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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90

作者:莫然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81章


    谈判结果


    3月24日, 距离大选4天。


    虽然康曼和百伦廷之间的信号切断,但是华音大楼内没有出现消息的闭塞,反而是铺天盖地的消息, 让决策层陷入到迷茫之中。


    外面, 吉欧尔的高层讨论得沸反盈天,而办公室里面,则是一片沉寂。


    文度关了灯和窗帘,室内陷入昏暗, 仿佛旋涡的中央, 局势的波纹漫上了她的脚踝。


    周围没有危险存在, 她一切安全, 但却仿佛重回卫站之中,在西楼的房间里, 只有微弱的光线,以及万千的思绪——


    睿耳台连续施压,坚决不让步。


    联合邦内传出消息, 盖列邦有可能争取到理事会的出兵授权。


    立博派也传来消息,大选有可能面临意外,无法正常参选。


    她很感谢纪廷夕将这条消息传到她耳边, 对吉欧尔表示了充分的信任。


    但是种种消息叠合在一起,宛如深渊里的触手, 纠缠着她不断下坠, 溺亡在铺天盖地的压力和变故之中。


    这个关键的时刻,容不得半点松懈, 也容不得一点差错, 因为这一次, 她不仅想要保全瑟恩人, 还想要保全整个百伦廷。


    房间暗沉,思想太过深沉,以至于她生出恍惚,仿佛重回了卫站中的宿舍,只是那个时候,只会有警卫上门押送,而现在局势的压力逼迫着她,将她押送上了决断的高台。


    而在这最后的时候,她同样开始想念一个人,想要和她说话,和她交谈,从她那里汲取力量。


    恍惚之中,文度像是醉了酒,就竟然开始怀念在北郡的日子。


    北郡城里危机四伏,但至少有纪廷夕在身边,两个人只要交谈,就能互相补足思想的空隙,获取计划的完善。


    一定程度来说,纪廷夕消解她的迷茫和压力。


    包括现在也是,文度虽然身处吉欧尔总部,但每每午夜梦回,还是会看到月穆,看到纪廷夕,深夜漫长,百伦廷的前程和纪廷夕所在的远方,都是她坚持下去的向往。


    现在深处思想的深渊,滞留太久,文度有些窒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思念,想念过往的每一次回忆。


    如果实在没有坚定的思绪,是不是和她长谈一番,就能获得决断的提示?就能获取心安的力量?


    开莉莉来敲门时,见室内一片昏暗,先是一惊,看向昏暗中的文度,目光包含着心疼。


    “度米,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文度从恍惚中回过神,但还带着沉沦的迷蒙,听见这么一句问候,忽然鼓起勇气回道:“我可以和纪小姐通个电话吗?”


    她迫切地想同她商量,甚至只是听听她的声音。


    开莉莉担任对外交流多年,深谙其中的规矩,甚至无需上报给鲍怀本,她都能给出直接的回答。


    “不太行呢,你们两个都太重要了,不能直接联系,现在更是敏感期。”


    拒绝完,开莉莉又于心不忍,找补道,“你有什么想传达的,我让成员传递给联络的站点。”


    文度没有再掩饰,露出了失望。


    果然,在有彻底的结果之前,两人完全没有交流的可能性,活成了远方的一个符号。


    符号或许在黎明前升起,或者在夕阳中坠落,都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好,你们传递信息时,麻烦帮我传达一句,问纪小姐安好。”


    开莉莉颔首:“好,你想传达什么消息?”


    文度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我先跟罗茄通个话吧,谈判拖了这么多天,是时候有个结果了。”


    ……


    文度本想从纪廷夕处获得心安,但是断了念想之后,她反而决断了下来。


    在房间里闷了四个小时,她终于从深渊中爬了出来,让对外部的成员再次拨通爱理宫的电话,同罗茄完成最后一次交谈。


    “文小姐,很高兴再次接到您的来电,之前我们谈的条件,您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我们再核对一次吧,你们放了被关押逮捕的瑟恩人,并不能以任何方式伤害他们,我们对基地的内容进行保密,不会泄露出去。”


    “不,除此之外,您需要到北郡来,针对吉欧尔的所作所为,面对全邦民众道歉。”


    “好,我可以接受。”


    罗茄有些吃惊,没想到文度会答应得这么直接,她甚至做好了对方加价加码的准备,趁机摸清对方的所有底牌和需求。


    现在这个局势,她真敢来?


    “康百边境如今都关闭了,还请罗首席费心开通个道路,我好返回北郡故土。”


    ……


    纪廷夕得知消息时,格外震惊。


    就连新派面临暴露的消息,都没能让她吃惊,但是此时此刻,她震惊到有些束手无措,不愿意接受消息,而只想改变事实。


    从吉欧尔处得知消息后,她第一次进行了反驳,质疑计划的可行性,但是没想到对方给的答复是:已经和爱理宫确认好条件,无法更改,文小姐问你安好。


    纪廷夕看着消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她有心事时喜欢眺望远景,这天晚上她坐在二楼的窗边,窗帘拉了一半,窗户开了半边,漏进不多不少的凉风和夜色,她坐得松散,融为满屋夜色的一部分。


    窗外是邻近的花园和车道,幽美静谧,但纪廷夕却仿佛重回卫调站的夜晚,湿冷又诡秘。


    虽然最后她成功走出了卫站大门,但里面留下的阴湿,还是刻进了骨子里,时常钻空子跑出,再来一轮阴寒的刺痛。


    原本在敌营浸润得太久了,她染上了“心狠手辣”的脾性,神经练得粗糙后,仿佛什么伤害都伤不了她:潜藏、争斗、破坏、伤亡……一切都在她的理智系统里做出衡量,但理智系统隔绝了情绪,所以事件来临时,她的思绪也许繁杂,但是心灵却可以全身而退。


    ——理智到近乎不近人情,甚至都不用伪装,就能在卫院中混得风生水起。


    但有一件事,她一直不愿意回想,却又频频想起。


    ——将文度救出的历程太过艰辛,痛得让她忍不住发抖,不只是因为过程的艰难,还有知道后果的残忍。


    她到现在都不敢去想,如果计划失败,或者再晚一步,文度死在了冬临城,她会以什么样的心情继续下去!?


    她会不会没有力气再继续战斗,或者变得和睿耳台一样疯狂,就算同归于尽也要将它毁掉?


    她会不会完成不了文度的心愿,见证不了她向往的世界,也没有心力去建造?


    不过好在,最后文度成功到了业城,她继续潜伏下来,一切回归正轨,继续乱中有序地运转。


    只是现在,文度要再度回到北郡,而且面向全邦进行演讲。


    纪廷夕得知该消息,仿佛听到一个恐怖故事,故事里有一个死亡鬼窟,而爱冒险的主人公主动前来探险,为了获得最珍视的瑰宝。


    吉欧尔告诉她,这个是文度和罗茄达成的条件,所以是不得不进行的尝试。


    合作这么久,纪廷夕第一次对吉欧尔的意见,进行了坚决的反对,她不接受这个计划,但是吉欧尔没有让步,或者说文度没有让步,最后还加了一句:问纪小姐安好。


    用最隐秘的密语,表达了最直接的关心。


    纪廷夕坐在凉夜中,不知作何感受,就好像冬临的那个晚上,她一心一意想要保住文度,但在最后一刻,反而被文度送了出去。


    出去的时候,走得肝肠寸断,心力交瘁。


    这次也是一样,她以为百伦廷内的斗争虽然惨烈,但再也伤害不了文度,但却没有想到,文度最后还是选择了踏入危险的中心。


    嗐,拗不过,拗不过。


    原来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纪廷夕的胳膊撑在窗台上,手指摩擦着额角。


    真傻啊,怎么现在来北郡呢?


    睿耳台难道是真的想让你道歉吗?


    你来了之后,怎么可能回得去啊!?


    纪廷夕一边想跟文度争论 ,但一边又忍不住共情她的决定。


    她虽然不支持她,但可恶的是,她能够懂她,穿越数百公里的间隔,深刻地同她感同身受。


    甚至连吉欧尔的同伴,可能都无法跟上文度的思路,但纪廷夕却能同她“遥相呼应”,明白她这次的挣扎和困境。


    没有人比她更懂她,但也没有人比她更关心她,因为关心,所以不愿意让她冒险,在此时此刻,在心里生出最矛盾的担忧。


    夜色加深,纪廷夕像是一尊雕塑,任由凉意和寂静将自己包裹,希望这两者的结合,能抚平她思绪的波折。


    ……


    3月25,距离大选3天。


    一大早,卫院的主要部门,就得知了文度重回北郡的消息,虽然明面上没有明显反应,但私下早已议论纷纷。


    能够进入卫院的,都是个人物,但是文度比他们更是“人物”,还是个了不得的反派人物。


    只是没有想到这号“大人物”,会再次踏入北郡,还是因为和睿耳台的合作?


    可真是活得够久,什么场面都能见到。


    纪廷夕从各处室走过,能感受到周围气场的古怪,她装作和平常一样漫不经心,左右听了一耳朵,走进了会议室。


    凌托弗来了这么久,第一次以正式的身份出席会议,以实际行动标明了会议的重要性。


    纪廷夕就坐在他旁边,最近距离获悉指令。


    “各位,我最新得到消息,今天晚上,文度会从康曼业城来到北郡,在北郡台同市长见面后,明天就会前往北郡新闻中心的发布厅,面向全邦发表讲话。大家也知道,这不是一次普通的外交活动,而是一次吉欧尔和爱理宫之间的交锋,所以需要我们全程的保驾护航。”


    闻讯处长可密之前同文度私交不错,文度出事后,她一直避免提她,以免招惹嫌疑。过了这么久,她终于可以直面这个名字。


    “好,需要我们做什么?”


    “可处长的工作还是一样,关注今明两天的可疑信息,看是否为情报接头的暗号或者内容等。”


    “没问题。”


    贺德转向加华,“对方入境后,其使用的手机和电脑等电子设备,就需要加处长负责进行信号追踪,同时排查新闻中心周围的可疑信号源。”


    “收到,北郡台的防火墙我也会进行监视。”


    前几个处室的任务布置完后,纪廷夕等着自己这一部分,但始终没等来的,一直到散会之后,她留在贺德的办公室,主动进行了询问。


    “贺院,想必我这个特行处,也有能效力的地方吧?”


    “廷夕,新闻中心的安保工作,睿耳台确实分派给了我们,但是我考虑到了情况特殊,觉得应该有所调整。”


    纪廷夕虽然昨晚“阴雨连绵”了一晚上,但仍能保持“艳阳高照”,精气神一样不落,要的就是任务。


    “您能具体说说吗?”


    “我们的任务,是负责北郡台新闻中心的安保工作,但是现在有一个问题是,文度太熟悉你了,只要一看到你,就知道有卫院的人在附近,也会更加谨慎戒备。所以凌部长和我想跟睿耳台商量,将任务分派给警卫局,这样更稳妥一些。”


    “贺院考虑得十分周到,但是警卫局一般是面对外邦的友好领导人,吉欧尔的来客可不算友好 ,我担心他们这方面的经验不足。”


    “所以你想尝试这个任务?”


    “我愿意承担这个责任,有挑战性,但也有成就感!”


    贺德看向她,若有所思地颔首,眼里光泽闪烁,纪廷夕一向注意捕捉他的细微变化,此刻也将他眼中的变更察觉了去。


    室内难得的安静中,她隐约意识到,贺德似乎明白了一些东西,但他不打算说出来。


    “好,那你和警卫局对接一下,共同制定一个合作方案,要求保证现场的安全,同时你不能露面。”


    ……


    从贺德房间里出来后,纪廷夕将开始着手安排,她将特行处的所有人手都清点了一遍,分成了三个组。


    1组充当便衣,在新闻中心周围巡逻,观察异常情况。


    2组伪装成工作人员,进入到中心大楼里,配合1组和3组的工作。


    而第3组就需要进入到发布厅中,一方面是厅内的安保人员,一方面也是特工,维持现场的秩序,同时监视吉欧尔人员的动向。


    考虑到隐蔽性,3组人员都选的脸生的干员,要么是在文度离开后才加入特行处,要么常年在外出任务,文度并不熟悉。


    而纪廷夕就驻守在新闻发布中心外,掌控大局。


    和警卫局对接好工作后,纪廷夕回家之后,又连夜联系了组织,这一次是立博派的安保工作,在大选之前,再次确保北郡城的武装力量都已经就位。


    为了保证大选期间的秩序,在去年十二月份,就开始了武装的部署工作,如今终于安排就绪,只是没有想到一切就绪后,却迎来了最大的暴露危机。


    一边是立博派的参选,一边是文度的到来。


    纪廷夕如今一个肩膀挑着两个担子,抗压是她的强项,但这次的压力太过重大,以至于她表面的风淡云轻,除了迷惑身边人,还为安慰自身,像是在钢丝上竞走,努力不往下望。


    ……


    白卓得知文度来百的消息后,他的惊讶程度,不亚于卫调院的同事,并且他的参与程度,也不亚于卫院的同事们。


    外事办直接负责对文度的接待,而他来外事办这么久,第一次有了身处该部门的参与感。


    但是给他安排任务的人,还是卫院的凌托弗。


    “喂白处长,你对外事办的业务都熟悉了吧?”


    白卓想抹一把汗,“实不相瞒,真的不太熟悉,人在这儿,心还挂在卫院里呢!”


