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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70

作者:莫然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61章


    这一出手,就来这么狠的


    在梅丝城, 吉欧尔从卫院手中解救出子芹姐妹后,根据她们的描述,就进行了初步的推测和检查, 使用便携式检查仪, 发现人体表面有放射性元素。


    她们回到业城后,经过初步的登记手续,随即进入专科医院进行全方位检查。


    检查包括全身放射性元素探测、生物样本检查,还有专门针对甲状腺的检查。最后以报告的形式发给吉欧尔。


    文度在医生的帮助下, 解读了这份报告, 最终确认, 两个女孩的确被安排清理放射性废物, 体内留下了污染。


    这同时便可以证明,睿耳台在梅丝城内研制违禁武器。


    其实这几年, 盖列邦一直怀疑睿耳台有这方面的违规行动,先是它的卫星拍到了可疑的建筑设施,接着又是检测到空气中微量的放射粒子, 曾以此做过文章,在邦际上造势。


    但是睿耳台也不是软柿子,盖列邦一开始蹦跶, 它就发布了解释说明,把对方捶了下去。


    声明洋洋洒洒, 足有几千字, 总结来说就是:


    哎哟你个外邦人,又是获得了我邦的卫星照片, 又是拿到了检测数据, 是不是涉嫌危害我邦主权啊?


    而且你的说法完全没有依据, 仅凭几张照片和检测报告, 就能判定我方制造武器了?


    请贵方好自为之吧,不要再进行此类骚操作,这可不利于我们之间的美好友谊!


    双方都心知肚明,彼此间完全没有美好,友谊也是闻所未闻,只是盖列邦被百伦廷严防死守,拿不到进一步证据,只好作罢。


    没想到时隔一年,证据被吉欧尔彻底挖了出来。


    拿到“沉甸甸”的证据后,华音大楼的高层管理心情复杂,尤其是对外协调部,当天就聚在一起开了会。


    文度受邀参加了会议,她现在还没有正式的职位,但经验和能力不可或缺,于是以“市场咨询顾问”的身份,参与了会议——可以不说话,但不能没有她。


    鲍怀本首先发言,确认了核心内容,“经过专科医院的检测,梅丝站点的怀疑也得到了确认,现在我们来商讨,怎么处理这份报告。”


    开莉莉秉着人本主义精神,首先关心了远在百伦廷的同胞。


    “尽量让这份报告发挥最大作用,迫使睿耳台做出调整吧,不然受害的还是我们的同胞。”


    战略合作经理杨明接了话,“是这个道理,他们敢做不敢清,把危险都扔给了瑟恩人,但是现在问题的难点在于,怎么让这份报告发挥作用。”


    对面的雷经理注意到了身边的文度,说话时有意组织了措辞。


    “把它放给百伦廷内的非官方媒体吧,爆料出来,同时在邦际上也散播出去,之前都是睿耳台攻击我们,现在我们正好进行还击。”


    开莉莉手捏成了拳头,高高举起,她一点就燃,燃得火焰高涨,“对,这次除了要让百伦廷做出调整,还得杀一杀他们的气势,不然总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鲍怀本的燃点没那么高,眸光和头顶的嵌入式筒灯一样,均匀柔和,全程保持不变。


    “开总,你那边有查明我们公布后,邦际上可能的反应吗?”


    “有的有的,”开莉莉翻面前的文件,示意总经理,“我需要每一条都过一遍吗?”


    “挑最有可能的讲一遍吧,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


    到了表演时刻,开莉莉立起文件,音高又高了八个度,确保会议室角落的矿泉水瓶都能听到。


    “首先,各邦度,尤其是盖列邦会指责百伦廷违规研制武器,要求其停止研制和处理污染物的行动,在核查之后,在邦际的监督下处理污染物,保证污染不扩散。


    “其次,全球范围内可能会爆发排斥情绪,抵制拒绝来自百伦廷的产品和服务,导致百伦廷的对外合作受影响。”


    “还有,周边的邦度,会有污染扩散的恐慌,认为百伦廷的污染处理不规范,给百方施压,要求赔偿损失或者联合建立边境隔离区。”


    说着,开莉莉的头往文度的方向一偏,微笑示意,“不过这一点肯定会成真,卢克斯要的就是这个目的。”


    文度点头回应:确实,她答应了马部长的事情,她也会做到。


    过了十分钟,结果推算报告终于讲解完毕,开莉莉的目光,在众人的面上一溜,等待回应和掌声。


    “怎么样各位,结果满意吗?”


    雷希颔首,“嗯,差不多在咱们的预期之内,一方面可以让邦际社会对睿耳台施压,影响其对外合作,一方面又会影响邦内居民的安全感,充满对睿耳台的不信任,可以说是内外施压,效果不错。”


    开莉莉点头,英雄所见略同,打算和她击掌庆贺,提前预祝睿耳台的遭殃。


    但是一直静默的文度,发了话,“我有一个提议,麻烦大家帮忙参考一下。”


    在场四人的目光,集中到了她身上。


    “我想把这个情报,卖给盖列邦,交给他们处理。”


    众人一听,面色都有些复杂。


    如果要做个敌人排行榜,睿耳台和盖列邦,谁排第一都可以,只是现在睿耳台的威胁紧迫,吉欧尔的精力不得不集中在它身上。


    但是盖列邦在他们心里,也不是好货色,底色也是他们的敌人,不能交好,最好也不相往来。


    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鲍怀本逐步熟悉文度的思路,进一步提问,“你是想加大对睿耳台的破坏吗?”


    “对,如果要让这份报告发挥最大的威力,对睿耳台造成最大的伤害,那么就应该把它交给最强大的破坏者。综合看来,还是盖列邦最合适。”


    ——兴风作浪,还爱多管闲事,要论闹出名堂,翻出水花,盖列邦坐第二,其他势力都得只能排第三。


    雷希面露难色,四年前盖列邦在百伦廷的行径,对她来说还历历在目。


    “可是盖列邦直接出手,就没有轻重了,他们的目的不单单是睿耳台停止违禁武器的研制,还包括百伦廷的社会安全和稳定。”


    “现在的百伦廷,社会安全和稳定,可能也不是我们想要的吧。”


    杨明品了品她的话,品出了点意思——文度带回来的野心,已经逐渐蔓延到整个吉欧尔,让大家都变得跃跃欲试。


    如果以未来作为目标的话,那么短暂的社会稳定,反而不利于长远目标的实现。


    百伦廷内的太平,已经粉饰了多年了,得来一把乱的,才能推翻原有的病灶。


    “嗯,我同意文顾问的提议,既然要烧,就让它烧一把大的吧,盖列邦绝对不会手软。”


    开莉莉聆听了片刻,又燃了,燃得都有点上脸,双颊发红,“好啊,我回去再用模拟程序做一遍结果推算分析,希望结果也在我们的预期之内,甚至物超所值!”


    办公桌首位,鲍怀本没有表态,只是凝视着文度。


    她当惯了卧底,真实情绪不浮于表面,他鲍怀本想洞察她的想法,都不能光看面色,得把她的话语中录在脑海里,逐字分析。


    第一见她时,文度就当着他的面“口出狂言”:我会比以往做得更过分,给现在的睿耳台送葬!


    他原来对她了解不深,只以为是经历生死关后的情绪异常,急需一通发泄。


    为此,他还联系了心理医生,想给她做重大创伤事件后的心理疏导。


    但是没想到,这些天来,文度表现得格外平静,像是公司外聘的顾问,一向岁月静好、人生舒畅,只是学问扎实,来给公司做有偿咨询。


    就像现在,一点都没有波动的痕迹,完全是深思熟虑后的决心。


    看来她没有“口出狂言”,是真的说到做到啊。这一出手,就来这么狠的!


    ……


    有关梅丝城的秘密,吉欧尔整理完毕后,开莉莉主动联系了盖列邦的外情局,说要进行一场特殊的“交易”。


    交易的内容非常简单:吉欧尔手里有一份重要情报,有意高价卖给贵方。


    盖列邦的外情局,其实不仅怀疑梅丝违禁武器的存在,还怀疑有一个神秘的瑟恩组织存在。


    他们一直试图联系,但吉欧尔从未进行回应,它不想重蹈英利派的覆辙,所以严格保持“盖列邦在明,自身在暗”,行踪不露痕迹。


    但万万没有想到,这次吉欧尔主动联系,还带来了大礼包。


    怎么变得这么热情,以前不是一直躲躲藏藏的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盖列邦存了心眼,要求先验货再交易。


    开莉莉给出三个关键词:梅丝,大规模建筑,污染。


    这三关键词一出,外情局就猜出了是什么货,当下同意交易,要吉欧尔开个价。


    但是开莉莉没开价,将话题扯到了瑟恩人身上:“我听闻贵邦一直重视人道主义,对瑟恩人在百伦廷的遭遇深感同情,一直想要提供帮助?”


    “对,从人道主义的原则出发,我们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机会,想帮助瑟恩人摆脱困境。”


    “好,那这份情报,我不开价,免费送给你们,我想希望得到你们的一个帮助。”


    “请说。”


    “吉欧尔组织,想要获得允许进入联合邦的邦社理事会,以观察员的身份参加相应的会议,为百伦廷的瑟恩人提供帮助!”


    ……


    提出要高价卖出时,盖列邦的态度还算积极,它邦大财多,完全不担心出不起价格。


    但是听说吉欧尔的条件后,外情局反而陷入了模糊态度,要求延期答复。


    对外协调部的管理员,在双方对话之后,都染上了“焦灼症”,担心交易失败,并且这份交易,完全有失败的可能性。


    杨明看着办公室的百叶窗,心浮气躁,未来像是透入的光条似的,抓握不牢。


    “如果只是出高价还好,对方可能一拍脑门就买了,但是进入联合邦是大事,那里是盖列邦的‘主要的权力场’,不会轻易让我们进去的!”


    “是啊,我们之前算计过他们,他们也报复回来了,按理说这笔仇还没消掉,我们在他们心里,肯定不是可掌控的安全分子啊!”


    “估计他们在百伦廷境内,也在到处搜集我们的踪迹,要跟睿耳台政府做交易……”


    浸泡在同伴的交谈中,开莉莉暂时没有说话,她今天没有让助理负责,而是自己看管了后台信息。有风吹草动,能及时回应。


    “嘘——”


    她忽然比了个手势,整个办公室都配合着噤声。


    她的目光像是追光灯,在室内扫了一圈,最终亮出了主角——


    “盖列邦回话了!”


    第162章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们那么能干


    经过了撤侨, 梅丝城内又恢复了平静,那是一种严格的平静——边检站紧闭,边境口岸萧条, 出境的人要褪三层皮, 把祖上三代扒干净,才能离开边境。


    对被劫囚犯的寻找还在继续,只是找的时间太长,已经归于平淡。因为严苛的管控, 四处乱窜的积厉组织也没了踪影, 原本“热热闹闹”的东境重地, 反倒安静下来。


    而梅丝的这份平静, 也蔓延开来,浸染到了全邦。


    轰轰烈烈的“瑟恩奸细事件”后, 睿耳台积极调整,改善了调查的规范,最终将对居民和企业的影响, 降到最低。


    于是邦内平息下来,邦外稳定下来。


    一切好像又都步入正轨,恢复到四年前新政实行后的盛况。


    爱理宫内, 罗茄的睡眠就如同她本人一般,能做到精准调控:定时间, 定地点, 定内容。


    如果她需要,能在梦里将内阁会议内容复盘三遍, 找出纰漏点, 第二天直接提人问话。


    但是这段时间, 大事频起, 她白日操劳得太多,晚上想要完整的休息,于是睡眠调为了“纯享模式”。


    2月12日,这是个崭新的周一,邦内大地从深眠中醒来,一切都是熟悉的节奏,也即将以习以为常的模式运转,尽在爱理宫的掌控之中。


    但是罗茄醒来后,她的手机仿佛出了故障,信息都没了以往的规范,破坏了首席“纯享睡眠”的延长效果。


    专用手机的信息,已经经过了过滤和梳理,但即使如此,也能够传递出一个信号。


    ——百伦廷内要乱了!


    ……


    文度的照片,曾经霸占了百伦廷的各大新闻报道,还顺带火到了邦外。


    但是再火,也火不过盖列邦的亲手助推效果。


    2月12日,子芹和子岑的采访视频公布,视频中的每一句话,都足够“劲爆”。


    “你们当时为什么会逃跑呢?”


