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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60

作者:莫然漂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51章


    她要尽快掌控卫院的大权,消除所有不确定性


    话出口的瞬间, 所有人陷入惊呆。


    若星本人惊了,没想到自己真能豁出去,演得煞有其事。


    窃听的白卓和手下惊了, 没有想到这人玩疯的, 搞这么一招出其不意。


    而最惊讶的,还属纪廷夕,但在惊讶之余,她快速消化了话语的内外之音, 在电光火石间做出了判断。


    ——若星的反应很奇怪, 不像是平常单独相处的正常表现, 说明有人在暗中监视监听。


    其次, 他话中传达的信息,也值得深思。明明刚才还说要传递重要信息, 这一转折,就是自己被怀疑上了,前言不搭后语。


    不过既然有人在监视, 他就不应该还给她传递信息,只可能是受人强迫,不得已而为之。


    一番梳理之后, 纪廷夕厘清了当下的困境:若星已经被白卓控制,在白卓的命令下, 约她出来, 试探她的反应。


    这个白卓,可真行呐!她自己还在为和吉欧尔的联络发愁, 忙得焦头烂额, 他就在背后搞了个大的!


    “没事, 你先别急, 慢慢说,是怎么回事。”


    果酒被端了上来,纪廷夕没去碰,注意力全给了眼前的“可怜人”。


    “他们说,我毕业于星斓学院,大学期间在社团里太活跃,接触过立博的思想;还有我的女朋友,不是,前女友,是立博派的成员……这,我不知道啊,我还想打电话问问她呢!”


    纪廷夕颔首回应,汲取着关键信息 :他的背景被挖了出来,大学期间的足迹,还有和雅倩的关系,都成为疑点。特别是雅倩,也在危险之中,得想办法联系她。


    “那你怎么不电话问呢?”纪廷夕佯装不解。


    若星眼珠一转悠,无可奈何地一定,“嗐,我这不是想着向你求助嘛!你在我心里,是最能提供帮助的……”


    车里,白卓已经开始骂爹,耳机一摘,火速冲到了餐桌旁,大马金刀一站。


    纪廷夕本来准备就势接过问题,帮忙解决,余光却瞥见了他,太为显眼,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白先生,正要找你呢,原来你就在附近啊。”


    “对,既然都是熟人,那也别客气了,一起去老地方坐坐吧,叙叙旧!”


    ……


    这一天是周末,卫院里只有值班的干员,人员稀少,但即使是稀少的面孔上展露出的惊讶,也足够挤满整个卫院。


    ——若星进了审讯室,他们的老朋友若星,进了审讯室!


    文度的脸登上首府的中央大屏后,他们日夜祈祷,自己身边别再暴雷,结果当天晚上,雷声就再度响起。


    值班员脸上惊异纷呈,而纪廷夕的脸色也不好看,她跟白卓“商量”了许久,但白某人还是一意孤行,一定要立刻返回卫院,开启审讯。


    纪廷夕最后“来了气”,从餐桌边起身,“行吧,你们要去就去,我晚上有点累,就不奉陪了。”


    说完,她打算离开——得通知雅倩快速撤离。


    但白卓的副处长当久了,翅膀也硬了,脚一抬挡住她的去路,笑得皮肉不齐,“纪小姐,一起去吧,你不在,谈话都少了灵魂。”


    去往卫院的路上,纪廷夕拿出了手机,无聊地刷新闻。若星的手机已经被没收,唯一一个指望就是她了。


    其实她也已经被怀疑,只是白卓没有证据,又碍于她是顶头上司,不便于来硬的。


    抓住了这个空隙,纪廷夕刷完新闻,就点入家政平台,给自己的家政留了言:明天回不了家,不用□□,下午2点之后,也不用联系。


    消息刚发送完,白卓就瞥了她一眼,“纪小姐,晚上还这么忙呢?”


    “晚上不忙,主要不是你临时请客嘛,家里有事情还是要处理一下。”


    便车一入卫院,气氛就变得更为紧绷,若星进了审讯室,白卓联系司法科,立刻开始审讯。


    纪廷夕要加入,但是白卓的翅膀硬了又硬,笑道:“纪处,这个审讯,您就不必参加了吧,您好好休息就行,有结果了,我会通知您的。”


    纪廷夕双手往后一背,带着质问,“你这大老远的,请我回来‘坐坐’,又不让我参与,是什么意思?”


    “嗐,就是若星平时跟您关系太好了,审讯时怕您见了难受,所以还是我来吧。”


    “他是我的宝贵下属,不也是你的吗?就别计较那么多了,咱们赶紧干完正事,回家休息!”


    纪廷夕往审讯室门口走,白卓一伸手,这一次 ,拦得直截了当。


    “不好意思纪处,这次若星的疑点,牵涉到了您,根据回避的原则,还希望您配合。”


    ……


    没有手机,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纪廷夕坐在办公室里,唯一的消遣,就是打开电视,看外界新闻。


    新闻里,是对文度的抨击,而她身边,是对若星的审讯。


    内外的步调如此一致,同样的兵荒马乱,给不了她安心的支点。


    纪廷夕关了电视,办公室陷入沉寂,只留自己的思绪涌动。


    在寂静之中,她忽然想起了文度。


    那几晚卫院禁足,全院留守,她看到夏烈被捕,身陷审讯室,应该也是同样的感受吧。


    其实她一直能理解文度,理解她的动机,理解她的困境,也因为如此,发现她都能从容面对时,心底生起更多的敬意。


    只是当时,两人立场不一,斗得你死我活,她没有办法对文度仁慈,也没有办法顾全她的心境。


    如今战线统一,心灵相亲,面对同样的困境时,就更能体会她的不易,也越发加深对她的思念。


    如果现在,文度在这里,情况也许会好很多,她能帮忙传递消息,也能帮忙缓解困境……


    不过算了,还是别在这里,北郡的局势已经动荡至极,现在的困境,还是由她自己来面对和解决,就像当初的她一样。


    夜深了,纪廷夕看了眼杯里的残茶,没有心情再喝,披了件制服外套,走向了五楼的档案室。


    ……


    1月15日,周一。


    贺德原本颇以自己的身体为傲,虽然步入中年,但小病没有,大病不见,还以为能顺利活到退休。


    结果没想到最近的妖事层出不穷,大有让他“因公殉职”的架势。


    “你审了一晚上,有审出什么吗?”


    白卓一晚上没睡,但精神还不错,只是面色不佳,一看就是收获寥寥。


    “他只是一味说,自己不知道雅倩的身份,而且还质疑我的判断,说雅倩很可能是清白的。”


    纪廷夕就坐在一边,很想接上话:既然他自己都说不知道,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一定知道?没有证据的事情,就敢把自己人按在审讯椅上,合适吗?


    但她没说话,白卓既然质疑她和若星是同伙,那她最好还是保持中立,至少是明面上的中立。


    不过还好,贺德的逻辑还算清晰,眉头紧了紧,从另一个方向切入。


    “那雅倩呢,有审问她吗?”


    说到这儿,白卓面色越发难看,“昨晚回到卫院后,我就下令抓捕她了,但是我们的人到了之后,发现公寓里已经没人,手机也没信号了,大概率是跑路了。”


    贺德点头,“那她就是立博派的人,昨晚你们抓捕若星之后,她就得到了消息。”


    白卓:“对 ,这不就说明若星是同伙吗?不然她为什么跑路?”


    贺德撇了撇嘴,没急着下结论,“你们抓捕若星时,动静大吗?”


    “不大呀……贺院,没有抓捕呢,没上手铐,也没用武力,就像普通朋友一样,请他上车去酒吧喝酒。”


    “他的手机和其他电子设备,有没收吗?”


    “没收了呀。”


    “那雅倩那边,是怎么得知的消息?”


    这个问题一出,白卓的嘴巴就闭上了,他看了一眼纪廷夕,终究没说话。


    现在还没到捅破的时候,他还没有拿到想要的证据。


    纪廷夕也意识到这一点,不去理会他的眼神,自然而然开了口。


    “昨天车上,若星说他才见过雅倩,白处长就上门了,会不会那个时候,雅倩还没有走远?”


    “不可能,我们是确认她已经离开,才上的门。”


    “这么看来,白处长是一直埋藏在若星家附近了,那你有没有确认,附近没有其他的盯梢人?”


    白卓欲言又止,昨晚他们旁边,确实有其他车辆和行人,但是他们也没想着去确认啊。


    见他一时答不上来,纪廷夕笑了,摆了摆手,“这个问题确实需要好好调查了,看来立博派的消息网,比我想象中的更密实。”


    说着,她终于拿起手里的档案,展示一夜的辛苦成果。


    “昨晚虽然没有直接参与审讯,但我也没闲着。听说若星的疑点,有两个,一是毕业于星斓学院,大学期间积极活跃,接触过立博思想,二就是和这个雅倩的关系了。


    “所以我去查阅了他的档案,发现他确实来自星斓学院,也积极活跃在各大社团,但是他并未加入任何的派党,直到新政实施后,他坚定了理想,才正式加入睿耳派,报考了蓝训班,在蓝训班里,也积极活跃,全优毕业。”


    她说着,贺德接过了档案,翻阅了一遍后,得出了她想要的结论。


    “光看档案,其实看不出疑点,我们当中的很多人,之前都有接触过立博思想,只是后来改邪归正了,只要现在信仰足够坚定,也还是纯正的睿耳成员!”


    “可是雅倩这一点,嫌疑是逃不掉了吧,同立博分子有联系,这本身就违反了我们的纪律。”


    “对,这一点需要继续调查,不过有一点,”贺德关上档案,若有所思,“若星怎么也是我们的老干员了,审讯他时,得注意方式方法。”


    “明白!”


    白卓和纪廷夕,一起出了院长室,两人默契地退出,也都默契地停在楼道间,相对而站。


    “白处昨晚说,若星的疑点有牵涉我,不知我现在自由活动,是否会影响了的调查?”


    “没有,只是一些不成熟的猜想罢了,如果有冒犯,还请您见谅,在审讯期间,您完全可以自由活动。”


    说完,他做了个请的动作,手掌朝向大门方向,颇有鼓励纪廷夕尽情户外享受的意思,这态度,倒是比昨天恭敬了很多。


    见他这样,纪廷夕可以想象,在审讯室中,若星一定是紧守牙关,敏感信息一点也没透露,苦苦坚持了一晚上。


    只是在白卓手上,坚持不是办法,他有一百种刑罚,可以让人坚持不下去。


    “审讯的任务,就只有麻烦你了,不过贺院说了,得注意方式方法,估计不能使用非常规手段。”


    “不,我觉得贺院的意思,是他的反审讯能力强,就是得使用些非常规手段,您放心,我会尽快给出结果!”


    他果然要用刑!


    纪廷夕笑着回应了这句承诺,转身上了楼。


    楼道间没有什么人,她的脚步声就显得格外清晰,声声入耳。


    一,二,三,四……数到五的时候,纪廷夕的心理下了决定。


    她要除掉白卓,至少让他在卫院消失


    现在贺德,已经处于半掌控的状态,有制约他的筹码,但是白卓还在“狂野生长”,随时会产生威胁。


    她得想办法救出若星,除掉白卓。


    大选将近,而北郡城格外关键,卫院是其中重要的影响因素,她要尽快掌控卫院的大权,消除所有不确定性!


    第152章


    当得知室内的进展后,血液直冲上了头


    若星在监室里睡了一觉, 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被架到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也是审讯用,但因为审讯的设备大不一样, 所以一般叫它拷讯室。


    若星早就知道白卓的手段, 这也是他深恶痛绝的一点,因为拷问的手段,都用在了立博派身上。


    好在后来纪廷夕上任,压了他一头, 推崇“君子动口不动手”, 这才让拷讯室里消停下来。


    但是没想到这么快, 白卓又要重出江湖, 而且还出在自己身上。


    看见满墙别样的设备时,若星更多的是厌恶, 与其接受凌辱,他宁愿一头撞死在墙上,好歹利落一些。


    但是审问还没结束, 考验也还在继续,他需要继续演下去,维持清白的人设。做纪廷夕最后的“防护墙”。


    “白处, 我在院里勤勤恳恳这么久,对我不至于用上这些吧。”


    “是啊, 看在过去的交情上, 我给了你一晚上的时间,但你不是没珍惜吗?半句实话都不交代。”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我跟立博派没关系。”


    “那跟那个女人呢?”


    “她是我前女友啊!”


    “既然是前女友, 为什么最近又联系上了?”


    “她突然就开始联系我了, 问附近的店家推荐, 我回复之后,就聊起来了。”


    “那你们这算是余情未了吧……”若星说着,示意马格林把设备,推到审讯椅旁边。


    “不过你们联系的时间,倒是很微妙。应该是在去年纪处去梅丝,遭遇了袭击,在家休养。那个时间段,你们就联系上了,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


    一提到纪廷夕,若星就警觉而起,“什么这么巧,这和纪处有什么关系啊?”


    “有没有关系,等一下就知道了。”


    白卓说完,挽起袖子,正准备用刑,但却见马格林整理了半天,设备还没有就位,也不知道是不熟练,还是在磨洋工。


    “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来,照这个速度,晚上了插头都还没插好。”


    马格林放下手里的家伙,站在一边,双手交叉着,看起来还有话要讲。


    白卓知道他在为难什么,这是跟若星太熟,拉不下脸,怕让他来动刑。这人平时干活倒是说一不二,真到了关键时候,还是狠不下心。


    “行了,你出去吧。”


    马格林闻言,彻底如释重负,回头看了若星一眼,终于离开了房间。


    他一走,白卓三两下就将电击器归位,但是在动手前,有了片刻犹豫。


    他刚刚确实想让马格林来动手,因为他也不愿意干这活儿。


    在一起工作了三年,他虽然不喜欢若星,但也不至于“痛下杀手”,走到现在这一步,全靠他的职业信念在支撑。


    他是卫院特行处的副处长,他得为自身队伍的干净纯正负责,容不得半点沙子。


    进行了一番自我坚定后,白卓终于拿起钢针,去除掉多余的感情。


    “好了,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上,这次就不加电,减轻你的痛苦,但你也得说实话,给我些有用的东西。”


    若星咬着嘴唇,没说话,他见过太多在白卓手上吐出真言的人,也为他即将问出的话题,做了心理准备。


    “现在告诉我,昨天面对纪处时,你为什么不敢按照我要求的内容来说?”


