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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叩门四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八十一章


    Mafia大楼位于横滨中心地带,而首领办公室则在大楼的最顶层。其位置,一如这个办公室的所有者在Mafia里至高无上的地位。


    电梯门正对着办公室的大门,走廊铺着柔软的.在其上跑动也不会发出声响的地毯。太宰治下了电梯,他走得不快,顺着廊道如散步般,不紧不慢地到了办公室门口。


    那里有四名高大魁梧的黑西服守卫,如树一般笔直站立,从太宰下电梯时,就紧紧盯着他,注视着那身形纤细的少年从电梯一路走到门口。


    然而等少年真正到了面前,守卫反而移开了视线,对太宰视若无睹,丝毫没有将其拦住的意图。


    太宰越过他们,径直推门入室。


    空旷的办公室里,穿着高级的黑色外套.并戴着首领的标志性红围巾的森瓯外,独自坐在房间正中央的办公桌后。他抬起头,对太宰的到来,却仿佛并不感到意外,至少脸上没有露出一丝讶异。


    森的面前摆着一杯冒热气的红茶,银质茶匙在陶瓷杯中缓慢搅动,与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钟塔侍从赠送的礼物……味道还不错,太宰君,你要来一杯么。”


    “不必了,如果我想要的话,也不用从您这里拿。”


    “也是。”森带着感叹说道,他看着澄澈的茶水,“本来就是你送过来的。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连钟塔侍从都有联系了呢。过人的智慧与手段,加上Mafia供给的资源,让你在如此短的时间里为组织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而后,你又借此贡献获取了更多的资源。但是……太宰君,你的变化与如今的威势,真的是这样滚雪球而得来的吗。”


    “您觉得呢。”


    “你以前可不会称呼我为“您”,甚至只是去年底的你,还会像个真正的小孩一样无理取闹。究竟是什么时候突然变成现在这样的?”


    “唉呀,站在整个组织的顶端的森先生,有什么必要关心这个?会问出这种话,倒还让我有点意外了。”太宰治的脸上浮现出的浅淡微笑,会让人下意识忽略他的年龄。


    “太宰君。”森看着这个他亲手捡回Mafia的少年,少年左眼上缠着的.衣袖中露出的绷带,干净.雪白,但他知道太宰治无论如何都和这两个词扯不上关系。


    起初,他以为少年只是个合格的证人,把太宰治带在身边时时看着,既为防止先代死亡的真相被泄露出去,也为阻止少年自杀。但后来,他在太宰治的身上看见了过去的自己的影子……


    太宰治是一颗钻石,会在未来非常有用的钻石。少年迟早会绽放出属于他自己的光芒。森无比确信这一点,但太宰治成长的速度,完全违背了常理……


    他叹了口气。


    “唉,是最近对你的关心少了吗。我忽然想到最初的那段时间……我为你解答疑惑.教导你各种知识与管理组织的办法,把你从死亡的边缘一次次拉回来。那时候,你还是很可爱的。”


    “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拉回来,对我来说与其说是恩情,不如说是一种折磨。森先生,你教我的东西,我时刻铭记在心,直至现在也不胜感激,你确实让我明白了许多东西,有用的和没用的东西,以及绝对不会忘记的东西……”


    两人的视线隔着办公桌相对,无论是太宰还是森,都能察觉到,对方此时的眼神与自己极端相似,那是一种同等的能够望见人心的,略带阴郁的眼神。


    暴雨被阻隔在落地窗外,电光在翻涌的云层中闪过,两人的眼中都染上了一抹灰白色调。


    轰!


    紧接着就响起了雷声,饶是以首领办公室的隔音效果,也能听见那如远方神灵的咆哮般沉闷的雷鸣,能够想象窗外的声音是如何惊天动地的巨响。


    就在这雷鸣里,太宰治极其果决地举起了枪,上膛.瞄准.扣动扳机,动作之利落,任何人都会为之惊叹。这把枪没有装消音装置,室内的枪声比被窗户阻隔的雷声还要响亮。砰!第一枪后,他又难以自制一般,再次扣动了扳机,砰!砰!砰!


    连开数枪。


    然而,没有一颗子弹落在森的身上。


    有着漂亮的金色长发与湛蓝眼眸的少女,凭空出现在了森的身前。


    数层波浪形花边的深红色洛丽塔式裙装,簪着玫瑰的宽边帽……以如此典雅的公主形象出现的艾丽斯,却抱着一根巨大的针筒,挡下了所有枪击。


    “辛苦你了,艾丽斯,我的小公主,这一身果然超级好看啊……”


    毫发无损的森瓯外看向艾丽斯时,嘴角难得地泛起了可以称为“温和”的笑容。


    “林太郎这种时候还不正经起来,如果不是我,你已经被他杀掉了!”艾丽斯以恼火的语气道,她死死盯着太宰治,冷着脸面对黑黢黢的枪口。


    “好啦,我这不是知道你会出现嘛。”


    森笑着,又叹了一口气。


    从太宰进门直到现在开了数枪,甚至逼得艾丽斯现身,也没有守卫出现,足以让他明白很多东西。


    如果是江鹤的背叛,森鸥外不会意外,那家伙做出什么违背常理的事都很合理。但是太宰治于现在背叛,森无法理解……


    即使此前太宰与他已经有关于“怎么为Mafia攥取更大的利益”.以及“森会为了Mafia做到何种程度”的,预兆般的交谈,他也无法理解太宰这样做的理由。


    在森原本的预想中,太宰成为一名谁也管不了的刺头干部而后叛出Mafia的概率,比他突然篡位的概率要大得多。


    太宰治不是会为了Mafia更加强大,而毅然篡位,接下首领的工作的人,也不是有野心掌控权势,渴望站在组织顶端的人。


    “唉。太宰君。那么,为什么呢。你不会喜欢处理这一大堆事务的。”


    太宰治的手指动了动,或许是枪械的后坐力牵扯到了新伤,他缠满绷带的手臂,痉挛般细微颤抖着。


    他缓缓地放下了手,森鸥外以为他是要终止无用的开枪行为了,然而,在熟练地更换了弹匣以后,太宰再次举起了枪,又是连开数枪。


    明显的机械式宣泄行为。森尝试从太宰鸢色的眼睛里看出什么,但是那里什么也没有,消去了任何情绪,一片空荡荡的……完全的虚无。


    “回答我的问题吧,太宰君。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很好,但我也知道你并不适合统领组织。你要杀死我,亦或是纯粹地想要通过扣动扳机逃避推着你走向死亡的东西,那都无所谓。在彻底确认你明白首领意味着什么之前,我不可能离开。”森瓯外带着极端的冷静,轻轻说道:“你这样,我怎么敢把组织交到你手里啊。”


    如将最后的疯狂与抗拒命运的力气消耗殆尽了一般,太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走到办公桌前,脸上的微笑像是看见了某种解脱。


    人间失格的威慑下,身为异能的艾丽斯自发地退到了森的身边,警惕地看着少年。


    第八十二章


    “我的理由不是你想听见的。”


    出乎森鸥外意料的是,太宰将打空了子弹的枪放在了桌面上。


    人间失格是不具有任何攻击性的异能,森瓯外对太宰的体术实力心知肚明,知道对方一旦放下枪,就等同于解除了对自己的几乎所有威胁。


    “那也无妨。”森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摸不透太宰治在想什么了,虽然不久前他就有所察觉,但还是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感受到这一点。


    他亲手带回组织的少年,在过去一年的时间里,身上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是名义上的监护人,是唯一可以勉强算与太宰治朝夕相处的人,对变化的原因却一无所知。


    太宰治全身的绷带从没有完全解下过,旧伤好之前总会再以各种理由添上新伤。森知道那些伤口大多数是太宰自己弄出来的,如果太宰不想,没几个人能伤到他,所以只要不危及生命,对此从未进行过干涉。


    但现在,森忽然有点后悔没有分出更多的注意力在太宰治身上。如果早进行干涉的话,或许他会知晓变化的缘由,摸清变化发展的脉络。


    “既然站在了这里,我就扯一点冠冕堂皇的话吧,森先生。”