    “心在这儿就好,最近有个重大任务,需要你的参与。”


    “好,我马上回卫院。”


    “不用回来,你留在外事办,在那边做起事来更为方便!”


    第182章


    全邦道歉


    星元324年3月25日, 距离大选3天。


    百伦廷内,本来气氛就古怪,热闹中掺杂着沉闷, 平和中裹挟着烦躁, 而最新的新闻消息,更是搅乱了复杂。


    邦内媒体统一报道,吉欧尔成员文度将重回北郡,当面向睿耳台政府和民众道歉, 对自己过往的行径进行忏悔。


    在三个月前, 文度才登上过百伦廷的大屏小幕, 如今也算“家喻户晓”, 知名度甚至比罗茄都广,拥有庞大的黑粉基础。


    所以一听她返回北郡, 众人本能地排斥,但一听说返回的原由,又不禁产生了好奇, 议论声不管是线上还是线下都甚嚣尘上。


    她要面向全邦道歉?


    原来吉欧尔之前的为非作歹都是真的,媒体一点没夸大?


    吉欧尔真的勾结外邦了,跟之前的英利派一个样?


    不对, 她怎么敢回来呢?她不要命了?


    她为什么会公开道歉,怎么就良心发现了呢?该不会是有把柄落在了睿耳台手上?


    她现在的把柄, 不就是全邦的瑟恩人吗?


    网上的议论, 再结合睿耳台的引导,民间达成了一致认识:事发之后, 睿耳台大规模地调查、抓捕, 抓住了吉欧尔潜伏在百伦廷的重量级人物, 而为了救出重要人物, 文度不得低头,通过向百伦廷道歉来获得谅解。


    这番认识在社会上流传甚广,而真正的交易内容,只有吉欧尔和爱理宫自己知晓。


    社会的关注度和认知风向调动起来后,百伦廷自觉就形成了一个巨大剧场,舞台已经布置完毕,就等待“主角”的到来。


    3月25日,晚上8点。


    这场跨越邦度的大戏,终于拉开了帷幕,百康之间的严守多时的边境出现松和,两辆轿车通过边检站的重重检查,正式进入到百伦廷境内。


    车辆先在北郡台落脚,准备好一切事务后,第二天一早就前往新闻中心。


    文度记忆中的北郡还是大雪覆盖的模样,建筑掩映在积雪之中,沉淀出洁净的古朴。城中独有的厚重,更是沾染上苍白的迷茫,她从北郡走向康曼,带不走一草一木,却满载着厚重回忆。


    如今再次返回,空气中已经生出初春的暖意,刷新了城市的亮色,如同一张新拆封的明信片,清晰地和记忆交相呼应。


    车辆进入主城区后,街道扑面而来,熟悉感进一步加深,画面逐渐联结而起,触动记忆中最深刻的感知。


    文度坐在车里,手指动了动,仿佛自己刚买了一束鲜花,衣襟间还残有鸢尾香气。


    这个鲜花装点的城市,在春光中初现亮色,文度在车窗内瞥见花店一角,恍惚间感到庆幸——这算不算回来得正好,赶上了旧城的瑰丽绽放。


    道路上,专车十分低调,从北郡台一路开向新闻大楼,虽然道路旁花繁枝茂,但街巷里却人流稀少。


    媒体的宣传效果太好,男女老少都会回到了家中,守在各式电子设备前,坐等道歉演讲的发布。


    街道的冷清,是另一种形式的“热闹”,集体“迎接”文度的到访,因为形式太过不同寻常,以至于这场“热闹”,仿佛一场全民共谋的狂欢。


    压抑着,等待着沸腾。


    北郡新闻中心,大楼在一天前就已经做好了安全和人员准备,外有警戒,内有关卡,规定时间一到,进入大楼必须进行证件核验,确保无任何无关或危险人员。


    特行处的1组和2组,已经准备就绪,1组活动在大楼周围,2组成员伪装成工作人员,在大楼中待命。


    新闻中心外有一处公园,树木掩映,走道错盘,纪廷夕在石砖路上来回踱步,口里进行最后的交代。


    “记住了,你们是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环,离吉欧尔的来访人员最近,工作也最有可能出现变故。”


    她说话的对象,大部分是特行处的新人,同时也是蓝讯班的优秀学员,在毕业前就完成了诸多任务,无一败绩,才能进入特行处。


    面对这些新面孔,纪廷夕继续强调,“你们全程都要关注来访人员,同时实时监督现场的情况,如果出现异常,比如我之前交代的三种紧急情况,可以越过现场的指导,快速控制嫌疑人!”


    “明白!”3组的小组长郝洛大声回应。


    但是当3组向新闻大楼行进时,他却犹豫下来,晃到纪廷夕跟前。


    纪廷夕眼神一瞥,“怎么了,没信心?”


    郝洛也算特行处的老人,常年在外做任务,也算经验丰富,向来都是信心抖擞。


    “纪处,我对自己有信心,对任务也有信心,只是……我对领导这个小组没太大把握啊,他们太新了,有一些人和我都没有磨合过,我担心指挥起来没那么流畅。”


    纪廷夕听完之后,眼神追上前面上车的队伍,“他们是特行处的新人,又不是特殊任务的新人,你就尽情指挥吧,他们能做到令行禁止。”


    郝洛应下,往前走了几步,还不死心,又转头问,“纪处,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啊?您来指挥,我们都能令行禁止。”


    纪廷夕站在广阔的绿茵坪背景中,一手提着对讲机,一手叉腰,竟然有片刻犹豫。


    她倒是想,但她没这个机会。


    “行了,快去!不然你这个月薪水得算我头上!”


    3组到达新闻大楼正门时,纪廷夕也就了位。


    她的据点是一辆白色厢车,停在距离大楼不远处,一抬头就能看见新闻中心的玻璃幕墙,今天太阳不算耀眼,但它注定成为今天举世关注的高光。


    卡蒂坐在后车厢的车载台前,同各个小组保持联系,大楼内外各关键点的监控画面分布在3块显示屏上,信息数据实时回传。


    司机位上,越蒙手里拿着一支双筒望远镜,已经进入观察模式,耳朵里卡着一只蓝牙,主要和车厢里的伙伴沟通,由她来发布指令。


    纪廷夕回来后,没进车厢,反而坐上了副驾驶位,看了看手表。


    “快了,8点10分,该就位了。”


    大楼门外,工作人员众多,但又安静得仿佛无人问津。


    纪廷夕通过望远镜观看,虽然只见画面不闻声响,也能感受到现场的肃静——明明是敌对分子来临,却给出了接待外邦领导人的端庄。


    望远镜将画面拉近,呈现在人眼之前的,是一个裁剪的画面,但又因为经过凸透镜的处理,细节并不清晰,仿佛透过了万花筒,看筒里的世界。


    8点15分,肃穆的画面左侧出现一个黑影,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大门前,安保人员上前,打开了车门,一个人影从车上下来,在安保的陪护下,走向新闻中心大楼。


    纪廷夕握住望远镜,呼吸的气息并不会让镜片起雾,但她的肺部仿佛接收到了指令,气息盘桓在胸腔内,起了雾气。


    文度身着白色的西装制服,金属的纽扣在镜片中亮目,她的胸前有一抹蓝色,珐琅鸢尾的镀金在望远镜中模糊后,反而更像是真花。


    在所有的鲜花中,纪廷夕对玫瑰和鸢尾印象最深,前者是她最后一次送文度的花,后者是险些让文度丧命的花。


    现在,文度戴着这朵吉欧尔的图腾,现身在黑灰密布的人群中。


    ——她就是一抹亮色,渲染在灰暗画面中,给了无聊的暗沉一片新意,霎时间成为人群的焦点。


    上一次见面还是冬季,纪廷夕虽然朝思暮想,但记忆中的面孔却逐渐模糊,仿佛被大雪掩了去。如今面孔重入双眼,宛如一只拂尘,拂去回忆上的蒙灰。


    于是一瞬间,回忆与视野交融,让眼前的文度更为明晰,也更为厚重。


    望远镜没有移位,但纪廷夕的眼眸却随着画面中的人影而移动,因为太过专注,视野中的所有物体被抹去,只余那一抹亮色,从一端渲染到另一端。


    越蒙放下望远镜,说:“纪处,等一下大楼内部画面,会同步传到我们的监控屏上,您要不要到后车厢去?”


    “好,”纪廷夕终于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注意,目标对象已经进入大楼,请2组和3组做好准备!”


    ……


    文度在车上时,就看到大楼前密布的安保和新闻工作人员,她下车之后,静谧的空气忽然响起,挤满了零零碎碎的话语声。


    安保员抬手示意,带她走向新闻大楼。


    新闻负责人程思琳等在大楼之内,礼貌又生疏,以这种特殊的方式,迎接这次的特殊来客。


    文度走上台阶后,就看见了里面等候的人员,她按照职业素养,本应该微笑赶上,快速进入完成一系列会见流程。


    但是走进大门之前,她忍不住停下步子,回了头,像是确认身后的跟随人员,目光扫向台阶下的人群,似乎在寻找某个身影。


    目光所及,无人相似。


    她收回目光,身子转正,平底鞋在大理石上敲出低调的声点,走向大厅内的接待队伍。


    双方问好之后,程思琳同文度并肩前行,她的目光向前,余光却不禁被文度的鸢尾胸针和利落步伐牵动——这人明明是来致歉悔过的,却生出了新闻发言人的气场。


    “文小姐,演讲内容您都熟悉好了吧?”


    “已经提前跟爱理宫确认好,也全部背熟了,您放心。”


    “好,等一下会有提词器,您如果忘词了,也不用紧张。”


    谈话间,两人已经来到发布厅里,文度走进之后,身后的吉欧尔同行,却被安保拦了下来。


    “无关人员禁止入内。”


    同行是吉欧尔派给文度的保镖,寸步不离跟着文度,此刻被阻拦在外,保镖面露难色,文度却开了口。


    “没事,你们在外面等候吧,我很快就好。”


    保镖犹豫,“可是。”


    文度再一次安抚,“没事的,放心!”


    她知道,除了她,睿耳台不可能会让发布厅内有吉欧尔的人,这是最万无一失的保证,也是确保她完全受控的保证。


    距离演讲半个小时,发布厅,主持人、技术组、应急组、安保组和后勤组已经全部就位,文度在发言席位上落座。


    影视灯在不远处,柔和的灯光将她和背景墙包裹,她的衣领上已经夹好了麦克风,促使她坐得更加端庄,提前进入发言模式。


    在场的所有人,为这次演讲发布排练了多次,但除了文度。


    她作为“远方来客”,出场即直播,没有任何缓冲的时间,也没有什么犯错的机会。


    她的保镖被隔离,电子设备被收走,她坐在密不透风的发布厅中,桌上是拟好的发言稿,眼前是规整的提示词,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双推手,助推着她按照既定的流程走,不允许任何差错。


    8点59分,导播最后进行信号确认,主线路信号稳定,摄像机画面就绪,麦克风音量正常。


    9点整,直播信号切换至1号摄像机,文度的正面呈现在屏幕之中,姿态端正,面容清晰,背景墙上绘有睿耳台和北郡台特有的标志,像是给直播画面上了水印,官方防伪,也得到了官方的认证。


    耳机里传来信息,确认已经正常开播。新闻发布厅的直播内容,透过各大新闻平台,传播至邦内的各大城市,各个角落。


    文度的眼眸亮了一个色度,超越满身柔光的笼罩,看向了两块提词器,但是目光却对准了摄像机镜头。


    她不需要看提词器,因为相应的文稿,她已经滚瓜烂熟。


    “大家好,我是文度,是一名百伦廷的公民,今天我来到这里,是为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将会面向全邦进行道歉。”


    ——还因为她的发言内容,和既定的文稿豪无关系。


    “道歉的原因是,我没能早一些向大家揭露一件事情!”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最近都是每周一更新哈


    第183章


    狙击枪架在了玻璃台上,亚光黑的枪口套上消音器


    3月27日上午9点, 文度的脸庞再一次出现在百伦廷的各个终端屏幕上,只是这一次从图片变成视频,脸庞生动起来, 亲自给百伦廷人送来信息。


    整个邦度的百伦廷人, 此刻都坐在屏幕前,观看她的表现,收听她的讲话,以此圆满众志成城的预期和心愿。


    而这一次, 她带来的影像和冲击, 丝毫不亚于之前的“横空出世”。


    “道歉的原因是, 我没能早一些向大家揭晓一件事情!”


    这句话出来, 发布厅内的工作人员都感觉奇怪,这一句开场, 可不是道歉者应该有的措辞。


    提词器操作员发现了异常,见台词和文度的内容出现偏差,她在内部频道里提醒文度, 注意按照台词发言,别自由发挥。


    文度直视摄像头,目光并未分给提词器, 于是她的神色更为坚定,话语也掷地有声, 比身后的官方标志更为郑重。


    “四年前的这个时候, 睿耳台拿出来基因报告,宣称根据基因研究, 瑟恩人自带恶劣基因, 所以自私自利, 性格不利于社会团结, 于是被划分为二等公民,位于一等公民荷梦人之下。


    “这个基因理论,从而作为新政的理论基础,之后推出了等级制度,延续至今。而这个理论,也成为大家信奉的真理,成为我们社会风向的一部分基底。但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9点01分,卫调院。


    凌托弗坐在卫院办公室内收看直播,虽然他没有和纪廷夕一起奔赴现场,但却是本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直接和北郡新闻中心联系,跳过了中间的转达环节,保证命令的及时传递,立刻执行。


    他手里有一份文度的发言稿,当听到第二句时,就升起了警惕,提醒程思琳注意发言内容的偏差。


    在文度提到睿耳台时,他就已经认清了现实——这个人果然不是来道歉的,就是想来妖言惑众,引发百伦廷的动荡!