    ……


    早上,纪廷夕外出执行公务,中途回了趟家,给家政留了言,可以上门清理被褥。


    胡佩尔来了之后,都没有来得及干活,开口就是:“2号位出事了?”


    “是的,他进了审讯室,已经被审了一个晚上,他是不会招供,但是白卓也不会善罢甘休。”


    “你有办法救他出来吗?”


    纪廷夕沉默了一阵,眉头没有皱起,但看起来也不舒展,“现在我也被怀疑了,我如果直接出手,不一定能救出他,还会让我和他的怀疑加深。”


    “那这样你还是别参与了,首先保护好自己。”


    像文度一样,纪廷夕在组织里,也是优先保护对象,遇到危险时,可以选择牺牲身边的成员。


    “我会见机行事,不过有几点需要你们的配合,麻烦你回去之后,马上转达相应站点,不过在行动前,注意保证环境的安全,不能留下痕迹。”


    “好,是什么事情?”


    “我需要你们尽快进入到2号位家里,进行一些伪装布置。”


    “但是他不是已经被捕了吗?他家里应该也同步搜查过了吧?”


    “没有,昨晚事发太紧急,又是周末,人手不够,白卓拿了人之后,就回了卫院,还没有来得及搜查,今天可能会请示贺德下搜查令,你们需要赶在他们之前完成这项工作!”


    ……


    特行处办公室,气氛第一次如此敏感。


    以往也有大案要案发生,但众人都是风风火火,这还是第一次,出现心照不宣的沉静。


    大家都想说点什么,但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只能保持沉默,静待结果。


    偏偏这个时候,纪廷夕在各大办公室间走动,勉强松和了气氛。


    “格林,你刚刚才从审讯室出来?”


    马格林的电脑上,不知道在瞎敲什么,假装忙碌,“对,刚出来。”


    “若星情况怎么样了?”


    “还好吧,有点累,但是精神状态还好。”


    众人一听到这话题,都纷纷凑了过来,就算不方便凑过来的,也留了只耳朵,接收信息。


    纪廷夕颔首,本来准备走了,又回来交代了句,“你和克凡,时不时还是进去关注一下他的状态吧,万一以后还是好同事呢?”


    马格林连连点头,“诶好,等一下我就进去看看。”


    “对了,克凡呢?”


    “哦,他带人出去执行任务了,等一下回来。”


    “行,你继续忙吧。”纪廷夕起身,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出去执行任务,应该就是去搜若星的房间了。


    ……


    最近审讯室“人满为患”,待审的瑟恩人不少,白卓只专注于若星,那审讯的任务,就落到了其他人身上。


    纪廷夕帮忙分担了些,接手了白卓负责的案子,但是在审讯时候,发现很多事情需要和他确认,于是把普宁休逮了过来,让他去跟白卓确认情况。


    普宁休知道白卓在“干大事”,不便于打扰,但又不敢违抗处长的命令,只得在一楼和地下室来回跑。


    最后彻底终于忍不住,差点给纪廷夕跪下。


    “纪处,我要是再去,白副处非杀了我不可,要不然您亲自去吧?您去问,代表事情重要一些。”


    “我这是可是在帮他忙案子,他那边那么久了,还没结束吗?”


    “看样子,还没呢。”


    纪廷夕抬了眼,“不会吧,都一上午了,里面情况怎么样了,别出人命来!”


    普宁休作为司查科的负责人之一,也正担心这个,听她这么一说,面色更为着急。


    “若星的状态不太好呢,我也想劝劝白副处来着,但被他骂出来了。”


    纪廷夕心里发凉,审讯室她还放心些,但拷讯室真不是人待的地方,若星能在里面坚持一上午,应该已经是极限,必须得打断了!


    “这样吧,安科长跟他关系比较好,如果他现在手里没任务,就让他去下来,去劝劝白副处长。”


    普宁休像搬救兵一般,去了三楼,但没多久,就一个人回来了。


    “纪处,我去的时候,刚好来任务了,克凡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些设备和资料回来,需要安科长完成检查,挺急的。”


    “好,没事,”纪廷夕将文件夹一合,“这样吧,你先来负责审讯的工作,拷讯室的事儿,就先别管了。”


    普宁休还是不放心,“可是若星他……”


    “没事,交给我,你这么关心他,他以后出来,肯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都是同事嘛,希望他能平安出来。”


    纪廷夕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出了监审室。


    不过他没下到地下室,而是去了大楼另一端的院长办公室。


    贺德其实一直挂心着这事,见她进来,以为是汇报进展,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注意力全部给了她。


    “贺院,其实我想参与对于若星的调查,但是白副处不太愿意。”


    这……是来告状的?


    “怎么个事儿?”


    “他觉得若星平时和我走得比较近,我如果参与审讯,可能会心有不忍,所以他想自己来。”


    “哦……”贺德边说,边在思考。


    其实白卓对于若星的怀疑,他早就知晓。白卓的“雏鹰计划”,是经过了他批准,才正式实施,而之后的行动和进展,在他这里也有定期汇报。


    只是他之前有提醒白卓,对于同事的怀疑需要格外谨慎,必须得有十足的把握才能行动。


    这次若星被捕,他原以为已经有板上钉钉的证据,但是现在看来,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还节外生枝了?


    “白副处可能想得比较细致,那你的想法呢?”


    “我原本也尊重他的决定,而且也相信他的能力,但是事情到现在还没有进展,再加上昨晚的一件事,让我有点不太舒服。”


    “什么事情?”


    “昨晚白副处拿了若星后,没有直接回院里,而是让他约我见面,去酒吧喝酒,若星说的话很奇怪,应该是白副处要求他说的。”


    “他说了什么话?”


    “他原本说要告诉我一件大事,后来又说他被白副处怀疑了,怎么解释都没有用,希望我帮帮忙。若星的情绪前后差距太大,我怀疑白副处有要求让他说一些指定内容,只是后来他没憋住,直接向我求助了。”


    贺德若有所思,“你是觉得,白副处这样做是在针对你?”


    “是,所以现在,我需要白副处给我一个说法,为什么针对我?而不是把我排除在外,单独审讯若星。”


    贺德顿了顿,问,“他现在在做什么?”


    “还在拷讯室,忙活了一早上了。”


    “好,我让他先暂停审讯工作。”


    贺德的话,在院里才是硬通货,没多久,白卓就出现在了房间里,面色格外复杂。


    纪廷夕观察他的面色,有些暗喜——这个表情,绝对不像是有所收获,更像是事情搞砸了,挽救不了。


    但是下一刻,她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忽然生出紧张。


    “白副处,纪处有些事情,想问问你,我觉得你们还是当面说开比较好,有误会也能解释清楚。”


    “可以先等一下吗?我有事情要忙。”


    纪廷夕刻意拉长了脸,不给商量的余地,“难道白副处是觉得,我的事情并不重要?”


    “不是,”白卓眉头盘起,瞅了她一眼,意味不明,“是地下室那边,有急事要处理。”


    纪廷夕坐直了身子,脑中的预想越发明晰,心脏都加了速度。


    她没再多说,放白卓先去解决,只是这一次,需要她们三个一起参与。


    到了地下的拷讯室,纪廷夕跟在外面,当得知室内的进展后,血液直冲上了头。


    第153章


    难道若星已经招了吗?


    拷讯室里, 充斥着浓厚的血腥味,从审讯椅到墙边,淌着一地的血, 像是审讯过程的记录。


    而若星躺在附近的小床上, 院医围了一圈,再次核实了死亡状态,本来有些不知所措,但见贺德在附近, 立刻前来请示。


    “贺院, 请问尸体该怎么处理?”


    贺德见了一地狼藉, 也正在震惊之中, 面对众人求助的目光,他也只能暂时收拾好心情, 公事公办。


    “先清理好尸体,进行保密,等我梳理清楚情况后, 再做下一步行动。”


    重新回到办公室时,人虽然还是之前的人,但是氛围已经大不相同。


    三个人, 面色都不好看,但又各有不同, 白卓的不好看最为直观, 于是也最先发言。


    “贺院,真是抱歉, 我是按照正常流程来走的, 只是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纪廷夕的面色发青, 像是水面下的暗潮堆积, 随时会爆发,只是还处于平静状态,忍住了没接话。


    “你说说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贺德的脸色已经发红,全是质问的架势,但有纪廷夕在场,还是得给白副处长留些面子,给足他解释的机会。


    “我正常问话,但是他面对我的提问,一直模糊处理,没有给出真实信息,我就采用了一些手段,希望提高回答的真实性。但是问到一半时,他趁我靠近,头忽然撞向了我手里的钢针,头被刺穿,出了血。


    “我见他受伤,马上松开了他,打算送他去医务室,但他挣脱了我,一头撞上了墙去……”


    纪廷夕一口气进去,实在憋不住,顺着一口气问了出来,“白副处长刚刚说,使用了一些手段?”


    “对,就是之前常用的电击器,但是对于若星,我这次没有加电,只是单纯的工具,给他适当的痛感,想分散他的注意力,提高回答的真实性。”


    “我记得贺院之前交代过,对于若星,要注意方式方法,按理说,不应该出现这样的问题。”


    贺德的目光一沉,投向白卓,也是同样的意思。


    “你知道他为什么自杀吗?”


    “我觉得……应该是想躲避审讯,他怕回答我的问题。”


    纪廷夕:“这些问题,你之前有问过他吗?”


    “有问过,但是使用工具之后,他的注意力分散,回答和之前的版本出现了偏差,他应该是怕抖露真实信息,所以选择自戕,终止了审讯。”


    “那你怎么确定,是因为害怕继续回答问题,而不是难以忍受疼痛?”


    白卓侧眸,见纪廷夕的面色还是同样发沉,而且眼中的怒意也隐隐发作。


    他察觉出奇怪,印象中,纪廷夕一向狡猾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就算有滔天的怒气,在关键场合也会包着,最擅长秋后算账。


    此刻面对贺德,她就算再有怨气,也应该收着,一为自己的良好公正的形象,二为削弱与若星的瓜葛,从而减少自己的嫌疑。


    但是此刻她的表现大为相反,可以说是咄咄逼人,大有撕破脸的准备。


    这是实在憋不住了,还是打算明面上就跟他开干?


    不过这是不是说明,他也不用再客气了!?


    “应该就是害怕继续被问话,因为我问话的内容,涉及了一个关键人物,”白卓说着,对着纪廷夕一点头,“就是纪处长您呀。”


    纪廷夕这下没说话了,看向贺德。


    “你问纪处长做什么?”


    贺德这么一问,白卓又犹豫下来。


    他其实还没有做好彻底撕破脸的准备,尤其是当着贺德的面,这可是“官方盖章”般的宣战。


    但既然纪廷夕已经逼到了这一步,主动舞到了贺德面前,那他畏首畏尾,反倒显得是他做贼心虚了!?


    而且他现在忍让了,纪廷夕就会放过他吗?若星已经死了,她最擅长的秋后算账,肯定会算到他头上吧?


    那还不如当着贺德的面,把事实证据都摆出来,贺德是认证据的人,能够主持公道,没准今天就能把这事了结了!


    “因为纪处长,疑似和若星是同党。”


    纪廷夕换了个坐姿,本来怒气紧绷的脸,像是听到了笑话,都出现了裂缝。


    贺德皱起眉头,如同刚刚面对若星的尸体时一样,他同样不想面对这副场景。


    经过文度一事,他已经累了,他需要休息,而不是面对接连而起的“内讧”。


    “白副处长,这话说出口,可得负责任!”


    纪廷夕一挥手,“我倒是想洗耳恭听,为什么觉得我有问题?”


    “纪处,您刚来到卫院时,若星就对您非常热情,可以说是形影不离吧?我当时还以为他是献殷勤,后来发现,他只是对你热情,您不在时,我代理正处长,可不见他这么热情。”


    “不过我怎么听说,前凌处长在位时,若星也很热情,每天帮着忙前忙后,也是一心扑在工作上。”


    “我的理解是,他当时想借此升职,但见升职无望,于是你们的组织就派你来了,空降处长,更方便掌控特行处的动向。”


    纪廷夕一摊手,对着贺德笑道,“您瞅瞅,咱们卫院,快成立博派的老家了!想谁当官就谁当官,一切都在掌控中!”


    ——这个催命鬼有两把刷子啊,还真分析出了真相!


    贺德的脸色发暗,当初纪廷夕从甘特明调来,还是经过了他批准,按照白卓这粗糙的说法,岂不是他也是立博同党了?


    “白卓,这只是你的感觉,有切实的证据吗?”


    “证据,当然有啊。”白卓本来还想再“保留”一段时间,气氛到了这里,再不抛出来,都不礼貌了。


    “比如纪处才来不久,就和若星一起去了红秀场,这个地方您们也知道,不久就被查出,是立博派的出没点。还有去年梅丝事变之后,我对若星就有所怀疑,对他进行了试探,但纪处忽然就回归了,还将若星要了回去,怎么看您和他之间的关系,都非同一般呐!”


    纪廷夕:“你的怀疑我能理解,不过刚刚贺院说,我们需要切实的证据,不管是人证还是物证,而不是你从主观出发的判断。请问白副处长真的有证剧吗?”


    白卓回头,正对上她的目光,里面漂浮着一层的轻蔑,仿佛料定了他没有证据,等着看洋相。


    白卓咬了咬牙,他其实已经确定了对纪廷夕的怀疑,只是一直碍于没有足够证据,所以不敢表露,不过没有关系,纪廷夕表现出的疑点,应该也足够了!


    “纪处,我记得去年年底,您和文度一起去了冬临的卫调站,说是参加会议,其实应该是接受检查吧?”