    太宰治的脸上露出猫儿一般的微笑,“正如你与红叶姐觉得Mafia不应该只有暴力与血腥,于是推翻先代一样,我和鹤君不完全认同你统领Mafia的一些理念,所以,我来推翻你。就是这么简单。”


    “鹤君站在你那边啊,我还以为他会保持中立呢,这也是我落到如今地步的一部分原因吧。难怪……”森瓯外了然道,“红叶他们被他绊住了,以鹤君的本事,的确有实力做到这一点。不过,你是怎么说服鹤君的?他那样的人,对这种无利可图的“麻烦”事情,第一反应只会是跑得远远的,等一切尘埃落定再回来。”


    “森先生看人一如既往的准,可惜把心思全放在如何利用上了。如果无利可图,他不一定会帮我,但是我和他完成了交易,那就是两回事了,据我观察,处于履行交易状态的鹤君还是很好用的。”


    “你付得起请现在的他出手的价码?”森瓯外眯了眯眼睛,“太宰君,鹤君他——”


    “你想说不可信。”太宰的笑意加深了,“但我选择相信他,这便是你和我的区别所在。”


    这不是太宰治应该说出来的话,但他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用相当真诚的口吻说了出来。


    森鸥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太宰治有底气放下手中的枪。


    因为此时,另一把枪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森没有回头,因为即使雨声与雷鸣穿透了隔音玻璃,让室内不复安静,但能在杂音遮掩中如此不引人注意地潜入首领办公室,连艾丽斯都没有发现的,唯有一人……


    “森先生背后说我坏话,被我逮到了。”他眼角的余光里,专为扮演恐怖角色吓人而设计的塑料兔子面具,从肩膀后面慢吞吞地探出了半张脸,“瓯外……你还记得常暗岛的鹤吗?”


    听到江鹤这句话,森鸥外此时满心的疑惑简直要溢出来,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江鹤是常暗岛上的哪位。如果不是习惯保持波澜不惊的冷静,表情都有绷不住的可能。


    他当然想不到。毕竟常暗岛战争,森还是军医那会儿,江鹤甚至还没穿越过来。


    鹤某人只是相当恶劣地故意制造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看别人想不通,他就开心了…


    似乎是觉得眼前这一幕很有喜剧效果,猜到江鹤想法的太宰治轻轻笑出了声。


    “你是我的干部吧,鹤君。”森鸥外用略有些无奈的语气道。


    “我在第一次与您会面时,就已经说过……我不属于任何一名首领,我只属于Mafia。您对这个回答,应该是非常满意的。”


    “所以你也认为太宰成为首领以后,能为Mafia带来更大的利益?办公室周围布置的异能者,也是你解决的吧。”森笑道,“好,那就让我听听年轻人们的想法。”


    江鹤顶着艾丽斯的凝视,站定在森的身后不说话,如果不是抵在首领头上的枪,活像个敬职的守卫。


    太宰治直直地看向森。两个身穿黑色外套的.或者说被黑色套住的人,一个身上的外套过于宽大,一个外套以外还有一条红色枷锁,他们的视线相碰撞。在这短暂的缄默里,这对视没有特殊的意味,却依然像是在上演无声电影。


    太宰缓缓收敛了笑容,面无表情地陈述道:“我与鹤君的想法很简单……我们觉得,为了组织能够更加强大,最大程度地压榨出人的价值;为了组织能获得更大的利益,优先保留更有价值的成员,而对另一部分人做什么都无所谓……这是不合适的。因为真正的人类,不应该成为实时战略游戏里的一个单位。”


    “喔。”森鸥外不置可否。


    “在实时战略游戏里,首领可以随时操控任何一个单位去完成布局,即使派去送死,单位也会无条件服从,一切都是为了最后的胜利……但是,人类不是游戏里的单位,人是有感情的。人们固然愚昧.盲目.容易被同化,需要领导者作为指向最终理想的灯塔,但人的感情会奴役人的行为。如果忽视成员的情绪,无视成员的情感羁绊,以绝对的理性去管理整个组织,森先生,你这样的做法,纵然会得到一部分的人的死忠,但当理性的刀落在这些个体身上,他们迟早会与你反目——而我只是预见了这一点,率先下手。”


    “确实残酷无情,但这就是Mafia,你以为Mafia是什么,有暴力手段的公司企业吗?不,不仅仅是因为如此,我了解你,太宰君,你对Mafia是什么存在一清二楚,你不是野心家,更不会为了成员的情感,亦或是“迟早会反目,不如先出手”这种理由,而对抗我。”森平静道,“如果你真的有强烈的成为首领的愿望,我现在已经死了。”


    森看着眼前的少年,“你在等待,等待我的后手,等待你以为的.我有的后手。”


    “我知道你没有后手了。”太宰道,“虽然你没有后手,但我还是忍不住期待你能给我一些惊喜,足够把我杀死的惊喜。”


    暴雨一直在下着,森瓯外不喜欢雨天。当他还在常暗岛的时候,一到雨天,潮湿的空气下,伤员们的伤情容易反复。更讨厌的是雨特别能激发人的愁绪,压抑人的精神,被与谢野护士反复治愈的伤员本就不稳定的心理状态,在暴雨和涨起的潮水的刺激下,更加不稳定,回想起常暗岛上的内乱与逃兵事件,似乎都在雨天。


    今天一事过后,森会更加讨厌雨天。


    这么近的距离,他确实可以把太宰治杀死……即使江鹤在身后。


    但森鸥外不想。


    “布置的异能者被鹤君解决,武斗派被你用操控人心的手段拉拢,后勤与金钱流通的管道也在你的手里,红叶与黑蜥蜴被鹤君拖住……不能太依赖鹤君啊。”森无奈道,“你要杀我,就赶紧吧。”


    “即使没有他,也不过是迟上一段时间而已。”太宰治凝视着森,“森先生……你不惧怕死亡吗。”


    “我有说过你和以前的我很像吗?”森淡然问道。


    他没有和太宰说过,但太宰听他说过。


    “啊……知道了,确实有说过。”太宰点了点头,给森制造了继“江鹤什么时候在常暗岛上见过自己”的第二个疑惑,即“自己什么时候和太宰治说过这句话”。


    然而此时,瓯外是无法去认真思考了,他的视线逐渐开始模糊,眼前的太宰变成重影,雨声也变成了嗡嗡的耳鸣,直至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东西,意识沉入一片黑暗。


    是江鹤将一根麻醉针剂打在他的后颈上,起效迅速得不可思议。


    艾丽斯也随着森鸥外的昏迷而消失。


    “趁早结束吧,本体拖不住红叶了,夜叉特别凶残,打得我痛得想死,回头你得加钱……”


    “你会拖不住红叶姐吗?”太宰治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打得过不代表拖得住。我总不能在楼里手搓一个特异点给全横滨人民放烟花,打倒Mafia为民除害,摇身一变成为真猎犬吧。而且你这甲方要求那么多,又是不能让她死,又是不能让她绝望以至于叛逃……”


    方才表面上一直在静观两人对话,实则分心操控本体的江鹤,嘴角勾起奇怪的微笑,“而且……你是不是很想多和森先生聊一会儿?我偏不让你和他继续聊。森先生毕竟是第一个为你讲述这个世界的规则的引路人,曾经的你的监护人,但在今天以后,你很长一段时间,可能到你生命的尽头,都无法再有与他见面的机会。你会一直身处Mafia最深处的黑暗里,不能和任何人说出你内心的想法,永远神秘永远处于重重保护,不但不能自杀,甚至还得开始珍惜生命——啊,以后,你自杀也没有人来救你了。太宰治,一想到这里……”


    “鹤君,你现在想激我放弃首领的位置,是不可能的。”


    太宰治打断了他的话,那只未被绷带遮住的阴郁的眼睛,死气沉沉地注视着江鹤,“我会在这个位置上整合Mafia,利用好一切,然后确保……“这个世界”的万无一失。”