    不过这是这么容易的事吗!?


    “程主任,停掉直播,抓捕文度和其他同行!”


    程思琳从观众席上起身,正准备通知技术负责人切断直播,但身后忽然抵住一把枪,以及一句命令:“保证直播正常进行!”


    程思琳愣在原地,变故太快,她猝不及防。但她能清晰感知身后的枪口,于是不敢转身,和对方僵持在原地。


    “你这样很危险,最后是走不了的!”


    “这不是你操心的事情,你保证直播正常就行!”


    文度的讲话还在继续,但已经完全偏离了正常方向,在场的众人即使不知道具体的台词,也发现了不对劲,纷纷看向程思琳,用眼神请示是否停播。


    程思琳一脸复杂,她的眼神扫过身边的下属,对他们的请示进行了回应,只是静默无声,相当隐晦。


    ——停止直播,立刻停止直播!


    在这个举足轻重的工作中,各个执行人员不敢贸然做出行动,倒是“安保队长”郝洛,发现不对劲后,快速做出了反应——他有“跨级指挥”的权利。


    “技术监控,立刻停止直播!”


    “继续直播,如果不想你们的程主任丧命的话!”


    郝洛吃惊,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安保员用枪抵着程思琳走到了众人的目光中,而这个安保员,正是他的同事,也是特行处的新人穆西。


    他们的队伍里,居然混进了卧底!


    郝洛面色发紧,暂时没有动作,但是他在心里盘算,希望同其他同事配合,从后面拿下这个卧底。


    但是下一秒,他的身后也抵上了一把枪,另一个人的脸出现在他逼仄的余光里,将他带到远离设备的角落。


    “郝队长,你就安静站着吧,什么都不用做。”


    郝洛的目光,变成了一滩凝滞的光,从在场的每个安保员的面上扫过,他们有的也处于惊异之中,但大部分都岿然不动,仿佛早知如此,早已准备。


    此刻,他终于知道自己的不安感从而何来:在这个安保队伍里,原来一半都是卧底,而且这一半的人,已经完全控制了现场的事态。


    9点02分,直播刚刚过去一两分钟,新闻发布厅内就已经失守,重要人物都被挟持,除非有外部力量干预,否则直播将一直继续下去。


    ……


    9点02分,百伦廷首府巴荷。


    直播开始前,罗茄就和内阁团队一起坐到了电视前,这是他们第一次集体“收看节目”,也是第一次以如此微妙的心情收看节目。


    按照计划,文度的道歉演讲之后,爱理宫就会进行回应,公布官方的态度和对瑟恩人的处理方案。相应的说辞已经拟好,官方媒体也蓄势待发。


    罗茄及其团队,几乎是怀着坐收胜利的心情,围坐在电视前。


    文度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中时,期待的心情快要达到顶峰,但直播的发言,却并未让心情一路飙升。


    发言脱轨之初,众人就有了察觉,但是室内十分安静,没有人提出异议——事出异常,这也在他们推测的发展方向之中。


    文度来,根本就不为道歉,只为“散步谣言”。那也正好,他们就可以以“违反约定,图谋不轨”为由,将其滞留在北郡,拘留得名正言顺。


    但是时间过了一秒,两秒,十秒,直播还在继续,发言还在进行,画面中一切正常,信号畅通无阻。


    这时,会议厅里骚动四起,众人有了反应,最中央的罗茄当机立断,拨通了凌托弗的电话。


    ——跳过了层层程序和规矩,进行最直接的问责。


    “凌托弗,这是怎么回事,直播为什么还在?”


    ……


    9点03分,北郡城。


    卫院内,除了布置了现场的安保行动外,还有信号上的远程干预。


    凌托弗发现和程思琳失去联系后,立刻来到集讯处,查看线上干预情况。


    在接到任务之初,集讯处就拿到了新闻发布中心的远程管理权限,在必要时刻,可以在后台发送指令,删除直播配置文件,或者修改视频输出参数,让画面冻结,从源头上切断直播。


    但是加华眼见着干员紧急操作了一通,最后连连摇头,“奇怪,权限没了,新闻大楼内部有人修改了!”


    凌托弗一脸深仇大恨,“能停止对新闻中心的供电吗?直接给整座楼‘拉闸’!”


    加华继续摇头,“如果对方已经能够干预管理权限,那停止供电可能也没有效果,因为大楼内有自备电源,支持自动切换,实现内部的自给自足。”


    凌托弗盯着直播画面,数字的跳动已经不是单纯的时间变更,而是这场博弈的倒计时。


    每一个数字变更,都跳在他的命尖上。


    “连权限都改了,她确定是一个人来的吗!?”


    ……


    8点45分,新闻大楼门前。


    在直播开始前,纪廷夕就坐到了车厢中,三个屏幕,两个屏幕负责监控现场动态,一个屏幕接收直播信号。


    卡蒂在屏幕前坐得端端正正,全程聚精会神,接收各方的汇报,再进行统一的协调。


    事情太大,她一度非常紧张,担心有急事处理不周,自己得饭碗不保。


    但纪廷夕坐她身边后,她的焦虑顿减,毕竟有行动队的长官在身边,出了事也有人兜底。


    但纪廷夕坐得并不安稳,她的目光在监控画面上扫过,在操作盘上略过,最后反复停留在手机上,来回切换画面。


    看样子,似乎接个电话就能离开。


    卡蒂心情也开始起伏,“纪处,有什么事吗?”


    纪廷夕熄了手机,再次看向屏幕,但目光并未沉淀,里面还有焦虑的余温。


    昨天,她给白卓发了信息,但没有得到回复。这次的行动,她考虑到了所有可能的阻拦因素,包括发布厅的安保、设备的控制权限、大楼的供电,还有周围的安全……


    这些她通过部署安排,都可以保证排除阻碍,只是有一点,她一直没有办法确认,那就是白卓的行踪。


    文度此次来访,特行处急需人手,白卓作为副处长,理应借机回归,将功补过,但是却一直没有露面。


    他目前所在的北郡外事办,正好负责对文度的接待,纪廷夕担心,他不是不回,而是承担了隐藏任务,直接受凌托弗的指挥。


    为了确认白卓的动向,纪廷夕“不计前嫌”,主动给他发了消息,但从昨天到今天,消息一直处于未读状态。


    不是不回复,而是没有时间看,或者没有登录社交账号。


    纪廷夕有理由猜测,白卓应该是在任务之中,而现在这个敏感时期,最大的任务可是昭然若揭。


    “外边有点事情,我得去处理,这里你先看着,有什么事情联系我。”


    纪廷夕说完,拿过手机就走,卡蒂一脸错愕,眼睁睁瞅着她推门离开。


    ——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您亲自去处理,您坐这里指挥不就好了吗!?


    纪廷夕下了厢车,抬头就能看见新闻大楼。


    它像是一枚蓄势待发的火箭,即将刺破苍穹,环游全邦,只是在发射之前,维持着默哀般的沉静。


    阳光耀眼,经过玻璃的反射跳跃起舞,新闻中心成了个灯塔,在数公里内都清晰可见。


    在接受任务前,纪廷夕承诺远离大楼中心 ,但现在直播即将开始,她还是快步走向了大楼,走向博弈的漩涡中心。


    ……


    8点45分,新闻大楼内部。


    发布厅里已经万事俱备,所有的人力物力都集中在这个房间之中,于是旁边的贵宾休息室,就被衬托得格外空旷。


    它单独空了出来,没有等候人员,也没有接待人员,甚至没有中场休息人士来打扰。


    因为这个上午,贵宾休息室临时改换了功能,不欢迎闲杂人等入内,只供特殊人员使用。


    白卓就是唯一的特殊人员。


    在隔壁发布厅人员到位前,他就已经就位,口罩长帽,全黑工作服,提着个金属长箱。


    他进入之后,按照排练时那样,打开金属箱,取出零件组装完毕,最后拿下墙上的画作,在墙边静坐下来。


    在他面前是一扇单面玻璃,可以看见发布厅中的情形,进行悄无声息的旁观。


    他看见负责人安排各小组就位,技术组确认各平台信号,安保人员在各站位坚守,文度进入到发布厅内,在发言台后落座。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井然有序。


    而他这边的“工作室”内,也井然有序。


    8点59分,直播即将开始,白卓最后一遍检查了耳麦,保证第一时间接收凌托弗的指令。


    与此同时,狙击枪架在了玻璃台上,亚光黑的枪口套上消音器,瞄准了目标对象的眉心。


    第184章


    立刻行动,解决目标


    9点03分, 新闻中心发布厅内。


    所有工作人员都坚守岗位,发言人更是“恪尽职守”,在没有台词提示的情况下流畅发言, 仿佛一场排练了数百遍的演讲, 此刻终于精心上演。


    审核员的目光,在提词器和文度的面庞上来回游走,工作这么多年,第一次见识台词和发言完全分家, 提词器起到的竟然是干扰作用。


    她数次想抬手打断, 但目光稍微一挪, 见到“贵为人质”的程主任, 又只有忍下一口气,放下自己的专业素养, 助力此番狂飞乱走的局势。


    9点03分,新闻发布中心外。


    发布厅内的信号稳定输出,但是发布厅外, 各地的直播画面都戛然而止。


    在睿耳台的指挥下,全邦各大频道平台,都停止了对新闻中心直播信号的接收和播放, 或者说禁播发言内容,停止对于谣言的散布。


    与此同时, 爱理宫正在准备发布声明, 谴责文度的背信弃义,宣告吉欧尔的欺瞒狡诈, 再进一步拉深对其的敌对战略, 以“危害邦度安全”为由对文度进行扣押。


    声明稿早就已经提前备好, 罗茄大脑中已经声情并茂, 她理好西装,从会议厅走出,准备前往办公室进行直播发言。


    ——既然文度不珍惜这次的发言机会,那就只好有她来物尽其用了!


    ……


    9点03分,西大区厄安城,立博派总部所在地。


    成易卿和其他的观众一样,也在观看直播,文度的发言从320年的政变出发,一路走过四年的艰辛,终于要来到真相的揭露,但是画面戛然而止,跳回到厄安台原本的早间新闻。


    成易卿的瞳孔一闪,集中的光芒四分五裂。


    “成先生,不仅是咱们的厄安台,各地都收看不到发言内容了。”


    “总算还是停了,接下来应该就是谴责声明了吧?”


    “应该是,我们要行动了吗?”


    “当然,马上向发布指令,各地的站点都要行动起来!”


    ……


    9点03分,百伦廷境内。


    坐在电子设备后的广大观众,眼见着直播画面被切换,正听在劲头上,发言就戛然而止,变成了当地新闻,综艺节目,甚至动画片。


    像是一场盛大的表演,整个剧场的观众都聚精会神,但舞台上原本的演员倏然消失,换上了另一批人,剧情毫不相干,但是观众的记忆还停留在不久之前,一心只想追忆上一幕剧情。


    错愕的观众切换了频道和平台,但是很快他们就发现:原来舞台上的表演没有消失,而是出现在了剧场之外,没了聚光灯的照亮,但也有自然光的打亮。


    于是观众们改变了观看方向,纷纷转向剧场外部。


    ——文度的发言,出现在了几家私营媒体平台上,接着又被众多自媒体转发,从电视到网络,传播得依旧迅猛,画面音质皆是上乘。


    在官方媒体禁播后,民间媒体像是拿过了接力棒,无缝衔接——文度的发言并未受实质影响,一字未落都传入到观众的耳中。


    全邦错愕的听众们,恍惚之后,还没来得及上网开麦,又在屏幕前“安分”下来,继续做文明观众。


    ……


    9点04分,北郡城卫调院。


    凌托弗的办公地点,从特行处转移到了集讯处,这个他不太熟悉的处室,给他带来了更加陌生的消息。


    加华已经亲自上阵,坐在终端前监测全市媒体和网络动态,本来还想补救一番,在凌部面前大显身手,但最后也只能拉着他坐下来。


    他们的面前,就是直播画面,这个原本应该被全平台封禁的禁品。


    “这是怎么回事?还有平台没按规矩停播?”


    “不是,官方电视台都停止播放了,就连北郡本地的台都停了,但是应该是有人获得了新闻中心的信号,继续播放直播内容,然后很多私人媒体为了引流,也在转发。”


    凌托弗盯着屏幕,耳边是逐渐升温的发言,大脑里是渐次攀升的危机。


    对于文度的到来,他并未轻敌,在爱理宫的指挥之下,做了全面的准备,不管是安保、平台还是网络的控制,但是目前看来,对方更是有备而来,甚至准备的充分程度,已经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终于意识到,文度的背后有一个强大的团体。本以为对瑟恩人的大肆抓捕,会对吉欧尔造成毁灭性打击,让其孤立无援,举步维艰。


    但是到现在,他们还能重拳反击,难道文度的背后还有其他势力?