    “因为我们的老板要求我们带病上场表演,我姐姐的脚都坏了,如果再上台怕会落下终身残疾,所以只有逃跑。”


    “你们没有想劳动保障部门求助吗?”


    子岑明显愣了一下,“劳工组织?我们是瑟恩人,求助的结果,最后也是交由雇主自己决定。”


    “那之后呢,被抓回去后,你们被送去了哪里?”


    “像是一个工厂吧,我们在里面劳作,给垃圾分类,然后把它们集装密封起来,有时候也需用到推车,把垃圾运送到指定地点。”


    “你们知道自己在处理什么东西吗?”


    “负责人告诉我们,是在处理电厂检修的废料和工业过滤渣,有些废物比较脏,所以需要戴好口罩,穿防护服,但是没有太大危害。”


    “那你们觉得是吗?”


    子芹和子岑同时摇头。


    “你们觉得是什么?”


    “我们在那里劳作了差不多一两个星期,就觉得不太舒服,明明干了很多活,但却不怎么吃得下东西,时间长一些了,就一直觉得疲倦,精神状态不太好,皮肤也开始变差。”


    子岑点头附和,“所以我觉得,那些垃圾的危害,应该是比想象中的更大。”


    采访人顿了顿,选了个温和的问题:“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呢?”


    “我们现在很安全,被隔离了,医生说我们不会传染别人,但是体内的污染,需要长期的治疗才能减轻,我们会积极配合的,也希望有一天,能够像正常人一样出来活动!”


    采访进行到这里,半遮半掩,没有继续深问,但也足够让人浮想联翩,矛头直指睿耳台的丧心病狂——不过不用观众浮想,采访之后就是揭秘,将原因赤.裸裸抛出。


    一份辐射元素的检测报告,出现在报道中央,详细分析了受检人体内的放射性元素的种类和含量,最后的结论,被报道人字正腔圆地念了出来。


    ——受检人体内存在放射性污染,甲状腺和骨骼受污染程度高。辐射已经导致细胞突变,有白血病和骨癌的风险,而且肝、肾脏等器官损伤,在加速衰老。


    前面的采访,和后面的报告互相对照,最终合成一份充实的证据,血淋淋地指向事情源头——梅丝城的神秘工厂建筑。


    这份报道,相继在盖列邦、卢克斯邦、塞邦等百伦廷周围的主要邦度中出现,接下来就“风靡”全球,像是病毒一般,在网络上快速传播。


    文度的图片和罪行,曾经在百伦廷内部居高不下,而睿耳台大有持续加热度的意思,同时维持对瑟恩人的高压政策。


    但是如今出现了“后起之秀”,来势太过凶猛,直接将文度挤下热搜,换成了子芹和子岑的采访画面。


    她们和文度一样,都是瑟恩人,但是效果却大不相同——她们的出现,引燃了百伦廷内的恐慌。


    恐慌也像是病毒一般,在邦内蔓延滋长。


    爱理宫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外交部和宣传部,前者应对好邦外的发难,后者管好邦内的舆论。


    报告一出来,宣传部下场灭火,先是屏蔽了邦外的媒体传播,接下来又开始清理邦内的转发报道。


    邦有媒体倒是好调配,统一闭麦,但是私营么媒体和自媒体,一股脑跟风,大有“野火烧不尽”之势。


    立博派“猥琐发育”时,虽然“畏畏缩缩”,但也足够全面,发展了许多媒体力量,提早就接到了风声,开始卖力宣传。


    在宣传部还没有来得及扑灭前,就成功让这份“有毒报道”,传播到邦度的大江南北——保证人人都有知情权,个个都有吃瓜份。


    不过有睿耳台的统一管制,报道存在的寿命有限,不久就在媒体上大幅度消失,但是残留的印记,已经刻进了人们的脑海中,化作行动的力量。


    从12日这个别致的黎明开始,睿耳台的热线电话就被打爆,问题全是针对梅丝城的某个角落。


    大家的担忧在短时间,达到了“众志成城”的地步。


    “市长,这个污染的影响范围有多广啊?我们的安全有保证吗?”


    “真的让普通人去处理垃圾吗?可真是不负责任啊!”


    “我们上交了那么多钱,你们就把纳税人的钱拿去做这些?”


    “你们瞒着大家在干什么呢?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


    邦内的抗议声太多,逐个安抚太耗时费力,接线员无奈,都想录个语音,每次接通后循环播放:


    “感谢您通过合作的渠道表达想法,您的诉求我们会登记在案,但也请您保持平静,辩证对待邦外的传闻。后续的具体政策说明,建议您关注官方发布的信息,以便了解完整的情况!”


    罗茄其实优雅惯了,很想将“纯享模式”,贯入平时的工作之中,但无奈最近妖风四起,让她优雅都不能内外兼修——虽然表面还是从容,但已经恨不能将各部门领导绑起来,连夜加班灭火。


    其中一个“绑的”,就是梅丝市长詹莱夫,会见时穿得西装革履,但罗茄很想将他的一身行头扒了,五花大绑送进来。


    “詹市长,我们给了你多少时间,多少支持?结果你就是用这个来报答我们的?现在子芹姐妹不仅出城了,还上电视了,你得给这事一个解释!”


    詹莱夫的头发,原本保养得郁郁葱葱,结果自从在电视上见到俩姐妹后,快速翻白,如今不比罗茄的颜色浅,像是两个营养不佳的中老年人。


    “首席,对于这件事情我感到十分自责,也确实是我的责任范围。但是我昨晚回想了一夜,这几个月来,我们该做的都做了:出入口管控、周边协作、系统监控,甚至还发动了梅丝城居民的力量……我们真的已经尽到最大努力了啊!”


    “那你说说看,该做的都做了,这两个逃犯是怎么出去的?”


    詹莱夫早就有想法,他肯定不能往城里的疏漏想,不然自己的罪过更大,最好的方向,就是指向外部因素,尤其是外部的“不可抗力”。


    “首席,我怀疑是不久前的撤侨行动,卢克斯趁机将人接了出去。”


    罗茄靠在座椅上,今天的妆容依旧精致,只是目光中的锐利更是夺目。


    “在撤侨之前,我不是跟你确认过,已经做好周全的准备了吗?”


    “确实是周全了,但是实际行动中,卢方的负责人马莎态度非常强硬,有干涉具体的流程。而且检查的过程中,有卢方领事馆的人员在场,我们的人总得给人家面子,难免会出现空漏!”


    ——不怪我们太愚蠢,只能怪对手太狡猾。


    “卢克斯……”罗茄灰色的瞳眸暗了暗,“他们不应该和吉欧尔牵扯上!”


    这么多年了,积厉组织一直嗡嗡乱飞,但卢克斯都忍了下来,还同时跟睿耳台保持着表面的和谐。


    它的忍耐力实在太过强大,以至于真出了事情,都没有人会关注到它。


    “我知道,他们一直都是不掺和的对外形象,但是很可能是吉欧尔的人找到了他们,对他们进行了诱惑——咱们研制武器,对卢克斯的影响可是最大的。”


    提到吉欧尔,罗茄脑中的就浮现起诸多疑点,最近这个组织太过活跃,快要反超“经久不衰”的盖列邦,以及“后起之秀”积厉组织。


    “这篇新闻报道,最开始是从哪里曝出的?”


    没有人比詹莱夫更关注这篇致命新闻,反复研究了数遍的他,已经能做到脱口而出。


    “盖列邦!”


    “对,按理说子芹姐妹是吉欧尔救的,他们的报道,为什么会由盖列邦曝出来?”


    “应该也是吉欧尔吧!他们救出了逃犯,但是把情报给了盖列邦,为的就是利用盖列的影响力,更好地针对我们!”


    “又是吉欧尔,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们那么能干,能把咱们周边都搅得‘风生水起’!”


    说到这里,罗茄面上的愠色已经控制不住,她单薄的唇瓣上涂了唇釉,气色越发明丽,但也让说出的字眼,都带上了致命的锋利。


    “看来我当初预想的不错,文度这个人,就是个致命的祸害!”


    ……


    在混乱中,百伦廷度过了混乱的两天。


    民众在混乱,不知道自己的安全和稳定能不能得到保证;政府也在混乱,忙于应对民众的混乱。


    罗茄给内阁下了死命令,要求他们在一天之内,给出应对邦际质疑的合理办法,做到对外沟通,寻求理解,挽回形象。


    等邦外的攻击稳定下来后,有了缓冲的时间,再来好好安抚邦内的混乱。


    但是没有想到,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更严重的连锁反应就发生了!


    第163章


    他们还不公开承认和道歉吗


    睿耳台还未做出回应, 邦际环境再次恶化,反应比它想象中更为恶劣。


    2月13日,联合邦理事会对百伦廷进行了谴责, 要求它立刻停止违禁武器的研制, 并接受调查。


    以盖列邦为首的多个邦度,向理事会提出制裁的提案,并宣布暂停外交关系。


    邦际上媒体紧跟此事,人权组织发出抗议活动, 呼吁对百伦廷采取强制措施。


    而跨境的企业, 忍受不了声誉风险, 为了表明立场, 陆续宣布与百伦廷暂停商业合作。


    ……


    2月13日,康曼业城。


    外界的冲击, 一波接一波袭来,砸向睿耳台,将其推上邦际议论的风口浪尖, 正式成为“举世瞩目”的存在。


    华音大楼内,文度守在对外协调部的网络电视前,和身边的伙伴一起, 关注此消彼长的新闻。


    在康曼就是好,不用受百伦廷内的消息过滤, 能够品尝到最原滋原味的新闻。


    当看到“人道主义”和“人权保证”时, 文度端着咖啡的手发紧,背脊往办公桌上靠, 压迫出了痛感。


    开莉莉:“这一波的关注度可真是广啊, 和四年前的雏菊之变有的一比。”


    文度的目光落向咖啡杯, “关注度是广, 但是严重度也更深了。”


    开莉莉颔首,明白这其中的“痛点”。


    当初公布了基因理论,瑟恩人受难,虽然也是“丧心病狂”,但没狂到其他邦去,影响不大,最后还是百伦廷主动关闭邦境,求稳发展。


    现在虽然也打着“人道主义”的旗号,但究其原因,还是违禁武器带来的安全影响——睿耳台搞等级制度,伤不了外人;但是搞杀伤性武器,可真能杀人啊!


    ——光有疯子不可怕,光有武器也不可怕,但疯子掌握了武器,那才可怕!


    邦际社会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害怕——他们希望这个疯子能够停止行动,最好滚下台来,换周边环境一个正常。


    雷希坐到了文度身边,开始期待她的判断,“文小姐,你说这一波的针对行动,睿耳台会怎么反应,会出面道歉吗?”


    文度再次抬眼,看向画面中一闪而过的爱理宫俯拍图,这个贵为全邦之首的宫殿一向高傲,永远保神秘端庄,好像坐拥了巴荷的中轴线,就坐拥了无上真理。


    “他们从未道过歉,看起来也不太会低头,不过你这么一提,我反而期待了。”


    ……


    2月13日,百伦廷北郡城。


    卫调系统,是百伦廷的防卫系统,不管是安全上还是精神上,都是一道防线,只要卫调院还正常运转,那就说明局势依然可控。


    不过虽然从院墙外看,一切如常,但内部的气氛,早已动荡起伏。


    卫院中的人自己也没有想到,睿耳台会曝出这么大一个雷,而且范围还如此之大!


    他们的工作任务,原本是清理“地雷”,防止爆炸,维护社会安稳可控。结果没有想到,一个他们都不知道的雷,忽然就炸在了身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惨遭地雷的波及。


    所以正常运转,只是表面的倔强,卫调院的干员和围墙外的人一样,都在关注邦际上的声势,心惊胆战。


    纪廷夕和其他人不同,属于“内部人士”,获得了提前知情权。但是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对这场巨变时,心里也会上下波动,只是比其他人多几分“幸灾乐祸”,等着好戏的开演。


    ——作为边境重镇的北郡,此番冲击下,卫院的压力猛增。


    贺德带领下属,把卫院当成自己家,基本睡在院里,要求各处室全天监控掌握城里的情况,重点关注散布谣言、挑起民愤的危险分子,配合北郡台平息城内的不安情绪。


    这个时候,纪廷夕就尤其忙碌,她一方面要带领特行处的下属,严格关注城内的可疑分子,必要时进行逮捕;另一方面,又得给立博派同伴传递消息,让他们尽情“散布言论”,同时注意躲避抓捕。


    多亏有她这个好处长,北郡城内的质疑和动荡,来得比周边城市更为猛烈,大有将北郡台一锅端了的架势。


    而她回家之后,终于能顺畅地打开电视,不用担心再被新闻中的画面“伤到”。


    “我想如果若星看到现在的局面,应该会很开心吧?”