    ——不会有人能够得到那本“书”,包括你,寒河江鹤。


    江鹤“嗤”了一声,不再说话,他扯下了瓯外的红围巾,越过昏迷的前首领。鹤某人毕竟是鹤某人,不可能走寻常路,非得整一些花活,故而他把枪一放,双手一撑,踩在了办公桌上。


    但江鹤很快察觉到这样与少年的高度差距就太大了,于是将桌上的枪支与档扫到一旁,改为半跪在办公桌上,正好比太宰高出一些,却不高出太多。


    他举起红色的围巾,如举起血腥的王冠。


    在就要将围巾给太宰治戴上的时刻,江鹤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手顿时停在空中……他感到自己手上抓着的仿佛不是柔软的围巾,而是红色的绞绳,如果他愿意,随时可以把眼前的人绞死。


    是的,他当然可以……


    枪就在他的脚边,太宰治此时对他几乎不设防。他在干部会议室中等待的那段时间里留的是蝴蝶幻象,本体在这周围迅速清过一次场,首领办公室也不可能有别的守卫。


    只要一发子弹,太宰治就会像脆弱的普通少年一样死掉。


    然后他就可以拿到“书”——这个世界的混乱漩涡的源头。并凭借书,成为真正的无敌存在,即使陀思妥耶夫斯基来了,也未必拿他有办法。


    江鹤的脑中闪过了千百种想法,名为贪婪的念头疯狂滋长。


    太宰治微笑着,他没有抬头去看江鹤,他的眼中唯有不断蔓延的虚无。


    在瞬间的停顿后,江鹤一边放纵着贪婪,一边以毫不犹豫的动作将围巾戴在了太宰治的身上。当他的手搭在太宰肩膀上的那一刻,人间失格生效,江鹤的化身在霎那间失去了踪影。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太宰一人依旧站立在原地。


    就像雨被隔绝在办公室外,只能传来沉闷得仿佛鼓膜损坏的雨声一样,他仿佛被隔绝在此世之外,触碰不到任何东西,亦发不出任何喊叫。


    太宰治慢慢转头看向了窗户,今时今刻,他还是很想打碎玻璃,打碎……玻璃中的倒影。


    第八十三章


    首领交接日,红叶与江鹤在会议室中打得天昏地暗,金色夜叉凌厉冰冷的刀光,与青紫蝴蝶群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响,几乎布满整个房间。


    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大佐,谨慎地躲到角落旁观,没有阻止,亦没有加入。


    直到处理好了一切的太宰治戴着红围巾推门而入,正好主持新首领上位后的第一次干部会议。


    ——森首领遭遇卑鄙的刺杀,临死前在寒河江鹤的见证下,将首领的位置交给干部太宰治。


    这种合理中透露着荒谬的死亡原因,自然不能取信于人。


    红叶不相信森会死亡,然而如果森鸥外没出事,她想不到太宰治能光明正大地说出首领已经更替,以及江鹤阻止自己去见鸥外的理由。


    在干部会议上,最重要的事当然还是关于首领。无论是太宰过轻的年龄,还是首领位置的正当性,都得到了两位干部的质疑。大佐不认为以太宰的阅历与管理组织的能力足够担任首领,而红叶的神情极其冷淡,直接否认了太宰治的首领身份,并言明要森亲口说明,她才会承认太宰治是Mafia的首领。


    只不过,一切质疑,都被带头承认太宰是新首领的江鹤强行压下。


    “根据组织的三大原则,我理解为如对新首领有不满,一律视为背叛Mafia。本人,寒河江鹤,对组织的叛徒毫无容忍之心,如有出现,势必诛杀,若二位要反对,那就试试吧。”


    冷酷.坚定,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如果不是清楚江鹤是个什么样的人,太宰治都快信他这话了。


    太宰成为首领已成定局,再反对也是无济于事,此时的太宰,正如彼时的森一样。


    在低气压中一致“发自内心地”认可了太宰是新首领以后,干部会议发起了第二项决议,即新干部的人选。


    江鹤随口提名中原中也,理由为驱逐了暗杀之王魏尔伦.实力足够.且在欧洲对Mafia做出卓越贡献。毕竟整个Mafia,他也没几个熟人。


    该人选得到了干部们的一致反对。红叶和大佐的反对虽然多少带点私怨,但也和其它准干部的贡献也不小,中也加入Mafia的时间尚短,不太显眼有关。


    还有一个原因是,中也提前加入Mafia以后,因为蝴蝶效应,被分到了太宰的手下,并没有像原剧情那样与红叶有过多接触。


    在后面的讨论中,太宰治否决了所有干部人选,让以为太宰治会拉个心腹当干部以稳定局势的红叶略感意外。


    江鹤当即明白太宰这是觉得自己当工具人很好用,准备在能压榨的时候往死里压榨,默不作声地投以死亡凝视。被太宰无视。


    时隔不到一年,Mafia首领再次发生更迭。森鸥外在位的时间过于短暂,故而太宰遭遇的阻力,不及森去年上位时遭遇的一半。


    纵使如此,太宰治成为史无前例的少年首领,还是掀起了相当大的波澜。各种传闻在太宰的放纵下隐秘地传播开,一些刺头由此钓出,被换了一批人的首领直属特别任务班处理掉。


    而太宰上位后搞的第一个明面上的大动作,就是为森鸥外的“被刺杀”找了个背锅的组织。


    不管在初上任后,Mafia内部因新旧首领的事暗生了多少矛盾,当太宰定下了一个“外敌”,整个Mafia都高速运转,展现出了横滨之黑夜应有的恐怖实力。


    横滨各个没有惹任何人的小组织,在Mafia“失去旧首领的悲痛”中惨遭清洗,一场由Mafia主动掀起的风波开始了,而特务科与军警对此均保持了缄默——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犯罪组织本来就是由Mafia管理。


    等到一切风波完全平定,已经到了九月底……


    离江鹤苏醒已有一年。


    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剧情在他或有意或无意的推动下,发展得原著中的数年还要快,一万匹马都拉不回来,连Mafia首领都如此迅速地换了个人。对此,作为始作俑者的江鹤,竟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Mafia在风波后,进入了低调的蛰伏期。外界看来,是因为清扫了太多小组织,Mafia固然增加了凝聚力,借外部压力强行稳定了内部动荡,却也多少伤了些元气。


    但江鹤知道,太宰治此举还有个作用,那就是在第二年的龙头战争中,降低Mafia的存在感……原著里是因为魏尔伦的大杀特杀,Mafia被迫降低了存在感,结果反而因祸得福,低调保存了实力,迎来安稳的发展期。而现在,太宰用这样的方法整顿Mafia,也是一石数鸟之策。


    江鹤猜测,接下来太宰的目标就会指向mimic和异能开业许可证。


    时至今日,江鹤拥有的奇迹点已经到了可以用十年的地步。


    剩余要完成的,一个是与陀思的交易,交给陀思一页“书”,一个是与系统的交易,想办法在复活清原长的同时,保证自己存活。


    以及……给自己想一个炫酷的最终落幕方式。


    江鹤一身黑风衣,站在Mafia天台上,若有所思。


    现在的他,如果一直待在横滨,甚至放眼整个文野世界,能对他造成威胁的人寥寥无几。


    就算没到“要什么有什么”的人生巅峰地步,也差不了多少。


    他在首领办公室,没对太宰下手,不止是因为与太宰事先有交易。对系统的说法,是“无赖派图鉴少了太宰治就没法点亮”。系统听了都要扣问号的离谱理由,放在江鹤身上一细想,却似乎很合理。


    “天五.组合.白三角……双黑剧情被太宰治弄没了,新双黑还太小,敦改天送到森那里去,芥川还不知道在哪,不过太宰治肯定知道。”江鹤细数自己达成的成就,他也就凭此在这个世界找点乐子,“无赖派,织田存活,安吾也安排好了,太宰治还是得想个办法……”