    “能全网禁播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得爱理宫下命令,各地政府配合,需要一段时间,到时候这场发言也结束了……”


    ——直播是禁止了,但直播的内容也深入人心了,记忆可是禁止不了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去,文度的面庞清晰可见,凌托弗只觉得格外熟悉。


    她的模样和他记忆中一样,清透秀丽,只是眉眼中多了钝感的锐利,像是一把不快的钢刀,乍一看不觉锋利,但是当它在躯体上来回割扯时,才意识到她决绝的可怕。


    这种决绝映照在他的眼中,激起了他未知的焦虑,但同时也激发了他同样的决绝。


    “你们尽最大努力禁止网络上的传播,其他的我来处理。”


    凌托弗说完,就往外走去。


    各科室的人员都恪守岗位,从集讯处出来的走廊一片安静,皮靴声在对墙间来回荡漾,仿佛如影随形的倒计时。


    凌托弗目视前方,他没有特定要去的地点,但是他的思绪已经足够坚定,朝着既定之路进发。


    ——接手任务时,罗茄给了交代,需要抓活口,文度是他们日后的重要资源,不管是进行谈判,还是引导舆论,都大有用处。


    但与此同时,他也有随机应变的权力,如果现场的情形面临失控,他可以进行评估,提出其他意见。


    “罗首席,官方平台都已经停播,但是有私人媒体继续播放演讲内容,新闻中心的信号无法在短时间内阻断,网络传播者太多,也无法快速封禁,文度的发言还在继续,情况紧急,可否启用最后的方案?”


    罗茄一手接听电话,双眼目视屏幕。文度的脸庞从未在她眼前消失,只是从官方频道到了网络平台,浏览量只增不减。


    发言的内容崎岖曲折,但又洋洋洒洒,从四年前的雏菊之变一路谈起,仿佛要细数四年来的种种历史,但又出其不意,忽然间拐了弯,话题引向如今的睿耳高台,从“高谈阔论”下落到“内幕八卦”。


    但不管内容如何曲折,罗茄从文度偏离原稿开始,就猜到了她的全部内容。端坐在电脑前,她就是文度最忠实的观众,也是对演讲最为熟悉的听者。


    她能推测文度谈话的一字一句,也能理解她一颦一簇的内心变化——字句间包裹的所有情绪和意志,落在她的耳朵里,都成了最真实和郑重的宣言。


    此时此刻,没有人比她更懂文度发言的真实,也没有人比她更能理解文度的满腔厚重。


    死敌之间最能理解,但也最为致命。


    办公室里,少有的寂静无声,丝绒窗帘遮挡了草坪上反射的亮光,连落地钟都禁音静候,等候最终的决断。


    罗茄在沉默的一秒间,有一瞬的感叹。


    如果事情顺利,她本想亲自见见文度,见见这个原本远在他方的死敌。


    只是没机会了,她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那她也不给她留任何机会。


    “可以,实行最终计划!”


    ……


    9点05分,新闻中心贵宾休息室。


    白卓进入房间之后,虽然长时间端坐不动,但从未真正休息。


    他在听,在看,在观察,在判断。


    他知道文度的发言偏了方向,他的枪口也一直处于待发状态,但扳机的启动需要一个命令。


    在外事办挂职太久,白卓都担心自己的技能退化,所以他这两天还特意去了射击馆,确保连续多次正中靶心后,才算正式整装待发。


    距离直播开始,已经过去五分钟,但是发布厅的发言还未停止,直播仍在继续,计划肯定出现了变故,但启动他的命令,却久久不下。


    白卓已经从观察状态,进入到瞄准状态,他的身子抵住枪托,食指放在扳机之上,视野从发言台缩聚,集中于文度的面庞,也是子弹的最终目标。


    命令久等不下,但预感告诉他,命令虽迟但到,总会传入他的对讲机之中,而迟来的命令,往往要求最高的速度,所以命令入耳的瞬间,就是子弹出膛之际,他可以做到“手起刀落”。


    瞄准镜中,文度的脸庞被不断地放大又缩小,她的目光全程集中在摄影机上,但白卓能从他的方位,捕捉大到她目光的坚执,像是一把长刀,刀尖向前,似乎就算十把手枪抵住她的后脑勺,都无法拉回她的目光。


    白卓有片刻的犹豫,演讲声源源不断传入他的耳中,勾起了他的兴趣,他想听文度讲下去,至少在这间发布厅里,隐秘地讲下去——他想知道她口中的内幕。


    在这一瞬间,他惊讶地发现,他的暗杀对象居然比他更为坚定。


    她似乎也带了一把狙击枪,准确无误瞄准了他的决心。


    抵住枪托的肩窝松了松,但又快速收紧,进入备战状态。


    焦灼的等待中,身后传来声响,白卓快速转身,见有人站到了身后。


    “纪处长?”


    “是我,情况有变,跟我来一下。”纪廷夕说着,示意他出门。


    白卓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凌托弗交代过,这个房间没有外人可以进来,而且他由他亲自指挥,如果任务有变,也应该是凌托弗来告知。


    “纪处,什么事啊?”


    “是这样的,大楼里出现了变故,远程权限被更改,我们怀疑内部有卧底,需要你协助我们一起排查。”


    “不好意思纪处,我得了命令,需要坚守在这里。”


    “我知道,不过大楼内情况紧急,需要快速确定卧底,这个也是凌部长的意思。”


    纪廷夕说着,再一次示意他离开房间,“你先跟我来,情况紧急,具体细节之后再跟你解释。”


    白卓有片刻犹豫,如果纪廷夕没有跟凌托弗沟通过,也不会知道他在这里,但是这个关头,凌托弗真的会放他去处理别的任务吗?


    他步子动了动,犹豫地跟了几步,与此同时,耳机里忽然传来对讲机接收的信号——


    “立刻行动,解决目标!”


    白卓的步子凝滞,脑中却忽然反应过来,右手一动,摸上了腰间的配枪。


    第185章


    你们是默认了吗?


    白卓碰到枪套的瞬间, 手指抓住了安稳,但是瞳孔骤缩,从视野中传入的危险远快于手上的安全感, 于是心跳乱起。


    纪廷夕的枪口已经抬起, 像是凭空变了出来,它和纪廷夕本人一样,都是白卓的“老朋友”,只是如今都撕破了脸, 连朋友都做不出。


    枪拔弹张之后, 纪廷夕的表情也大变样, 只剩一脸阴干的湿冷, “好了,现在不用出去了, 把手举起来。”


    白卓眉头一拧,悔意从眉心的纹路渗出,“你果然是卧底, 我的怀疑一直是对的!”


    他从很久很久之前,就对纪廷夕生疑,也试图查办, 但最终没能如愿。对方的位高权重,加上环境上的阻碍, 迫使他不得不退避三舍, 躲到了外事办去,工作重心也发生了转移。


    包括刚刚纪廷夕进门的刹那,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怀疑, 不仅是事发突然的意外, 还有对她本能的提防。


    但是可惜, 就像在卫院没能扳倒对方一样,在这个本该由他主导的房间中,他也落了下风,反而被对方控制住。


    “现在外面都被你控制住了吧,纪处长?”


    “把手举起来!”


    长期面对枪口的经验,还是让白卓举起双手,心跳也平复下来,理性思考占据了上风。


    身后,发言声不断传入,不时吸引两人的注意力,但也被现场的紧张氛围压下,成为推波助澜的背景音。


    “所以,你和她是一个阵营的对吗?”


    纪廷夕没有回话。


    她和文度的合作关系,她一直引以为傲,她很想当街炫耀,但又只能极力隐藏。白卓是第一个发现的人,可惜是在这个紧要关头,不过也好在是在这个最后关头。


    “等到她讲话完毕,你们就会采取行动了吧?是在北郡吗?还是北大区?或者是整个邦度?你们是想要推翻睿耳……”


    “白卓,说话并不能转移我的注意力,你闭上嘴巴!”


    纪廷夕举着手枪,暂时没有动作。距离发布厅太近,她不便弄出太大的动静,怕影响直播,但是看白卓的反应,凌托弗应该已经下了命令,如果他迟迟不行动,卫院那边会不会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如今这个敏感状态,应该怎么做最好?


    纪廷夕需要安静的间隙,思考出一个最优的解决办法。


    眼前,白卓高举双手,双脚不动,保持安全无害的状态。只是眼睛往下垂了垂,犹豫压成了坚实,安静了没多久,又张了口。


    “纪处,我想麻烦您一件事情,我们的对立立场是变不了了,但是之后你们成功了,麻烦不要牵连我的家人,还有卫院其他同事的家人。”


    纪廷夕的眸色一动,她没有想到第一枪还没正式打响,白卓就在预设她们的成功。


    他这个睿耳台的铁杆粉丝,怎么能做如此大逆不道的想象?


    “你家人的命需要你来救,现在请你配合!”


    “纪处,我配合是很简单,但是凌部刚刚给我下了命令,我没有回复,他现在又呼叫我了,我再不回复,他那边肯定会起疑心,说不定会启动其他人手。”


    纪廷夕凝视着他,试图从他的面色中读出真实的底色。


    “如果他派其他杀手过来,我和您都有危险的,这样吧,我把蓝牙关掉,直接用对讲机和对方回话,您也能听到!”


    面色没有读取出过于危险的成分,纪廷夕也没有放下手枪。


    “好,照你说的做。”


    白卓慢慢放低右手,取下蓝牙耳机,接下来又伸向肩头,按下对讲机的回话开关。


    “凌部,收到!”


    回话的同时,他的手一路下落,落到枪套边。


    “把手举起来!”


    纪廷夕的嗓音压低,按在扳机上的食指持续加压。


    白卓忽然低身下去,取出手枪的瞬间,滚到了一边,与此同时,他对着对讲机又是一句话。


    “凌部,纪廷夕是卧底,新闻中心大楼已经被控制!”


    ……


    9点03分,新闻发布厅内。


    此刻的新闻发布中心,仿佛一个被抽干的真空,外界的喧嚣反应,并未传进大楼之中,大楼内一切井然有序,维持着微妙平衡。


    作为中心人物,文度坐在大楼的中央地带,她的观众太多,从全邦上下发散到全球各地,所以讲话的内容,成了今日的重中之重。


    而她也深知本次发言的重要,于是全程聚精会神,一字一句咬得扎实,以播音员的质量,将文字送到每一个观众耳中。


    “按照基因理论,瑟恩人的基因中含有精明利己的成分,注定低劣,不利于社会和谐稳定,所以被划为二等公民,不得进入各行各业的高级系统。而为了改造瑟恩囚犯,睿耳台建造了专门的劳训营,但是在北郡的劳训营附近,有一个隐秘的研究基地。


    “被送入蛇口湾的瑟恩囚犯,大部分并未进入劳训营,而是送入了研究基地中,成为人体实验的对象。他们会被固定在一个大脑信号采集的机器中,记录神经的连接结构以及神经递质的分泌模式……”


    文度的讲话,在官方媒体上已经成为禁品,统一禁播,但是立博派操控的媒体,获取了新闻中心的信号,实时播放1号摄影机的拍摄内容,并且跟随讲话的进展,还贴心地配上了图片,来了一个图文并茂。


    于是乎,观众看见直播画面进行了切换,讲话还在继续,但是出现了更为生动的图片:一台机器展示在画面中央,显示屏上的数据看不清晰,但是躺台上布满凸点的柔性薄膜,以及文度同步的解说,提醒了人们它的作用。


    ——这是神经信息采集设备,纳米超导传感器可以捕捉每个神经元的放电频率。


    图片的出现,给了讲话最有力的佐证。当设备的图片不断呈现时,人们的心跳更为快速,好似被文度拽到了研究基地门口,依次在各个实验室内参观,观得心惊胆战。


    “采集机器会将瑟恩人的大脑信息收集好,再传入神经适配引擎,该核心引擎利用转译算法,将瑟恩人的部分神经结构,转化为适配其他大脑的‘施工蓝图’。接下来,引擎将指令发给神经编辑器,也就是一群纳米机器人。


    “这群纳米机器人会进入另一群人的脑内,用微型蛋白酶分解脑内待替换的旧突触,再利用人工合成的突触前膜蛋白,按瑟恩人的神经图谱搭建新连接,复刻瑟恩人的放电节奏。”


    画面中,采集设备、适配引擎和编辑设备依次出现,观众的“实验室参观之旅”也逐渐深入。


    设备虽然新奇,让人们铆足了好奇心,但也太过专业,好奇心不久就像打散蛋黄,混混沌沌成不了型。


    就在这全邦的一片混沌中,直播画面一转,文度的脸庞再度出现在屏幕中央,将混沌驱散。


    “这套设备的作用,就是提取瑟恩人大脑的部分结构,经过适配处理后,再复刻到荷梦人的大脑中。简而言之,就是复刻瑟恩人的大脑特征,比如认知灵活性强和专注力长久等,以此来改造荷梦人的大脑,让荷梦人种变得更加优秀。


    “而瑟恩人被提取完神经信号之后,他们就会进入‘缺陷植入设备’中,设备通过低频磁场抑制神经活性,破坏原本的优势回路,使其符合基因理论中所定义的‘基因缺陷’!”


    这个简明的总结一出,观众混沌的理解瞬间明晰,但也因为明晰,迸发出激烈的惊诧——打散的蛋黄终于成型,但也被烧开的热油烫得难以接受。


    ——瑟恩人不是低等公民吗?为什么要复刻他们的结构?


    ——有荷梦人被送入研究基地改造了?


    ——这些都是什么意思?这个研究基地到底在干什么!?


    仿佛接收到来自全邦的心声,文度的目光再一次凝集,倾向眼前的摄像机。


    “如果基因理论是真的,瑟恩人的基因天生低劣,那么相应大脑结构也应该同样低劣。既然如此,为什么睿耳台要建造这样一个基地,提取瑟恩人的大脑结构,还要复刻到荷梦人的大脑之中?这样难道不会让荷梦人沾染上同样的‘低劣基因’吗?”