    他肯定会拉着她去酒吧里喝上几杯,假装是担心大北郡的未来,实在酒液下肚后,全是昂扬的窃喜。


    “是啊,”胡佩尔备好了饭,取下围腰,“不过我相信他‘离开’之前,就有了信心,一定会有这一天。”


    纪廷夕回过头,看了一眼胡佩尔,忽然怔愣下来,若有所思。


    ——她刚来这里的时候,身边有不少人,有若星,有严歌,有红秀场的同伴,之后还有文度。


    但是现在,都看不到了,只剩一个胡佩尔还在联络,也幸好,还剩下一个她。


    她能跟吉欧尔保持联络,维持正常的信息交流。


    “吉欧尔那边还好吗?”


    “还好,他们等着睿耳台政府做出反应呢。”


    纪廷夕回过头,目光重新回到新闻上。到现在,邦内的新闻已经过滤得足够柔和,剔除掉了外邦的质疑和指责,全是面向大众的安抚。


    “我们可不想看什么安抚,到这个份上了,他们还不公开承认和道歉吗?”


    ……


    事发之后,邦际上闹得沸沸扬扬,睿耳台被迫和联合邦,暗中进行了几轮对话,试图妥善处理此事。


    睿耳台希望联合邦能够出面,平息邦际上的言论,并且帮忙协调邦度间的关系,在中间牵线搭桥,让它和几个主要邦度进行沟通,缓和紧张的关系。


    但是联合邦里,最为活跃的就是盖列邦,联合邦的理事长倒是有意促成多方对话,但是盖列邦“得理不饶人”,掀翻了对话桌,继续加大火量,持续对百伦廷的舆论攻击。


    外部的攻击,虽然经过“防护”和“过滤”,仍旧牵动起境内的动荡。


    这份浩浩荡荡的动荡,从北郡升起,从梅丝升起,从全邦各地升起,最终汇聚到一起,直冲向首府巴荷。


    千万人的目光,集中在百伦廷的政府大楼,集中在睿耳派的旗帜,集中在爱理宫之内,等候回应。


    在浩浩荡荡的目光中,睿耳中心台终于有了正式反应,首席罗茄站到鸢尾广场上方,与此同时,全邦的媒体都将画面对准广场中央。


    不得不说,这么多年过去了,罗茄的影响力依然不减,藏蓝的西装,极简的配饰,她往台上一站,能让场下的人们屏息凝视,而开口的瞬间,也能让举邦上下静心聆听。


    “这两天,我知道大家度过得非常不平静,其实我也过得格外不平静。但是现在,我想要跟大家坦诚地聊聊这件让我们都不平静的事,还我们的内心一个平静。


    鸢尾广场上寒风不减,百伦廷的邦旗和睿耳派的派旗,一同漂浮在爱理宫上方,映衬着阴蓝的天空。


    广场上的人们仰着头,寒气从口鼻中不断呼出,又消失不见。但是广场上方传来的话音可不同,它们原本没有形状,最后却在听众的神情中具象化。


    “我想我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看到了有关两个瑟恩人的采访和报道,有人想问,这份报道是否真实?我在这里告诉大家,我们确实有在研制武器,但是研制武器的目的是什么?”


    从她口中听到正式的承认,众人本来有些躁动,但最后的提问又让人群安静下来,等她后面的内容。


    “大家都知道,我们一直都致力于改善大家的生活,提高大家的收入。研制武器,是要花大量资金和时间,如果可以,我们希望把所有的收入,都用在改善民生和教育上。但是我们所面临的困境,让我们不得不做出抉择——


    “大家还记得四年前吗?我们的公民,被有心之士挑拨;我们的邦度,被不轨势力所搅乱;我们的安全,被危险分子所左右。那个时候,不仅是我们的能源,我们的派党,就连我们的邦度管理权,都险些落到危险分子手中!


    “新政实行后,我们赶走了危险分子,也控制住了危险分子,我们的生活也趋于稳定。但是我们不能安于现状,危险随时存在,我们需要居安思危,强大自身,为未来做好保障!我们希望我们的邦度,有能力保障每一位公民的安全!”


    话语落地的同时,罗茄的目光在人群中流淌,仿佛划过每个人的面颊,赐予同等的关注。


    各个直播屏幕后的观众,也能同时关注到她灰眸中的复杂,像是混杂着饱受压力后的沧桑,以及立场坚定的地方强韧。


    “有的人可能说,现在一切和平稳定,有什么需要保障?我们是不是杞人忧天,劳民伤财,在做害人害己的事?针对这个问题,我想请大家想一想,最近的石崖边检站事件——吉欧尔组织,绑架了我们的公民,现在都还没有放还!不仅如此,他们暗中将瑟恩人违法运送出境,才有了那份混淆视听的采访。


    “而且那份采访,还被交给了盖列邦,由盖列邦带头,在邦际上攻击我们、为难我们、给我们施压!大家想一想,他们的目的,真的是为了减少污染,保护人权吗?如果真的是这样,为什么只凭一份采访视频和检测报告,就能定我们的罪?为什么没有给我们回应的时间,就开始展开攻击?让我们猝不及防、饱受攻击之后,真的就能减少污染,维护安全了吗?”


    广场下,民众被允许靠近高台,这样摄像机移动时,能捕捉到他们特有的神色,同首席的讲话互相对照,结合出深厚的感染力,通过直播传送至全邦上下。


    “不,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这个!他们的目的只是以安全和人权为借口,捏造出我们的错误,在邦际上大肆攻击!就是想要看我们混乱,看我们无措,看我们互相怀疑,最终接受他们的介入要求,危害我们自主的权利!


    “四年前的混乱,我想象大家还历历在目——盖列邦同瑟恩人勾结,企图通过大选控制邦度权利,再进一步控制我邦的能源和其他资源。他们散布谣言,抹黑睿耳台,挑拨离间——大家想一想,回忆一下,现在的情形,是不是和四年前如出一辙?


    “四年前是这样,四年后还是这样,我们的敌人依然存在,我们的处境仍旧危险。每到这种时候,就是需要我们团结的时候!希望大家坚定地和我们站在一起,不要被有心之人愚弄,只有我们众志成城,才能度过难关!”


    演讲到了这里,罗茄的目光找准了摄像机,投出坚定不可动摇的一瞥,像是危险丛林中,投向敌人的长矛。


    这把长矛对准了盖列邦,也对准了屏幕后的吉欧尔以及立博派。


    第164章


    很抱歉,我联系不上他们了


    鸢尾广场的演讲, 通过电磁波传播到了世界的各个角落,激起此起彼伏的反应。


    华音大楼中,所有员工都停下手里的任务, 收看这一场演讲, 他们怀着期待的心情,结果让心情碎了一地。


    没有道歉,没有后悔,没有改变, 全是自我辩解和对外攻击。


    文度坐在电视前, 目不转睛, 只觉得最后罗茄对着镜头的那一瞥, 是一颗无声的子弹,正对着她的眉心。


    她之所以没有倒地, 不是因为子弹没有射出,而是还没有到达。


    ——这不仅对邦民的安抚,还是对吉欧尔的宣战。


    事情的发展超出预期, 鲍怀本赶紧通知各办公室负责人,同时关掉直播。


    ……


    罗茄的演讲像四年前一样,发挥了力挽狂澜的奇效, 在社会接近崩溃的边缘之际,又硬生生将它拉了回来——邦度还是原来的邦度, 社会还是原来的社会, 各个部分回归原位,正常运转。


    只是人们原有的仇恨和愤怒, 被她全部打包, 发送给了盖列邦和吉欧尔——当拥有共同的敌人时, 团结就来得格外坚实, 睿耳台再度成为团结的核心,自动过滤掉大部分质疑和攻击。


    当然,面对武器研制本身的问题,睿耳台也开始了有序的安抚和回应,向公众承诺,他们的安全和健康绝对可以保证。


    ——武器的研制,本来就是为了保证邦民的安全,睿耳台绝对不可能允许它对健康造成威胁,这一点希望所有邦民能够放心。


    邦内的质疑声,在睿耳台的系列回应下消敛散去,全邦各地的政府,也终于迎来清净,不用再提心吊胆,担心自己去政府大楼的路上被唾沫星子砸死。


    但是邦内的消停刚刚开始,邦外就又迎来了新一轮震荡。


    ——联合邦理事会正式宣布,对百伦廷实行制裁,包括禁止相关人员旅行、冻结金融资产、限制贸易等。


    而以盖列邦为首的邦度,也自行采取了经济措施,停止与百伦廷的贸易往来、停止对百的投资,禁止本邦企业与百方的合作 ,配合联合邦的制裁进一步加大对百伦廷的压力。


    达芬向罗茄汇报情况时,拿出了史上最抑扬顿挫的声调,毕竟这也是他在任以来,见过的最高规格的问题。


    没想到罗茄的态度,比之前松和不少,仿佛就淋了场毛毛雨,完全在她把握之中。


    “这是急得跳脚了,也正常。”


    “正常?”达芬一个没注意,脱口而出。


    罗茄瞥了他一眼,“盖列邦之前的条件是什么?”


    “让我们停止武器的研制,接受邦际的监督,允许调查小组进来检查,进行整改。”


    “他们真的想要来调查吗?他们是想借机进入我邦境内,指手画脚,操控主权。现在我们非但没有答应,还把质疑引到了他们身上,他们现在气急败坏,所以正常。”


    “可是现在这样,对我们非常不利,民众才安抚下来,又来这一出,这怕是……又要出事啊!”


    罗茄再次瞥了眼他,这老家伙,急得倒挺郑重其事。


    “所以咱们就得想办法,告诉内阁的那帮家伙,今晚的紧急会议,全部都得准时到达!”


    ……


    吉欧尔组织内部,弥漫着一股异样的气息。众人翘首看向总经理的大门,等待他也做一个面向全体成员的演讲,安抚人心。


    鲍怀本思考了一天,没有做出演讲,但做出了决策。


    因为文度在子芹姐妹的解救中有功,展示了宝贵的经验和方向正确的认识,所以被任命为对外协调部的副部长,之后直接引导对外部的决策和行动,同整个吉欧尔共进退。


    上任的第一天,鲍怀本就将她叫到了办公室,询问她的宝贵建议。


    “鲍总,我建议您再次考虑和立博派的深入合作,之后邦内的局势,可能会比我们想象中的更为复杂,也更失控!”


    鲍怀本拧起眉头,他其实已经有了预感,只是想确认和文度的判断是否一致。


    “你是指?”


    ……


    文度在康曼收看罗茄的演讲时,纪廷夕在百伦廷内,更是全程观看。


    卫院上下,都是睿耳台的忠实粉丝,在听完演讲后,更是坚定不移,深刻被睿耳台的诚心所感动。


    但纪廷夕不同,她接收到的是“宣战”的暗示——没有道歉,没有后悔,没有改变,全是自我辩解和对外攻击。


    她原以为睿耳派多少会考虑邦际影响,至少采用迂回政策拖延时间,为外贸和对外合作争取空间。


    结果没想到睿耳中心派一群狠人,手段甚至不逊色于当年,联合邦的要求说拒就拒,不惜以切断对外合作为代价。


    立博派暗中散布的“传言”,在罗茄铿锵有力的演讲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变成了有心之人对政府的无故栽赃!


    她不得不再次感慨,立博派和吉欧尔都太讲道理了,遇到不讲道理的睿耳中心派,还真像是和狗吵架——她们吵得再引经据典、有理有据都没用,狗只知道狂吠,逼急了还上来就是一口。


    最终受伤的还是讲道理的人。


    她本以为这场演讲,已经是让她恶心的极限,结果没想到后面还有一个大的等着她。


    首席全邦演讲后的第三天,贺德趁热打铁,将众人再度召集起来,展开了一番别开生面的演讲。


    为了响应睿耳台的要求,贺德拿出了压箱底的激情,演讲出了年轻时的力量和昂扬。


    同时“学习”了两场演讲的纪廷夕,回到家后没有对于知识的满足,全是对于所学内容的担忧。


    她仔细分析了贺德的话,判断出了后续的行动方向。


    “胡小姐,麻烦你马上通知印老板,让站点的同伴注意撤退,睿耳台之后很可能会大规模逮捕瑟恩人!”