    对于太宰来说,死亡反而是种解脱,但江鹤压根不管太宰治想不想死,他只在乎他自己想不想太宰治死。


    “希望找到了,却还是没法感知到希望和绝望,依然是模模糊糊的麻木……因为没有补全灵魂,二者以割裂的方式存在着吗。”


    江鹤从天台边缘小心地探出半个头,高度让他头晕目眩。


    “系统,你说我要是从这里掉下去,你不复活我,我能不能穿越回去。”


    【我不知道。】


    系统沉默了片刻,又道。


    【从鹤君的布置来看,应该没那么简单吧。】


    系统知道江鹤与太宰的交易,从江鹤的举动中,隐隐可以推测出一些东西……


    比如,江鹤在很久很久以前喊的,“这个横滨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似乎,并不是玩笑。


    鹤君是真的,一点儿都融不进去这个世界,满足了基本需求,却没法在这里找到任何归属感。


    江鹤缩回了脑袋,后退几步,离天台边缘远远的。他发现要是直接闭着眼跳下去,或者背对着不看还好,如果就这样低头看着,会犯恐高症。


    “得想个办法让太宰治在这安个栏杆,方便我吹风。”


    第八十四章


    太宰治接收了无数个世界的记忆,本来以为至少在横滨,没有什么东西是他没见过的了。


    直到他看见江鹤递交的,给Mafia大楼的天台边沿安装上栏杆的申请书……


    这封申请书,在成堆严肃正式的档中,显得……非常无必要,或者说非常有江鹤的个人风格。


    太宰治瞥了眼预估的所需经费,是一个巨大的数额,想必是江鹤往高报了,而后才被后勤上交过来。他的视线往下面的理由一扫。


    意料之中的奇奇怪怪。


    “……加强Mafia成员的思想道德建设与心理健康教育,提议定期在闲置无用的天台开展相关活动,为Mafia成员的个人成长提供帮助……”


    太宰治很少在一份档上浪费太多时间,但江鹤这申请书,每一个词他都认识,拼起来成了句子却仿佛不认识了。


    他的视线在字句上反复游移了几遍,才沉默着继续往下看。


    “为防止在天台蹦迪时意外跌落,申请给天台加上围栏……”


    绕了半天理由,总算进入正题。太宰重新看向那申请的资金数额,合着这不止是装栏杆用的资金,还有在天台搞活动的经费。


    太宰治难以理解江鹤处于什么样的精神状态,才能想得出这种理由,来给自己本就繁重的首领事务雪上加霜。


    就在要答复“不予批准”时,太宰忽然在打印出来的档的最后,看见了一行手写的小字。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江鹤的字迹潦草得像符咒,太宰皱着眉看了许久才勉强分辨出来。


    “基于新首领堪忧的身体素质,建议走出骨灰盒,一起来蹦迪……”


    四面墙壁黑黢黢的,只要通电就可以恢复为落地窗的模样。但太宰不同于森,他没有艾丽斯,无法随时防备来自外界的狙击弹,也不愿意在Mafia的地盘还得让其它异能者寸步不离保护着,故而干脆不通电,完全用灯光照明。


    然后被江鹤吐槽,“这是什么大型棺材……不,大型骨灰盒。我本来还想给你用黄金打造一个的呢,现在不需要了,还是办公室当骨灰盒来得高级。”


    太宰对于江鹤的吐槽挺赞同的,将这个骨灰盒的比喻记得很清楚。


    他想了想,站起身揉了揉肩颈,拿着这封申请书走出办公室,摆手示意护卫不必跟上,顺着楼梯走上天台。


    如果江鹤在天台,那就不需要担忧安全问题。


    在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就隐约听见了音乐声。


    上去一看,果不其然。


    头戴一顶黑色的圆顶帽,身穿灰色的西装的江鹤,跳着不知名的舞步,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


    舞曲的节奏很快,他的舞步让人看着眼花缭乱,那欢快.凌厉.有力的步伐,挥舞伸展的手臂,将所有的凝滞与沉闷一扫而空。江鹤跳这种舞,看起来与其说是帅,不如说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一个“拽”字,简直……


    简直就像是在乱跳一样。


    太宰治不知道是该诧异江鹤竟然会穿得这么人模狗样,还是该吐槽他的舞姿。


    “鹤君?”


    发现江鹤似乎不打算停下以后,太宰默默走过去把他音乐给关了。


    按下音响的暂停键,江鹤的动作也终于暂停了般顿了顿,华丽转身,优雅地按了按帽子。


    “来啊蹦迪啊,要是二十二岁的你,肯定不会关掉音乐,而是会直接加入。”


    “怎么听着你对那家伙还挺了解……”闻言,太宰不由得想到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和江鹤在天台斗舞的画面,这个画面一出现在脑海,就再也挥之不去,他的脸上浮现出一言难尽的神色。


    这个天台不干净了……


    “你不觉得Mafia搞一个独特的C-walk很不错嘛。”江鹤笑着说。


    “犯罪组织早就不流行用舞蹈当信号了,而且Mafia也不是那种不入流的街头小组织。”太宰打量着他的装束,“意义何在。”


    “帅就是意义。”江鹤摘下帽子,扇了扇风,“Mafia的事现在算是告一段落,就差异能开业许可证,你打算什么时候把mimic引进来?”


    “龙头战争结束后吧,涩泽龙彦的问题还没解决。”太宰说,“你要是对上涩泽,有几成把握?”


    “什么叫几成把握啊。”江鹤不满道,“你对我就这么没信心吗。”


    太宰治笑了笑,“唉呀,别到时候你被交易来的异能围殴,还得我来救场——不会撑不到我来救场吧。”


    “我区区一个干部,怎么敢劳烦尊贵的首领来救场,肯定是靠自己解决了。”江鹤撇了撇嘴,又问道,“你把敦送到森先生那里去了?”


    森并没有被连手篡位的二人杀死,而是当起了孤儿院的院长。


    有丰富的“以暴力与冷酷的规则支配弱者”的经验的森,却不会把这种经验用在教育孩子上,他对原院长的教育方法持反对态度。想来,孤儿院的制度会迎来变革。


    “芥川和小银也送过去了。”太宰道。


    “什么。”江鹤一愣。


    “你不想让敦君进Mafia,但他作为“书”的路标,注定没法从漩涡中脱身。”太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容越发微妙,“得给他找个前进的动力,不能让他懈怠啊。”


    “明白了,打磨钻石那一套是吧。森先生是擅长这个的。”江鹤思索片刻,“回头我去看看敦,要是他不愿意在那小小的孤儿院里呆着,我就把他们两个送组合去当大少爷,给组合来一波史诗级加强。”


    太宰眉头一皱,刚想说些什么,就听江鹤摆了摆手,“书要靠你自己守着,我是不会给你把事情丢给年轻人的机会的,他们还是孩子呢。”


    太宰总觉得江鹤的话很不对劲,顿了数秒,醒悟过来自己与江鹤也才十几二十岁。


    “而且……他们守不住书的,就说敦君,要是你把书交给他,我可以轻松把书从敦那里骗到手——就算你不交给他,交给芥川.交给中也.交给织田……藏在任何其余人身上,我也能找到。”江鹤说。


    太宰陷入了沉默,意味不明地看向江鹤。


    他的眼神非常奇怪,就仿佛江鹤在说一件非常荒谬的事。


    “鹤君,你知道很多事情,比如敦君加上芥川能够爆发出来的力量,甚至猜到我想用他们的力量守护书,也不稀奇。但是,如果我猜的没错,只要我们的交易成立,我支付了你要求的“代价”,你就无法把书从他们手上取走。”


    “毕竟我要支付的代价是……在你要求的时机,利用人间失格产生的特异点,打开通向其它世界的通道。虽然我只能利用该信道传输记忆.和其它的自己进行交谈,不过,鹤君,你做了其它的准备,在我打开通道的时候,就是你终于准备好一切,尝试离开的时候吧。等那时候,你就对我再无威胁,更别说取走书了。”