    “而且为什么还需要专门的设备来破坏瑟恩人的大脑,使他们满足所谓的‘缺陷特征’,难道原本的瑟恩基因不足以证明理论的正确性?”


    画面再次转换,拉回到实验室的内部环境,只是这一次不再是陌生的复杂设备,而是人们最为熟悉的器官——注入了抗冻保护剂的大脑,装在透明容器之中,容器上方标明了标号和保存日期,仿佛一个个工业量产的实验资料。


    不同的大脑在画面中闪现,它们明明只有序号和日期,但在屏幕中央,却仿佛出现了不同的面庞,有瑟恩人,也有荷梦人,凝视着屏幕,无助地、绝望地、万念俱灰地,想要望穿玻璃罐外的世界。


    就算是再忠诚的人,在看到了眼前的画面后,都忍不住认清一个事实:


    原来基因理论就是一个骗局,他们给予信赖的睿耳台欺骗了全邦民众,还在进行违规的实验,企图篡改基因,改写历史,维护统治!


    被欺骗和被愚弄感,快速发酵变质,最终激发了滔天的愤怒,观众的情绪在短时间内集聚而起,在全邦各地訇然发散,连接成一片密织的阴霾。


    安静的百伦廷,专注聆听的百伦廷,终于被漫天的声响填满,家家户户的议论,网络上的谩骂,还有政府热线的质问。


    ——到底是怎么回事?请你们马上给个合理的解释!


    ——图片都是真的是不是,那个女人说的都是真的?


    ——你们是默认了吗?不然怎么会让直播继续下去,不然她的发言怎么能在全邦顺利播放?


    ——睿耳台,你们是默认了吗!?


    以新闻大楼为中心,百伦廷已经成为一锅煮沸的热汤,还在持续加热沸腾,迸出灼人的沸水,要浇灭大地上的一切信任。


    但是大楼内还处于微妙的平静中,文度在摄像机前,事实已经揭露,证据已经放出,她似乎能感觉到外界的响应,以及发言磅礴的力量,于是更加坚定,准备推波助澜,让此番浪潮来得更为猛烈,也为后续的行动推开大门。


    “我们有合理的理由相信……”


    “砰————”


    一直安静无声的隔壁,传来了激烈的枪响,发布厅的墙壁最为隔音,但枪声还是从某个薄弱的连接处透了进来,清楚进入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文度一直保持着发言人的最高素养,审核员的提醒没能将她打断,现场的事变也没能干扰她的注意。


    她像是一心破釜沉舟的战士,眼里只有沉默的舟船和远方的彼岸,沿途的任何干扰都无济于事,休想让她回头。


    但是枪声传来的一刻,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心里一揪,侧眸看向了隔壁的房间。


    第186章


    当场击毙


    纪廷夕在白卓取出手枪的一瞬, 就按动了扳机,只是他矮身躲开,子弹擦着边过去了。


    第二枪时, 纪廷夕和白卓同时开枪, 区别在于白卓同时在传达消息,而纪廷夕专心瞄准。


    第二声枪响落地后,紧接着就跟了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


    白卓像是打了兴奋剂,连续不断地射击, 墙上的挂画, 桌上的花瓶, 在子弹中四分五裂, 不久金碧辉煌的房间,就有了第一战场的模样。


    纪廷夕绕着墙面躲避, 房间里没有遮挡物,两人之间又近在咫尺,子弹像在跟她赛跑, 要在她身上开出鲜艳的花来。


    它在墙上开出了花,在桌椅上开出了花,甚至在玻璃上也开出了花, 花开只在一瞬,接下来就是满地狼藉。


    枪里的子弹像是连环炮, 连续不断, 没给纪廷夕反击的间隙,她在房间中犹如一只困兽, 在能穿心的“万箭”中寻找生机。


    不过子弹虽然猛烈, 却并不精准, 像是猛兽被捕后垂死挣扎的撕咬——刚刚同时开枪时, 纪廷夕隐约感觉自己击中了目标,只是来不及看清,就被子弹追着疯咬。


    在房间里躲藏的间隙,她的注意力一直在白卓身上,见他的胳膊处渗出了血液,随着进攻的动作,在周围滴落了一圈,逐渐醒目。


    也因为如此,纪廷夕一直没有放弃,在不长眼的子弹中摸爬滚跑,最后一屁股滚到了沙发后,杂乱的枪响停止后,她倏然起身,枪口对准了目标的眉心。


    这一次,枪响之后,又是一声闷响,白卓应声倒地,后脑勺重重砸在下,新鲜的血液喷射而出,像是不久前破碎的玻璃、炸开的墙面、散乱的鲜花,落在地上后,又融入战场的狼藉。


    枪已经脱离了对方的手心,纪廷夕走了过去,低头去看,见他的眼珠动了动,嘴巴微微张开,最后一丝意识还残存在舌尖,只是没了开口的力气。


    他还有话想对她说,纪廷夕能察觉出来,还是不久前的话题吗?


    ——但是之后你们成功了,麻烦不要牵连我的家人,还有卫院其他同事的家人。


    这人真奇怪,纪廷夕想,明明已经预判了她们的成功,还这么拼命,不惜在枪口的凝视下,直白地给凌托弗通风报信。


    凌托弗……


    纪廷夕抬眼看向门边,白卓虽然死了,但麻烦才刚刚开始,卫院的安保虽然是由她负责,但整个行动却由凌托弗指导。如果后者干预,她的指挥权随时会被回收,而且这座大楼外,也会有敌方的增援力量到来。


    她得抓紧时间了!


    ……


    枪声在隔壁响得声嘶力竭,对比起来,发布厅尤为安静,安静得像在为不久后的死者默哀。


    屏幕前的观众注意到发言人的反应,都有片刻的屏息,不由地被其感染,好奇屏幕内的世界。


    ——这是怎么了,讲话被叫停了吗?睿耳台出手干预了


    确实有人出手干预了,不然不会传来枪响,它们像是凭空出现的石子,直往文度的心窝里砸。


    巨大的担忧,几乎要攥住她的心绪,但是猛烈的呼吸间,紧绷的神智发挥了作用,将她的注意力强行拧转,再度看向眼前的摄像机。


    ——既然睿耳台出手干预了,那就更要抓紧时间,她得抓紧时间!


    双眼回正后,文度的眼里有瞬间恍惚,但很快就被争分夺秒的执拗压下,压为近乎麻木的坚定。


    “我们有合理的理由相信,基因理论并不成立,等级制度也并不合理,它只是一个工具,在大选之际转移我们的视线,麻痹我们的认知,隐藏了真正的问题。既然是不合理的制度,也不应成为大选之中的限制,阻碍公平的选举,影响邦度的前途!”


    ——又值大选之际,等级制度不应该再成为限制参选的因素,而立博派,也应该有权利有资格参加选举!


    ……


    9点11分,爱理宫。


    罗茄在办公室正襟危坐,通信办公室也一切就位,但却没有按计划进行全邦讲话。


    ——文度的直播还霸占着网络,牵扯了全邦的目光,这个时候就算强行直播,也抢不回高度集中的收视率,只会自取其辱。


    而且她的发言还在继续,不知道还会抛出什么致命论点,最关键的是论点全部属实,如果不准备好就贸然回应,反而会漏洞百出,显得捉襟见肘。


    所以发言不能进行,但是回应公关还是得快速跟上。


    在爱里宫的指示下,全邦各级政府呼吁全体民众相信睿尔台,不要被有心人士带偏风向。文度此番来百,名义上是为道歉,但却趁机发表不实言论,抹黑睿尔政府,煽动民众情绪,居心叵测,用意歹毒!


    造谣容易辟谣难,希望大家给睿耳台一些时间,等证据准备好后,会对对方的造谣,进行有力地还击!


    睿耳台的呼吁一出,全体官媒、各大频道疯狂宣传,力图压下不实言论,引导正确风向。


    罗茄坐在话筒后,姿态端正得可就地开拍,但发言稿已经被捏得不成纸形。她远在首府,有一种手枪伸不进屏幕的愤懑。


    “这是我们的邦度,我们的领地,为什么连一个小小的地方直播都制止不了!”


    内阁大臣只能来回重复凌托弗的回话,“可以阻止的,只是需要时间,需要一些时间!”


    “时间?可她完成这该死的讲话,也只需要一些时间!”


    在这片土地上,睿耳台强大到可以做任何事,可以篡改基因,可以更新法律,可以关闭国境,但是唯独不能控制时间,而现在时间恰恰成了最致命的决胜因素。


    “首席……”达芬再次晃晃悠悠地出现,爱理宫的厅室,已经成了他的冲刺场地,“大街上的人多了起来,看起来很可能自发组成游行,全邦各地都出现了这种情况!”


    ……


    3月27日,9点15分,联合邦总部。


    在文度郑重讲话的同时,盖列邦代表福瑞也在会议厅内进行高调的发言。


    就出兵百伦廷一事,邦安理事会已经召开了三次会议,只是这一次,屏幕上方并不是福瑞的提案说明,而是文度的直播视频。


    这个时间点,不仅是百伦廷内部,整个邦际社会都在关注这场发言,但是福瑞并未仅仅充当观众,他充分利用文度提供的事实,成为自己主张的有利证据。


    各邦代表的兴致,终于不似前两次那般缺缺,纷纷抬头望向屏幕,仿佛发布厅内的现场观众。


    “各位大使,之前的会议我就做出了推断,蛇口湾基地内部肯定在进行秘密实验,并且以瑟恩人为实验对象,涉及严重的人道主义危机。文小姐的发言以及呈现出的证据,就完美地证实了这一点。


    “睿耳台的神经编辑实验,已经危害了瑟恩人的人身安全,破坏了瑟恩人和荷梦人的人权完整,也证明了基因理论的荒谬性,而睿耳台目前的发言,还在否认事实,掩盖错误,意在继续延续等级制度。


    “如果还不及时阻止,技术流传出来,其引发的伦理道德、隐私安全和社会公平危机,很可能波及全球,成为我们共同的问题。再加上睿耳台还在进行违禁武器研究,等到日后真的成熟,造成的灾难性影响将会更为严重。综上,我再一次强烈提议,立刻对百伦廷采取强制军事手段,阻止睿耳政府的恶行,挽救本次危机!”


    和前两次会议相比,这次的议题虽然相同,但却更为厚重。


    会议中,福瑞是主讲人,而他的背后是盖列邦,于是乎他提出的论证,经过盖列邦立场的过滤,都显得“夸大其词”,无法挑起各邦代表紧张的神经,不愿意诉诸武力,所以选择退而求其次,采用非武力力量解决问题。


    但是现在,在外交施压和经济制裁后,百伦廷的态度依然强硬,研制武器的行动不停反进,现在还被曝出违禁实验,还真是在违禁领域全面开花啊!


    其实早在文度的发言之前,各邦政府就进行了研判,包括出兵的影响、出兵的可能结果以及出兵的可行性。


    百伦廷此番引起的邦际舆论太大,吸引了全球的关注,而分布在各邦的瑟恩人,也在四处呼吁和号召,希望各邦政府根据人道主义原则,对百境内的瑟恩人提供援助!


    而文度的讲话,仿佛一个定音锤,“叮”的一声,让原本不明朗的态度聚集而起,最终成形。


    3月27日,9点45分。


    经过新一轮投票,最终以8票赞成,1票弃权,3票反对的结果,通过了盖列邦的提案。


    提案通过,派兵在即,但是事情的发展,还是超出众人的意料。


    10点整,联合邦的干预部队还在确认领袖之际,盖列邦的军队就已经启程,横跨大洋向着北洲陆进发,直奔百伦廷邦门而去,喊出口号:要拿出最快速和最及时的援助,援出风格,援出水平!


    盖列军队启程的消息,比军队先行达到,吉欧尔总部和百伦廷同时陷入了震惊之中,仿佛自己满身稻米,而一个乌压压的蝗虫大军,正向自己袭来。


    爱理宫本来正在应对有史以来最大的公关危机,但盖列军队启程之时,还是不得不暂停了脚步,分了神。


    邦防副部长的心理已经在打鼓,震得脑门咚咚响,但在汇报时还是想给罗茄一丝宽慰。


    “首席,我们已经跟干预部队指挥官取得联系,希望能先进行一轮沟通。”


    “沟通?对联合邦的干预部队可能有用,但对盖列邦的军队?他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那您看?”


    罗茄眉头紧蹙,眼见着桌上一堆的公关应对方案,听着电话里一堆的请示信息,以及宫殿外逐渐喧闹的街道和人群,一阵阵的声浪袭来,她忽然感到失重,仿佛整个爱理宫被大浪掀了起来,漂浮在海面,巨浪还未过去,她们就要面临狂风暴雨的冲击。


    上下飘摇,摇摇欲坠。


    宫殿仿佛要坍塌,但越是摇摇欲坠,她就是越是要冷静,保持最后一丝镇定,守住睿耳台的顶梁。


    “英部长,你马上跟联合邦会议长联系,希望可以依据‘各方同意’的公正原则,停止本次的干预行动。我邦作为主权邦度,不同意外部军队入境!并且针对此次文度的言论,我方会收集证据,并向联合邦进行提供,证明这其中存在误解!”


    “好!”


    外交大臣领命之后,国防副部长还站在办公桌前,一脸凝重藏不住,知道到了最后关头。


    “厄部长,盖列军队到了百伦廷后,有极大可能性直奔巴荷,请你立刻启动应急响应和防御工作,守住首府防线!”