    胡佩尔欲言又止了几次,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纪小姐,很抱歉,我……联系不上吉欧尔组织了。”


    ……


    百伦廷内,睿耳台在各地成立了行动队,大规模抓捕可疑的瑟恩人。


    但是“可疑”的门槛非常之低,在本次的“武器事件”中,凡是在网上传播过不满言论的瑟恩人,都惨遭毒手。


    除此之外,和之前的案子有牵扯的瑟恩人,也一律被捕。


    比如石崖边检站的“瑟恩敢死队”,他们自杀之后,卫院开始调查其社会关系,追查其他的瑟恩同伙。


    之前还讲流程看方法,根据审问结果决定对嫌犯的处理;但是现在,直接一锅端了,不得释放。


    一夜之间,纪廷夕发现自己的用处大打折扣,不久之前,她还释放了几批瑟恩人,但现在又原封不动抓回来,而且还不是关在卫院,被关押的地点并不统一,也不受她管理。


    她原以为作为特行处的长官,又没了对手,可以第一时间掌握睿耳台针对瑟恩人的动向,但是没想到,睿耳台连夜在各大机构——包括警察署、劳训营、警卫队等,都成立了行动队,专门抓捕瑟恩人,分散关押。


    而针对欣意店的行动,没有分到卫调院手里,所以它出事的消息,还是胡佩尔带来的。


    “事发得太突然,我们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没有办法联系了!”


    纪廷夕在沙发后踱步,反复理清思路。


    “欣意店里没有瑟恩员工,应该是文小姐之前经常前往,所以这次一并调查了。”


    “那怎么办?印老板会有危险吗?”


    “不太确定,之后我会打听她被抓去了哪里,掌握审讯动向,尽力保证她的安全。”


    胡佩尔点头,这次的事情太大,她都没办法边做家务边说话,虽然身着家政工作服,但是面上的神色,完全是大会参会者的严肃。


    “好,虽然我跟印老板没有办法联络了,但是组织上面,已经和吉欧尔总部直接联系了,他们让我给你传达一个消息。”


    纪廷夕在沙发后站定,心里已经有了预感。


    “立博高层和吉欧尔总部达成了长期合作协议,同时认命你为双方合作行动的北郡总负责人。”


    这算是一纸高级任命状,将她的指导权提高到了城市级的高度。


    纪廷夕依旧静默而立,生出了恍惚。


    去年的12月27日,她找到了印琛,建议将两个组织间的合作,以方针或者协议的方式确定下来,这样不管谁出了意外,合作都能继续下去,一如从前。


    之后她冒着风险,初次尝试指导,指挥双方的力量合作,合力将文度救了出来。


    行动顺利完成,但吉欧尔也损失惨重,失去了杜冷丁,也失去了无数成员。组织间长期合作的事情,搁置了下来,一直没有结果。


    但是现在,局势动荡的现在,眼看着双方就要失联的现在,合作终于确立了下来。


    纪廷夕当然是喜悦的,但与此同时,她冥冥之中感受得到,这份结果中肯定有一个人的功劳,她在遥远的另一边努力地推进。


    还好,赶在局势彻底失控之前,将合作定了下来,还将指挥控制的权利,最大程度地递到了她的手边。


    胡佩尔见她神色恍惚,久久没有回应,更为担忧,“纪小姐,怎么了,你有什么顾虑吗?”


    “没有,”纪廷夕的眼神动了动,“挺好的。”


    ……


    2月是业城降雪最多的一个月份,虽然不像北郡连绵大雪,但是积雪依然将城市覆盖,街道建筑在白雪中露出一些灰调。


    它和北郡一样积攒着古朴,但却更为多元,城中新兴的建筑和多彩的车辆,注入了股股鲜活的气息。


    吉欧尔组织就藏身于一座现代建筑之中,从楼内远眺,能看到四周的街区车道。


    但与此同时,它的触角又顺着康曼的边境,探入了百伦廷境内,化作根脉,扎入地底。


    四年来,经历过诸多沉浮,但它都能顺利度过,越扎越深。


    鲍怀本,包括吉欧尔的大部分成员,都以为他们会一直保全下来,直到黎明的到来,但没有想到睿耳台能发这样的疯。


    ——无数瑟恩人被捕,这种无差别的攻击,攻击到了无辜的居民,但同时也攻击到了吉欧尔成员。


    成员被捕,许多联络线被迫中断,全邦多个城市的站点失联,亟待修复。


    印琛被带进了警署,经过了几轮审讯,但好在她提前做好了准备,在审讯中没出现破绽,警署考虑到她企业高管身份,也有忌惮,没有为难太久,将她放了出来。


    印琛出来之后,就跟总部传递了消息:多名同胞被捕,局势艰难。


    华音大楼内接到消息后,气氛一度十分沉重。之前接到消息时,众人都会一同开会,商议决策,但现在只觉得束手无策,连开会都没了动力——就算讨论出决策,也传不进百伦廷,因为联络网已经破碎。


    淡淡的绝望气息,从百伦廷蔓延到了业城,盘踞在华音大楼周围。


    2月18日,业城晴天。


    文度上班时,没有直接前往大楼,她绕过街区,在大楼后走出了一公里。


    雪中的房屋,让她想起离开北郡那天所见的街景,也是这般洁白又迷茫,好像浸润在混沌的罐头之中。


    她在街区中行走,路过了一个电话亭,停顿了两秒,还是走进去,拿起了电话筒。


    天空没有飘雪,但是空气有些灰茫,白天没有开灯,电话亭的玻璃上蒙了层雾,文度穿着黑色的大衣,头发盘在脑后,干净得素雅,但从外面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看到她将听筒放到了耳边,按下了一串数字。


    2月18日,周日,北郡城,小雪天。


    纪廷夕在家中,手机响了,显示一串陌生的号码,她接了起来,但是一直没有说话声。


    “喂?你好?”


    “请问你是?”


    她问了两句,对方依然没有回应,只有隐约的呼吸声。


    纪廷夕看了眼这个陌生的号码,狐疑地皱了眉,准备挂断。


    但是在按下挂断键前,她眼眸忽然一闪,像是有一股电流,划过了她的神经,激得她睁大了眼睛,仔细去看那个号码。


    她没有挂断,又将手机拿到了耳边,听到了里面微弱的呼气声。


    第165章


    这件事必须由她来办


    电话里, 一直都只有微弱的呼吸声,甚至如果不仔细听,会觉得是一片空白, 听筒像是埋进了雪地之中。


    而那微弱的呼吸声, 就像是随处可见的风声,似乎随时都会吹散。


    但纪廷夕却挂不了电话,只想再多听一会儿呼吸的节奏。


    是她吗?会是她吗?


    她幻想过很多次两人取得联系的情形,可能是书信, 可能是线上通信, 包括电话。


    但是幻想之后, 她又加以否认——不可能的, 对方的身份敏感,她的身份也敏感。为了她的安全, 对方也不可能主动跟她联系。


    不过否认归否认,此刻接到这个无声的电话,还是会忍不住幻想。


    会是她吗?


    纪廷夕拿着电话, 刻意屏住了呼吸,全心捕捉另一端的动静。


    电话亭中,文度眼睫低垂, 周围寂静无声,将她笼罩起来。


    听到对方的声音后, 她忽然蹙起眉头, 情绪爬上了眉梢。


    数月积攒的思念,像是亭外的雪层, 厚重却悄然无声。


    纪廷夕紧握着手机, 等着对方的话语, 但是一直沉默无声, 直到电话的挂断。


    挂断之后,手机里充斥着一片黑暗,纪廷夕依然拿着手机,听了许久。


    在这一刻,她终于确定,刚刚的电话确实来自于她。


    像极了她们的处境,无法见面,也无法沟通。


    ……


    在和吉欧尔断联期间,接到了远方的电话,纪廷夕明白文度的用意,就算电话只传达了呼吸声,她也能明白她的意思。


    特行处也加入到了行动计划中,开始对瑟恩人进行大肆抓捕,纪廷夕不便于再擅自释放,被抓捕的瑟恩人,会按照指令运送到相应的关押地点。


    纪廷夕有意记下了地点,方便之后进行统一行动。


    但是关押地十分分散,她无法完全收集,而且就算能完全掌握,暂时也没有办法解救。


    ——如此大规模、大范围的抓捕,要想解救,除非立博派展开统一行动,公开和睿耳台开战。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纪廷夕只希望睿耳台能理智尚存,别对瑟恩囚犯做丧心病狂的事,如果只是抓捕关押,那熬过大选,立博派顺利上台后,就可以推翻等级制度,也可以释放所有的瑟恩人。


    但前提是,睿耳台别再进一步发疯!


    这次的违禁武器事件,虽然睿耳台力挽狂澜,将最大的抗议潮平息了下去,但带来的邦际影响也不小,制裁之下,邦内的经济很快会出现困顿,到时候就是第二波的动荡。


    立博派希望借助这第二波的“热潮”,在大选中将睿耳派赶下台来。而大选之前,依旧是暗中进行的准备工作。


    在部署北郡城的准备事项期间,纪廷夕还在关注一件事情:久无音信的白卓。


    白卓虽然走了,但他的传说还依然在,纪廷夕时常挂念着,后来实在是“想念”,忍不住跑到了贺德办公室去。


    “贺院,白副处长最近还好吧?很久没看到他了。”


    贺德抬了眼,想看看她脸上的关心,到底是什么个底色。


    “他外派了,适应得还好。”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呀?”


    “怎么,你找他有事?”


    “您也知道,最近处里的活儿不少,他要是能回来,也多个帮手。”


    贺德心想,回来之后你俩再掐起来,真不确定是多了帮手还是杀手。


    “他那边还得忙一阵,如果需要帮助你跟我说,我来协调。”


    “好,谢谢贺院,最近特行处的事情,有劳您费心了!”


    ……


    在贺德那里,没有摸清白卓的去向,纪廷夕又找上了胡佩尔,询问组织上的调查进度。


    “纪小姐,您之前交代的事情,有了一些进展。知道若星大学事迹的同学不在少数,难以准确地定位调查,倒是雅倩那边有了一些眉目。她最近回忆她在楼道间排练舞蹈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学妹,这个学妹好像平时也比较关注她。


    “这个学妹叫席芝,我们后来暗中调查了她,发现她高中时期有一段时间,准备方向是特招考试,而不是大学统一的招考。”


    “特招……我记得卫院蓝训班的考试,也是提前批的特招?”


    “对,所以她嫌疑比较大。”


    “这样吧,你们物色一个成员接近她,在她手机里安一个监控软件,但在安装前,先确认她手机里有没有反监控的设置,如果真的是白卓的人,设备可能会做特殊处理。”


    “好,我明白!”


    ……


    到了外事办后,白卓感觉轻松了不少,终于没了周围虎视眈眈的目光,也没了纪廷夕随时随地的压力,可以放手去干自己的“大事”。


    在外事办期间,他除了在完成风险研判外,还在如火如荼地开展“雏鹰计划”。


    雅倩出事之后,他对席芝的关注度提到了最高,交代她先蛰伏一段时间,此期间不需要再进行行动。


    但是与此同时,他和全邦各地的雏鹰都保持着联系,跟进不同的进展。


    通过收集到的信息,他能感觉到随着大选的接近,立博派的行动越来越频繁,范围也逐渐扩大——做出更大的宣传,获得更多的支持,也给睿耳派的连任,造成更大阻碍。


    汇报信息来自全邦各地,有多有少,其中有一个汇报,引起了白卓的格外注意。


    艾绒:“白长官,我好像已经成为立博派的发展对象了。”


    白卓一个激灵,水差点喝进鼻孔里,“你确定吗?”


    “确定,之前大家在闹的时候,我也融入了进去,写了很长的声讨文章发在学校媒体上,引导大家发声。亲立的学长联系了我,问我愿不愿意加入他们的新闻社,我答应了。但是加入之前要进行一个考试,考试的内容有立博思想的影子,擦得很隐晦。”


    “你通过了考试?”