    “费尽心思拿走圣剑,联系雪莱,混进军警翻阅资料,只为了这个不知能否成功的尝试,真是……疯狂的想法。”


    太宰发出一声轻轻的,如看见了结局的悲哀的叹息,“我大致能猜到你的最终目的。可是鹤君,我能连接世界的分断,但只能连接到书内外的其他世界……这段时间,我已经向其他的我确认过了,我能够联系到的任何一个世界,都不是你原先所在的世界。也就是说,无论你能不能成功通过我的特异点穿梭世界之间,你都不可能回到你原来的世界——你,再也回不去了。”


    第八十五章


    太宰治近乎残忍地,直接道出了江鹤不愿去面对的真相。


    在说出此番话的前后,他仔细观察着江鹤的神情举动,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变化。


    江鹤的表情是没有表情。他的眼神一片空茫,就仿佛大脑也放空了。情理之外,却在太宰的意料之中。


    “我知道。”半晌后,江鹤慢吞吞地如此说着,他艰难地组织起自己的语言,又重复了一遍,“我当然知道。你这话说得真讨人烦,我会想不到么,虽然之前只是猜测,你将此确认了而已……但是那又怎么样,我总要试试的。就像无数个世界里织田都无法活下来写小说,但你还不是去尝试让他办到这件事了。”


    “这不一样。”太宰不赞同地摇头。


    “那就换一个说法。”


    江鹤说,“假如你拥有了不死之身,无论死多少次都会复活,在无论如何都死不了的绝望之下,你就不去尝试获得真正的死亡了吗。”


    “你回不去是既定的事实,而有人间失格的我怎么可能会——”


    太宰治说到一半,盯着江鹤看了好几秒,“你不会真的有这种想法吧……让我有不死之身什么的。”


    江鹤耸了耸肩,“人间失格也不是万能的,要是我失败了,没能离开,就想个办法让你拥有不死之身,并且长命百岁.千岁.万岁,世界不灭,你就不死。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太宰自成为首领以后,第一次没绷住首领的气场。


    因为他察觉到江鹤好像是认真的。而且太宰发现,假如江鹤真的做到,那竟然也不奇怪……鹤君本身就是这样办成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不奇怪的.奇奇怪怪的人。


    “我通过组合的管道,找过洛夫克拉夫特。你知道他的特殊性,既然这种连人间失格也无法起作用的存在都会出现,那一些你以为的“不可能的事情”发生,也很合理。”江鹤道。


    “合理?洛……哦,他帮你找到了你原先世界的坐标?”


    如果说太宰治有什么不了解的家伙,来历成谜的洛夫克拉夫特可以算一个。无论哪个世界,对于这位非人的存在,人间失格都不起作用。


    “……没有。”江鹤顿了顿,“但是总是要抱有希望。这个世界是书内的世界,我觉得,书以外的世界,也许——不,一定会有办法。”


    “你还是别抱期望。书内外的世界,一样的腐朽,至于其它地方,也没有什么大的差别。”


    太宰轻声说出这句话后,注视着没什么反应的江鹤,突然又开口道,“你为什么会想要回去,甚至把这设为最终目标?”


    傍晚的风忽地猛烈地吹了起来,夕阳将天边的云染成醉酒般的酡红。


    江鹤眯了眯眼。


    “这有什么可问的,这个世界上,有将消灭异能者设为目标的,有将世界和平设为目标的,还有将消除某个至高的疑问,亦或是追寻自身存在的意义设为目标的。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把回家设为目标,有何不可。”


    “但那些目标究其本质都是为了自我的实现,而你却是在找寻一种,安宁?鹤君,你来的地方,与这里究竟有什么本质的不同?都是一样的啊,哪里都一样。”


    太宰说这些话,并不是试图说服江鹤放弃,而是纯粹地提出内心的疑问。


    “当然不一样。就像生与死对你来说并不一致。”


    江鹤道:“你可能想说生存与死亡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终极问题,而我回家的想法不能与生死相提并论。但是,对于一个打破了生死的界限,来到陌生的世界,与一切事物都始终存在着如塑料膜一样的阻隔的人来说,这就是当前最重要的问题。”


    “啊,是这样吗。但是你此前分明是连血都没怎么见过的家伙。”太宰打量着他,“你在我告诉你之前,就已经意识到了回不去的可能性。不过……你好像没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江鹤的思绪急转,他愣愣地看着太宰的眼睛,“等等……”


    “可是你迟早也会想到,不考虑清楚就直接闷头冲上去的话是不行的呢。”太宰的声音并不冷酷,比起和给部下传达命令时的语调,甚至显得平和了,但他的话无疑如最冰冷的尖刀,“在这里沾了不知道多少人命的你,即使没法融入这个世界,却也像掉进墨水里的冰块一样,被此世渗透了。现在的你再回去,也不过是从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到另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地方去而已。”


    风无言地吹过。


    江鹤如中了定身咒一般站在原地,他的手指痉挛般轻微地动了动。


    “所以我说,你再也回不去,是双重意义上的。你既无可能回到原来的世界,也没有可能融入原来的世界。你会……像我一样。但是你不是在黑暗里徘徊的人,鹤君,你是在世界的夹缝里求生的怪物。”


    太宰平淡地说出了江鹤似乎没有想过的.残酷的实话,接着补充道:“与我的“求死”截然相反的“求生”,你不探寻为什么而活,恐怕是因为你连活下去的命都是靠着“某种东西”强行续着的。所以,你才会不在乎存在的意义.只探寻怎么活下去,才会去探寻只有具备强烈求生意志的人才会努力追求的“社会关系”与“归属感”。”


    江鹤依然没有说话,他感受着自己几乎无法呼吸的身体反应,猜测if线的太宰面对织田的枪口,大约也是这样的反应。


    只不过,他的大脑依然保持着不该持有的绝对冷静,仿佛太宰的话超越了某个阈值,不但没能让他失控,反而让他的情绪更加稳定了。


    抛开心脏被钢丝球洗涮般的痛苦,本应让他无限绝望的话,江鹤却完全没有绝望的感受。


    正如从一张漆黑的纸中,无法看见写上的黑色的字,希望与灵魂割裂开的人,不会感觉到绝望。


    这也是江鹤与魏尔伦说,“我羡慕的是你的绝望”……的根本原因。


    新任务,把奇迹面板重新变成希望,融回自身灵魂,且保持存活状态。在这种时刻,江鹤的脑海中却想着这些东西。


    即使因为屏蔽了绝望,他的内心可以说是毫无波动,江鹤依然顺应着身躯的自然反应,脸上浮现出了因太宰的话而动摇的表情。


    因为非人的此刻绝不应该拥有的冷静.他能猜到太宰接下来想说什么……


    而正如他想的那样。


    “留下来当我的第六干部吧,鹤君。”


    可以看得出来,太宰也面临着森那样的缺人境地。而江鹤,抛开他的忠诚度与捉摸不透的.如给天台加栏杆的古怪想法,确实是个好用的部下。


    江鹤在他的一番话下,放弃离开的想法,真正地成为Mafia的工具人——


    当然是不可能的。


    “即使这样,我还是要走。”似乎是经历了漫长的思想斗争,江鹤沉默许久,才轻声说,“没关系,回不回得去都没关系,我的离开只是为了离开,就像人活着本没有意义,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太宰微微睁大了眼睛。


    良久,他才说,“是这样吗……那好吧。你要做的事,我会帮你的。天台的栏杆,也会给你装上的。”


    “怎么,你也要来体验天台蹦迪的乐趣了?”