    ……


    北郡卫调院大楼内部,已经处于高度紧急状态,各个处室都屏息关注,等待上级的一手指令。


    院里虽然还是由贺德指导,但有凌托弗坐镇,所以在做出命令前,贺德会询问他的意见,但凌托弗暂时没有发令,需要冷静下来。


    他在白卓没有及时回复时,就察觉出异常,准备启动备用武力,但是他没有想到,白卓最后给了回复,同时也带来了毁灭性的消息。


    ——纪廷夕是卧底,新闻中心已经被控制住。


    纪廷夕是卧底?


    纪廷夕居然是卧底?


    纪廷夕可是通过了他和墨绯的考察,顺利走出了卫站大门,被官方盖章的清白人士、忠诚分子,怎么可能会是卧底?


    她如今的身份太过重要,直接关系到任务的成败,所以必须给一个准确定性。


    白卓已经联系不上,但凌托弗需要在短时间内做出判断,这决定了接下来的行动。


    电光火石间,他的记忆蜂拥而至,一时有些错乱,横冲直撞地在大脑里寻找出口。


    所以纪廷夕和文度是一伙的?那当时,文度为什么极力举报纪廷夕,要治她于死地?


    凌托弗抬眼,再次看到屏幕上的画面,当文度的脸庞进入眼帘时,他的头皮一震,思绪横冲直撞,冲出了破口。


    ——去年寒冬,埋藏在卫站院落里的秘密,终于被他给挖了出来。


    文度当初极力地举报,并不是为了揭露,而是为了自曝,为了洗清对方的嫌疑。


    所以,是她亲手将纪廷夕送出了卫站!


    他原以为自己大获全胜,成功找出了卧底,结果没有想到,这场“大获全胜”都在她的计划之中,还放走了另一个卧底。


    思绪停止了冲撞,但是血管却在跳跃,跟着面部肌肉一同颤抖,是大战前的血脉偾张。


    思绪再度回到纪廷夕身上,这一次有了最为清晰的判断。


    她主动申请负责新闻中心的安保任务,如今整个大楼都在她的控制之中,难怪直播顺利得如此顺滑,怎么也断不掉。


    当初文度亲自将她送出了卫站,那么这一次呢?她是要亲自护送文度安全离开吗?


    凌托弗闭上眼,止住了额头的发热,下一秒睁开时,手也按上了对讲机。


    “2队听令,立刻前往新闻中心捉拿文度,如果遇到纪廷夕,当场击毙!”


    第187章


    漫长的等待


    原本做计划时, 新闻中心的安保任务交给了警卫局,但被纪廷夕争取了过去,于是大楼成了特行处的负责范围, 也就是纪廷夕的“地盘”。


    凌托弗可以想象, 大楼里已经成了反叛窝,尤其是发布厅内,给捂得严严实实,难怪连消息都传不进去了。


    不过好在警卫队还是做了全面准备, 少部分进入到大楼中配合行动, 还有一部分就成了预备力量, 以防万一。


    凌托弗下令后, 就近的警卫车立刻赶赴现场,充当第一批支援队伍。


    警卫队出发后, 凌托弗立刻又向军事基地请求支援,现在的状况已经糟糕透顶,急需特种作战队下场清盘。


    只是基地远在北郊, 过来需要一段时间,他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文度转移得不要太快, 给警卫队留点时间!


    坐在昔日的办公室之中,他仿佛重回特行处长之位, 气血上头, 恨不能自己拧上配枪加入警卫队伍,一举拿下大楼!


    只可惜, 如今这卫调院已经今非昔比, 出了两大内奸, 如今还联起手来, 要把百伦廷搅得天翻地覆。


    作为总指挥,凌托弗被困在卫院不能离开,干脆直接找上了贺德,来个情绪发泄。


    “您平时没察觉出纪廷夕有问题?这次的安保任务,就这么放心地交给他了?”


    贺德虽然只想退休,但也不傻,他当然察觉出了自己手下的端倪,只是女儿还在人家手上呢。


    吉欧尔是文明人,但若睿耳台真把文度给杀了,贺丽林在业城的日子肯定会沦为地狱,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想拿她祭天。


    有了这一层忌惮,他只能“精神退休”,不叛变,但也不干涉,坐山观虎斗,他就是山上失去斗志的石子,悄无声息地围观局势。


    “有怀疑过,就是白卓和纪廷夕大闹的那次,白卓举出的疑点,其实就是我心里的怀疑,只可惜都被纪廷夕逐一反驳了,而且最后若星在拷讯室自杀,也让这场纠纷戛然而止,没再深究。”


    凌托弗一时失语,他再次想到文度在卫站里的自曝,也是让纪廷夕洗清了嫌疑,从此在他们心中“冰清玉洁”,获取了完全的信任。


    “行啊,这个纪某人真不简单,在哪里都有人为她打掩护,一路藏到了现在!”


    “现在暴露正好,”贺德接了话,既然她暴露了,那就是他明面的敌人,“现在我们的目标就明确,将她一起铲除!”


    ……


    9月15分,发布厅内,所有工作人员都像是机器,全体待机在原位,绝不多做一个动作。


    程思琳的耳机被摘下,已经和凌托弗断了联系,她在发言台对面静坐了良久,身体没有动作,但心里却在无声嚎叫。


    ——为什么?为什么过了这么久,还没有人来干涉?


    安保呢!警卫呢!睿耳台呢!?


    发言厅里是没了办法,但是外面呢?不是有巡逻的安保吗?不是有外围的负责人吗?发现直播不对,都没有来查看吗


    在被迫的安静中,程思琳忍不住怀疑,整个大楼都已经沦陷,只是她连攻陷的过程都不知道,就被轻而易举地拿下,沦为一群助纣为虐的傀儡。


    直到隔壁的枪声响起,她在震惊之余,看到了希望,室内虽然安静如冰,但是却翻滚着蠢蠢欲动的期待。


    ——是安保吧?是警卫吧?是睿耳台的救援人员吧?


    但是开门而入的,不是来支援的安保,而是来自康曼的保镖,他们直奔发言台而去,背后没有枪声,也没有追兵,但却急色匆匆。


    “文小姐,我们走吧!”


    室内的所有人,此刻目光都集中在文度身上,形成了一张密网,想要将她围困其中,但是却无法收紧。


    她要走了?这个全民公敌,发表了一场大逆不道的反动言论,现在要大摇大摆地走了?


    “文小姐,快,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文度最后瞥了眼隔壁,起身跟着保镖走出了发言厅,留下身后一厅的凝滞。


    保镖一前一后,将她护在中间,他们步履匆匆,文度也加快了步子,路过贵宾休息室时,没来得及看清就闪了过去。


    “刚刚隔壁是什么情况?”


    “有人交战了,一个狙击手潜伏在隔壁,试图刺杀,但好在被及时发现了,最后被击毙在房间里。”


    “我们的人没有伤亡吧?”


    “没有。”


    保镖其实无心说话,一门心思都在开路。


    途中有工作人员看见文度,见她意欲离楼,想要抬手叫停,但保镖面无表情,径直大步冲过去,对方只好让到两边,眼见着他们在走廊里一路畅行。


    无人阻拦,但却可能随时出现异变,两个保镖不敢掉以轻心,直到两只脚跨下台阶,才稍微放下心来。


    大楼最偏僻的侧门处,停了辆黑色的轿车,已经打开了后车门,迎接重要人物的到来。


    保镖环视四周,双眼和枪口齐齐检查,确认没有可疑之处后,带着文度快步走向来车。


    发言的工作勉强完成,接下来就是安全转移了!


    文度看见打开的车门,仿佛看见了逃生口,脚步再一次加快,她还无从得知外界的反应,车上肯定有第一手消息等待她!


    脚步上门的刹那,一团喧杂声从大楼附近传来,人声和撞击声掺杂其中,紧接着挤出密集的枪响,比不久前的枪声遥远,但也来得更为汹涌。


    枪声来袭,文度的身子一顿,手握住车门,转身看向侧门的方向。


    ……


    纪廷夕的通讯设备里,同时有三个联络频道,其中一个就是指挥大楼中的先锋成员。


    在得到吉欧尔计划的当天,她就在心中完成了安排,确保在新闻中心插入卧底,掌握内部的行动主动权。


    为了今年的大选,立博派在全邦各地都有部署武装力量,而北郡更是重中之重,但是确定文度来百后,纪廷夕提前调用了武装,抽取精锐先锋潜入大楼中,受她指挥。


    发言厅里失控后,凌托弗就发来了消息,询问安保组现场的情况。


    纪廷夕表示会调查处理,暂时稳住了卫院内部,她原以为可以稳到文度离开大楼,但是没有想到出了白卓这么个意外,提前暴露了她的身份。


    她暴露了,就说明敌军支援到来的时间提前,而文度脱身的时间就减少,危险陡然增加。


    原计划被打乱,计划也要重调。


    出了休息室后,纪廷夕立刻赶到保镖等候室,开门见山甩出命令。


    “立刻带着文小姐离开!”


    两个成员疑惑:“现在吗?可是直播还没有结束吧?”


    “主要内容已经完成了,安全起见,请立刻撤离!”


    出了等候室,纪廷夕没顾得上发言厅的情况,立刻切换了通讯对象,完成新一轮紧急调整。


    “呼叫3组,请汇报新闻大楼外的情况!”


    新闻大楼外,有一组卫调院的成员,守候在暗中,监视大楼内部,但还有一组立博派的成员,坚守在卫院小组的身后,在更远更高的位置,观察大楼周围的一切变动,包括卫院小组。


    “报告,有一个车队正在靠近大楼,预计会在一分钟内达到!”


    一分钟内……不用多问,纪廷夕就知道是警卫局的备用力量,他们被卫院抢了任务,现在反而加倍用上了!


    汇报人说完,还不忘操心再加一句,“纪处,你们快撤吧!”


    纪廷夕没有给明确回复,匆匆结束了对话。


    她已经暴露,赶来的敌军,除了抓捕文度外,第一任务就是解决她。按照安全性来看,她应该首先撤退,大楼内的所有力量也会配合保障她的安全。


    但是……


    纪廷夕再次切换了通讯频道,这一次是面向大楼内的先锋成员,也就是伪装成安保的卧底们。


    “全体听令,第一批敌军马上到来,请大家达到相应位置,做好迎接战斗的准备!”


    大楼内,还浸泡在压抑的躁动中,所有人都知道出现了岔子,但却无人行动。


    新闻工作人员手无寸铁,不敢贸然插手,而普通的安保成员一脑茫然,成了无头羊群,还在等待上级的指挥。


    但是这份诡异的间隙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安检处就传来了骚乱,一队警卫破门而入,直奔发言厅而去。


    “程主任,文度呢?”


    程思琳还守在发言厅内,一看救援来了,喜极而泣。


    “刚刚走,卫院来的几个安保都是卧底,你们来之前也走了,走之前威胁我们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警卫队立刻分成四组,奔赴不同的大门。


    纪廷夕在警卫队到来之前,才完成对外联络和对内部署,她从卫生间出来,已经换上了常服,戴上了帽子,隐没在新闻工作人员之中。


    走过后门时,一阵激烈的枪响传了过来,警卫发现了伪装成安保的卧底,当场交起火,从走廊一路打到门外,接应的车辆已经到来,立博成员边还击边往车门边退去,试图完成紧急撤离。


    纪廷夕远远看了眼战况,加快步子,往大楼侧门赶去。侧门离发言厅较远,警卫被持枪的先锋成员绊住,还没有达到这个最为关键的出口。


    纪廷夕伪装成了一个普通的工作者,但是急匆的步履又让她凸显而出,远远看去,仿佛一个追赶飞机的旅人。


    侧门处没有什么人,在炸锅的大楼中难得开出一份安宁,纪廷夕靠在玻璃门边,抬了抬帽子,往外看去。


    她无法捉摸自己的心情,她希望看不到任何车辆,保护的对象已经安全离开。


    但在看见远处的身影时,心却忍不住深深一动,坠出最为颤乱的幸福。


    好像她从北郡一路走来,穿过了一个寒冬的积雪,穿过了漫漫无垠的黑夜,终于来到春光初现的门前,迎接对方回家。


    但是身后逼近的脚步和随之而来的枪响,很快将她层层包围,一瞬的幸福也在喧哗中破碎。


    危险将至,转移的车辆得快速离开了!


    她握紧了抢把,上下波动的心跳,随着对方接近车门而逐渐放缓——对,快上车,快点离开了,离开了就安全了!


    但是也是在一瞬,心脏又是深深一坠,卡在了胸腔的某个位置,不上不下。


    她看见那个身影停了下来,没有上车,而是转过了头来。


    在这一瞬间,纪廷夕看见了她的脸庞,看进了她的双眼,看见她投来的同样的注视。


    身后还在喧杂,可是她掉入了安静的真空,像是浮在半空,只留下对方目光的光亮。


    她看见她了,她终于再次看见她了!