    “对呀,立博派的思想我研究了两年呢,可能他们都没我了解得深入。”


    “那你算正式加入了。”


    “怎么说呢,我原以为加入之后,就能接触到核心成员了,但是发现还有一段距离,他们只是让我写一些校园热点事件和学术文化专题,还没有接触到核心内容。”


    “没事,你能进去,就已经是一个突破。他们可能还在观察你,你先别急,在里面好好潜伏着,以后有的是大用处!”


    ……


    华音大楼内,鲍怀本刚开完会,见文度姗姗来迟,有点担心。


    “你到哪里去了?”


    “我到了拉莫街区,打了个电话。”


    鲍怀本一愣,预感不妙。


    “跟谁打?”


    “北郡的纪小姐。”


    “你这……很危险啊。”


    “我知道,所以我没有说话。”文度双目平视,刚从户外进来,鼻尖还有些发红。


    “可是还是很危险呀,现在睿耳台还没进行通信拦截,可能就是在守株待兔,过滤一波信息。”


    “嗯,我很抱歉。”


    见她歉意说来就来,鲍怀本反倒没了声,他开始反向说服自己——文度算是老地下人了,应该不会犯这种错误,她这么做有她的道理。


    “你想给纪小姐说什么?”


    “我想告诉她一个重要信息,这件事必须由她来办。”


    ……


    蛇口湾基地内,不分冬夏,不感波澜。


    饶是这段时间,百伦廷经历了邦度级的动荡,世界级的关注,基地内依旧稳如泰山,平静得宛如一座世外桃源。


    墨绯和凌托弗分别后,又回到了蛇口湾,在她的调控下,基地内四季如春,保持着最高级别的安全和稳固。


    沙嘉利虽然年纪大了,但好在专业知识扎实,进来之后,没愧对资深学者的头衔,经过数月的学习,终于掌握了核心需求,开始画工程设计图纸。


    画的过程也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系统结构、神经模型、接口设计等都需要逐一绘制,然后交由刘伊思审核。


    接口设计图绘制好后,他开始满基地找刘伊思,找过了培训室,找过了办公室,找过了功能室,最终在功能实验室里,见到了本尊。


    刘伊思穿着白大褂,站在玻璃柜前,在核对标本清单。在她身后,立着成排的玻璃罐,里面泡着饱满的人脑,像是一颗颗褪了色的巨型核桃,展示着各自独特的纹路。


    沙嘉利初见时,还有些不适应,总感觉身后站了几排灵魂,悬浮在空中凝视着他,咒怨他。


    但是现在,他已经无所畏惧,这些脑子,就是刘主任最标志性的背景板。


    “主任,HMI示意图画好了,您过目一下?”


    刘伊思推了推眼镜,镜片光都在闪烁,“沙教授终于画好了,相信您慢工一定能出细活!”


    第166章


    最后一张王牌


    办公室里, 窗户宽阔而敞亮,但常年不开窗,光线遮了一半, 落下半室的阴影。


    鲍怀本十分重视文度的问题, 专门推了后面的会议,和她促膝长谈。


    “你跟纪小姐通话,是想让她想起你,从而更注意关注瑟恩人的困境吗?”


    “是的, 但是还有一件事情, 得麻烦你们们传递给她。”


    文度知道, 现在基础的联络线已经切断, 吉欧尔成员要么被捕,要么在逃, 别说传递消息,能保全自身就算万幸。


    如今要传递消息,只有通过组织层面一级级往下推, 凭借还残存的力量开道。


    “好,是很重要的信息吧?”


    “对,您还记得我之前跟您提过的沙嘉利吗?”


    “记得, 他猜到了你的真实身份,但是后来去了蛇口湾的神秘基地?”


    鲍怀本回忆完, 又开了口, “我派人打听过他,但蛇口湾这地方太严密了, 一点风声都传不出来。”


    “这一点我深有体会, 我们当时就是为了获得蛇口湾的秘密, 才暴露了痕迹, 引起了墨绯和凌托弗的注意。”


    后面的事情,鲍怀本也知道了,他没有亲身经历,如今都不想再回想,实在太过血淋。


    “你真的辛苦了,面对墨绯的手段,都没有开口,帮组织保全了秘密。”


    文度眼睛闭了一瞬,脑海中画面太过清晰,她也不愿意回想,但这段回忆又不得不去回想,这是她如今日夜兼程的动力。


    “卫站里的经历确实难受,但是我也因此确认了一件事情……”文度顿了顿,最后在脑海中把关确认了一遍。


    “沙嘉利,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合作对象!”


    “怎么说?”


    “去年我生日的那天,沙嘉利指出了我的真实身份,之后我告诉了印老板,麻烦她帮忙确认他的政治偏向,但是不久他就失踪了。不过他失踪的前后,我刚好在卫院里见到了墨绯,她很可能就是出来接沙嘉利的,在接入蛇口湾之前,负责对他进行调查把关。”


    鲍怀本跟上了她的思路,但也同时生出疑惑,“等一下,既然他能够通过墨绯的调查,是不是证明他是纯正的亲睿分子,不值得我们发展?”


    文度摇了摇头,“我明白您的意思,能进入蛇口湾的人,肯定都‘没有问题’。沙嘉利本人确实没有问题,但这只是他的背景,他真正的政治倾向可不会轻易示人。我现在怀疑他是反新人士,反对睿耳台的新政,只是为了自保,一直未对外表明过真实立场。”


    “你怎么察觉到的?”


    “因为我和纪小姐同时进入了卫站接受调查。卫站的经历十分痛苦,但也让我确认了一件事——沙嘉利没有向墨绯举报我,也没有透露关于我的任何疑点。不然在凌托弗根本就不需要在我和纪小姐之间抓卧底,费那么大的功夫。”


    鲍怀本想通了这一点,忍不住点头,“也是,这么看来他知道了你的身份,但是一直帮你保守着秘密?”


    “对,凭这一点,我认为他值得信任,也值得我们去发展。”


    “好,现在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但是他一直在蛇口湾,我们没有办法接触到……”


    毕竟百伦廷里,吉欧尔的力量被削弱了不少,全盛时期都没能接触到蛇口湾,更别说现在。


    “我明白,但是违禁武器的秘密没能给睿耳台致命一击,他们现在又活过来了,还对我们造成了致命的伤害,我们现在需要更有利的武器,来确保大选中他们的落败!”


    鲍怀本的深棕色眼睛亮了亮,在这里,棕色就是代表着希望。


    “你是指蛇口湾基地内,有对睿耳台不利的事情?”


    “还不确定,但是根据其严密的级别,应该是比梅丝基地的重要性有过之无不及。”


    鲍怀本本来还抱有谨慎态度,但经文度的分析,忽然生出跃跃欲试的好奇,有了开莉莉的同款“燃点”。


    “所以你是想求助于立博派,利用沙嘉利查清蛇口湾的内情?”


    “是的。”文度说着,抬眼看向墙上的油画,画中的吉欧尔桥鲜艳而完整,仿佛永远高悬,永不掉落。但是现实之中,这座历时四年的桥已经摇摇欲坠,内部的材料被啃噬殆尽,只剩干枯的框架还在苦苦支撑。


    “沙嘉利,很可能是我们最后的一张王牌。”


    ……


    印琛出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回到公司总部,利用总部的人脉疏通各种关系,保下欣意连锁店。


    好在她有先见之明,欣意未曾雇佣过瑟恩人,所以行动队也不方便挑刺,关系疏通到位后,店面还能继续经营,只是税收上涨,相当于交了一笔“保护费”。


    为了欣意的存活,印老板积极疏通打点,最后打点到了卫院里,硬是请纪廷夕吃了顿饭。


    纪廷夕坐下之后,打量了一番装饰华美的餐馆,笑口常开,“没想到贵公司还有餐饮业务?”


    “一直都有的,只是不是我负责,现在借用一下,顺便照顾生意了。”


    印琛依旧是精致的高管打扮,递了个礼盒过去,沉甸甸的装了几斤黄金。


    纪廷夕笑纳之后,面上的笑容不减,“不好意思,抓捕的事情,没能提前通知到你。”


    “没事,事情来得太突然了,而且现在我也成功出来了。就是不知道来和你见面,会不会给你带来危险。”


    “这个没关系,”纪廷夕切动盘里的鹅肝,“你都已经贿赂到贺德了,也不差我这一个。”


    “也是,”印琛忍俊不禁,“不差这一点,没想到我‘落网’以后,我们倒是能光明正大见面了。”


    “是啊,印老板这次带来的事情,一定十分重要吧。”


    “纪小姐还记得沙嘉利吗?你能否想办法和沙嘉利见面,从他那里获知蛇口湾基地的内情。”


    “其实蛇口湾我们也一直在关注,但是安保工作做得太过严格,没有办法渗透进去。”


    “嗯,所以需要借助沙嘉利,他在里面有快半年了,应该也知道内情了——这个是文小姐的意思。”


    纪廷夕沉默了下来。本来她知道任务的难度,还在思考可操作性,但听是文度的意思,就开始思考该如何操作。


    鹅肝吃到一半,纪廷夕开始品尝白葡萄酒,借机思考。


    印琛作为吉欧尔的北郡负责人,当然知道这其中难度。沙嘉利既然已经进了蛇口湾,就不再只是一个单纯的老家伙,而是一个身负机密的老家伙,要接近他就相当于接近蛇口湾,没那么容易。


    所以此刻见纪廷夕久久思考,她的心里也不经打鼓——虽然她也希望纪廷夕能一次性办到,但也别太为难人家。


    “怎么样纪小姐,能想到办法吗?”


    纪廷夕仰头,将杯里的白葡萄饮尽,口中回味出余甘,“有办法,不过需要文小姐那边的配合。”


    ……


    贺丽林成了一名志愿者,在就业指导中心服务,给逃生出来的瑟恩人提供帮助。


    但她并不满足于一个职位,还申请成为护工,准确来说是一名实习护工。毕竟要从没理过猫毛的小姐,成为一名合格的护理,还有几年的弯路要走。


    但是贺丽林对护工一职爱得深沉,白天当完志愿者,就赶回医院做实习护工,跟在护士身后,学习怎么注入鼻饲管、怎么翻身拍背、怎么更换尿袋……


    最开始她眼高手低,想直接上手,但护士长把她拉到一边,语重心长,“贺小姐,我理解你想照顾人的心情,但以你现在的技术水平,容易直接把人送走啊。”


    于是乎,为了多霖的人身安全,贺丽林还不敢贸然出手照顾,只能以实习生的身份,学习如何照顾病患,见护士完成一步,她做一个笔记,深夜回家反复查看,希望有一天能用在实践之中。


    这天依然到了深夜,护士已经护理完离开。


    贺丽林还站在床边,忍不住抬手给多霖掖了掖被子,她知道自己破坏力强,都没敢用力,掖完之后就站在床边,静静关注。


    正在出神时,房门外想起脚步声,她抬眼一看,居然是文度,也穿着白色的衣裙,乍一看像是来查房的医生。


    “文老师,您怎么来了。”


    文度手里还拿着夹页板,像是一沓病历,温柔笑道:“来找你帮个忙。”


    第167章


    贺小姐在等你


    文度来找贺丽林之前, 其实还有所犹豫,虽然吉欧尔善待了她,包容了她, 但是这次要做的事情, 有关她的家庭和种族,不是能轻易决断的事情。


    两个人在多霖的床边坐下,康复病房还算宽敞,配有全套的治疗护理设备, 文度知道不会打扰, 也没有避开多霖——如果她现在还能正常行动的话, 应该是由她来谈话的。


    “文老师, 需要我帮什么忙呀?”


    文度的目光,还在多霖身上, 这么多天了,她比才送来医院时还要红润,确实被照顾得不错。


    “如果这个忙, 对瑟恩人有益,但对一部分荷梦人会造成暂时的伤害,你愿意帮吗?”


    “我愿意。”


    文度侧过眸子, “ 你不怕你的同胞受难吗?”


    贺丽林合上笔记本,偏头想了想, 像是重回周末补课的日子。老师趁机提问, 学生思考作答。


    “其实我一直都不太认可新政,也不认为它可以持续太久, 如果能尽早取消这种制度, 不管是对于瑟恩人还是荷梦人, 都是好事。”


    文度眼中, 贺丽林的倒影越发明晰,像是由远及近的灯火。其实过往授课时,她就感觉到了她的特殊 ,说不上反新,但绝对称不上亲睿。


    只是两人碍于身份和环境的限制,一直没有办法挑明,如今在这异邦他乡,终于可以不用担心杀身之祸,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怎么知道,我所做的事情和等级制度相关?”