    “当然不是。”太宰很快就恢复了一贯的淡漠眼神,他略带阴郁地看了看江鹤,“我是怕你真给我来个长生不死啊。”


    第八十六章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十二月底。


    数月以来,Mafia进入低调的蛰伏期,连带着象征“横滨夜晚之恐怖”的面具国王,在外界也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偶有怪诞的传闻,也只是在Mafia内部隐秘传播。


    当然,这个“象征”也是别人给江鹤擅自加上的……


    寻思着自己也没干什么事,对自己出场时的恶劣吓人行为有多惊悚,清楚但不完全清楚的江鹤,对此非常迷惑。最后,把锅甩到了横滨犯罪分子的取名能力过差,与想象力过于丰富上。


    红叶与太宰的关系依旧处于冷淡状态。


    太宰处理Mafia事务越发娴熟,身上的气场也越发冷酷。红叶的具体态度,江鹤不知道,但太宰与江鹤私下交谈时,偶尔提起红叶,依然习惯性地叫“红叶姐”,而红叶谈及太宰时,并不叫“首领”,只是以“那位”代称。


    至于Mafia天台的栏杆……加是加了,只不过加的是通往天台的楼梯口上,一道高高的栅栏门,还通电。


    也就是说,太宰治自己把天台封了。理由也很强大,且合理:“没有人能在首领的头上跳舞”。


    江鹤遗憾离场。


    并且在首领办公室蹦迪未遂,上演Mafia版草船借箭,收获太宰的免费子弹数颗。


    然后跑去朝条野诉苦,抱怨太宰不近人情。


    条野已经学会了应付江鹤怪话时所需要的标准假笑。嘴上表示确实啊太宰那家伙成了首领忘了朋友,都不出来喝酒了,实在太不够意思,心里吐槽着Mafia有这么一个看似靠谱实则处处离谱的干部,不用军警出动都迟早要完。


    事实上,太宰成为首领,最惊讶的莫过于织田与条野。


    织田通过了侦探社的入社测试没过几天,就突然得知了太宰成为首领的消息。


    首领的身份,本应要保密的,但太宰就是在忙里偷闲的聚会中,被江鹤怂恿着自己将此事主动告诉了织田。


    而织田也不愧为神奇的治愈系男子,第一反应竟然是……这样的荣耀,太宰需要付出的代价想必很大。


    并在象征性关心了一下太宰能否适应首领的职位后,便不再多问了。


    虽然,侦探社和Mafia是敌对的组织。


    然而其一,有身为猎犬的条野与太宰“和谐”相处的先例,侦探社社员和Mafia首领是朋友……也很合理。


    反正虽然明面上敌对,实际上同属于三刻构想。侦探社成员不会接下对Mafia首领有人身安全危害的任务,而Mafia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对侦探社出手,挑起无益于横滨的战争。


    其二,织田加入侦探社的时间并不长,在加入之前就认识了太宰.条野.江鹤三人,且加入侦探社的理由,本来就有一部分是为了太宰。


    当初画家拿太宰威胁织田,说假如织田加入Mafia,太宰一定会死。织田不愿意拿朋友的安全作赌,也不愿意屈服于画家,于是加入侦探社,调查画家的身份,既是为了找回被带走的画,也是为了保护太宰。


    由此,他自然不可能因为成为了侦探社的社员,而侦探社与港口Mafia敌对,就本末倒置地做出伤害朋友的事。


    “面具国王”低调下来,来自俄罗斯的“画家”却在横滨传开了名声。


    先是向横滨美术馆发送了预告函,要盗走一幅价值千万美元的镇馆画作,并在市警的严防死守与侦探社的调查下,以无人知晓的手段真的将画取走。


    其后,便是大张旗鼓地宣布要杀死寒河江鹤,为自家首领陀思妥耶夫斯基报仇雪恨。


    且不说隐藏在横滨的陀思知晓此事后的心情如何……


    同样知道真相的Mafia新首领,表示画家这样的举动无疑是在挑战Mafia的威严,已派出第六干部解决此事。


    无人知晓寒河江鹤与画家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之,最近一段时间,双方都没有出现在大众面前,这引来一阵横滨各组织情报员的分析与推测。


    “我见过那位画家。”织田稍稍思考了一下,低头抿了一口酒,说。


    “和侦探社的社员们一起吗?我听说了哦,连那位大名鼎鼎的乱步先生也没能抓到画家。能够将人带进画中,甚至可能可以随意在不同的画里穿梭的异能力,果然——很麻烦呢……”


    太宰面带与稚嫩的脸庞不符的微笑,他一手托着下巴,一手轻轻按了按浮在酒面的冰球。鸢色眼睛的下方,因近月繁重的工作,浮现出青黑的颜色。


    如今比安吾还忙碌的太宰,很少会换掉首领的高档外套,走出那个巨大的“骨灰盒”,一般都是被江鹤强行拉出办公室。出门后也顾及到未处理的Mafia事务,不怎么喝酒。


    说起安吾……他真的接手了死屋之鼠的情报网,成为鼠的暂时的首领。并且,还以鼠的新首领的身份,与Mafia进行了沟通……


    太宰从未设想过自己会以Mafia首领的身份,与同样是首领的安吾进行远程谈话,而且谈论的竟然是工作上的事。


    究竟是怎么变成如今这种堪称魔幻的情况的,太宰回想了一下过程,发现一切都是江鹤的锅。江鹤则矢口否认,深沉地说着什么“错的是这个世界”等太宰听不懂的话……


    织田摇了摇头,“乱步先生推测,画家的异能并不与传言的一致。”


    “喔?那他异能是什么?”太宰饶有兴趣地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右边,在说出“我是个没有感情的干饭机器”后,就饿死鬼投胎一般大口吃着鳗鱼饭,对关于“画家”的话题闭口不谈的江鹤。


    江鹤拿筷子的手丝毫不停,继续扒饭,仿佛根本不在乎什么画家。


    “不知道,乱步先生没有告诉我。鹤君,你如今和他对上,一定要小心。”


    织田思索着,既然太宰已经成为首领,且稳定了Mafia局势,那么画家的威胁,也可以让太宰知道,方便一起搜寻画家的下落了。


    于是,织田将画家到他家取画.画的来由等全部经过,当做故事般,以一如既往的平淡语调,详细叙述了出来。


    知道江鹤完成交易,让织田加入侦探社,却不知道具体过程的太宰,终于得知了江鹤用了什么手段……


    拿自己去威胁织田……太宰的心情和听说安吾成为了死屋之鼠首领的心情差不多。


    而此时,条野也姗姗来迟,坐到了织田的旁边.江鹤的对面。


    闲聊中的二人与专心吃饭的江鹤不约而同地看向条野,他们都敏锐地察觉到,条野的身上,带着不算微弱的血腥气味。


    第八十七章


    条野身上穿着厚厚的军绿大衣。此时的横滨室外温度极低,又是夜晚,刮着大风。


    他坐下后摘下黑皮手套,揉了揉自己被风吹得冰凉泛白的脸,点了一份和江鹤一样的照烧鳗鱼饭。


    织田的面前摆着闻起来就超辣的咖喱饭,而太宰的面前只有一杯啤酒。


    “在聊什么……你不吃饭吗。”条野的头转向太宰。


    “还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就吃过了,我是被鹤君硬拉过来的。”太宰有气无力道,“你也来啦。说起来,我们还是第一次四个人都在呢。”


    四人其实很少约定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聚会。


    只是织田常去的有足够辣的咖喱饭的店,附近也就那么几家,江鹤和条野会优先到这些店里吃饭,时间长了,其中的两人或三人总会在饭点遇见几次。至于太宰,成为首领后,不出于公事地在外吃饭的次数大大减少,被江鹤带出来时,也很难恰好遇见织田与条野都在的情况。


    江鹤看了一眼太宰。也不知道去年是谁听见自己要和织田去喝酒,动作迅速地凑上来,不带他走还要生气,现在,却要怪罪自己强行带他出门了……呵,善变的绷带小孩。


    其实要是太宰真不想出门,江鹤也没办法,能“强行”带出来,也是太宰默许的。


    “再过些时候就到新年了,就当年底聚会吧。”江鹤说。


    “哦哦,原来是年底聚餐?那在这种小店也太敷衍了吧,我还以为你会叫我们到你的某个据点里,然后自己做一顿饭呢。虽然你的厨艺实在不敢恭维,但是——”太宰忽然笑着,用成为首领以后就相当罕见的活泼语调说,“我可以帮忙,最近在研究出了新的神级料理烹饪法……”


    “那个还是算了,你的神级料理是神吃了也要毒发身亡的。”条野在江鹤还没回横滨时,就品尝过了太宰的手艺。


    “这是污蔑。”太宰否认道,“那可是吃了以后,能够看见凡人本该看不见的鬼神的珍馐呢。”


    “似乎是神也会感到稀奇的料理。”织田作是懂神级料理的。


    “总之,人类不会去吃也不应该去吃。”条野道,“反正呢,我这等凡人是绝对不会吃的,要我说,你的料理,和鹤君的甜点,完全可以列为人类两大禁忌。”


    “我的甜点可不会让人中毒。毕竟我做的那些不是用来吃的,那是艺术,我们都应该接受艺术的熏陶。”江鹤振振有词。他吃得八分饱,放慢了吃的速度,咽下碗中的最后一块鳗鱼后便放下了筷子。


    “鹤君的诡辩从来不会让我失望。”条野笑了起来。


    “不说这些高深莫测的了,我的艺术,你们把握不住。”江鹤抬头盯着条野,若有所思,“谈点非艺术的,刚才就想问……你受伤了?”