    她好想……好想冲过去抱住她,好想确认她身上的伤口,好想对她说一些话。


    你知道吗……那天晚上,下了好大的雪,雪从冬临下到北郡,车辆开过,留下积深的辙印。


    之后是漫长的雪季,晚上冷到无法入睡。如果深夜睡着了,我梦里的房门会被敲响,你一路走来,戴着满身风雪,双眼还残留着长风的寒峭。


    我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房门,等你回家……


    我等了好久啊,文小姐……我等了好久……


    “砰砰——”


    逼近的枪声越发刺耳,纪廷夕悬浮的思绪猝然落地,像是活生生摔在地上,有一刻的疼痛难耐。


    疼痛将思绪拉回现实,她见对方还在停留在原地,立刻抬起手来,朝她远远地挥去,催促她赶紧离去。


    第188章


    她还是一样,什么也做不了


    3月末的北郡, 少了冬季的深寒,但还远远未到盛夏的热烈,风散铺在街道间, 带着未散尽的凛冽, 又捎来得以一瞥的日光。


    文度站在车门边,深深凝望身后,用尽全身力气,协调心跳和理智之间的拉扯。


    此刻, 纪廷夕穿着灰夹克, 戴着记者帽, 在玻璃门后像是一道影子, 连阳光都没有注意到她,但是文度却一眼认了出来。


    没有人告诉她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她能够猜出事情的紧急——她需要立刻撤离,而留在大楼里的人,就要面临第一波的火力。


    “文小姐, 我们快走吧!”


    文度幻想过多次两人重逢的情形,或在办公室,或在长街上, 或在家房中,不管在哪里, 她都下定了决心, 一定要好好跟她说说话,再也不让身份和邦界成为阻拦的祸首。


    但是没有想到, 重逢之际, 恰恰就是分开之时, 文度近乎是贪恋地注视那抹身影, 注意力甚至因为太过专注而陷入真空。


    她好想……好想过去抱住她!


    那晚的光线太暗,空气太冷,她有千言万语想跟她交代,但也只能静坐不语,目送她离开。


    后来也有好多话想跟她说,想给她打电话,给她发信息,给她写长信,但是邦界隔绝了两人的目光,也让思念成为无法具象为讯息的奢望。


    现在她终于看到她了,她有太多的话想跟她说,想问她数月来的近况,想告诉她自己在邦度以北的思念,想要问候她一直以来的辛苦,她能体谅这一路的艰险和磨折。


    哪怕时间短暂,只能说一句:请纪小姐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完好地站在我面前……


    危急中,保镖朝后方望了望,眉头紧皱。


    他不明白,文度一向坚决果断,来北郡“送死”时,眼睛眨也不眨,怎么到了这生死关头,却反而卡顿不前,虽然只是几秒的迟疑,但也足够让人心急火燎。


    “文小姐,我们必须得走了!”


    枪声在喧嚣,危险在逼临,文度见那抹身影抬起了手,朝她用力挥舞,饱含的催促并不弱于身边的呼唤。


    什么都不能说,一句话也不能说。


    她还是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文度抓紧车门,用蛮力扼制目光的执着,在手臂发力的刹那,转头进了车内。


    车门一关,车辆立刻开动、加速、疾驰,碾着枪声的尾巴开出,速度太快,飙出了推背感。


    文度攥着安全带,身体陷入座椅,脑袋偏向一边,心里的波动终于上涌,印刻在神色之中。


    前面的保镖回过头来,“您不舒服吗?没有受伤吧?”


    文度摇了摇头,只是抬起目光,眼里全是疾闪而过的窗景。


    车按照计划的路线行进,但她的思绪却没有按原计划行事。


    ——上次分别,是纪廷夕见证她的消亡,而这一次,却是她目送纪廷夕深陷战场。


    传说中的生死离别,她们竟然经历了两次,而每一次,都欠道别一个仪式。


    文度咬紧了牙,强吞满溢的痛苦,她终于能同纪廷夕感同身受,原来平安走出大楼的人,反而是更受折磨的一方。


    ……


    新闻大楼西侧门。


    纪廷夕终于目送文度离开。


    危险就在身后,防卫的本能指引她做好准备,转身的瞬间,她目睹了黑影的奔袭,连在一片,像一堵倾轧而下的墙。


    三名警卫匆匆逼近,意在封锁大楼,领头人见她立在出口处行迹可疑,问也没问,立刻放了子弹。


    纪廷夕擦着子弹躲过去,玻璃门在她身后开裂,碎裂的声响比枪声更抓耳膜,不久前的枪林弹雨再度来袭,只是这一次空间更为逼仄。


    正面相对后,警卫确认了她的身份,于是行动也越发果断,纷纷抬枪射击,因为她就是他们最大的目标。


    在他们抬枪的一瞬,纪廷夕也确认了此处的战场:长廊,直线,最近的房间在警卫身后,她没有作战的掩护,也没有以一敌多的条件。


    身前是密集的子弹,身后是破碎的玻璃,纪廷夕没有犹豫,立刻往外冲去,下台阶后绕着大楼狂奔。


    子弹跟着她的皮靴碾,脚步也同她的重合。


    大楼侧门出来,环绕半圈,纪廷夕经过了多个功能室,但她不敢贸然进入躲藏,大楼内并不太平,战火甚至更胜一筹,内部的先锋成员,肯定也在想办法撤出。


    到了一处拐角处,正好遇到一处花坛,灌木高大密匝,往内投了一片阴影,纪廷夕奔跑时身子一矮,藏入阴影之中。


    追赶的脚步声快速来袭,但也因为速度太快,在花坛边一闪而过,给纪廷夕留了片刻清净。


    警卫一经过,纪廷夕就立马换了个位置,折返跑了数米,藏入凸出的墙体后。


    追杀的警卫跟丢,肯定会返回寻找,而对方的支援力量只会越来越多,她得想办法逃离。


    可惜计划已经被完全打乱,她本不应该出现在大楼中,也不应该逗留在现在,危险已经如影随形,连见缝插针都可能插进地雷缝中。


    “外控组听令,我现在被困大楼西侧的卫生间附近,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请想办法驰援!”


    “收到纪队,已经在路上了。”


    耳机的声音刚刚落下,纪廷夕再次听到脚步声,刚刚追来的警卫果然折返,沿着大楼仔细搜索。


    纪廷夕感知到枪弹的逼近,浑身汗毛竖起的刹那,枪口也对准了声源。


    警卫匆匆一路疾驰,目光捕捉到了目标对象,信息还没来得及传入大脑,就条件反射着躲避,脚步乱了阵,慌忙地稳住手里的武器。


    纪廷夕这次成为攻击方,在子弹的掩护下跑离大楼,但从西侧和正门方向涌出更多的警卫,像闻着味儿的蜂群汹涌来袭,亮出了尾刺准备最后一战。


    ——她不仅身份暴露,连位置都暴露得明明白白。


    敌人太多,射击已经没有意义,纪廷夕放弃了交战,一心往公园处逃离,寻找零散的遮蔽物。


    枪声同她一同奔跑,只是它们想追赶的不是她的脚步,而是她的躯体和血肉。


    ——从她靠近这栋楼开始,就一直被枪声逼近、追赶、超越……逆风奔跑时,她生出了错觉,好像今天必定会交代在这里,枪响就是她错乱心跳的前奏。


    阳光虽然穿透了云层,但是风气生寒,奔跑时刮在脸上,割出迟钝的痛感,痛感让她的心跳凌乱,也让五感敏锐。


    隔着百米,她看见了压来的警车,浩浩荡荡,明明晃晃——为了取她的人头,看来凌托弗是下了血本!


    但是同车队相对的方向,开来了一辆车,逐渐降下车窗,露出能展现安全的人脸。


    “纪队,上车!”


    纪廷夕的步子生出惯性,在停下的瞬间直接扑在了车上,躺上座椅后,还有冲刺感,仿佛双腿还在拼命。


    3组成员的心跳得不比她省力,在她上车后,没敢慢下车速,掉了个头继续奔命。


    在掉头的几秒,如约而至的子弹在车身上响得噼里啪啦,像是给整车人送终的鞭炮。


    车子开远之后,队员才有心力说话,“还好您活着出来了,不然我们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不是说好留在外围,出现异常第一时间撤退吗?怎么还自己杀入敌营了?


    纪廷夕的一口气终于喘匀,一把将帽子摘下来,字吐得利落,“怎么办?该怎么办怎么办,少我一个就转不了了?”


    纪廷夕作为吉立联盟在北郡的最高指挥官,自然而然成了本次联合行动的负责人,但她深感自己的性命靠不住,也许一不小心就凉了,所以特定请示总部,提前安排了一个备用负责人,如果她喜得升天,也不愁没人指挥。


    “转是转得了,只是没那么顺畅了,谁都能出事,您别出事啊!”


    后视镜里,纪廷夕已经能看见追车,她这个最大的目标就是最强的磁铁,离开之后,能吸走一波敌军,让“刺杀行动”在城市中蔓延开来。


    不过同时也证明,她的卧底身份也已经蔓延出去,所以她的人头变得和文度一样炙手可热,走到哪里都能上演一波死里逃生。


    想到自己的处境,纪廷夕忍不住笑了:这么看来,她算不算是帮文度分担了火力,降低了她逃生的风险?


    立博队员见她唇角带笑,心里发凉,都怕其实他们没接对人,上来的是只厉鬼。


    “……纪队,现在大街上人越来越多了,速度快不起来啊……”


    接应车逃离大楼之后,速度就逐渐降低。越往外走,人群越多,人们像是约好了一般,往新闻大楼进发,气势高昂,步履急速,像是要去攻打大楼。


    “没事,我们速度慢,他们也慢,而且人多了之后,他们还不敢开枪,投鼠忌器!”


    纪廷夕说着,双手支在前方座椅上,身子往两个座椅间的空位一探,“新闻组那边怎么样了?”


    “好着呢,”副驾驶座上的成员调出手机,给她过目,“研究基地里的内幕都放出去了,在网络上来回播放,和文小姐的讲话相呼应,她的讲话结束后,我们的报道就稳居关注度第一了!”


    司机为了提速,找了人相对较少的街道,但还是可以一瞥街上逐渐汇集的人流,和之前的空城形成鲜明对比。


    人流在纪廷夕的眼眸里划过,仿佛跳跃的火光,直到现在,她终于感受到计划步入了正轨。


    走上正轨后,就可以滑行,加速,直到起飞。


    “好,营救组那边,可以准备行动了!”


    ……


    3月27日,9点15分。


    警署接到紧急任务,要派人支援。


    署内顿时清空了一半的人,还剩下的也在准备,应对可能即将到来的聚集游行。


    警署全军出动,但除了拘留所的警察——最近关押了大量的瑟恩人,所里人满为患,也增加了不少人手,二十四小时轮值。


    监管警察才换了班,但是吃了个早饭就困了,关押的瑟恩人毫无逆骨,一整天老老实实呆着,不需要他们费心。


    过于平静的拘留室,让他们精神松软,只想早带点换班,去围观外界如火如荼的热闹。


    但不用他们打开手机靠近电视,没多久,他们的脑袋一震,警署大门方向传来了爆炸声,热闹仿佛闻讯而来,赶到了他们身边!


    第189章


    为了守住整个邦度的主权,是时候做出决断了!


    文度的演讲结束了, 但媒体的宣传还在继续,泼天的流量从新闻中心,转移到各大平台, 随着“证据”的增加而不断上涨。


    自“违禁武器”事件后, 本来百伦廷人对睿耳台就颇有疑问,只是后来被罗茄的讲话缓解,但疑问并没有立刻散去,伴随着经济困境和邦际压力, 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


    如今研究基地的丑闻一发, 平衡破碎, 天平瞬间倾倒, 积攒的质疑和不满,统统滑向睿耳当台。


    积压已久的人们走上了街头, 自发开始游行,方向出奇统一,向着各城的睿耳台所在地进发, 要求高官们给个说法。


    以防暴乱,各地警力出动维持治安,但是他们离开后, 身后的警局却遭遇了有史以来的最大危机。


    愤怒的人们不仅走向了睿耳台,还走向了警局、卫院以及一切睿耳台的执法机关, 气势汹汹围了起来, 中心的建筑如同被洪水包裹的危房,随时可能被一举淹没。


    凌托弗从窗边看向远处的人流, 还在跟警署负责人通话。


    “凌部长, 你们那边也遭到攻击吗?”


    “目前还没有, 我相信普通民众没有这么大的胆量, 也不可能弄到这种级别的武器!”


    “可是我们这边确实发现了爆.炸物,攻击还在继续!”


    凌托弗沉默了一阵,再开口时,语气越发冷硬,“发起攻击的肯定不是普通人,而是立博派的奸细,就是为了煽动民众,制造冲突!”


    “立博派,怎么这么巧?”


    “不是巧合,那群瑟恩人早就和立博派勾搭到一起了,这次的危机就是他们联手的结果!”


    只可惜,他也是不久前才参破这一点,没能提前阻止乱局。


    “再发现携带武器者,立刻击毙!”


    “收到!”


    ……


    吉欧尔总部,鲍怀本除了关注文度的演讲外,更在关注联合邦的动向,准确来说是盖列邦的举动。


    早在一个星期前,盖列邦就递交了提案,希望以违反人道主义为由,对百伦廷采取军事干预措施。


    但并没有获得通过,理由和证据不够成分。


    但是鲍怀本知道,研究基地的内幕一公布,就相当于给盖列邦送去了第一手证据,给提议添砖加瓦,会极大拔高通过的可能性。


    事情的发展,也在吉欧尔的推测之中,甚至更为快速,如洪水决堤,大军来袭。


    ——文度的演讲一结束,联合邦就开启了派兵计划,而盖列邦更是一马当先,在干预部队还未行动之前,就拉开了进军的序幕:浩浩荡荡的军队,飞向百伦廷的天空。


    华音大厦内,开莉莉马不停蹄奔向总经理的办公室,嗓门大到可以充当声波武器。


    “鲍总,鲍总,盖列邦的那群流氓真的过去了!”