    提到此事,纪廷夕和贺德,眸光同时一凝,这是两人共同的痛点。


    “后来文度滞留卫站,应该就是被查出了卧底身份,但是当时卫站还没有对外公布,这件事情,只有卫站里的长官知道,还有您知道。但是奇怪的是,您回来之后,吉欧尔好像就忽然知晓了此事,绑架了贺小姐,在新年庆典夜拼死过境,要交换文度出来。”


    他的声音中气足,铺展在室内,三百六十度环绕在贺德身边。


    他的面色从凝重变得阴沉,目光如切割机的刀片,带着沉默的噪声,转向了纪廷夕。


    现在以他的心态,面对任何事情,他都能保持相对平静,是疲乏过度后的平静,但是这件事情不行,它是他疲乏的痛点。


    纪廷夕知道此事不妙,也严肃对待,“所以你觉得是我告的密?”


    “您回来之后,就去了文度的家里,找了她的雇工月穆,按理说这么敏感的时刻,您为什么要去她家呢?”


    “我离开前,凌部长确实跟我说过暂时保密,但是我也询问过他,如果文度的友人关注她的情况,我应该如何处理。回到北郡之后,我去文度家拜访,其实也是同样的原因。因为我和她一起去了卫站,但只有我单独回来,吉欧尔肯定会觉得奇怪,倒不如我主动去拜访一下她家里,说明原因,顺便试探月穆是否也是吉欧尔的人。”


    “所以您试探的结果是,月穆没有嫌疑?”


    “不能说完全没有嫌疑,但也不能完全确认嫌疑,所以我没有轻举妄动,配合凌部长的交待。”


    白卓不像纪廷夕,紧张时刻还能笑,他一脸紧绷,“可是不久前,月穆就失踪了,她确实是吉欧尔的人。”


    纪廷夕也笑了,“听你的意思,好像确认是我给月穆传递了消息?”


    “不敢确认,不过您同时,又去了欣意甜品店,这家店文度之前也经常去,您之前是不爱吃甜品的,怎么从卫站回来之后,就成了常客呢?”


    “常客说不上,只是正值新年,看到那家店的推销活动,就上了门,主要还不是因为自己,是想给大家送点礼物,白副处长那里,应该还有我送的杏仁饼吧?”


    白卓撇了撇嘴,“有的,还没舍得吃,纪处长有心了!”


    纪廷夕没接这声谢,反将一军,“看来白副处长很早开始,就在暗中调查我了,也开始怀疑我了,难怪昨晚,还让若星来试探我,但是如果只是因为这些疑点的话,我可不认!”


    “不,若星亲口承认了!”


    纪廷夕的呼吸停顿,盯着他看,“你是说在你的严刑拷打下,若星承认了和我有关系?”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可别差不多,审讯的事情可容不得模糊!”


    白卓一皱眉,豁了出去,“审讯的过程,全程录音录像,您要是不信,可以查看记录!”


    见他说得如此自信,纪廷夕的心有些打鼓——刚刚看他的表现,还以为他没有拿到有效证词,难道若星在自杀前,就已经招供了吗?


    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贺德发了话。


    “好,我们现在就去监审室,看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第154章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监审室在审讯室外, 有一扇大的单面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形,不过也有电子设备, 可以观看审讯的回放, 进行逐帧分析。


    屏幕开启后,白卓主动充当技术员,操控调整视频的播放进度。


    纪廷夕初见拷讯室内惨状的悲愤,本来已经消退, 换作了绝对的理智和伪装的怒意, 但见到视频记录后, 身临其境, 再次血脉偾张,咬紧了后牙。


    她就这么一边愤懑, 一边忐忑,盯着屏幕等待。


    画面中,若星被绑在审讯椅上, 满头大汗,没有看见出血点,但已经能感受到他的痛意。


    “好, 让我们回到新年庆典夜,我发现庆典夜之前, 你和雅倩见过面, 你是去给她传递任务的吧?”


    “没有。”


    “那你去见她做什么?”


    “就是去看她。”


    白卓手里的钢针,隐没在受审人的胳膊里, 若星直抽冷气, 瞳孔似乎都开始涣散, 目光没了方向。


    “那是谁让你去见她的。”


    “纪处长……”


    “去见她做什么?”


    “去安排任务……”


    “什么任务?”


    若星忽然反应过来, 惊恐地睁大眼睛,连连摇头,“不是,是我主动去见她,说第二天约会的事儿。”


    “那你刚刚,为什么会提到纪处长?”


    若星陷入了迟钝,半天回答不上来。


    视频在这里暂停,白卓转过目光,瞥了一眼纪廷夕,最后看向贺德。


    “如果说是普通的‘是’或‘不是’的问题,不小心说错了,还可以理解。但是纪处长和雅倩之间,并没有什么关联。若星这个回答,还有之后的反应,看起来十分可疑。”


    贺德听完,第一次对纪廷夕直接发问,“你和雅倩认识吗?”


    “不认识。”


    “那去年的12月27号,是你让若星去见雅倩的?”


    纪廷夕没有任何犹豫,“不是,我没有做过这件事!”


    ——那天,她确实给若星安排了任务:前去同雅倩见面,安排控制游行队伍的任务。


    也是雅倩将这个任务,分派给了火焰俱乐部——这个游行表演的承接组织之一。


    若星说出了实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白卓少见地没有继续进攻,他注意到了贺德的面色。


    因为若星的供词,贺德的回忆再度回到了“事发当晚”。


    12月28日晚,贺丽林被绑架,而他将追击绑匪的任务交给了纪廷夕,满心地信任她,结果她被堵在了大街上,说没有办法提速。


    后来他又联系了特殊训练基地,出动特殊部队,本来以为可以万无一失,结果在路上,却被边检站的检查点给拦了下来,反复核实身份。


    而当时,纪廷夕的车就在不远处。


    虽然她后来解释了,她是担心部队卡车是瑟恩组织的伪装,因为边检站里,已经遭遇了一批瑟恩歹徒的突袭。


    但是这个疑点一直烙在贺德心里,时不时就会发作。现在经过白卓的提醒,疑点再度引发,新账旧账混在一起,他再看向纪廷夕时,眼里多了明显的芥蒂。


    ——疑点太多了,众多疑点汇聚在一起时,就成了证据。


    接受了身边两人的注视,纪廷夕的心跳在加速,但与此同时,她回想了一遍视频中的疑点,似乎也不是如此致命。


    “如果我没听错,后来若星有更正,是他说错了,他找雅倩是为了约会的事情。”


    “可是约会这么私人的事,居然会想起您来,可以说是非常奇怪啊。”


    白卓顿了顿,继续阐述,他还有个更直接的疑点。


    “还有,昨晚雅倩忽然失踪,像是收到了紧急的通知。我们查了相关监控,发现她昨晚是先回了家,期间没有人拜访,然后就出了门,没了踪影。


    “这说明她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若星被捕,回家之后,也没有接触过其他人,而是在线上获得了危机信息,在短时间进行了撤离。


    “这也就说明,是有人发现了若星的异常,并在线上给她传递了消息。昨晚若星的手机被没收,后来纪处长发现了此事,和我们一起回卫院,您在车上,有一段时间就在用手机发信息吧?”


    纪廷夕:“确实,晚上本来有自己的安排,但是忽然要回卫院,肯定要临时协调一下。”


    “好,不知道是否方便查看您的手机?”


    这个方不方便,不由纪廷夕决定,而是贺德决定。现在贺德就在身边,可以随时申请,即刻反馈。


    于是她们三人,又转移到了内查科。


    纪廷夕冷眼望去,从院长办公室,到监审室,再到内查科,这一路“奔波”,看来白卓的疑点是存货满满,就等着一一验证,堆在一起坐实她的罪名。


    手机打开后,时间一定位,很快家政平台上的留言就被翻了出来。


    ——明天回不了家,不用□□,下午2点之后,也不用联系。


    白卓翻到短信后,定睛一看。


    “纪处,您为什么要给家政说明天回不了家?还特意强调了下午2点这个时间?”


    “因为昨晚看你的架势,得要大干一场,我担心我明天不能正常回去,所以就取消了□□。而一般以下午2点为分界线,家政会确认一遍,我担心我在院里碰不到手机,就提前说明了。”


    “好,那您今天上午离开了一次,是去做什么?”


    “去警署对接个案子,不过我也回了趟家,让家政上了门。”


    白卓:“您让家政做了什么?”


    “把家里的被单都洗一遍,最近天好不容易放晴,得抓紧时间。”


    白卓一偏头,“若星被捕,您看起来挺在意的,怎么还有心情反复联系家政?”


    “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纪处长,我怀疑您昨晚,通过这条消息给立博派传递了信息,通知雅倩离开,而今早和家政见面,也是为了传递消息吧?”


    “你现在怀疑上了我,所以不论我做什么,你都打上了不轨的标签。但其实昨晚回来的时候,一车的人,除了若星,都有发消息,这口大锅,怎么就落到了我的头上?”


    白卓渐渐生出胸有成竹的把握,面色也平稳了不少,“贺院,我申请现在下令,请纪处的专属家政胡佩尔到卫院来,我想问问话。”


    纪廷夕的眼底,掠过尖锐的锋芒——害死了若星还不够,这是又要祸害下一个了!?


    她正想发话,却见隔壁的安耳东敲了门,犹豫着是向白卓报告,还是贺德报告。


    但不论是白卓还是贺德,都不想被打断,倒是纪廷夕,见了他,心里一亮,主动投去注意力。


    “安科长有事吗?”


    安耳东向她点头问了好,最后朝向白卓,“白副处,若星家里的物品,已经确认完毕了,有两个可疑之处。”


    “好,正好贺院和纪处都在,一起听听。”


    “若星的电脑,有异常的网络连接记录和非授权的操作痕迹,保存的文件应该都泄露了。不过我检查了一遍,他遵守了规定,电脑内没有机密文件,只是一些普通的资料。


    贺德听完,目光中思考的痕迹更重,“那另一个疑点?”


    “他家里安装了窃听设备。”


    “窃听设备?能查出是什么时候安装的吗?”


    “这个不太行,没有日志文件,而且也难以定位接收端的位置。”


    白卓本来势在必得,但听完之后,面色出现了更替,不时瞥向贺德——这两个疑点,听起来可不妙。


    “有没有查看相应的监控?”


    安耳东没有犹豫,“查了,但是近期没有发现可疑人员进出他的家门。”


    纪廷夕:“这么看来,若星很早就被人盯上了啊?能确定对方是什么人吗?”


    “哎哟纪处,我们连窃听是谁装的,都无法确定呢!”


    “那还有其他要报告的地方吗?”


    “没了,目前查出来的就这些。”


    “行,那你先去忙吧。”


    安耳东离开后,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是这一份安静,同之前的大不相同,像是在酝酿一份转折。


    对于若星家里的搜查,纪廷夕没有担心,她相信若星谨小慎微,平时家里就不会留下证据,就算是突发意外,也定不了他的罪。


    而她让人布置的电脑入侵和窃听痕迹,反而可以帮他脱疑。


    果不其然,贺德思索了片刻,对白卓发问,“关于这两个疑点,你有什么看法?”


    白卓本来不想明说,但被点了名,只好尽量客观公正:“这么看来,有人可能是通过窃听器,得知了若星出事,所以通知雅倩连夜逃跑了。”


    贺德:“而且还可能入侵了他的电脑窃取文件。”


    白卓:“贺院,这一点我存疑啊,安装窃听器的人,和入侵电脑的,有可能不是同一个人,而且窃听器,也不一定是雅倩安装的。”


    纪廷夕:“白副处长,现在的重点,是不是应该在雅倩身上?她疑似接近了若星,并且从他身上窃取信息。如果真是这样,那若星也是受害者——他被立博派盯上了,又被我们误认为是立博派!”


    “可是纪处,如果他真的是完全无辜,只是被立博派盯上,那就不可能会去给雅倩布置任务,可刚刚的审讯监控您也看了,他是明确承认了,是您让他去见雅倩,安排新年庆典夜的任务!”


    听他又将疑点转移到“口供”上,纪廷夕反而兴奋起来。在刚刚的间隙中,他已经想出了一个应对的说法,也发现了一个破绽。


    “白副处长,您在审讯之中,有没有提到我?”


    “有,您的身上的一些疑点,需要跟若星确认。”


    “好,在审讯中,你反复提到我的名字,肯定会在受审者的脑海中留下印象,形成一个最容易想到的链接。再加上您又用了刑,让他注意力分散。一方面要快速回答您的问题,一方面又无法集中注意力,那肯定只有想到什么说什么,也就是被你反复提起的我。”


    “纪处长,您的这个解释,恕我不能茍同,有些牵强啊。我确实在审讯中提到了您,但也没有频繁到,让他把您和雅倩自然地联系起来吧。”


    “好,那我们就查看监控吧,把监控完整地看一遍,也许能帮我们更好地理解当时的情境。”


    白卓出现了惊疑。他没有料到纪廷夕要看查看完整监控,也没有料到,她会想到查看完整监控。


    而纪廷夕察觉到他的变化,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刚刚看监控时,她亲耳听到若星的“招供”,处于震惊之中,但安耳东进来汇报时,她冷静了下来,回想起了一个可疑的细节——观看监控录像时,白卓亲自操作进度条,而且最后若星还没有回答问题,他就点了暂停,好像多一秒都不愿意放。


    难道视频后面,有不利于他的内容?


    “完整的监控比较久,怕耽误您们宝贵的时间,所以我没有全部放,只挑了关键部分,不过也足够了。”


    “现在看来不足够,我们对若星的说法存在分歧。”


    纪廷夕说完,没给他辩驳的机会,径直转向贺德,“贺院,我申请查看完整的监控,希望您批准。”


    经过安耳东的汇报,贺德已经有了疑惑,知道若星有被冤枉的可能。此刻听纪廷夕一问,他也看出白卓的犹豫,更加想要一探究竟。


    “好,我们再去监审室坐一趟吧,不用怕耽误我的时间,现在我的时间,就是用来查明真相!”


    回到原处,白卓再一次身体力行,一屁股坐到电脑前,点开回放页面。


    纪廷夕发了话,“这种事情,怎么能麻烦白副处长呢?让司查科的人来吧。”


    说着,她一挥手,把隔壁的普宁休叫了过来。


    “你也是,看着白副处长忙活,也不知道来搭把手。”


    “抱歉,抱歉,”普宁休赶紧坐下,“请问您想看哪一段?”


    白卓面色发白,在纪廷夕身旁坐下,忍不住又挣扎了句,“纪处,您也知道若星出了点意外,监控内容,还是得特殊对待吧?”