    贺丽林望了一圈室内,好像望见了这个房间中,曾经进出忙碌过的所有人影,在这一刻都齐聚在眼前。


    “其实这里的所有人、所有事物,都和等级制度有关吧,因为这个制度,你们流落到这里,也因为这个制度,你们一直在这里发展和努力。”


    贺丽林的注意力,在室内盘旋完后,又重新回到文度身上,“所以你们现在所做的,就是要终结它吧?”


    文度抬起唇角,真不愧是她亲手教导的学生,骨子里和她一样大胆,也一样敏锐。


    “等一下我会把你带到一个房间去,按我说的做就好。”


    ……


    自从贺丽林失踪之后 ,贺德的注意力就不再集中于卫院之上,而是时不时七零八落,飘到北方的康曼邦。


    他自己尝试同吉欧尔联系过 ,得知贺丽林在业城没有生命危险,他才略微放心,但是仍旧想获知她的消息,将她接回邦内。


    因为女儿在敌方手上,贺德知道自己受人监督,睿耳台会关注他的动向,考量他的忠心,评判他的业绩,所以他需要比以往更加努力和自律,才能保证通过密不透风的监视。


    所以他精简了自己的行程,降低了自己的欲望,每天两点一线,不是在上班,就是在家中思虑过度。


    可是他没有想到,就是这两点一线的标准作息,都能出现岔子。


    下班前,纪廷夕喜临办公室,发出了真诚邀请。


    “贺院,红秀场最近新出了个剧,叫《丛林记》,您想不想去看看?”


    “怎么想起请我去看表演?”贺德刚关完电脑,准备下班回家。


    “之前偶尔会和若星一起……”纪廷夕有意停了停,“现在没了搭子,我放眼院内,好像就和您比较熟,所以斗胆想邀请您去看看。”


    话说到这个份上,既卖惨还卖乖,贺德没再犹豫,“感谢你的邀请,一起去开车吧。”


    “不用了,您坐我的车就好,我保证全程驾驶服务!”


    表演的时间不长,就一个小时,纪廷夕为了充当合格的司机,都没有喝酒,看完演后,遵守承诺送领导回家。


    “贺先生,今天的表演您觉得还行吗?”


    “还行,是你喜欢的类型?”


    “还好,只是最近的行动弄得我压力有些大,看看剧情激烈的剧目,可以释放一下压力。”


    说到最近的行动,贺德心里也不太痛快。贺丽林还在瑟恩人手里,邦内对瑟恩人的政策越严苛,贺丽林在外受敌视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不想折腾,但无奈上面的命令太强势,他也不好违背,只能安排下去,但是院里针对瑟恩人的操作,他就没再严格要求,一切交由“文明优雅”的纪廷夕把关,想来也出了什么大事。


    “你把该做的做了,现在的情况不再调查,而在……”


    一个奇怪的响声,打断了说话,贺德疑心升起,“怎么了?”


    纪廷夕看了眼方向盘,一只还在操控,一只手小心翼翼摸索。


    “像是车胎出了点问题,可能需要紧急补一下。”


    贺德先沉默了一阵,职业敏感性发挥了作用。


    “像不像是被人动了手脚?”


    纪廷夕沉默了一阵,眉梢已经爬满谨慎,“您稍等一下,我下车检查。”


    贺德环视了一圈周围,接近郊区后,越往后开行人和车辆越稀少,只有依次排列的路灯和店铺。


    “还能坚持吗?离最近的修理店多远?”


    纪廷夕看了眼导航,“麻烦您帮忙搜一搜,我暂时腾不开手。”


    车辆缓慢前进,慢慢接近不远处的维修店。下车之后,纪廷夕和店员一起,寻找轮胎的问题,贺德站在一边,静默旁观。


    穿红色衣服的店员过来,递给他一杯水,同时邀请他去休息室落座。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


    “贺小姐在等你。”


    店员的声音非常细微,但是贺德听得明明白白,他接过水后,瞳孔有片刻的凝滞,震惊又质疑。


    “她想念留在家里的迷你屋了。”


    说完,店员抬手示意休息室的方向,贺德的瞳孔恢复之后,往休息室走去。


    纪廷夕从车边直起身子,快速跟上来,“贺先生,您要去哪儿?”


    说着,她狐疑地看了红衣店员一眼。


    贺德:“他想跟我介绍一项服务,我正好过去休息,要是好了你给我发个信息。”


    休息室里摆满了汽车杂志和报刊,但贺德的眼里只有店员,等着他落座之后开门见山。


    “你有我女儿的消息?”


    “是的,准确来说,我们有她的任何消息。”


    “她现在还好吗?”


    “她现在还好,但是之后好不好,就要看你了。”


    “你什么意思?”


    店员戴着鸭舌帽,表情不明,像是这场说来就来的对话。


    “我的意思是,贺小姐在我们那里,而我们将她照顾得很好,那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些回馈?”


    贺德原本还有些激动,听到这话,如同冷水浇头,冷静了不少。


    “你现在还只是口说无凭,我不能相信。”


    “你能跟我进这个房间,就代表已经相信了,不是吗?”


    贺德沉着脸,他当然相信对方是吉欧尔的人,但他想要更多信息,关于贺丽林的更多信息。


    “实话说,自从我女儿出事以来,我收到过不少电话,说只要我出一笔钱,就能获得她的消息。”


    店员笑了笑,好像一早就做好了准备,从置物架上拿出平板。


    贺德一看,屏幕上就是一张贺丽林的照片,穿着志愿者马甲,头发梳了起来,眉眼成熟了一些,面部饱满,看起来还算健康。


    “这是贺小姐在工作时的照片,我们让她选一张给你看,她选了这张。”


    贺德抱着平板,眉目深沉,他嘴上已经没了胡子,因为实在没有心情打理,如果可以,他想连头发都剃了,每天提着个空壳去上班。


    他不想进入院长办公室,那个得知贺丽林被绑消息的房间,他以为自己已经半死了,但是这张照片,又让他半活了过来。


    “……谢谢。”


    店员收回平板,面部的神情,再度和阴影融为一体,“谢谢不是嘴上说就可以,我们希望你做出行动。”


    贺德盯着对方,没有说话。


    其实他早知道有这一天,人质交换行动之后,吉欧尔没来找他,他都觉得奇怪,一直提心吊胆,害怕贺丽林惨遭毒手。


    他一直在做心理准备,等着吉欧尔找上门来,现在时候到了,只是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太猝不及防,也太光明正大。


    “你们想要什么?”


    如果是他给得起的东西,他愿意交换,来换取贺丽林在敌方的“豁免”。


    “沙嘉利原本在你院里工作,之后不见了,他去了哪里?”


    “他去了一个特殊的地方。”


    “好,我现在需要你想办法,让沙嘉利回来。”


    贺德的面部肌肉发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这不可能,他不可能再回来了,我的权限做不到。”


    “不需要他回来工作,只需要从那个特殊的地方出来一次,这个事情,相信你还是可以办到的吧?”


    第168章


    他得出去,他得找个机会出去


    贺德的面色还是没有恢复, 只是他认真思索了一段时间,犹豫不定。


    蛇口湾基地的事宜,只有他知情, 他从而也深知其中的严肃性。


    现在对方指明要沙嘉利, 大概率是瞄准了蛇口湾基地,如果一旦得逞,后果是他承担不了的。


    “沙嘉利离开卫院后,就不再受我管理, 我也不方便再进行联系, 所以你的这个要求, 我没有办法办到。”


    “真的没有办法吗?还是你故意推辞?”


    贺德的目光一定, 驱散了犹豫。


    “这位朋友,首先我要感谢你告诉我丽林的情况, 但是这不是你们要挟我的理由。你们绑架她,本就违反了道德,我要求你们释放她, 这才是正当之举,而不是你们反过来要挟我。”


    “要挟?”店员重复了一遍,只是过滤掉他语气中的不满, 变成纯粹的质疑。


    “不,我没有要挟, 这是你女儿自己的心愿。”


    “她自己的?你是说她的心愿, 是要一个陌生的男人,走出一个陌生的基地?”


    店员再次打开平板, 递给了他, “你要不然自己看看她的说法?”


    贺德的心再度跳起, 这意味着他即将看到关于贺丽林的更多信息, 进一步确认她的安全。


    “和她实时通信吗?”


    贺德当然想,但是也担心安全,万一被监测系统判定为“可疑通话”,会重点监控,那就得不偿失了。


    “你放心,安全起见,不是实时通讯,但也足以让你了解她的想法了。”


    听她这么说,贺德忽然感觉格外讽刺,他一个卫院头子,随时负责网络监控,没想到居然有一天会害怕监测到自己,回旋镖扎在了自己身上。


    店员在平板上操作了一番,打开一个文件,是录制好的视频,开头一片漆黑,但贺德小心翼翼往后看,终于看到了朝思暮想的画面。


    视频中,贺丽林身着和照片中一样的志愿马甲,只是动起来后,她的神色变更,让光影有了形状,仿佛就坐在眼前。


    贺德呼吸一滞,屏息去听。


    “爸,我很想您,也很想妈和弟弟。”


    说完这一句,贺丽林停顿下来,给了屏幕前的贺德喘息的时间。


    “我知道您现在很担心,也很奇怪,对吉欧尔这个组织充满了质疑,我今天录下这段话,就是想要回答您的奇怪,让您之后也不用再担心我的安危。


    “爸,对于人质交换一事,邦内肯定有不同的声音,主流的声音肯定是吉欧尔先做出了危险行动,睿耳台进行了反击,所以才交了火,最后吉欧尔还将我再次绑走,没有信守承诺。


    “但是今天我以一个现场经历者的身份告诉您,是睿耳台先开枪射击文老师,然后吉欧尔才开枪反击,战乱当中,积厉组织的人想要杀我,所以吉欧尔的成员才将我救了回去!”


    听到这里,贺德的十指已经攥紧,他其实早就怀疑睿耳台说法的真实性,只是从贺丽林的口中说出,冲击力再上了个台阶,完全的会心一击。


    “而且您知道吗?把我救回去的路上,积厉组织一直在追杀,为了保护我的安全,多霖穿着我的衣帽帮我出去挡了枪,她现在都还在病房里躺着,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说到这个地方,贺丽林十分激动,声音陡峭了不不少:“您难道不觉得讽刺,你们最不看好的瑟恩人,关键时候救了我的命,而你们最信任的睿耳台,到头来却没有在乎我的死活!”


    “其实在百伦廷时,我就一直怀疑等级制度的合理性,到了这里之后,我越发产生了动摇。基因报告里说,瑟恩人的基因里就带着利己和偏激,可是在这个他们占绝对优势的环境中,面对我这个外来人物,他们反而选择了优待。


    贺丽林动了动身子,展示自己身上的马甲以及上面鲜艳的文字。


    “您看到了吗?在这里,我不是阶下囚也不是人质,是一名志愿者,可以借助自己的知识去帮助别人,就像其他的瑟恩支援者一样。”


    “我在这里很安全,也很幸福,我暂时不想回来,请您不要担心我,也麻烦您转告我妈让她不要担心。我其实很想你们在一起,我也尊重您的处境和立场。


    “但是您要知道,你们现在对吉欧尔所做的伤害,同样是在伤害我,是在把我推向深渊。我不会责怪您,我只希望等到太平盛世那天,我们能再度相见,那个时候不再有任何观念和制度的隔阂,我们能做简单的父女,毕竟,因为这破制度影响我们关系的日子,我实在是受够了!”


    说到这里,贺丽林再次停顿下来,凝视前方,好像透过了两张屏幕,穿越了千里的距离,摆脱了立场的阻碍,看清了眼前最亲的家人。


    “再见爸爸,希望您一切安好,我会在远方想念您!”