    以条野的异能力,除非是像上次面对江鹤那样,故意受伤,否则还有谁能伤到他?


    太宰与织田在他这句话说出口后,便保持缄默,与江鹤一齐等待着条野的回答。


    织田是关心,太宰是好奇,江鹤则有了种这个年不好过的预感。


    去年他因为监狱一事在昏迷中跨年,一觉醒来就到了俄罗斯,今年……


    “……小伤。”条野轻轻叹了口气,“涩泽龙彦跑了。”


    织田没听说过“涩泽龙彦”这个名字,一脸茫然,太宰则眼睛一眯,不知心里开始盘算什么。


    “根据记录,涩泽龙彦是在年初的时候来的横滨,那时候鹤君还没回来。此后的行踪不明。”条野道,“一直到鹤君回来以后,涩泽想要去找鹤君,然后被特务科及时察觉拦下,后来涩泽被队长带回了军警里的禁闭室——其实鹤君你当初来基地里的时候,涩泽就在不远的地方。”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鹤君?啊……也说得过去。”


    太宰的思维如同与福地接触拿到数据前的江鹤一样,被主世界记忆所影响,之前一直惯性地以为涩泽的目标是中岛敦,然而……


    “拦什么,让他来找我呀。”江鹤笑道。


    他放弃用敦钓涩泽,把敦送到森先生那里去,就是因为从福地那里发现涩泽的目标并不是敦,而是江鹤自己。


    细想也正常……涩泽原本会去找敦,是因为费奥多尔告诉他敦的异能相当特殊,可以引导所有异能者的欲望。


    但是在喜左卫门监狱事件后,江鹤一人身具数十种异能,加上“复活”这样蔑视生死的异能,就算费奥多尔不说,涩泽也会对江鹤升起浓厚的兴趣。


    而费奥多尔如果再悄悄添一把火,告诉涩泽,江鹤是真正的“反抗异能.妄图战胜自身命运”的人——涩泽就更不可能放弃与江鹤见面.尝试收藏江鹤的异能了。


    但是,寒河江鹤自然不可能乖乖把自己的异能交给涩泽龙彦……特务科分析出这两人一旦相遇,大概率会在横滨打起来,不管谁输谁赢,都必然会造成巨大的人员伤亡与财产损失。


    故而,在涩泽去找江鹤之前,特务科先行将其拦下,并在此后,以涩泽“用异能破坏珠宝店夺取珠宝”.“涉及多起命案”的理由,将其请到了守卫更严密的军警接受调查。


    “本来,特务科的分析人员认为你不会做对横滨有害的事,他们觉得你会在和涩泽打起来的时候特意保护横滨,或者在远离横滨的地方打,不拦涩泽也无妨。”


    条野说,“但是一个身份神秘的情报员传来了关于你的大量情报,打碎了“你会在乎横滨”的认知,所以特务科才会下定决心阻止涩泽与你接触……那个情报员的保密等级还挺高的,我也查不到相关信息,不过,他传来的情报我也可以查阅一部分——鹤君,他对你的分析还挺正确的,你身边是不是有卧底啊。”


    太宰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噗”地笑了起来,他低头抿了一口酒,止住笑声,却毫不掩饰眼底的笑意。


    “安吾那家伙……”江鹤低声嘟囔着,瞥了眼笑得蛮开心的太宰治,把他的啤酒拿走,叫老板把酒换成西红柿汁。


    太宰治:“……?”


    “然后呢,他怎么跑的,有福地队长在,涩泽的异能难以发挥作用吧。”


    涩泽的异能可以让异能者与自身的异能分离,但福地并非因异能而强大,按理来说,能把涩泽看得死死的才对。


    “队长去处理南极基地的事了……”条野说。


    江鹤知道南极有个英德法共同管理的基地,其中管控着一些危险的异能物品,但这关日本猎犬什么事?


    似乎是明白江鹤的疑惑,条野接着说道:“果戈里出现在了南极,听说是销毁了一些异能物品,南极基地一片混乱。那边的人抓不到果戈里,但他们认为果戈里会在南极,和鹤君你脱不了干系,要求日方赔偿一部分损失。队长很不高兴,跟随谈判队伍一起去了南极。”


    “新一轮甩锅大会。”江鹤撇了撇嘴,“所以现在涩泽从军警跑出来,是已经来找我了?”


    “那倒没有。”条野笑了笑,“猎犬和特务科正在联合围堵搜寻他,涩泽龙彦没法大摇大摆地找你。不过……鹤君,你是不是忘了,你也是猎犬的一员啊。”


    “哦,看来我的好干部,又做了什么有趣而我不知道的事呢。”太宰治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西红柿汁,嫌弃地推到了一边去。


    “你会不知道么。”条野对此自然不信,“队长不知道你和鹤君是朋友,杀死森只是为了你能上位,以为他真的背叛Mafia了呢,但我可是一清二楚。鹤君本质上还是Mafia的人——你们在谋划什么?”


    “谁和他是朋友啊?”太宰顿了顿,嗤笑道,“擅作主张的部下而已。我有什么让他加入猎犬的理由?他去猎犬能给我带来的价值,不如待在Mafia里好好办事。没什么阴谋,鹤君那是自己觉得好玩。”


    织田喝着酒,慢慢捋清了江鹤混乱的身份,自行忽略太宰那句“部下而已”,毕竟他最初认识太宰和江鹤,看他们两个“和谐相处”的时候,太宰甚至连Mafia成员都不是。


    “所以鹤君是要以猎犬的身份,主动对上那位涩泽先生了?”织田问。


    “嗯——就算是为了给条野报仇,我也得去嘛!”江鹤笑道,“明面上当然还是Mafia,但是猎犬和特务科围堵涩泽,我身为暗中的猎犬,掺和一脚也合理。”


    “说了是小伤——为什么你这语气说得我好像死掉了一样。”条野没好气道,“鬼才信,你肯定早就想和他见面了。”


    “唉呀唉呀,知我者,条野也……”江鹤举起酒杯,忽然声音低沉了许多,“你才是,鬼才信你是小伤呢。条野,你自己看不见,但我和太宰.织田,都能看见……你的脸比纸还苍白了。要是小伤,猎犬会放你这个战力下前线?怎么不好好养伤。”


    “啊……因为忽然有一种预感,感觉你们会在这里。”条野沉默了一会儿,也举起酒杯说,“要是不来的话,会错过什么东西……就是那样的冥冥之中的,必须来这里的感觉。”


    织田没有说话,和他们一样举起了酒杯。


    “你的感知真是敏锐得难以置信。”太宰不知想到了什么,屈指弹了弹眼前装着西红柿汁的玻璃杯,最后还是不太情愿地,慢慢举起了杯子。


    清脆的碰杯声。


    太宰突然说:“鹤君,我们不留下什么纪念吗?纪念我们四个第一次干杯,在这里——呃,店名叫什么来着。”


    “你……纪念不纪念都无所谓,干嘛那么正式呢。”江鹤说,“喝酒而已,以后机会有的是。”


    他又面不改色地撒谎了,这是四人第一次聚会,也是最后一次。在不久之后,其中一人会永远离开此世——他对此心知肚明的。


    “叫作“自由轩”。这里的咖喱饭特别好吃。”织田说,“虽然鹤君喜欢把菜单从上往下按顺序点,不止吃咖喱饭。”


    “条野,你觉得呢。”太宰微微偏过头。


    “织田,你有没有觉得太宰和鹤君现在,莫名其妙得就像鹤君去年最后一次聚会那样。”条野不答,“有什么瞒着我们的计划,你们两个,老实交代。”


    “是的,确实很像。”织田点头。


    太宰笑得似乎在灯光下褪去了黑暗,“鹤君,听到没有?老实交代。首领的命令喔?”