    ——若星都自杀了,现在直接观看,还是有其他干员在场,会不会影响不太好?


    纪廷夕心里暗自回了句:就是需要其他干员在场,不然这事怎么散播出去呢?


    “没事,复盘审讯内容,本来就是司查科的责任,而且若星现在的嫌疑,需要通过监控来确认,我们不会放过一个叛贼,但是也不想冤枉一个无辜的同事,您说是吧?”


    贺德:“行了,直接定位到审讯开始的时候。”


    普宁休输入了时间,把进度条拉到最左。拉动的时候,他的心都在抖。


    虽然没有直接参与此事,但在审讯期间,他有几次进入过拷讯室,见识过其中的惨状,此刻再度重现,需要做好强大的心理准备。


    ——他可真是福大命大啊,早上被纪廷夕挑中去“探访”拷讯室,现在又被“按在”电脑前,全程观看拷讯。


    审讯的过程确实长久,断断续续有三个小时,白卓的问题,问得也辛辣,基本都围绕着若星和纪廷夕。


    视频中,若星一直在坚持回答,但是时不时会挨上一针,煎熬在他的面上浮现,他的眼神也开始漂浮,无法集中于一点。


    拷讯室里的情形,院里的众人都能想象,尤其是司查科的干员,已经见怪不怪。


    但那是以前,以前的审讯对象,是陌生人,是敌人,是有罪之人,刑罚用在他们身上,虽然叫声令人不适,但总能合理化于“罪有应得”。


    但是现在受审的对象,变成了他们的同事,甚至可以说是朋友,罪名未定,但惨状凄凉。


    在场的四个人,其他三个都是老狐狸,普宁休的道行最浅,反应已经在面上显现——他的眉头皱起,指头蜷紧,看样子随时想按下暂停,给自己的神经一个暂缓。


    煎熬这个东西,从视频里若星的脸上,成功爬到了视频外的众人身上,白卓手里的钢针,像是雨露均沾,同时扎向了所有人的双眼。


    这种煎熬一直在蔓延和滋长,直到最后,进行到刚才看过的“关键部分“”。


    若星的神智涣散,“供出”了纪廷夕,接下来又矢口否认,换了个自己重复了无数遍的说法。而他面对白卓的质问,又陷入了怔愣中。


    之前到这里,白卓就点了暂停,没有继续观看。


    但是现在,进度条继续前行,画面也在进展。


    怔愣的若星,动了动眼珠,忽然显露出难以承受的痛楚。


    “白处……您的刑具太伤人了,我疼得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您能停下吗?”


    “可是只有这样,你才会说实话,刚刚你说是纪处让你去见雅倩安排任务,这一句是实话吧?”


    “不是……是我太痛了,又不敢不回答您的问题,胡乱说的……”


    “你如果继续抵赖,我就只有继续了!”


    画面中,白卓捏着钢针,再一次靠近。


    若星的瞳孔中,似乎映出了钢针的寒芒,他的脖颈往后退了退,不由害怕,但是下一秒,又忽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脖子都硬了起来。


    在钢针靠近的刹那,他的脑袋倏地一撞,撞进钢针之中。白卓那么多次动作,都没让衣服见血,但他只这一次,就将钢针染得血红。


    白卓见状,又惊又疑,解开了他手脚的束带,架起胳膊,打算送他去医务室。


    但若星留着满脸的血,再一次憋出了能量,大喊了起来。


    “白处,我知道您不信任我,也不信任纪处,我怎么说您都不信,但我是清白的,我的信仰是我最在乎的东西,我愿意用死来证明我的清白,请您相信我吧!”


    说完,他挣开了白卓,一头撞向铁墙。


    电脑前的四人,同时闭上眼睛,许久都不愿意睁开。


    拷讯室内最后的惨状,他们已经见识过,不需要再度刺激自己的眼球。


    普宁休识时务,关上了视频,向贺德点头致意,默默退出了这个“黑气四溢”的房间。


    死寂中,纪廷夕难以忍受,最先开了口,看样子很想拍桌子,站起来跟对方对峙。


    “白副处,你要是怀疑我,可以找我和若星当面对话,你要审讯我也行,真的没有必要用这样的刑罚对待一个同事!”


    “纪处严重了,我是确信了若星有嫌疑,才对他用刑,在平时,我肯定不会随意地审讯和用刑。”


    “嫌疑?可是现在我们看来,没有任何一个疑点能够证明他有罪,包括你审讯的全过程,到最后一步,他都在证明他对睿耳台的忠心!”


    纪廷夕抓住室内点燃的情绪,据理力争,她其实已经猜到,若星会竭尽全力挽救自己的“口误”,自杀也是为了自证“清白”。


    她猜到了这一点,但她要表现出足够的愤懑,足够的不甘,像是一个上级,对手下单纯的信任和怜惜。


    这个情绪站位和道德高点,就是她对抗白卓最有利的武器!


    “白副处长,您亲眼看到了他撞死在你面前,难道都没有唤醒你哪怕一点的信任吗?”


    “我是心疼他的,但是他这个行为,也存在疑点啊,有没有可能是他不敢继续接受审讯了,所以用自杀来逃避。自杀不一定就会死,如果重伤,反而会帮他洗脱嫌疑……”


    “你真的是这样认为吗?那你刚刚,为什么到前面就暂停了,为什么不敢给我们最后的内容!?你是不是也动摇了,察觉到若星是无辜的,是你自己的怀疑方向错了!但你不敢承认,因为这样,你就需要为他的死负责,为自己的这一套违规操作负责!”


    白卓第一次见纪廷夕如此激动,脑子都被她怼得发懵,陷入到和若星同款的怔愣中,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后,才再度辩解。


    “不是的,我只是觉得他口误的部分,是最直接的证据,没有故意隐藏其他部分的意……”


    “够了!”贺德沉默多时,终于发了话,怒气已经达到了顶峰,“白卓,你看看你干的都是什么事!”


    第155章


    思念像是一把钝刀,无声地凌迟着她的精神


    贺德给了白卓两天的时间, 拿出若星是立博卧底的确凿证据。


    其实看完视频之后,他已经怒不可遏,想立刻给白卓一个“痛快”。


    他本来最不愿意看到的, 就是自己的院里出现卧底, 如果若星还活着,他会偏向于纪廷夕这边。


    但是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作为院长也脱不了干系,最好的结果反而是若星被确认为卧底, 在审讯时畏罪自杀, 死得罪有应得, 谁都不用担责。


    但要定罪, 还是得找出证据,贺德给了白卓宽限的时间, 但也跟他明说,如果找不出证据,他就得承担责任。


    两天的时间, 足够白卓再次开启调查,但也足够纪廷夕运筹帷幄,将一切消除得毫无痕迹。


    白卓查了雅倩, 查了火焰俱乐部,又查了若星的家, 但是最后的结果没能让贺德满意。


    他申请再多一些时间, 这次改查纪廷夕,但贺德把他单独叫到办公室, 关上了房门。


    “白卓, 这次跟你谈话, 我没有叫上纪处长, 你知道为什么吗?”


    “是之后的事情,不太方便当着纪处的面讲?”


    “我是想给你留些面子,省得你丢脸丢大发了!”


    白卓没了话。


    “平白地害死一个卫调院的干员,你知道是多大的过错吗?抓捕若星时,你为什么不先跟我申请?还是这次用刑,也没有经过我同意!”


    “贺院,是我的错,但是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了,我们本来是在监视雅倩,就看到她去了若星家里,再加上之前我的雏鹰反馈的信息,就证明若星可能亲立,这一串联起来,摆明了他有重大嫌疑啊……”


    “你认为他有嫌疑,我可以理解,但是抓捕同事这么大的事,应该提前跟我申请,不是你一个人拍脑门就能干的事情!而且就算你自己做了,就得有能力把它做好,现在呢?成什么样子了?你承担得起责任吗?”


    白卓本来还“贼心不死”,想申请继续调查,被这么一通骂,脑子清醒了,但情绪也消沉了。


    “我会承担责任,去跟若星的亲属道歉,之后也会及时跟您申请报备,其他的后果,我也愿意一个人承担!”


    贺德听他这么说,好歹消了些气,“道歉就不用了,你把真相告诉若星的家人,他们肯定不能接受,具体说辞我会让人拟好,但你确实应该怀有歉意,若星下葬之后,你也应该去祭奠,只要嫌疑没有确定,都是我们的好同事!”


    “好,我明白。”


    就像白卓混沌的状态一样,若星一案,也混沌不清地结束了。具体细节没有对外公布,若星最后葬在了卫院的陵园中,享受因公殉职人员的同等待遇,受公家祭奠和缅怀。


    贺德为了减小影响,尽量低调处理。但是这件事还是如尘螨一般,无声无息间就爬到了卫院细小的角落,滋长蔓延。


    对外的说法,是若星在审讯中未按要求配合,出现意外,不幸身亡。


    贺德还以他为案例,提醒众人“交友慎重”,尤其是选择配偶时,一定要确认其身世背景,小心别人图谋不轨,借着靠近的机会,窃取机密信息。


    但是司查科的人,见过拷讯室内的情景,普宁休甚至还见证了全程,他们关注的重点,并不是若星的“不按要求配合”,而是白卓的“操作不当”。


    此事没有公开细节,但讨论声,却以司查科为源点,很快扩散开去。


    ——原来面对同事,白副处长都能下那么重的手!


    ——他一直在调查同事呢,我们会不会也被他盯上了?


    ——什么不配合啊?若星配合得还不够好吗?就是白处下手太重,把人给逼死的!


    讨论最开始,只是在暗中进行,但是讨论多了之后,就呈现在人们的脸上,最终围绕在白卓周围。


    白卓原来风风火火,大有特行处二把手的号召力,但如今他明显感觉到周边人对他的疏远,有时候分配任务,都没有人接着。


    ——不是不想接,只是不想被他领导。


    好在马格林和克凡,跟着他一路走来,知道他的初心,也能明白他的不易,时不时安慰两下。


    “没事白处,他们不知道事情真相,对您有些误解,您别往心里去,等时间长了,大家都会理解您的!”


    “是啊,现在北郡城里,都快乱成什么样了,瑟恩人和立博派都不消停,就需要您这样坚定果断的人,他们以后就知道了!”


    白卓得了安慰,好不容易好一些了,但在卫院餐厅见到纪廷夕后,信心再度一落千丈。


    纪廷夕端着盘子,又坐到他身边,盘子里满满一碗黑蒜酱汁。


    最初被黑蒜酱支配的局促,再度爬上他的脊梁。


    但是这一次,纪廷夕没泼“黑暗酱汁”,只是同事间的“闲谈”。


    “白处,最近还好吗?”


    “还好,事情少了些,压力也小了。”


    “对于若星的调查,还在继续吗”


    “没有,死者为大,我之后都想去祭奠他。”


    “那对我的调查,就在继续了吗?”


    白卓一惊,他最近已经相当低调了,没想到纪廷夕还记在心里……也是,经历了之前的对峙,已经撕破脸,想不念念不忘都难。


    “纪处,之前是因为若星身上有些疑点,而他又经常环绕在您身边,我调查他的时候,难免会牵扯到您,没有针对您的意思。现在事情已经结束,怎么还会继续查呢?”


    “没有就好,不过有也没事,作为特行处的处长,我接受一切合理的怀疑和检查。”


    白卓刚想客气回话,又听她来了下半句,“不过前提是合理的,不合理的怀疑和检查,我之后不希望再见到!”


    “……是的,我们都不希望再见到。”


    白卓虚心地吃完这顿午饭,感觉味同嚼蜡——纪廷夕没给他的菜浇酱,但却在他的心里浇了一大盆黑蒜酱,够他消化好几个月的。


    ……


    白卓以为,若星一案后,会遭到纪廷夕的猛烈报复,他甚至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但没有想到,她本人风平浪静,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倒是其他人,开始对他心存芥蒂,明里暗里疏远和排斥。


    这个时候,白卓才发现纪廷夕的高明之处:她自己没有出面,维持了一处之长的良好形象。但却利用了环境,让环境攻击他,排斥他,远离他,起到了同样的压制效果。


    如果只是她一个人针对,白卓还能够应付,甚至能利用她的针对,去博得贺德的同情——贺德最看不惯的,就是同类倾轧,肯定会出手维护。


    但是环境的倾轧,就超出了他应对的范围,他可以拉拢一个人,但收服不了一群人。


    他本来就不擅长人际关系,如果可以,他宁愿忽略不管。但如今的人际关系,已影响到办事效率,行动推进不了,任务开展不动,只有他独坐冷板凳的份。


    这样过了两个星期,白卓实在忍受不了,再次坐到贺德办公室里。


    对于他,贺德有独一份的耐心,这么长的时间里,他能感受出来,白卓犯再大的错,也是为了卫院的发展——他和纪廷夕不一样,他才是真正忠诚的信徒。


    一定程度上来看,白卓比他都更认真负责,他有时候都只想着自保,混完工龄,安全退休,但白卓心里,装的全是卫院的繁荣发展。


    “怎么了,这么没精打采的?”


    “贺院,有没有什么外派的项目?”


    “外派,你想离开卫院了?”


    “不是离开,只是想换个环境,您也知道我坐不住,就喜欢往外跑,现在任务少了,在办公室里憋得难受,如果有出去发光发热的机会就好了。”


    贺德端详了他一阵,若有所思。


    他当然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也知道白卓的日子不好过,但这是他应得的结果,他得受着。


    不过这段时间也是一段蛰伏期,低调地熬过后,对性子也是一种打磨。


    但既然现在,他主动提出想外派,贺德也不想阻拦,如今卫院里,他要推进工作确实艰难,还不如到外面去搏一搏,满足他对“发光发热”的执著。


    “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那你‘雏鹰’计划?”


    “贺院,其实我想外派,也有保全这个计划的意思,以我现在在院里的处境,这个计划很容易破产啊!”


    “你想坚持这个计划?”


    “嗯,我想继续下去,大选将近,按照立博派的活跃程度来看,他们肯定想动手脚,我想在大选之前,参透并且破坏他们的行动!”


    “好,你有这个毅力,我支持,正好外交办公室在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手,主要是面对针对境外的情报工作,这个机会给你正合适。”


    “好,谢谢贺院,我一定好好将功补过!”