    画面到这里结束,之后又陷入一片漆黑。这片漆黑占据了贺德的眼眸,也困住了他的呼吸。


    他全程几乎是紧着鼻腔看完整个视频,担心呼吸声太大,掩盖住视频中的字眼。


    所以贺丽林说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语气变更,每一个神色变化,都准确无误传入他的眼中,再汇入脑海中,清晰成形。


    他所接受的内容,和他的预期相差太大,以至于就是消化理解,都需要耗费不少力气。


    ——原来吉欧尔没有要挟他,而是将他架在一个良心的高点,没有拿刀威胁的生命危险,但他良心却有可能坠楼身亡。


    看到贺丽林健康平安的瞬间,他本能地放心,但看完之后,他的心却再度跳起,在胸腔内上下不定。


    人质交换事件之后,他对睿耳台的信任本就出现了罅隙,如今贺丽林“现身说法”,更是让原本的信仰摇摇欲坠。


    到现在,他反而希望吉欧尔没有告诉他实情,拿贺丽林的安危来要挟,这样即使他泄露了信息,也是情有可原,不得已而为之。


    店员在帽檐的遮挡下,看清了他神色的起承转合,估摸他消化得差不多了,再度开了口。


    “贺先生,我们现在怎么说,也是您女儿的朋友了,请您帮个忙,不过分吧?”


    贺德出于职业素养,原本是想进一步质疑:这个视频不能保证真实性,万一是你们胁迫所拍呢?


    质疑的话没有出口,被他自己消灭了下去——以他对亲生女儿的了解,她真的做得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儿,只是没想到她本事这么大,居然和瑟恩人打成了一片。


    或许并不是因为瑟恩人过于宽容,只是业城有文度,知道拿捏他的办法,于是巧妙地利用了贺丽林这个“人质”。


    不然吉欧尔成员也不会拿着视频,光明正大地来找他。


    不过不论如何,现在贺丽林已经站到了睿耳台的对立面,这个视频的内容如果泄露出去,不仅是贺丽林,就连他自己,他全家,都得被睿耳台处理掉。


    而这一点,就是最大的威胁!


    “你们想要沙嘉利出去,是要做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只要让他出来就行。”


    “好,这一点我可以帮忙,但仅有这一次。”


    店员颔首,“你放心,你现在也不安全,我们也不会多次冒险。”


    这个是实话,贺德都担心隔墙有耳,这场对话被卫调站听了去。


    交易达成,贺德打开手机,见纪廷夕已经给他发了消息,都准备敲门进来了。


    “我得走了,我想请你们也遵守承诺,保证我女儿在业城的安全,在我们之间的争斗有个结果之前,还是别让她回来了。”


    ……


    沙嘉利其实一直在申请外出,只是一直未获得批准。


    主任给他的答复是:外面的事情不用担心,卫院会负责料理好,您只用专心负责设备的设计和研制,等研制好了,自然就能放假休息了。


    于是沙嘉利另辟蹊径,转而申请休假,理由是自己老眼昏花,长期伏案工作,一不小心容易瞎掉。


    于是主任给了他开了上四休三的豪华假期,在花园里晒太阳赏花,沐浴寒风。


    沙嘉利吹了三天的冷风,实在没辙了,收起折叠躺椅,只能回去规规矩矩画图。


    看起来虽然规矩了,但是他的心可没安分,并且随着大选的接近,越发坐立不安。


    ——他得出去,他反复告诉自己,自己得找个机会出去。


    不过他惊奇的是,自己努力了这么久都无果,忽然有一天,刘伊思刮了一阵风儿,吹到了他的办公室,还带来一份文件。


    “沙教授,有些事情需要您外出处理,麻烦您填写一下审批表。”


    说话时,她表情不太情愿,但外出审批表还是放到了他桌上。


    第169章


    请问,文主任在吗?


    沙嘉利回到了卫院, 只不过同时,还有墨绯以及安保人员和他一起回到了卫院。


    虽然是要他出来处理事务,但他自己确实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事, 能够撬开基地的大门, 放他这个老东西出来?


    所以进了贺德的办公室后,他得使劲压住自己的眉毛,才不会在诸多皱纹中露出跃跃欲试的破绽。


    “沙教授,您之前在我们的实验室, 参与过一个电子设备研发项目, 您还记得吗?”


    “记得, 现在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沙嘉利笑起来, 嘴巴一不小心咧得太大,好像不只是可以帮忙, 要全权负责都不在话下。


    “有的,项目的一部分工艺参数,因为有您参与, 需要您帮忙进行核对,才能交付工厂。”


    “好,没问题。”


    沙嘉利应下, 心想他得发挥在基地里的洋工精神,多核对几天, 多呼吸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


    “还有一件事情, 按照如今的政策要求,您家里的瑟恩雇工需要进行处理, 您有什么想法和要求, 可以和我说。”


    沙嘉利的嘴角差点“自由落体”, 微笑变成撇嘴。


    “处理?怎么处理?”


    “我们需要将她们带走, 统一关押。”


    “她们是趁我不在犯法了吗?”


    “没有,目前还没有发现。”


    “那为什么?她们是我合法获得的雇工,也没有犯法,怎么会被带走呢?”


    沙嘉利说着有些激动,好像是当着他的面,要把他的存款清零。


    “沙教授,这个是特殊时期上面统一的规定。”


    “不好意思,我不能理解,现在统一规定要没收中老年人的财产了?”


    贺德看了旁观的墨绯一眼,目光意味深长——他就说吧,沙嘉利肯定对此事有争议,还是让他出来当面解决比较好。


    之前他申请时,蛇口湾一直拒绝。理由是涉密人员不得随意外出,沙嘉利家里的瑟恩雇工可以先行处理,等研制项目结束后再告知他。


    但是贺德坚决反对,他表示沙嘉利对“个人财产”十分看重,当初因为一个失踪的萝籽,险些和卫院闹掰,好说歹说都不愿意加入卫院。如果现在先斩后奏,他们是方便了,但之后他老人家出来,还不得闹得天翻地覆啊?


    怎么说他也是掌握机密的关键人物,如果之后因为这事儿情绪失控,干出对睿耳台不利之事,那可就危害大了!


    一番利弊分析之下,蛇口湾终于同意放人,只是需要墨绯陪同,严格把控每一步的动向。


    此刻看了贺德的眼色,墨绯终于能感同身受,加入了劝说之中。


    “沙教授,您常年不在家,现在这些雇工也用不上,为了防止她们作奸犯科,还是交由卫院统一处理比较好,等您之后出来了,我们会再给您安排新的雇工。”


    沙嘉利听了直摇头,“不太行,这些雇工都是我当初一把鼻涕一把汗,精心挑选出来的,而且还经过了我的悉心教导,熟悉我所有的生活习惯,重新来的人我又得重新教导,我这老胳膊老腿儿,费不起那个劲儿了。”


    在瑟恩雇工的问题上,贺德见识过他的牛劲儿,不想再多费功夫,插了话,“那您的诉求是?”


    “你们就把她们留在我家里嘛,每天打理我的别墅。如果有需要可以派人看守,不过我相信我教导出来的人,不会做什么坏事。”


    “派人看守需要耗费人力物力,现在我们人手比较紧张。”


    “那就不派人看守了吧,几个小姑娘也没啥好守的。我可以做担保人,如果她们出了岔子,之后我来负责,我的财产我负责!”


    贺德和墨绯对视一眼,双方再度见识到这老东西的执拗,处理几个瑟恩雇工,跟拔他硕果仅存的头发似的,真要命了。


    贺德沉思了片刻,拿出了最后的解决方案,“我能理解您的想法,但是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要不然这样吧,我们把您家里的瑟恩雇工统一接到一个地方,她们和其他人区别对待,我们不会为难她们,也不会送去其他地方,只是方便管理。等您从基地出来后,我们再将她们归还给您?”


    “接到什么地方?”


    “统一管理和收押的监室,她们可以劳作,在一定范围内自由活动。”


    沙嘉利偏头想了想,还是咬定青山不放松。


    “要不然这样吧,这段时间我先在家,我来负责看守她们,等这段特殊时期过去,我再回基地干活,这样不仅解决了看守问题,还解决了你们的人手问题。”


    墨绯本是一个面无波澜的淡人,此刻眼神瞥过沙嘉利,里面却充斥了波澜,很想伸手堵住他的嘴——这不是胡闹吗?你老家伙还真会想入非非!


    “沙教授,您是不信任我们,还是不信任自己的雇工?觉得由我们看管,她们会逃跑是吗?”


    身边冷幽的质问响起,沙嘉利哈哈笑了起来,“开玩笑的,哈哈哈,我找那么多雇工是享受的,可不是免费做监工的,这看守谁想做谁去做。”


    笑完,他收了嘴角,又恢复了正经,“上面的政策我当然配合,而且您也提出特殊对待了,我非常感谢,只是我得回家一趟,跟那些女孩交代一声,好配合你们。”


    贺德见他终于让步,相当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好啊,之后您的行程,就劳烦墨主管负责了。”


    其实不是他特意劳烦,沙嘉利出来后,墨绯肯定会全程盯着,贺德心里都在犯嘀咕,就这个寸步不离的严密程度,吉欧尔怎么下手呢?


    不过好在,这已经不是他操心的范围,他现在已经成功把沙嘉利捞了出来,任务就已经完成,之后怎么处理,就完全凭流程办事了。


    沙嘉利虽然专业能力异常稳定,但性情却异常不稳,从车窗里看见了自家别墅,一瞬间喜上眉梢,如果不是墨绯坐身边,他都想高歌一曲,释放一番外出放风的快乐。


    墨绯又瞥了他一眼,未发一言,她的工作从未接触过小孩,但这一波出差,却硬是得到了带娃的体验感。


    进了家门,家里的十一个女孩听见动静,纷纷赶来门口迎接,沙嘉利伸着指头一一清点,跟军队点人似的,最后双手一合,完成了点名大业。


    墨绯一进门,就坐到了沙发上,原谬快速给她泡了杯红茶,接着默默退到一边——她察觉到这个女人不太好惹。


    沙嘉利搓着两只胖手,本来想当场发表演讲,但回头看了墨绯一眼,坐了过来:“墨小姐,您先在这儿休息,我上去跟她们交代一下。”


    墨绯身着笔挺的西装,双腿交叠地一坐,眼神再次转向他,只是身子岿然不动,像一尊家里供奉的雕塑。


    “没事,您就在这儿交代吧。”


    “怪不好意思的,我的家事儿,当着您面儿说,哈哈哈。”沙嘉利又笑起来,胡子抖着节拍。


    “现在您的家事儿,就是我的公事,出来之前有人告诉过您吧,我会全程在您身边。”


    沙嘉利嘴角还带笑,但心里已经开始骂骂咧咧:该死,一点也不喜欢你这个破主管,不仅没幽默感,还认死理,半点缝子都不让人找!


    知道和她讲不通,沙嘉利放弃挣扎,只得让女孩子们集中到沙发周围,圈出个临时讲话发言的圈儿。


    他的目光,从原谬开始,一一划过,最后落到朵儿身上。


    几个月不见,朵儿又长了个头,现在快到姐姐们的下巴,看来被照顾得很好。


    沙嘉利心里叹了口气,再呼出时,拿出了雇主颐指气使的调调。


    “听清楚了,之后你们会被统一带去新的去处,在新地方你们一点要老实本分,干好自己的活儿,要配合管理员,别给人家添麻烦。”


    女孩子们的脸上,充满了疑问,但见墨绯在,不敢贸然发言,最后还是朵儿勇气可嘉,“您会去新地方吗?”


    “我肯定不去新地方啊,我事情多着呢!我知道你们住惯了我这阔气的别墅,跟着我见了世面,去了新地方可能不太适应,但也别慌,我跟负责人交代了,之后我忙完了,会再接你们回来,但你们要在哪里好好表现,有活儿要努力完成!”


    一番话,说出了要将宠物送去店里寄养打黑工的气派,而且这番话下去后,无人应声,相当于集体默许。


    墨绯最后环视了一圈,帮忙做出总结,“很好,就到这里吧。”


    重新坐上车上,沙嘉利没再眉飞色舞,车头朝向蛇口湾方向,他的兴致锐减——他也要回去打黑工了。


    “墨小姐,我们是要回基地了吗?”


