韩幼给我?”燕无珏转头对着他,她的瞳孔里有他的痛苦,她们没有相同的痛苦。
“他的赘礼有一百万两……黄金。她们有各种理由问我要钱,我没有钱给你了,想着你纳了王妃,赘礼不会经过层层剥扣……”
燕不峥咬紧唇瓣回望她,燕无珏立刻偏开视线了,在观天台,天边明月垂照她肩头轻甲,光华万千。
“你支持我打仗……?”
她不自在地搅弄着手指,十指骨节分明,体面的文官会戴手套遮掩隐私,武将不戴碍事的手套。
对于她们是日常方便,对于男子的意义则不同。
燕不峥瞧清楚了那大小粗细,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轻声说道:“我了解你,不择手段也要做一件事,这件事做成的概率会有八成,别人不懂你,我不拖你后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