    ……


    白卓走了,胡佩尔也安全了。


    纪廷夕为了庆祝,把佳酿拿了出来,小酌一杯。


    “恭喜纪小姐,以后在卫院里就没有威胁了,就算要调查,也得经过你把关同意,可以说获得了最大程度的安全。”


    纪廷夕酒液下肚,但面上并未浮现出喜色。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但是现在我反倒不想让白卓脱离视线,他可能暗地有往咱们组织里安插卧底,他走了之后,反而不好调查。”


    “你怎么察觉出的?”


    “他知道若星大学期间,活跃于社团,而且也知道哪些社团有过亲立的思想,这些光靠资料和网络,是查不出来的,只有认识或者熟悉若星的人才知道。”


    胡佩尔点头,“这确实很奇怪,我回头确认一下组织里有谁熟悉若星的这段过往,再进行排查。”


    “好,他这次也是因为我才牺牲的,只可惜现在不能帮他正名,也得不到组织的任何祭奠。”


    “没事,总有正名的那一天的,雅倩说,她会永远记得若星,我们胜利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到他的坟前,告诉他这个喜讯。”


    “雅倩现在转移到安全地带了吗?”


    “已经到厄安城了,确认安全,在总部继续支持我们的工作。”


    “好,至少保住了一个。”纪廷夕垂下了目光,心里不禁感慨万千。


    其实雅倩和若星暴露的那天晚上,两人本来没有需要对接的任务,但却判断失误,以为危险已经过去,忍不住见了面。


    平时都能严格自律,但终究还是过不了思念这道关。


    但她又没办法怪罪他俩,因为她此时此刻,最能感同身受——如果文度就在身边,如果她确认安全,她能控住得住不去见面吗?


    就算现在两人天各一方,也丝毫没能减弱想见面的冲动。思念像是一把钝刀,无声地凌迟着她的精神。


    就像现在,明知道希望渺茫,还是忍不住问上一句。


    “对了,有关于文小姐的消息吗?”


    第156章


    你的这个办法,该不会需要你出面吧?


    1月中旬, 康曼业城。


    文度的身体恢复缓慢,但她的行动却是格外紧凑,没给自己留喘息的假期。


    她在推动纪廷夕的愿景。


    在去年年底, 纪廷夕曾经委托印琛向吉欧尔申请, 和立博派总部进行沟通,将两方的合作,从组织行动方针的层面确定下来。


    这样不管谁出现了意外,合作都能继续下去, 也能为之后的和谐打下牢固的基础。


    这一个月以来, 吉欧尔和立博派一直在商谈此事, 合作说起来容易, 但是具体的条款还是需要细谈。毕竟双方之前险些要沦为仇敌,化敌为友需要一段充足的时间。


    不过在商谈的过程中, 双方已经在尝试友好相处,为了营救文度,两边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合作, 展现出巨大的诚意和默契,这也为组织间的长期合作,铺了一段还算不错的辅路。


    文度回到总部后, 便是在积极地推动双方的合作,时常在鲍怀本耳边“煽风点火”。


    “鲍总, 从我的经验来看, 立博派是可以信任的,我们的几次合作都成功了, 您还在犹豫吗?”


    鲍怀本坐在公司对外协调部的接待室里, 一边等人, 一边跟文度“闲谈”。


    但她二人的闲谈, 就算再“闲”,每一句捏开揉碎之后,都能摆上会议桌,开个长会郑重对待。


    “你在北郡,交了一个立博派的好友吧?你和她是怎么成为好友的?”


    文度出事后,吉欧尔经过评估,本来都要放弃,但是纪廷夕主动联络了双方,一定要营救文度,决心比文度亲妈都要坚决,这让吉欧尔始料未及,感动之余,对她的印象也格外深刻。


    “本来我和她是敌对状态,但后来我们互相得知了身份,一致认为合作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文度说完,又进行了补充,“在北郡时,合作可能只限于我和她之间,或者只限于北郡城中的力量,但是现在,我希望是两个组织一起谋划未来。”


    鲍怀本可以理解她的意思,但也保持谨慎,“我明白,原来你和我们一样,只是希望救瑟恩同胞出来,但是现在你希望能够借助立博派,从制度层面结束百伦廷内的混乱?”


    “对,我是有这个想法。”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个想法的,和纪小姐达成合作之后吗?”


    说着,他的眼眸中有别样的光芒闪烁,文度看在眼里,心里明了——他似乎察觉出来她和纪廷夕间特殊的情谊,担心她“为爱智昏”。


    ——也是,一个拼死要把对方送出来,另一个拼活要救对方出来,这么个拼死拼活的劲儿,很难不让沉稳行事的鲍总多想啊!


    “和她合作之后,确实刺激了我这个想法的发展,但其实我一直在思考,怎么能够终结瑟恩人的困境。您也看到了,只靠我们来营救,太慢了,我想要更彻底的方式。”


    鲍怀本颔首,沉默了片刻。他知道文度足够缜密,于是也在严密地组织措辞,对得起她的一番宏图构想。


    “文小姐,不瞒你说,我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想要更彻底的解决办法,参与政台斗争肯定是最彻底的方式,但同时也是风险最大的方式。


    “当初的英利派,算是我们的前车之鉴,有许多高知高智的瑟恩人,试图通过政台影响邦度的发展,实现自己的愿景,结果却沦为了政斗的牺牲品,连累着所有瑟恩人一起,几乎是灭顶之灾。”


    “我明白,不过既然我们在之前的政斗中失败了,那这一次就应该打个翻身仗,如果一直趴着,那就是真的再也起不来了!而且这一次,我们并不会直接参与到政斗之中,而是借助立博派的力量,从制度上结束这个混乱的时代,给所有瑟恩人一条生路。”


    文度虽然气色还显苍白,但是说话时,带着斩钉截铁的信念,外面像是一层摇摇欲坠的纸壳,但里面却有钢铁固定,怎么也推不倒消不灭。


    鲍怀知道难以说服她,也不想去说服,他就喜欢列出所有的可能性,等着被她一一反驳。


    “你看好立博派,我知道,其实我们在百伦廷的各地,也有尝试和立博派进行联系,但是他们真的能胜利吗?在现行的环境下,睿耳台不会让他们参选的。”


    “我相信他们有办法,可以进入到选举环节。”


    “好,就算参选了,你那怎么能保证,他们能够拿到超过睿耳派的票数呢?民众被洗脑了四年,等级观念可是深入人心啊!”


    文度顿了顿,双眼酝出思考的成色,“深入人心不见得,其实普通人追求的,都是自己利益的最大化,当初经济萧条,打压瑟恩人有利于他们的生活改善,但是现在局势动荡,再支持等级制度,是会影响正常生活的,这是个亏本买卖。


    “经过我这件事后,睿耳台现在大肆搜查抓捕瑟恩人,误伤了普通的荷梦人和荷梦企业,甚至影响了对外合作,影响了邦内的民生,如今民怨四起,这可是不利于他们的连任的。”


    鲍怀本摇了摇头,“但是睿耳台又不傻,他们现在把注意力和仇恨,都引到了我们身上,邦内的民众会以为,是我们影响了他们的生路,从而更加支持睿耳台的决策。”


    文度叹了口气,她不得不承认,睿耳台将她的头像挂上广场,足够歹毒,但也足够有用,在短时内确实转移了注意力。


    她们本来可以团结普通荷梦人的力量,一致朝向睿耳台,结果现在四分五裂,变成攻击吉欧尔的滔天怨气。


    “声东击西”这一伎俩,没想到四年之后依然有效,被睿耳中心派玩得炉火纯青。


    百伦廷邦内的局势,如今也只能指望立博派“暗中作梗”,团结起同样信仰“平等”的人士,而吉欧尔没有什么插手的余地。


    文度深谙这一点,换了个角度。


    “邦际上是什么反应?”


    鲍怀本面露无奈,“没有什么反应,盖列邦一直跳得欢,不过也不是同情我们,只是单纯地想搅局。而其他邦度没有发声,现在睿耳台出面协调了,跨境的合作应该可以继续,只是我们的企业怕是进不去了。”


    文度靠在沙发上,面前的红茶都没碰。她就料到是这么个局面,面对瑟恩人的受难,世界上没有哪个当局会真正关注,在绝对的利益的面前,它们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正常,”沉默后,她眉眼舒展,还是一贯的平静,“百伦廷自己的‘家务事’,其他邦度也没有办法插手,它们不公开为难我们就不错了。”


    鲍怀本的面色并不如她平稳,要忧虑的事情太多。


    “文小姐的心态可真是好,不管局势如何,都觉得可以接受。”


    “不,我不接受睿耳台逐渐向好的局势,太顺畅了,火力我们承担了,但是好处却是他们得了,可没有这么好的事呀。”


    两个人在接待室,都快聊出“半生”,鲍怀本要等的人终于来了,对外总监急匆匆进来,还没坐下,嘴里已经开始道歉。


    “真不好鲍总,您久等了。”


    “我久等没关系,你那边情况正常就好。”


    开莉莉又抹了把汗,“关键我这边的情况,也不太正常啊!”


    “怎么了?”


    “梅丝的站点传来消息,实在找不到办法送子芹和子岑出境,而且梅丝卫院搜索的范围,已经蔓延到私人家庭,开始挨家挨户搜查了。子芹和子岑,现在是借住在一个成员家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这都几个月了,梅丝的出城限制还没放松?”


    “没呢,反而越来越严格了,出城的车辆必须报备,而且有扫描仪器和人工检查,每辆车必检,虽然我们有隐藏的手段,但是如果被查到,可就是彻底玩完了,不敢冒这个险啊!”


    鲍怀本沉默下来,终于理解她的一脸难色。


    北郡城里,至少还能搭跨境贸易和旅游的便车,运送活人出境,就算现在局势紧张,也还是有可乘之机。


    但梅丝真是个大写的奇城,可以全然不顾对外合作,专注于境内斗争,有把一切“不法分子”扼杀在摇篮里的能力——因为它压根就没给人逃跑的机会。


    开莉莉又开了口,把她从梅丝得来的绝望,传播给在场的二位。


    “现在能够轻松进出梅丝城的,要么是梅丝台高官,要么是部队车辆,可这两个,咱们都混不进去啊!”


    文度:“跨境企业呢有的可以获得免检通关的优惠便利。”


    “去年经过你提议,我们有让相关的企业跟梅丝台商谈,但没有获得批准。而且不仅如此,现在就连博哥大的工厂,都得从北郡撤出,我们控股的企业已经暴露了。”


    话题说到这里,基本上已经分析了所有的可能性,开莉莉绝望之下,再度怂起她那双灵活的肩膀。


    “所以说啊,情况很不乐观啊!鲍总,我还在绞尽脑汁想办法呢,不过有个情况,需要提前跟您请示一下!”


    “你说。”


    “如果到时候实在没有退路了,能不能将子芹姐妹交出去,保全我们成员的安全?”


    鲍怀本陷入犹豫,这个问题太难回答,他需要思考一段时间。


    他沉思的方向,落在了身边的文度身上,回忆她的“出关”经历,希望能找到破局的灵感。


    当初他们守在边检站外,原本也是以为会功亏一篑,全军覆没,谁知北郡内的成员,硬是凭借一身的勇气和本事,将铁门炸开,送出了贺丽林,也送出了换回文度的筹码。


    但是在梅丝城里,他们没有筹码,也即将没有退路。


    ——没有什么可以换回子芹姐妹,也没有足够的武装力量,去跟梅丝台硬碰硬。


    思考有了答案,他正准备开口,文度却接了话。


    “鲍总,我们一定要尽最大努力保全子芹姐妹,不仅是因为她们是同胞,还有她们身上的秘密。您记得吗,我向总部汇报过,她们进过劳训营,身上还有辐射损害的痕迹,这些都是指控睿耳台的证据!”


    “我知道她们意义重大,不然梅丝台也不会这么重视,城都封了几个月了,但是现在,我们如果继续死扛,可能会损失更多的成员啊!”


    “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救她们出来,只是风险比较大。”


    鲍怀本不可置信,他已经想遍了可行的办法,甚至是有风险的办法,都不能保证能救子芹姐妹出来——文度这个办法,风险是有多大,可以获得这么高的“收益”?


    “你的这个办法,该不会需要你出面吧?”


    第157章


    吉欧尔终于要出手了!


    吉欧尔当天开完了高层管理会, 就尝试和卢克斯邦的外交部取得联系。


    卢克斯位于百伦廷东部,紧邻梅丝城,和平时期的梅丝有众多卢克斯人, 有的找工作, 有的做生意。


    百伦廷和卢克斯也一直友好往来,只是近几年邦门关闭,才暂停了联系,不过也井水不犯河水, 互不干扰。


    但是卢克斯有一大头疼的问题, 就是百伦廷的积厉组织。该组织虽然不针对卢克斯人, 但却时不时徘徊在边境, 还枪炮傍身,折腾得人心惶惶。


    更无奈的是, 卢克斯还没有办法让百伦廷出面管管,因为积厉不属于任何政府,也不受任何政府管理, 唯一还算亲近的就是盖列邦。


    糟心的是,盖列邦特意来跟卢克斯首席打了招呼,让他们包容包容, 支持积厉组织正义的事业。


    正义的事业?卢克斯外交部长马莎可不这么认为,百伦廷内的恩怨纠纷, 她没心情关心, 只要破坏了卢克斯境内的稳定,那就是糟糕的事业!


    虽然心存不满, 但卢克斯并未做出行动, 它不想得罪睿耳台, 也得罪不起盖列邦, 所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边境保持“鸵鸟政策”。


    所以吉欧尔联系到马莎时,她进行了婉拒,拒绝了沟通的邀请,并且礼貌祝吉欧尔一切安好。


    被拒绝后,开莉莉可不安好,找到了鲍怀本和文度,再一次倒苦水。


    “怎么办?他们不信任我们,拒绝沟通。”


    鲍怀本:“那边怎么说?”


    “就是说不想插手他邦事务,也没有沟通的意向。”


    “不想插手他邦事务?我看他们纵容积厉组织时,还挺顺畅的嘛!”