    墨绯看了看腕表,“还要再回卫调院一趟。”


    沙嘉利松了口气,“好,正好我也得跟贺先生道个别。”


    贺德这一天,再度接见他二人,只是这次的主要对象是墨绯。


    墨绯往接待椅上一坐,这下轮到她想“清场”,她转头看了沙嘉利一眼,做了安排。


    “沙教授,您方不方便在隔壁会议室等候,我和贺院长谈完,就来找您。”


    沙嘉利被看了一天了,求之不得,到了会议室后,没坐多久,就以上厕所的名头离开了房间。


    他一路摸到四楼,找到了信息室,进去找了一圈,没有发现文度,不过终于看见一个脸熟的,赶紧上前去问。


    “万琳,好久不见啦,文主任去哪里了?”


    第170章


    请问沙教授在里面吗?


    办公室里, 听到这句问话的所有人都是一惊,虽然文度的名字在百伦廷广遭议论,但这间办公室的人, 都曾经和她亲密共事, 也获得过她的照顾,外界议论最盛时,她们保持了沉默,选择回避这个名字。


    结果现在, “违禁词”乍然出现, 还以这么一种堂而皇之的方式, 在场众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回答问题, 而是好好打量面前这人,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才。


    ——嗯, 确实是个人才,是卫院千辛万苦求来的电子信息工程人才。


    万琳费了不少功夫,好歹保持了面部的平整, 没有皮肉分离。


    “沙教授,这个人已经不在这儿了。”


    刚刚那安静的一瞬,沙嘉利察觉出不对, 目光扫了一圈,嗓音低了不少。


    “那她去了哪里?”


    “她现在在康曼邦。”


    “哦……”沙嘉利笑了笑, 笑意掩饰了尴尬, 往办公室外面指了指,“怪我, 最近在负责一个项目, 没怎么关注外面的情况, 我能方便跟你了解一下她的情况吗?”


    万琳就像喝了毒一样, 提“违禁词”也就罢了,现在还要着重了解情况呢?这是在这儿方便说的吗?


    她正不知该如何回应,外面又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沙教授,好久不见。”


    沙嘉利转身,见纪廷夕走来,一身冬款的深灰制服,高直笔挺,模样周正,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人样。


    “纪处长,好久不见啊。”


    “您回来是有事情要处理吧?”


    “是啊,回来核对一些数据,想着太久没见到大家了,就来逛一下。”


    沙嘉利边说边往外走,纪廷夕看起来是来找信息室的,他要是离开就能摆脱她。


    结果没想到纪廷夕跟着走出来,拿出了“地主之谊”,“是实验室的数据吗?我陪您过去吧。”


    “没事,我找得到的。您忘记啦,我之前就在这里工作呢!”


    “沙教授是我们千辛万苦邀请来的,怎么会忘呢?”


    纪廷夕同他并排前进,两人逐渐走到了远离办公室的走道,她忽然换了个口气。


    “只是刚刚我听您提到了文主任,想要提醒您一下。”


    沙嘉利本来只想摆脱她,但听她这么一说,好奇心升起,跟上了她的步伐。


    “你说说,文主任是什么情况?”


    纪廷夕站在楼道间不动了,欲言又止了片刻,目光望了望楼下的方向。


    “是墨主管陪你回来的吧,她没有告诉您具体情况吗?”


    “没有呀,”沙嘉利摆手,摆出了些许嫌弃,“她正跟贺院长聊事情呢,先别打扰她,你跟我说就行。”


    纪廷夕犹豫着颔首,没有上楼,反而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那看来您平时工作挺忙,不太关注外界信息?”


    沙嘉利跟在她身后,心想:这是关不关注的事情吗?这是网络直接掐断,网线都埋了,别说关注了,消息都发不出去一条!


    “是啊,怪我工作太忙没有关注。”沙嘉利说着,发现一路跟到了办公室门前,犹豫了片刻,还是进去了,“文主任可是介绍我来的关键人物,现在我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还想好好感谢她,请她吃个饭。”


    “那您怕是不能请她吃饭了。”纪廷夕说着,转身就关上了门,动作自然得好像是正常的待客之道。


    见门忽然关上,沙嘉利懵了,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神奇的是纪廷夕也没有邀请他入座,省去了所有待客之道,画风陡转。


    她拿出一把探测器,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确定没有任何金属物质后,开了口。


    “沙教授,文主任的卧底身份被揭穿了,但是被她的组织救了出去,所以现在在康曼邦。您之后最好不要提她,涉及敏感。”


    沙嘉利之前看万琳的反应和措辞,隐约就察觉到不对,但是他不愿意往最坏的方面想,此刻听纪廷夕直白地说出来,忽然就有如五雷轰顶,站着都摇摇欲坠。


    “您刚刚到处找她,是有事情想要告诉她吧?”


    才轰顶完,沙嘉利眼前冒星,他忍住了不甩头,强行装镇定。


    “没啊,就是想叙叙旧,我跟她是老同事了,出来肯定得见见。”


    “您肯定是有事情想告诉她,没有关系,您可以告诉我,我会传达给她!”


    纪廷夕站在他身前,灯光在后,将她的影子拉长投下,加重了身形的厚重感。这一刻,沙嘉利只觉得格外压迫。


    一开始,他对文度和她都没有好感,只觉得是两条卫院的走狗,想早点打发走,别老在眼前晃悠惹人心烦。


    但是后来,他从原谬那里推断出了文度的身份,于是开始对她心生好感,也怜惜她的处境,希望能够帮上一把。


    不过对于纪廷夕,他依旧没有好感,他也相信文度对她也没有好感——这个特行处的长官,捉拿了不知多少瑟恩人,肯定给了文度不少罪受,现在居然说会把消息传达给她?


    这肯定是在套他的话吧!?卫院是不是怀疑到他头上了,专门派人来试探!?


    “我本来是想跟她问个好,有机会请她吃个饭的,但既然她是叛徒,也就没必要了,感谢纪处长提醒!”


    说着,沙嘉利去够门把手,但是纪廷夕抢先一步握住,“文主任告诉我,您在她生日那天指明了她的身份,但是当时她不敢信任您,所以没有承认。您当时跟她说了会提供帮助,现在她就需要您的帮助!”


    沙嘉利没有抬眼,全程回避她的目光。


    “我知道您不相信我,觉得我是在套话,但是请您想一想,如果我和文主任不是一条战线的,她为什么会告诉我这些信息,我又为什么会在这么敏感的时间段来找您?”


    纪廷夕字字咬得清晰,但是语速却疾快,几乎是争分夺秒。


    “沙教授,我知道您觉得这是在卫院,是在我办公室,危机四伏,但是请您想一想,您出了基地后,墨主管全程跟随,您有单独的时间和外界接触吗?只有在这里,这个禁止携带任何通讯设备的地方,您才能单独走动,所以我才找到了您,现在来看,只有我的这间办公室才是最安全的,您可以放心说话!”


    沙嘉利终于抬起眼睛,纪廷夕的面容格外认真,和他的印象有些不符。她的说辞确实动摇了他的防备,可防备生根发芽得太久,这短短的几分钟难以拔出,成了黏黏糊糊的犹豫。


    他擅长研究,擅长钻研,但是并不擅长“勾心斗角”,他需要好好消化一番,才能判断对方到底有没有在欺骗,或者可信度到底是多少。


    在他的大脑飞速运行的时候,办公室门忽然敲响了,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


    “沙教授,沙教授啊,请问沙教授在里面吗?”


    廷夕的眼神转向办公室门,带着十足的锐利——应该是等候的安保来了,要带他回会议室等候。


    来不及了,至少这一次是来不及了。


    “沙教授,您如果想要给文主任传递信息,那在这里就是您唯一的机会,请您珍惜,欢迎您再次来我的办公室!”


    门打开了,安保见了沙嘉利,又见了纪廷夕,有些奇怪,但也有些为难,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打扰。


    “沙教授,墨主管找您呢!”


    纪廷夕笑:“正好,我也想见见墨主管了。”


    墨绯坐在会议室里,时不时查看腕表。她还就奇了怪了,这个沙嘉利脸上的皱纹都能藏蚊子了,怎么还跟个小孩似的费心,她一会儿没在就需要派人去找。


    好在她没等多久,人就回来了,纪廷夕跟她打了招呼。


    “墨主管,还以为见不到您了呢!”


    两人经过卫调站的这一遭,也算是旧相识,墨绯见了她还挺亲切。


    “纪处长,刚刚沙教授在您那里吗?”


    “路上遇到了,就说了会儿话,我听说沙教授回来要核对一些数据?”


    说着,她眸光一移,落在沙嘉利身上。


    “对,我现在能去研究科了吗?怕那边等急了。”


    墨绯和贺德谈完话,接下来本来就是核对的事情,“好啊,小蒲陪教授上去吧,记得照顾好教授。”


    沙嘉利转身离开,不满的情绪好歹没有表现在脸上——墨大主管没盯着他了,又来一个小蒲,是不是怕他身边一个没看着,老年痴呆摔死啊?


    不过他路过纪廷夕时,目光有些迟疑——这人居然和墨绯认识,好像还挺熟?


    会议室里再度恢复安静,纪廷夕在墨绯身边坐下来,打算叙叙旧。


    “墨主管,沙教授现在在您那边工作吧?他平时应该没怎么看新闻?”


    墨绯微微皱眉,心想这老小孩不是惹出事情来了?


    “怎么了?”


    “他刚刚和我遇上,提到了文度,看样子好像不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


    墨绯的警觉意识升起,“他为什么会提起文度?”


    “因为文度之前在北郡大学任教,和他算老同事了,而且当初他进来,还是我和文度一起邀请的。”


    墨绯微微放了心,刚想开口,却又听纪廷夕说道,“不过这个名字,在这里涉及敏感,我担心他之后再提,就提醒了他一下,应该不碍事吧?”


    纪廷夕刚刚看蒲柏的面色,知道他心里埋下了疑惑,与其由他来汇报给墨绯,还不如她“恶人先告状”,还能消除疑惑。


    果然,墨绯听了之后,客气起来。


    “感谢纪处长的提醒,是我们考虑不周了,事先没有跟沙教授做好这方面的普及工作。”


    “没事,您工作这么忙,我们理应全力配合,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欢迎墨主管找我。”


    ……


    沙嘉利到了研究科,发现科长专门给他开了间办公室,他可以随时打扰别人,但是别人打扰不了他,保证工作的高效。


    但他并不需要高超的效率,如果可以,他想在这间办公室核对一个月。给他足够的装备,他甚至能徒手把信号拦截器造出来。


    但是不行,他不能耗费太多时间。


    墨绯这个人,表面对他客气,但是实则一点也不客气。他担心费太多时间,她能直接把他拎回基地去——什么参数不参数的,等基地里的复制机研制好,再出来核对吧!


    所以面对着触控屏,他还是打起了精神,目光从屏幕左侧的三维模型,滚向右侧的参数列表。


    蒲柏就坐在他身边,比打坐的和尚还专注,随时迎接他的吩咐。


    沙嘉利闷头检查了一个小时,终于抬起了眼,“小蒲,你到外面去逛逛吧。”


    “不用了沙教授,我的任务就是陪伴您!”


    “你现在不是陪伴,是施压,你看你一直在我旁边,我很难不心急啊。”


    蒲柏站起来,站成了立正姿势,“那我……”


    “你到外面去吧,喝个水,溜达一圈都行,有事我会叫外面的同事。”


    “好,那我就在外面,有什么事情您吩咐!”


    房间里没了人,沙嘉利终于实现了表情自由,放松下来后,他的面部反而紧张起来。目光里充斥的不仅是数字本身,还有对形式判断的焦灼。


    他现在回想,脑子里全是纪廷夕的一句话——在卫院,在我的办公室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确实有消息想传达,但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纪廷夕,这家伙看起来不像是好人,在卫院里混得风生水起,而且还和墨绯熟悉。


    如果他判断失误,那就相当于自己往枪口上撞,他终于不用再回蛇口基地,但也不用再待在阳间。


    保险起见,他还是什么都不做的好,装聋作哑,完好地进来,再完好地出去。


    可是他又忍不住焦虑,如果他真的什么也不做,那出了卫院可就真没有机会了!


    之后再从蛇口湾出来,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百伦廷还在吗?瑟恩人还幸存吗?睿耳台还会翻出什么新花样?


    焦虑之下,数字映在沙嘉利的瞳孔,却进不到大脑中。现在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得快点做出决定了,到底要不要再去见纪廷夕啊!?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坐飞机,今天又只写了一半,还是一样哈,明天的更新也在这章,,续在今天的内容后面,辛苦大家翻一翻了


    以后我要是一天之内写不完,就免费请大家看后半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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