    鲍怀本本来要震惊一下,但开莉莉一嗓子,把他的情绪都给震出去了,他反而平静下来,维持属于总经理的大将之风。


    “立刻和盖列干预部队联系,就说北郡的瑟恩人面临最为严重的危机,希望他们首先支援北郡城。”


    “流氓会答应吗?”


    “让观察员通过联合邦发出请求,有了公开的监督后,他们应该会有所考虑!”


    “好,希望能绊住他们,给首府那边多争取一些的时间!”


    ……


    信号兜兜转转,从吉欧尔到卢克斯,再经卢克斯转发到百伦廷境内,终于来到北郡城,传到文度的身边。


    车辆成功隐藏于闹市之中,向着位于西郊的站点进发,她将暂留在站点内,静待外界变化——她已经点燃最大的火苗,剩下的就交由燥热空气的助燃。


    但是在路途中,她就有一种冥冥预感,自己也许到不了目的地,或者西郊站点并不是她的最终目的点。


    “文小姐,盖列邦果然出手了,预计会在4个小时之后达到。”


    “这么快?”文度皱起眉头,她以为,至少可以撑到第二天。


    “是啊,盖列邦下场,局势更难控制,我们先避避风头,现在您的安全最重要!”


    文度张了张口,话到口边又咽回去。


    事情正顺着预期进发,但是又似乎并不顺畅,随时可能拦腰折断。


    ……


    同一时间,罗茄也站在窗边,目视广场外逐渐密集的人群,上次演讲时,人群同样密集,只是都配合经过了安检,愿意保留最后的理智,听她呼吁发言。


    但是如今的人群,似乎彻底变了底色,虽说要求是睿耳台给出回复,但什么回复也无法让翻涌的气浪平息。


    所以广场上设置了警戒,拦截人群,也拦截席卷而来的怒气,留给爱理宫一片安宁。


    罗茄站在地毯和金壁包裹的安宁之中,目之所及却并不安宁,除此之外,还有更大一层的动荡。


    “罗首席,我们查看了盖列邦的路径,将在4个小时之后达到,但是吉欧尔驻联合邦的观察员,向盖列的部队发出请求,希望他们率先救援北郡。”


    罗茄没有回头,背影依旧安静,“救援?他们这个做法,和当年的英利派勾结盖列势力有什么区别?”


    达芬:“他们应该是不想让盖列邦直逼我们这边……”


    “这是迟早的事情,盖列邦不可能听他们摆布,而且就算他们到了北郡,影响就小了吗?”


    厄部长接了话,“确实啊,北郡所包含的机密信息甚至更为敏感,请首席指示!”


    现在这个关头,到底是转移还是消除,需要快速决定。


    “通知研究基地,所有资料一律备份后删掉,所有实验对象全部清除。”


    厄部长没有立刻领命,少见地犹豫下来:“是研究基地里的瑟恩人……全部清除吗?”


    “对,所有的实验对象!”罗茄脱口而出。


    见没有任何商议的空间,厄部长没了疑问。办公室中安静下来,积攒着浓稠的凝重。


    其实犹豫的过程,已经在罗茄的脑海中上演,推翻又重建,还是回归到最初始的方案。


    ——研究基地里的人和物都太为敏感,一旦落入盖列邦手里,产生的危害不可估量,甚至不是百伦廷能承担的后果。


    为了将伤害降到最低,就必须清除得最为彻底!


    ……


    盖列邦派兵来袭的消息,同样震惊了立博派总部,成易卿在办公室来回踱步,阳光被厚重的窗帘阻隔在外,但是消息却源源不断渗漏而来。


    “他们果然就是最大的麻烦,咱们和睿耳派加一块,都比不过盖列邦的破坏力啊!”


    “成先生,我们要不要改变方案?”


    圆桌边一片安静,厚重的窗帘隔绝了亮光,也隔绝了窗外的喧杂。


    身处西大区,亲立情绪更为浓郁,大街上已经沸反盈天,本来可以“自然催熟”,水到渠成,可偏偏又遇上盖列邦的专管闲事,让水道渠成不得不加入人工干预,有了拔苗助长的风险。


    但就算是拔苗,也得行动,如果盖列邦大军真的抵达首府,入侵了爱理宫,到时邦度大权脱离掌控,不管是睿耳派还是立博派,再谈什么大选都是扯淡。


    为了守住整个邦度的主权,是时候做出决断了!


    “好,现在请大家投票表决,我们的行动是继续A方案,还是改用B方案?”


    第190章


    突击行动


    早在去年9月份, 立博派就开始在各地部署武装力量,为大选做好准备。就算睿耳台临时压制,也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但是没有想到, 最后一线生机并没有落在大选之上, 他们已经来不及等大选的到来,就要提前下场,拿出毕生力量。


    3月27日,上午11点, 立博派在网上发起了新一轮的舆论引导, 指责盖列邦反人道、愚弄选民、欺瞒群众, 从四年前的上台到如今的大选, 一直有意操控风向,控制选票。


    在研究基地丑闻和大选操控指责的双重影响下, 网上的声讨和城市的游行愈演愈烈,已经直逼睿耳政府大楼前,要求其做出回应。


    在众多声讨中, 还有一类声音横空出世,像一声警笛划破噪空:希望睿耳台直接下台,将宝贵位置让出, 交由诚信守则的派党重建邦度未来!


    ……


    纪廷夕撤离新闻中心之后,就在跟进全邦的事态进展, 由一线转为二线, 加入指挥组。


    像转移文度一样,立博派的同伴也致力于藏好纪廷夕, 守护住这位重量级角色, 相当于守护住在北郡破局的希望。


    在北郡的行动, 主要分为三类, 一是网络舆论的引导,一是游行队伍的带动,还有对于特殊地点的行动任务,比如瑟恩人的主要关押地点。


    在做计划时,文度和纪廷夕出现了同款担心:基地丑闻公布后,睿耳台会恼羞成怒,对瑟恩人下手,以此来威胁和报复。


    所以在本次“鸢尾”计划进行时,就需要考虑瑟恩人的安危,纪廷夕不久前险中逃生,坐进车里后气还没喘匀,就开始为城内广大的囚犯提了口气。


    她倒是能逃离子弹的袭击,但是瑟恩人不能跑不能动,要是真的机枪扫射,那城里势必会血气滔天。


    纪廷夕从卫院的厢车,转移到立博派的厢车,在成为全城警力追杀对象的同时,也正式回归组织,终于成为一个堂堂正正的立博派领袖。


    “纪队长,枫叶街一带的行动都顺利,只是警署和卫院开始严抓携带武器者,会开枪击毙。”


    “他们肯定知道了我们的存在,这样更好,我们的袭击只能助燃,他们的攻击却可以引火自燃。”


    这个关头,警署和卫院放枪,肯定会激化矛盾,让原本就躁动不安人群更为猛烈,可以把睿耳台也引燃。


    “也是,现在从各方的汇报来看,不管是警署、拘留所还是监狱,都没有对瑟恩人下手的迹象,而且临近城中心的机关,还被人群包围,警察需要外出维持治安,也是分身乏术。”


    纪廷夕在操控台前,面对顺利发展的局面,却生出不安,她沉默了一阵,手指在按键间游走,切换各个关键地点的监控画面,一切都恰到好处地混乱,呈现出井然有序的灾难感。


    但是纪廷夕的心里并不平静,没有全局在握的稳妥,直到身边的副手再次汇报,给了她的不安感明晰的出口。


    “联合邦同意对我邦派兵,但是盖列邦先行了一步,估计今天下午就会达到!”


    ——这场博弈,参与者远远不限于百伦廷内的派别和组织,还有境外大邦的染指,而这些都在她的掌控之外。


    “而且,吉欧尔那边向盖列的干预部队发出了求助,率先支援北郡,营救瑟恩人。”


    纪廷夕的手指终于从台上收回,也不再需要监督关键地点,现在整个北郡城都即将是战场。


    副手见她没有给出回应,犹豫着问:“你说盖列邦会率先来我们这里吗?”


    “我想会的,而且应该是重兵来袭,因为这里有最多的瑟恩人,有劳训营,还有研究基地。”


    “该死,基地的机密内容如果落到盖列邦手里,影响只会更大!你说吉欧尔为什么……”


    “不怪他们,”纪廷夕打断他,“把盖列邦引到我们这里,至少可以为首府那边争取时间。”


    “可是盖列邦如果真的进军了北郡,后果也不堪设想啊!”


    睿耳台现在还只在基地里操作,暂时没有蔓延至正常社会,但若是盖列邦拿到关键技术,以其“为祸四方”的热情精神,不知道会玩出什么花来。


    纪廷夕站起来,在车厢内踱步,空间里被电子设备占据,并不宽敞,不足以消解她的忧虑。


    她的推演能力像往常一般发挥作用,这是克服忧虑最快速的方法。


    “我们得到了消息,睿耳台肯定也监测到了境外动向,现在在做抢救措施,清除机密内容,转移专家成员……”


    副手的目光跟随她的步伐,同时也跟上她的思路,“文件和数据还好说,但是中央引擎和神经编辑器,这些都是大件的设备,短时间内很难转移或者掩藏!”


    “是的,包括实验室,样本库,还有……”


    纪廷夕的脚步停下来,正好面向车厢门,站在浓黑的出口处。


    “达飞,通知距离蛇口湾最近的精锐队,我们要前往基地!”


    现在这个大乱斗的时刻,纪廷夕下什么命令,指挥组都会习以为常,但听到这话时,达飞还是忍不住头脑嗡嗡作响。


    “等一下,您是指?”


    ……


    距离演讲结束已经过去了三个小时,关注度和反应程度却逐渐拔高。


    大街小巷随处可见游行的人群,警察的制服淹没在其中,仿佛被吞噬的祭品。


    公共场所和公立单位更是遭受重创,仿佛被列为攻占目标的堡垒,围满了人群。


    只是人群还保持着理智和克制,没有打砸,也没有烧杀,只是诉求一浪高过一浪,队伍逐渐壮大。


    穿过漫长的游行区,纪廷夕赶赴远在西北郊的蛇口湾,向着基地进发,与200人的精锐力量会和。


    在车上,达飞全程嘴巴不停,持续输出,希望能量变产生质变,纪廷夕能听进入一星半点,回心转意回到大后方去。


    “纪队,你要抢在盖列邦之前,这个我能理解,你要启动精锐力量,这个我也能理解,你要他们进入研究基地,这个都能理解,但你不能一起去啊,你是指挥组的又不是行动组的,你这样不符合……”


    “我的指挥权已经交出去了,你有话跟范队说去,而且你也是指挥组的,不应该在这辆车上……”


    达飞哑口无言,终于彻底死心,原来这人就是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干,好好的总指挥不当,非要当突击队空降队长。


    他跟出来一路劝,也只不过是当了一路的说唱背景音。


    死心之后,达飞没了脾气,目标终于转移,再度和突击行动队对接,确认分组情况。


    突击队没从蛇口湾公园进入,而是绕了一大圈,从密林深处进发。这支突击队,专为蛇口基地而设,也早在本次“鸢尾”行动前,就掌握了基地的防御格局。


    研究基地坐落在蛇口山的北面,三面环林,一方临海,山体成了天然的遮挡物,盖了一层物理屏障,也加了一层易守难攻的高位优势。


    在基地外的三百米处,有一道防护网,网后设红外感应,处于自动枪塔的瞄准范围内。基地主体为三层高的建筑,延伸至地下一层,入口处配有指纹和人脸双重认证。


    内外双重的安检下,除非经过安保主管同意,将身份信息提前录入识别系统,否则无法靠近铁网,甚至无法安全离开。


    所以突击队并未贸然靠近,纪廷夕和突击队长梵妮商议,先潜伏在距基地一公里的山林里,派侦查组和狙击组先行出动,占据岩壁高点。


    通过红外瞄准镜,侦察员确认了内部情况,有守卫在基地外巡逻,而钢筋网横切山路,又沿着山体绕了一圈,将基地大楼环抱其中。


    密林中,四架无人机升空前行,发射高强度电磁信号,对监控的无线信号和防护网的报警系统进行干扰。


    同一时间,梵妮下了指令,“爆破组行动!”


    两名组员借助推进器在水湾中穿梭,逼近防护网,没多久,定向炸药就安装完毕,钢筋网底部在水中传来一声闷响,终于开了个口。


    “突击组跟进!”


    一时间,15名组员纷纷前往通道处,从水下鱼贯而出,沿着山路上爬。


    感应系统并未报警,但守卫察觉到动静,赶到临湾处检查,和潜入的队员打了个照。电光火石间,静音步枪发出一阵阵闷响,巡逻的守卫不断倒地,惊呼还没来得及喊出口,人就先没了气。


    15名突击组员,已经有9名进入防护网内,率先解决了巡逻的守卫,领头的组长有了信心,加快行动的步伐。


    但是很快,他停住了脚步,余光上方,两侧的自动机枪塔的枪口转了向,像是睡醒的苍鹰,转动眼眸,堪堪看向入侵者。


    组长眼皮一跳,举起了步枪。


    “全部撤退!”


    身后的数名组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接连倒地。子弹平地炸起,如雨林降落,追赶所有活动的身影。


    子弹太密,突击组员的防弹衣被击穿,血流而出,顺着山路淌落,临近入口的成员紧急撤退,但是枪塔的覆盖范围太广,子弹沿着防护网扫射一圈后,没有留下任何活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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