    开莉莉的屁股就朝向门口,谈话不长,随时准备走,“应该有盖列邦干预的因素在,如果能选,谁愿意看到一个疯狂的组织在自己境内乱逛啊?”


    “不过也能看出来,他们追求的是保守和稳妥,轻易不会答应冒险。被拒也不是你的问题,你尽力就行了。”


    开莉莉端上自己的咖啡,正准备华丽退场,文度把她叫住了,“开总,还是让我来跟卢克斯负责人联系吧。”


    鲍怀本:“我们不是说好,你轻易不能出面吗?”


    整个华音大楼上下都知道,文度已经荣升为百伦廷的公敌,铁杆黑粉多达数十万,其中不乏狂热黑粉,想要送她下地狱。而百伦廷当局也正有此意,希望用她的死讯挽回自己的尊面。


    正因如此,文度也成为吉欧尔的重点保护对象,非必要不出面,非必要不出远门。


    “是轻易不出面,但现在已经不轻易了,我的命虽然现在岌岌可危,但也能发挥奇效,麻烦您再约一下卢克斯外交负责人,让我和她见一面吧!”


    ……


    马莎等在酒店房间里,她再次正了正衣装。


    即将会见文度,心情十分微妙。


    这是个最近火遍百伦廷的“大红人”,顺带也火到了卢克斯。她在百伦廷内,名声不佳,但是在境外,宣传没有明显的偏向,大家知道她是吉欧尔成员,常年潜伏在卫调系统中,帮助数千名瑟恩人出境逃生。


    这段故事,虽然不分褒贬,但却难免带有一丝悲壮色彩,让她脱离了百伦廷安上的“罪犯光环”,凭借自身的事迹发光。


    就像马莎,对她的感觉就比较复杂,但绝对说不上憎恶,见面之前,还不时整理衣衫,表达自己的重视。


    她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场,端坐在皮沙发里,在脑海中反复回忆文度形象。


    十分钟后,门开了,文度也提前到场,马莎抬眼看去,见一个细长的身影走来,一身纯白的西服,胸前的天鹅胸针熠熠生辉,但宝石的闪烁,也没能抢去她面庞的光彩。


    她化了淡妆,特意勾勒出瑟恩族的秀气,小巧的鼻梁,柔和的唇峰,瞳孔中棕灰均匀,两个敌对人种的特质,此刻在她的眼中交融,聚焦于一点。


    “马部长,您好!”


    “您好,文小姐。”马莎即刻站起身,同她握手示好。


    真是奇怪,她明明没有什么名头,但见到她时,却不禁给予邦度级领导人同等的敬意。


    不过虽然正式,但是这个房间却相当普通。保密需要,马莎没有将见面定在首府大楼,也没定在外交办公室,她选了个僻静的酒店,安排好信任的安保,低调见面。


    “马部长,我们的对外负责人一个星期前联系过您,您有印象吗?”


    “有的,不过那个时候不敢确定事情的真实性,我们每天会收到很多信息,需要不断地甄别。”


    文度微笑回应,“那现在我就是最大的真实保证,有睿耳台亲自为我盖章证明。”


    ——证明确实是吉欧尔这个被“追杀”的组织,确有其事。


    马莎也笑了笑,习惯性看向身边的陪同 ,但又反应过来是秘密会见,房间内无第三人在场。


    被百伦廷公开攻击,这事并不光彩,她也打算避免提及,谁知文度自己说了出来,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也好,捅破之后,就是正式的协商了。


    “马部长,积厉组织常年活跃在边境地带,一定给你们带来了不少影响。”


    “说没有是不可能的,但是邻邦情况特殊,我们也能理解,同时也跟积厉组织做了沟通,保证卢克斯居民的安全。”


    “您有想过彻底解决该问题吗?”


    马莎眼眸亮了亮,“文小姐有什么想法吗?”


    “如果说百伦廷的边境有危险因素,你们不得不实施强制手段隔离呢?”


    “您是指?”


    “我们有两个同胞,在百境内被迫从事过秘密的工作,我们在她们身上发现了辐射痕迹,如果能将她们接出百境,就能确认她们身上的伤害,也能确认百伦廷边境处的潜在威胁。”


    “她们是在哪里受到了辐射?”


    “梅丝城。”


    室内没开窗户,灯光也并不明亮,四处影影绰绰。确认地名后,马莎面部沉浸在阴影里,更为深重。


    ——看来盖列邦的怀疑是真的,百伦廷极有可能在制造杀伤性武器,只是一直没有证据,可以迫使百方做出反应。


    文度知道对方的担忧,开始直击痛点,“马部长,积厉组织常年扰乱边境安宁,而现在梅丝城内又有污染威胁,对贵邦边境的和谐非常不利啊!”


    马莎抬头,面色不明——保护卢克斯的边境,可不是文度该操心的范围,她此次前来,肯定是另有所求。


    “您刚刚说,‘如果能把两位同胞接出来’,现在是遇到困难了吗?”


    文度坦诚相待:“对,我们本来有成熟的方式,可以送她们出来,但是梅丝城防范严密,她们被困在了城内。”


    马莎颔首,这一点她感同身受,卢克斯最能见识到梅丝的变化,最开始是防积厉组织,如今是防吉欧尔,越发严苛——就算苍蝇从城里出来,都得排查一遍是否带有窃听设备。


    “您想要我们提供帮助?”


    “对,我们没有办法进入梅丝,但我相信您凭借外交手段,可以创造机会进出梅丝,将两位受害者接出边境。”


    “但您要知道,我们一向不干预其他邦的事务,进入梅丝城内运送人出境,这本身就是一种干涉。”


    配合着对方的微表情,文度听懂了弦外之音:不是担心干涉了他邦事务,而是这事如果曝光,会破坏百伦廷和卢克斯的交情,卢方不想蹚这趟浑水。


    不过她没有接话,房间里格外安静,话尾落到了地上,能激起清晰的回音,又蔓延进心里生出回响。文度希望扩大这份回响,让对方感受一番延迟所激发的忐忑。


    “我明白您的考虑,贵邦一向友好克制,尊重他邦的邦情,不随意干涉。但是这件事情不是干涉,而是自卫,是对贵邦居民的负责。如果睿耳台真的在边境地区制造违禁武器,就是危害了贵邦的环境和居民安全,你们做出相应的行动,也在合理的范围内!”


    文度给了正当的台阶,马莎立刻接过,但是下台阶时,还不忘再度确认,“您考虑得非常周全,我相信您拥有一颗人道主义的爱心,愿意为广大的居民着想。两个受害者出了邦境后,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呢?”


    “后续事情就交给我们,确认情况属实后,我们会上报联合邦,要求睿耳台做出调整,保证边境地区的安全,不过对你们提供的帮助,我们会严格保密!”


    ——您放心,之后可能面临的报复和火力,吉欧尔一并担着,查不到你们头上的!


    出手的名头和安全的保证,文度都已经给到,也亮出了诚意,但马莎还有犹豫。毕竟这不是毫无风险,期间万一有差池,那就是被卷入乱局的代价。


    其实在见面之前,马莎就拟好了拒绝的说辞,之所以派她这个外交负责人见面,就是这么个意思。但是见到文度之后,她反而产生了动摇。


    她此刻的犹豫,不仅是为交易本身,还为内心的动摇。


    文度的话,一直都站在卢邦的角度,说到了卢克斯人的痛点上,而她坦然的姿态,以及坚决的态度,都在无形中为自己的话保驾护航,增加了可信度。


    在动摇间,马莎对她的看法,从最开始的复杂,转为了明确的欣赏——此刻的文度,比报道中的更坚定,比声讨中更亲和,像是一个外交老手,能够四处游说,也能做出承诺。


    马莎再看向她时,忽然有些感慨,像是胸腔内部被打开,经历了一场小型地震——明明经历了巨大的震荡,还顶着满身骂名,却执着地来这里,给她送来了机会,保证了心安。


    察觉到马莎的目光,也察觉到成功的希望,文度再一次开口,给了对方最后一把推力。


    “马部长,我希望你们能郑重考虑我的提议,你们给我们提供帮助,就能还边境一个安宁,这是我们共同期待的愿景!”


    ……


    1月31日,卫调院司查科。


    纪廷夕核对了嫌犯名单,确认无误后,对手下交代。


    “行了,看审讯记录没什么问题,都放了吧。”


    “放了?”卡蒂吃惊,她第一次见对瑟恩嫌犯这么宽松的处置。


    纪廷夕瞥了她一眼,目光探寻。


    “你有好的建议?”


    “没,我不是怀疑您的决定,只是他们身上还有疑点呐,跟边检站的歹徒有过交集。”


    “但你们查了也查了,审也审了,不是没能确认疑点吗?对待瑟恩人是要严格,但不是苛责,要定罪还是得拿实际证据的。”


    “好,我明白,那我们……直接放吗?”


    放瑟恩嫌犯?她实在不熟悉流程。


    “我们的监室快关不下了,警署那边也够呛,不能定罪的就放了吧,房间留给真正需要的人。”


    “诶好!”


    卡蒂没了话,领命干活。


    纪廷夕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忽然生出轻松的快意——院里没有掣肘就是好,终于可以放手推行自己的意愿了。


    卡蒂离开后不久,她也离开了司查科,不过没回办公室,而是站在走廊间,贴近窗边,眺望远处。


    泰纳河依然平静,车流依旧平稳,城中仿佛处于静好之中,只是卫院的审讯室和监室知道,城中已经暴虐四起,瑟恩人和亲立嫌犯日子不好过,遭到抓捕的概率已经大幅攀升。


    这还不止,她不久前从胡佩尔处得到消息,之后针对睿耳台,会有一场大的变动,立博派需要做好准备。


    纪廷夕大约猜到了什么事,这确实不是一件小事,可能会直接影响百伦廷邦内外的局势变更。


    吉欧尔终于要出手了!


    第158章


    也随时可能一口咬下去,再也不吐出来


    经过吉欧尔成员的照顾, 子芹和子岑的身体恢复了很多,精神状态也好转,对于离开百伦廷充满了期待。


    但是她们没有想到, 居然一期待就是四个月, 业城没有期待来,倒是期待来了梅丝台逐渐逼近的搜捕。


    两个女孩一直待在家中,不敢外出,还得时刻提防邻居。她们在阳台边乘凉时, 都得戴好口罩, 以防被路过的行人瞥到, 反手一个举报拿大奖。


    子芹会忍不住想, 命运是不是给她们下了个夺命箍,不管怎么反抗, 都逃离不了限制,就算侥幸逃了出来,都得重新掉回虎口。


    最后的一个月, 她已经做好心理建设,顺便也说服了子岑,在搜查人员还没到时, 两姐妹整整齐齐站到了房主面前。


    “梅姐,我们做好决定了, 打算出去躲, 一直窝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不行,不能走!出去很容易被抓住的, 现在满大街都是找你们的人。”


    “他们不仅在大街上, 还挨家挨户搜了吧?家里小, 总能搜查到, 但外面天大地大,也不可能每个角落都搜到。”


    “那你们出去,□□员找到了怎么办?”


    “那我们就认命了,我们本来就是囚犯,大不了就回归原来的生活!”


    梅婕满眼好奇,打量了她俩一阵,“你俩是不是觉得,已经投无路了呀?”


    子芹抿了抿嘴,无声胜有声。


    ——不然呢?这都四个月了,就是养只狗都能开始看家了。她们本就是烂命两条,总不能连累其他人一起烂吧?


    “不,离走投无路还远着呢,你们这几天在家里好好待着。”


    “又有办法了吗?”


    不会又是试探后的“风险太大,不宜冒险”吧?


    “当然,接你们的人,还有几天就到了!”


    ……


    在百伦廷雏菊之变后,卢克斯曾撤过一次侨民。


    虽然等级制度只针对瑟恩人,对他邦的公民还算友好,但是卢克斯台还是心怀忐忑——睿耳台对自己的“亲儿子”都能下如此毒手,面对他邦的“野孩子”,万一哪就抓为质子了呢?


    上一次撤侨是在四年前,星元320年。但是去年百伦廷恢复了对外商贸,邦境进出宽松,又有不少的卢克斯人赶赴百伦廷境内,寻找发财机会。


    这次文度来访,就看上了卢克斯邦的撤侨机会,可以充分利用起来——一方面撤回梅丝城的卢克斯人,一方面也接出子芹姐妹。


    马莎最后动摇得很彻底,在茫茫的黑粉之中,成为了文度为数不多的“红粉”,信任她的诚心,并且赞同她的想法。


    回到卢邦台后,同样为了保密需要,也为了最大几率获得通过,她直接找到了首席力谏,势必要促成同吉欧尔间的合作。


    首席多塞,属于保守中的保守人士,连边境的积厉组织都不想去碰,更不愿同百伦廷的公敌掺和到一起。


    不过无奈马莎的劝说实在是精彩,好处说得滔滔不绝,堆积了一箩筐,都有画饼的嫌疑。


    多塞虽然求稳,但也分得清机会和忽悠,最终双耳不敌外交部长的一张嘴,批准了这个大胆的提案。


    百伦廷外交宫,接到卢方的撤侨申请时,有些猝不及防,第一反应是劝说,想尽办法婉拒。


    ——百伦廷对外友好的政策不变,也欢迎卢克斯企业来百伦廷发展,梅丝城内情况特殊,处于临时管控期,但总体比较和谐稳定,不存在系统性安全风险,侨民的人身财产完全可以得到保障。


    ——基于此,现阶段无需启动撤侨安排,不过我们会及时与卢方进行沟通,共同保障两邦公民的合法权益。


    马莎接到消息后,越发确认了文度所言的真实性:这就是不愿意打开边境口,肯定“另有隐情”。


    确认之后,她拟出的外交措辞也更加坚定,摆明了撤侨的决心,不然可能会提请联合邦注意。


    联合邦介入,就可能派特派团到梅丝当地考察,进行风险评估。针对子芹姐妹的案子,睿耳台不想闹大,准备掐灭在自家的摇篮里。联合邦一来,那就是举世关注的大事,到时候又是一大麻烦


    两害相权取其轻,首席罗茄同梅丝市长通了话,确定好应对方案后,最后给卢克斯回了话,同意撤侨申请,但梅丝台会全程协助——方便进行监督。


    卢克斯撤侨车辆,准备多时,终于通过固若金汤的边检站,开进梅丝城内。


    在他们进入前的一个星期,领事馆就登记统计了梅丝内的卢邦公民数量,包括常住人口、短期游客和留学生等,并发送短信进行了提醒。


    在撤侨正式开始时,通道上就已经排起了长队,大家拿着身份证和护照,等着通过检查,登上大巴车队。


    检查口由梅丝城掌控,四条队伍,四个检查口,每个检查口分为三关,第一关核验撤离人员的身份证和护照,查看是否在卢邦提交的“拟撤离名单之内”。


    第二关则核验撤离人员本身的身份,查看是否是伪造或者顶替。


    第三关再次核查确认撤离人员的身份信息。


    前两个检查口,由梅丝移民署的职员和警察负责,领事司唐锐在通道边望去,在心里直摇头——真是够严苛的,前面真是严防死守啊,不给“做假账”的机会。


    这次撤侨行动,原本就危机四伏,马莎本来想亲自到场指挥,但怕自己出场阵仗太大,引发怀疑,所以特意交代了唐锐,由他待为出面协调,务必要保证成功接回子芹和子岑。


    目视完严苛的检查关卡后,他的目光往后望去,在人群当中,发现了这次行动的核心对象。


    有一个女人,穿着厚重的粗布衣服,脸上生着冻疮,险些掩盖真实的五官,她反复搓着手,时不时看看检查口,又垂下了眼睛。


    她的位置,被安排在了队伍的中部靠后,这样前面已经筛查了一部分,检察人员会放松些警惕,二来后面还有相当一部分的检查压力,他们也不想在个别的人身上耗费大多时间,会尽量放行通过。


    唐锐虽然没有全程注视,但注意力一直在女人身上,留心她过检时的状态,在第二关时,她还是被拦了下来。


    警察看着识别信息,抬手示意她停下,“你的身份信息在我们的人口系统里没有登记记录,指纹也没查到。”


    女人看起来不会说话,双手比划着,警察看不懂,皱起了眉头,“你不会说话吗?要不然写字吧?”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唐锐的注意,他到了检查口,和翻译一起看了女人打的字,帮忙解释。


    “哦,她说她来了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去移民署进行身份登记,后来就忘了这回事了。”


    警察:“你来这里多久了?”


    女人打出字:“半年了。”


    “半年了没登记?”警察直摇头,“不行,你这属于非法滞留了,你等一下,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你的身份。”


    说着,他抬手示意不远处的巡警,这里有个嫌疑人需要带走。


    唐锐进一步靠近,“不经意”地挡在他和巡警之间。


    “抱歉,给您添麻烦了,方便由我们来协助核实她的身份吗?如果真的是非法滞留,我们也会对其进行相应的惩罚和教育。”


    警察犹豫了一下,当着外邦官员的面,强制对他们的公民采取措施,似乎也不太好,他思考了片刻,还是叫来了巡警。


    “麻烦你跟唐司长一起,确认这位女士的身份。”


    为了不影响检查进度,唐锐和巡警将女人带到了检查口外的复检区,进一步核实。


    其实梅丝方面,对于女人是否非法滞留并不关心,就算是滞留了,最后也会遣返,这次卢方队伍来,正好就一起接回去,少了一个“祸害”。


    他们主要是确认女人是否是违法分子,比如在逃嫌犯,企图利用本次机会越境逃跑。


    在复检区,检查员再次进入人口信息系统,确认了没有女人的身份信息。


    接下来,检查员开始了询问,进行得相当艰难。


    女人不能说话,所以只能以打字的方式进行,她会一些百语,但是不多,其中夹杂着一些卢语方言,需要翻译的帮助。


    磕磕绊绊地,警察了解到她在一家私人按摩店工作,提供按摩服务,定期在店主那里拿报酬。


    警察得知后,脸色发黄,这个实打实的“黑户口”,在百伦廷内居然还过得上好,如果不是撤侨检查,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冒头,完美逃过他们的视线。


    检查员让女人说出打工的店家和联系方式,方便进一步的核对,确认她所说的情况属实。


    这个时候,旁观的唐锐再一次上前,提出了宝贵建议,“要不然这样吧,把她交给第三道检查口,输入卢方的人口信息管理系统进行比对?”


    检查员正没主意,听他这么一说,完全求之不得,把麻烦抛了出去。


    于是乎,巡警和唐锐又领着女人,到了第三道检查口,身份信息输入电脑后,完成了匹配——女人确认为卢克斯公民,名叫汤艾娃,42岁,职业也是一名按摩技师。


    检查员本来还等着,匹配不上,就直接把女人扣留下来,等撤侨工作结束后,再统一处理。


    但是没想到,她居然通过了第三检查口的核验,确定为“正牌货”!


    ——这下就更麻烦了,按理说没有通过前两关的检查,到不了第三关,但现在偏偏就出现了“倒挂”。


    几个检查员商量了一下,意见暂时达不成统一,唐锐再一次加入讨论,发表意见。


    “我能理解你们前两个检查口,是为了核验人员身份,确定不是违法犯罪者,或者准备偷渡者。但是刚刚这位汤女士,已经确认是我方公民,没有犯罪记录,也不属于偷渡分子,那请问你们还有什么疑问呢?”


    检查员听他说得有道理,但是摸着下巴,依旧在犹豫。


    唐锐再一次“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第三个关口的检查,其实上已经同时验证了前两个关口的内容,我们可以把汤女士的信息传给你们,你们用来上报备份,应该是符合通关标准的,之后如果有任何疑问,也欢迎和我们进行联系。”


    说着,他笑了笑,“我们这么大一个领事馆和外交部,肯定跑不掉的!


    话说得动情动理,调查员想松口,但一想到悬在头上的“死命令”,最后还是摆了摆手。


    “不好意思,你们的系统内,只能看到她在卢方境内没有违法犯罪,但是无法确定她在我方的情况。”


    说着,检查员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唐司长,汤女士我们会把她带走检查,确认没有问题后,我们一定第一时间送她回来,还请您理解!”


    说完,有两个巡警上前,准备将汤艾娃带走,她转过头,失措地看了唐锐一眼。


    唐抬立刻手阻止了这个行动,仿佛是气笑了,耐着性子回复。


    “先别动,我跟你们的领导通个话,看这事具体这么解决,你们先忙其他的!”


    说着,他通道边上,远离人群,给马莎传去了信息,暗示A方案受阻,百方不同意只以第三检查口的结果为依据放人,还要将未通过检查之人扣留,进行进一步检查。


    他才发完消息,一抬头见长长的队伍依然在前行,被第一道检查口反复“咬断”,再吐出传向第二道检查口。


    它们看起来连续不断,但也随时可能一口咬下去,再也不吐出来。


    第159章


    越到了生死攸关的最后时刻,他越犹豫


    子芹和子岑已经乔装好, 五官用美妆假体进行了改造,可以用“面目全非”来形容。


    她们原本以为,打扮成这样是为了骗过人脸识别, 但是梅婕又给了她们一人一张身份证。


    两人定睛一看, 身份证上的人脸和自己一模一样,无需机器,人眼都可以识别出来。


    而且身份证还赐了两人新名字,新生日, 新住址——重生之我是卢克斯公民, 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跑来百伦廷做发财梦。


    子岑拿到身份证和护照后, 一度十分兴奋。


    她自己还是长发,但子芹就剪成了短发, 如今把两个人放在一起,就是子完来,也认不出她俩是亲姐妹。


    撤侨的日期一到, 她就找到了梅婕,“梅姐,今天我们可以离开了吗?”


    梅婕今天特意请假没去上班, 方便传递消息。


    “别急,如果能出去了, 我会告诉你的!”


    “可是我看消息, 卢克斯的车队已经来了吧。”


    “是来了,但这还只是计划的第一步!”


    ……


    卢克斯在梅丝的公民数量有限, 而梅丝台为了尽可能控制风险, 将时间限制在48小时。


    时间一到, 卢方车辆就需要打道回府, 不得滞留。


    针对这个时间限制,马莎和文度一起,制定了“过境计划”。


    也就是前24小时为“试探阶段”,卢方会安排“黑户口”人员混杂在队伍里,故意在前两个关口出现问题,来测试百方的反应。


    但是现在,测试的结果不太乐观,马莎接到消息时,就知道梅丝市长肯定是下了死命令:宁可误检一堆,不可放过一个。


    这种情况下,现场实际操作的人员就不敢随意决定,只能按要求办事,所以要通过现场直接协调通融,怕是行不通了。


    唐锐身处现场,更能感受到急迫,他们的时间不多,如果前24小时确定不了安全的撤离办法,那第二天会非常被动。


    他需要马莎做出决定,是否启动B方案。


    焦急中,他在领事位等了片晌,但没有想到,得到的回复是:同意他们将嫌疑人员带走确认,但是叮嘱他们要优待。


    唐锐看着信息,惊得差点张嘴,这和B方案可没什么关系。


    但他最后还是照做了。


    ——他现在就是马莎梅丝城分莎,得和她保持严格一致,而且领导在大后方纵观全局,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除了汤艾娃之外,又查出了好几个“黑户口”,没登记,没报备,就在梅丝活得风生水起,都被一车拉去了警局,进行全方位的核实。


    警局内的身份核实,全面而粗暴——包括搜身、问话,还原其在梅丝城内的足迹,还要找社会关系人确认。


    整个流程下来,跟确认嫌犯轨迹差不了多少,没有大半天搞不下来。


    唐锐再次见到这车“黑户”公民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到了饭点,值班人员都换了一波。


    “警官,核实结果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移民警员挤出个笑容,也不知道自己在折腾啥,“你们可以接走了。”


    夜幕降临时,检查口安静而空旷,陆陆续续有人来,但没有了白天长队拉满的热闹。


    为了确保没有遗漏,卢克斯领事馆的广播车出动了,开到卢克斯人的聚集区,再一次进行广播宣传,通知撤侨时间和地点。


    暂时没有需要协调的急事,唐锐再次回到领事位,按照要求,给马莎回复消息。


    ——其中包括嫌疑人员的情况,是否已通过核查,是否已经上到卢方的大巴,具体经历了哪些流程。


    唐锐边回话,边察觉到异常——不对啊,领导了解这些做什么?这是要出面大干一场吗?


    唐锐的直觉是对的,马莎没多久就亲自下场了。


    撤侨一开始,梅丝市长就处于紧绷状态,担心又接到老大罗茄的“问候”。


    他自认为已经受到过不少来自上级的洗礼,已经皮糙肉厚,多大的“浇灌”都能承受住,但是罗茄的电话,还是会让他胆战心惊。


    总有一种一句话不对,就得提包走人的生死感。


    只是没有想到,撤侨的第一天晚上,他没接到罗茄的问候,反而接到了来自异国邦乡的问候,体会到了罗首席的同款威力。


    “詹市长,晚上好。”


    詹莱夫愁容满面,这晚上能接到她的电话,就算不上好。


    “马部长晚上好。”


    “詹市长,你们那边都已经是晚上了吧?我本来不想深夜打扰,但是我刚刚从已撤离的我方公民那里,得知了不好的事情。”


    詹莱夫头皮一紧,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请问具体是什么事情?”


    “他们反馈说被带到了警察局,警察搜查了他们的身体,还对他们进行了问话,问题很像是针对嫌犯或者是囚犯。”


    “不好意思马部长,听到这样的事情,我感到十分遗憾。不过我还不了解具体情况,我之后马上向警局了解事情经过,再给您回复。”


    詹莱夫其实心里有数,应该是撤离人员的身份存疑,需要带回警局核实,这本来就是他之前安排好的,只是没有规定具体的操作流程。


    电话另一头,马莎听他的意思,是想要争取时间缓一缓,她才不想给这个机会。


    “马部长,事情经过我已经了解,不然也不会贸然来打扰您。我方的几位公民,在第一道和第二道检查口遇到了问题,所以就被带到警局接受检查。”


    “这个确实是我们这边的安排,为了防止嫌犯外逃,也保证贵方的安全。”


    “可是这几位公民,都通过了我们的人口信息系统比对,确认为我邦合法公民,那既然已经是我方的公民,又有我方的领事人员在场,为何还会被拉到警局去问话呢?”


    马莎的语气逐渐强硬,她脑海中没有撤侨的画面,反而是同文度确认时的坚定——她已经答应了吉欧尔,事情就一定要办到,而且办得干净利落!


    “不好意思马部长,警局里的人常年接触嫌犯,粗糙惯了,操作上可能没那么精细,您放心,之后会让他们注意方式方法!”


    “不,这不能怪具体的操作人员,他们也只是按规矩办事,我今天联系您,就是想跟您商量‘规矩’的问题。”


    办公室里的台灯,直射着眼睛,詹莱夫这才后知后觉,用手挡在眼前。眼睛的不适,硬生生拉慢了思考的速度。


    “詹市长,贵市目前处于管控阶段,我能理解。但你们管控的原因,肯定是因为百方的违法犯罪者吧?但是在检查中,被检查员判定为身份存疑的人员,都确认了是我方公民,身份信息在我方的系统里有详细记录,贵方还要将其带走检查,是不是怀疑我方会包容作弊呢?”


    “没有,我们肯定是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如果没有通过前两关的检查,就是没有在我们的系统里登记过,我们没有办法确认其犯罪情况,所以才需要通过警局来核实。”


    “我知道,确实有些侨民没有以常规的方式进入贵邦,也没有及时去登记,我方也愿意配合你们对他们进行处罚,完成处罚后再遣返回国,我们也会对其进行教育引导。”


    詹莱夫听着,赶紧抬起手,礼貌应答,“马部长言重了,惩罚就不必了,你们配合教育引导就好。我方相信大部分的卢克斯公民都遵纪守法,只是个别忘记了登记,不会过分追究,只是正因为如此,我们没有办法查明他们在我方境内的违法情况,所以需要进行确认,还请您理解。”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还揪着“违法确认”的问题不放,马莎知道这一点过不去,于是换了个方向。


    “好,看出来詹市长的认真负责,如果我方公民在贵方境内有违法行为,我们也支持您进行特殊处理。但是今天到警局去接受检查的公民表示,体验不太好,没有被友善对待。”


    “马部长,您放心,我今晚就跟警局局长通个电话,严肃对待此事!”


    说完,詹莱夫就想挂电话了——行了,状告完了,我马上就去收拾人了,该挂了吧?


    但马莎的目的,不止告状这么简单。


    “不用了詹市长,我能理解警局的难处,他们一方面要维护社会治安,一方面又要挤出人手帮忙核对,时间紧任务急,也是可以理解。但是之后的审核,我想跟您商量,能否改变位置,就在撤侨检查区完成复检?我方撤侨人员,会协助进行核实,减轻你们的负担。”


    “这……”詹市长犯了难,这本来就时间紧任务急的,还临时改地点改方式,挑战也太大了,难免会出纰漏啊!


    马莎没给他喘气的机会,乘胜追击,“詹市长,在身份检查以及撤侨的时限上,我们已经做出了让步,但现在因为这两点生出了问题,为了保护本邦公民的合法权益,我方有这一点小的提议,还请您郑重考虑!”


    ……


    第二天,梅丝城的边境口岸。


    第一缕阳光落下时,没有照亮口岸大楼的庄严,也没有照亮广场的辽阔,而是工作人员脸上的阴沉。


    48小时限制,检查口整晚运作,移民署和警局连夜加班,但加班还没讨着好,反而挨了批。


    昨晚接了“远方问候”后,詹莱夫一股子气,不便于找罗茄哭诉,也不便于找非法移民痛骂,只要到警局去释放了一通,释放完后,命令连夜做出整改,避免第二天再接到“投诉”!


    熬了夜,再加上临时变动,第二天检查员的脸上,完全没有对工作的向往,全是对速战速决的渴望。


    原来的撤侨复检区,增加了更多的设备和人员,移民警和刑警都抽调了人手过来,而卢克斯的领事馆也加入进来,一起对身份存疑人员进行确认。


    卢方的领事车,又开始在特定区域穿梭,通知待归的侨民。


    检查和宣传同时开始,唐锐在领事区,终于明白了马莎的用意。


    ——原本的B方案,是领事车开到居民楼后,子芹和子岑姐妹躲过监控,进入到车辆之中,之后领事车会以照顾已过检的老弱病残为由,和撤侨大巴一起过境。


    但是这个方案中,也有两个风险。


    领事车进行通知宣传时,会和梅丝巡警的警车一起,随时受巡警监督,子芹和子岑藏身时,容易被巡警发现。


    其次,万一过境时,梅丝台“好事做到底”,要让领事车上的人员,全部再接受一遍检查,这不就彻底穿帮了吗?


    马莎考虑到了风险,所以她没急着启动B方案,而是“迫使”梅丝台做出改变——可疑人员核实区从警局搬到了检查口,有卢方人员的参与,而梅丝又需要抽调更多的人手,监督领事车的警察,就可能减少。


    这样一来,既让A方案有了“浑水摸鱼”的机会,又减轻了B方案的难度,增大了成功的可能。


    马莎昨晚,已经做足了工作,现在压力转移到了唐锐身上——到底是使用A方案还是B方案,由他通过现场情况来进行评估,决定权在他。


    虽然已经降低了危险,但两个方案还是有风险存在,都有被“当场拿下”的可能。


    整整一个上午,唐锐都在检查区巡视,评估两个方案的安全系数,处于高度的谨慎和焦虑之中。


    ——现在一来,成也在他,败也在他,越到了最后的时刻,他越犹豫。


    下午六点,撤侨行动开始倒计时,子芹和子岑等在房间里,已经坐立不安,和城市另一端的唐锐一样,她们也在来回踱步,像在沙地里沉陷。


    这是还没有确定安全吗?


    可是都快结束了!


    就不能放她们去搏一搏吗?


    这个晚上,两姐妹都没有吃饭,完全忽略了饿意,想要逃离的心情达到了顶峰,随着分针的转动,眼看着就要从顶峰摔落下去。


    六点半,梅婕打开了卧室门,她终于戴上了帽子,有了出门的形状。


    “两个姑娘,咱们可以出发了,但是出发不等于安全,你们记住我说的话,一定要谨慎行事,随时注意手机里的消息提示!”


    第160章


    谢谢你了……


    进入梅丝以来, 这是子芹她们第一次光明正大地出门,没有戴眼镜和面罩,虽然冬衣厚重, 但一张脸就堂而皇之展露在冷风之中。


    她们下意识低头躲藏, 但梅姐的叮嘱,不断地提醒她们抬头挺胸。


    ——没事,一定要自然!你们已经做了乔装,人脸和指纹系统, 都识别不出你们的真实身份。而且你们有卢方专门伪造的身份证, 卢方人员会尽可能让你们通过检查, 可一定要平平安安地穿越边境啊!


    有了梅姐的交代, 子芹捏着身份证,抬起了脸庞, 去看排在斜前方的子岑。


    为了最大程度避免危险,她们两个没有在一起,分开行动。逐渐靠近检查口时, 两人越来越紧张,心跳已经脱离常速。


    情况和梅婕说的一样,出来了并不代表安全, 她们没有通过前两关的检查,被警察带到了复检区“待审”。


    唐锐的这一天, 一条命有半条都在这里吊着。


    这片检查区, 今天接待了五名身份存疑者,警察还是兢兢业业, 核实其在境内的工作和社会关系, 同时面带微笑, 问话时都是轻声细语。


    认真加温柔, 这是两大耗费时间的利器,从早上活活核查到下午,最后还有不够清晰的地方,但检查员当成嫌疑人员“家长”的面,又不好使用对付嫌犯的那套流程。


    最后实在熬不住了,只有让五名“可疑的家伙”通了关,留给卢克斯去“批评教育”。


    有了这一批成功的案例,唐锐才给吉欧尔发出信号,让子芹姐妹赶来撤侨过检。


    子芹和子岑的□□,还是他审核通过的,现在见两个活人站到眼前,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心里火急火燎,但脚下还是闲庭信步,他顺着检查区踱到了复查区,关注进展。


    负责确认违法情况的警察,挨了上级的“提醒”,态度本来就和颜悦色,恨不能让代核查人员给自己个五星好评再通关,这见领事司到了跟前,越发是温声细语,让代核查人员“宾至如归”。


    子岑先到了复查区,坐下后,根据提醒输入指纹,进行了人脸识别。


    她的信息,在当地犯罪记录库中没有匹配,说明没有前科,或者是未被发现。


    警察一看,差不多就放了心,证明不是在逃嫌犯。


    “兰女士,当初您是怎么入境的?”


    到了问答环节,子岑坐得安静,眼神尽量没乱瞟,控制在问话人身上。


    “我当时就跟一个旅游团一起进来了,导游说可以在城内尽情参观。”


    “你们当时有办手续吗?”


    “有啊,我们把身份证和护照都给他了。”


    “他又返还你们什么文件吗?”


    “没有印象了。”


    “好,那旅游完后,为什么没有离开呢?”


    “因为听导游说,百伦廷这边给出的工资高,就留下来了,想攒够了钱再回去。”


    警员看了她一眼,目光又快速回到屏幕上——这怎么听怎么像被骗来园区打黑工啊?


    “你现在在哪里上班?”


    “在一个饭馆里做饭。”


    好吧,看来不是园区。


    “你方便告知店铺的位置以及老板的电话吗?”


    子岑在屏幕里输入,另一个工位的警察收到后,马上开始真实性的确认。


    唐锐站在一边,对该类情况痛定思痛,“这是今天第三起了吧?被不明的团体拉过来,手续又不合法。”


    警员边输入资料,还得分点注意力来敷衍他,“是啊,这个我们会记录下来,之后加强边境管控。”


    唐锐心想,别加强了,现在连只蚊子都进出不了,再加强都不利于物种的多样性了!


    本来警员还想继续询问有关旅游团体的细节,方便后续的调查,但唐锐看了看手机,进行了提醒。


    “警官,我们3号大巴快要坐满,司机在跟我确认人数,好通关了,您估计这个复查还需要多久啊?”


    警察准备问话的嘴张了又闭,只能缩短流程,转头问了问身后确认的同事。


    同事反馈,已经跟店老板确认,兰女士确实是饭店的员工,老板对她也比较熟悉,在梅丝期间没什么异常行为。


    被三双眼睛盯着,警官没有再多话,在代核查人员的文件上盖了个章,表示检查通过,可以通行。


    子岑拿到盖章时,心都在颤抖,她刚刚接受问话时,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语气的颤抖,现在全在心里冒出,带动瞳孔的闪动。


    警员赶时间,温馨提醒,“您可以通过了,请注意拿好随身物品。”


    唐锐靠在栏杆边,回头看了一眼她通过的背影,心里的石头卸了一半。


    子岑捏着护照上的盖章,希望将好运传给另一边的姐姐,不过她没有等多久,就见子芹也上了车,和她对视了一眼,在前面的座位坐下。


    夜幕再次降临,将广阔的离境口岸包裹,广场边上的几个泛光灯,给撤侨区撑起一片明亮。


    排队等候区再度空旷起来,只有稀少的人影出现,在唐锐眼中,全是闪动的点,构不成连续的线条——因为他不用再操心过境侨民的安全。


    满载的大巴车没有继续等候,先行出发,离开了检查站,驶入梅丝城和卢克斯的中间地带。


    平时经过这些地带时,需要鼓足十分的勇气,担心一个拐弯不当,就和积厉组织狭路相逢,要求出示“非荷梦刁民”的证据。


    但是马莎提前跟积厉组织打了招呼,这两天穿梭在两邦间的,全是卢克斯公民,希望积厉组织合理回避,就算不小心遇到,也请注意辨别。


    所以这一路上,司机和乘客都不慌张,他们带着回家的心切和夜晚的安宁,欣赏邦度西部边境的辽阔地貌,以及落在这地貌上的无尽夜色。


    子芹和子岑,过去很害怕夜晚的来临,好像自己会被吞噬在黑暗之中,第二天早上就会被裹了,扔进高温火化炉里——最后的归宿是过滤器,她们的灰烬和气溶胶,都不配回归自然,参与生命的循环。


    可是现在,夜晚和黑暗来得比之前都广袤和深入,但她们却感到无比安全,仿佛被巨大的绒毯包裹其中,远方不是吞噬的牙口,而是救赎的港口。


    ……


    1月30日,达成合作的一个星期后,马莎兑现了自己的承诺。


    开莉莉和文度一起,在接待室里,迎接了“远道而来”的子芹姐妹。


    子芹和子岑见到文度时,同时愣住了,不是猝不及防的怔愣,而是不知该如何反应的卡顿。


    她们在北郡的卫调院里见过文度,当时她是审讯官,见她能翻译语,她们就知道她文化高,但是却“人面兽心”,学了瑟恩人的文化,却反过来迫害瑟恩人。


    于是对于她的恨意,比对她旁边的纪某官更深。


    但是后来,她们在梅丝的电视上又看到了她,却发现她的“名号”,从卫院高官变成了卧底奸细,隐藏在卫院之中,帮助无数瑟恩人逃离出境。


    她们一直以为,没有人比自己更苦——身为瑟恩人 ,没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就忽然间被社会排斥压迫,成了表演厅里的舞者,生死完全被老板掌控。


    好不容易获得了些许帮助,准备出逃,又被抓了回去,沦为囚犯,从此在各大“监狱”间辗转,随时可能一枪毙命。


    她们时常自怜自艾,不甘悲苦。


    但是看到被百伦廷公开的文度时,她们才发现:原本真的有人比她们更苦,苦得悄无声息,不见天日。


    她们虽然命运波折,但至少有人一直在关心,一直在关注,试图救她们出来,让她们的苦难透明化,再积极化。


    但是文度这样的人不行,苦难被压在伪装的外衣下,她们可以去关心同胞,但同胞不能关心她们,最好的情况反而是憎恨她们,将她们和睿耳台的高官混为一谈,深深地排斥。


    而当她们的真实身份被揭晓时,却往往是最悲惨的时候,她们可能已经沦为阶下囚,或者死在审讯椅上,又或者像文度这样,被敌对组织“公开处刑”。


    苦难终于得以示人,但痛苦也在这一刻爬到了顶峰,又深不见底,直要人命。


    子芹和子岑,在猛烈的怔愣后,忽然冲上去抱住了文度,像是两个快要发育成熟的蝌蚪,找到了给予她们“生命”的源头,于是紧紧环抱住她。


    这下轮到文度怔愣,她明明一句话都还没说,两个女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谢谢,谢谢……”


    “谢谢你,谢谢了……”


    “谢谢你,真的谢谢了……”


    只有反复的几句话,从女孩的哭腔中溢出,拼凑不出完整含义,但就在这段“怪异”的环抱里,文度明白了对方的意思,险些泪如雨下。


    她一直觉得自己像是个天气娃娃,悬挂在屋檐下,对于外界的变化格外敏感,这份敏感给了她超常的直觉,能够在险象环生的环境中搜集信息,依靠信息高效游走,不至于跌入深渊。


    但是也正是这份敏感,给了她超常的精神和心理压力,她需要耗费比常人更多的时间,来消化分解心头的积存,才能保持头脑和身心的松弛。


    百伦廷的引战手法,对于天气娃娃来说,就是一阵狂暴摧残。


    她改变不了狂暴的环境,于是只能调整自身的敏锐。于是她将所有的精力分配放好,投入到具体的事项中。


    她专注起来,忙碌起来,对外拓展起来,以此来躲避内心堆积的压力和伤痛。


    伤痛没有消失,只是在她的指导下,变得安静而自持,乖乖等在角落里,等着她忙完后回家,开始漫长的整理。


    她一直没有整理,伤痛也一直没有减少,但在此刻感受到了安抚,于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释放到胸腔的房门之外。


    ——这是她第一次,从百伦廷的同胞口中,听到“谢谢”。


    以往都是漠视或者敌视,恨不得她滚下地狱,现在忽然被抱住感谢,她真的……好不习惯。


    开莉莉本来准备了一大段欢迎词,背得滚瓜烂熟,就等着对姐妹俩展开“欢迎攻势”,让她们感受一波大的。


    但她此刻默默站在一旁,切入到“无声胜有声”的阶段。


    文度张开双手,抱住了两个女孩的肩膀,温声开了口。


    “欢迎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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