    “好好好……首领都发话了,就算没有计划,我哪敢不编个计划呀。”江鹤状似无奈,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其实我是外星人,统治着一整个星球,只是因为飞船坏了才回不去。太宰说,明年就打款五千亿给我修飞船,等我回到我的星球重新执掌大权,给他建设Mafia分部,增加他的工作量……我是说,扩大Mafia势力范围。”


    “要不你先给我赚五千亿吧。”太宰看着他。


    “原来鹤君是外星人,难怪很多话听不懂。”织田点头。


    “织田君,他明显在扯淡啊——”条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录音笔,“从刚才一进来到现在,我全部都记下来了,别扯谎,当审讯一样。”


    “审讯才更要扯谎吧。”江鹤笑道,“这次真没什么欺骗你的计划。”


    太宰看着条野的录音笔,又无意识地屈指往玻璃杯上弹了一弹。


    “好吧。”条野轻哼了一声,低声道:“反正……我会找到你的。”


    第八十八章


    四人聚会的次日清晨,横滨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小雪。


    随之而来的,是一件令整个横滨大大小小的犯罪帮派.异能者组织.隐秘结社,无不疯狂的大事——


    横滨一位极其富有的特殊异能者,于黎明时分,死在了这场初雪中。


    异能者的死亡本是司空见惯的事,然而,这位死去的异能者留下了……价值五千亿的遗产!


    秘密运输业出身的“KK商会”意图隐秘取走一部分遗产逃往海外被发现,成为第一个被围攻的靶子;海外组织“Strain”打响了争夺遗产的第一枪,杀害KK商会的会长而后陷入内乱;赫赫有名的武器商人遭遇暗杀下落不明,其军火被不知名组织劫走;相互敌对的GSS(格哈德安保服务)与港口Mafia似乎陷入微妙的平衡;犯罪组织《48》在一个上午的时间内接收了大量委托,而在下午时其中将近半数的委托人失去音讯……


    而这,仅仅是后来被称为“龙头抗争”的大乱的,第一天。


    “……“阴刃”的死亡与港口Mafia无关,Mafia不像贵组织一样喜欢用下三滥的手段,我们不屑为那点枪支弹药用暗杀手法对付一个小商人,一般都是光明正大地上门讨要——联合就不必了,比起联合,我更喜欢吞并,你觉得呢。”


    “哦,是啊,区区我这种新首领,怎么比得上高瞻远瞩的伟大先任森先生呢——顺便一提,贵组织上午派来暗杀我的杀手,虽然携带了GSS的特征物,但GSS究竟是什么战斗风格我还是认得出的。不必再联系了,改日Mafia会派人登门拜访,还望阁下的待客礼仪不要让我失望呀。”


    太宰挂了电话,转头看向旁边搬了条躺椅,聚精会神地躺着打游戏的江鹤,刚想说什么,电话又响了,只好重新拿起听筒。


    “喂。种田长官……围剿Strain?Mafia当然可以参与围剿这些肆无忌惮的海外组织,但是有什么必要呢。Mafia统领横滨的黑暗没错,但他们似乎并没有损害Mafia的威严,也没有试图挑战Mafia的地位吧?五千亿谁不想要,如果强行阻止这场争斗,Mafia再强大也会犯众怒的——而且,我们前不久因为先代被暗杀一事元气大伤,到现在还未恢复呢,不想过多掺和到这场争斗中,没问题吧?”


    太宰再次挂断电话,轻轻呼了口气,“鹤君——”


    话还没出口,电话再次响起。


    江鹤似乎早有预料,眼皮都没抬一下。


    太宰治:……


    面无表情地再次拿起电话,太宰的声调越发冷漠,“圣天锡杖和GSS真的交火了?意料之中的事。不用管他们——传令下去,不要靠近,不要表现出任何敌对意图,不要被当成想得利的渔翁。圣天锡杖和GSS的火力不是一个级别,Mafia加进去只会让GSS调转枪口。任何擅自行动让Mafia被卷入争斗的,一律按照叛徒处理。”


    “武装侦探社……还在调查“画家”和那个“V”吗。我知道了。我会另外派情报组打探消息,武斗派构成员不要参与进去。”


    时不时有电话打进,期间还有部下将大量行动文件报告搬到办公室,除此之外,太宰也会召见几位准干部级别的部下,传达战略指示。


    就这样一直到了傍晚。


    雪还在下,江鹤还在打游戏。


    趁着没有外人,太宰没骨头似的瘫在首领的座位上。右手拿着一张报告,一目十行地扫过去,叹了口气,手一甩,将揉成一团的报告远远丢到江鹤身上。


    “鹤君。你不觉得你有点太闲了吗。”由于短时间内接了太多电话,太宰的嗓子都有点沙哑。


    “闲什么啊,玩了一天游戏,真是辛苦我了。对了,我把你这个冒险闯关游戏的纪录给破了——”


    江鹤不说人话也不是一天两天,但太宰还是很想给他来一梭子。


    虽然他知道……江鹤留在这里,是防止他在这种关键的.Mafia极端缺人缺钱缺武器的时期,像上午那样,遭遇传统精于暗杀技术的非异能暗杀者。


    或者莽夫型杀手.犯罪组织,莫名其妙扛着重武器或者绑着炸弹冲过来轰杀,甚至如涩泽龙彦在主世界的龙头抗争中做过的那样,意图把Mafia大楼炸塌的……


    利不利益.和不和平都没关系,Mafia首领必须死——横滨还真有这种疯子。


    江鹤的评价是民风淳朴。


    “你不把中也叫回来么。我早就想看他知道你成为首领以后,与你见面的乐子了。”捡起掉到地上的纸团,江鹤无所谓道,“龙头抗争现在提前爆发,也不知道要打几天,我要是出现在外界,只会让各方更上头。横滨到处乱成什么样,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能有什么办法……话说,涩泽现在和特务科闹得这么僵,这次混乱还叫不叫龙头抗争,最后会以什么方式落幕,还未可知呢。”


    本来他是要去找涩泽龙彦的,但是这突如其来的混乱,让特务科和猎犬把涩泽追丢了。


    能迅速找到人的,估计也只有侦探社的那位侦探。特务科倒是去请过,结果遭到了江户川乱步的拒绝,最后只好作罢。


    “啊,我也很期待。但中也那边在和魏尔伦与兰波合作,构建武器方面的关键管道,等他回来,组织就不会这么缺武器,而他也可以升任干部。不能半途而废啊。”


    “这样啊……”江鹤漫不经心地打开纸团一看,发现是关于数日前果戈里出现在南极基地的报告。


    “果戈里共计销毁了共计七十九件异能物品……“大指令”?”


    “大指令”是被封印的三大灾害之一,一种能够控制人类精神的异能兵器,后来天人五衰的计划离不开“大指令”,但现在直接被果戈里利用基地设施销毁。


    理由为——这样桎梏人类精神的兵器不应该存在。


    江鹤挑眉笑道,“Gogo这……自由,实在是太自由了。”


    “他来到了横滨——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地闯入了组织大楼内部。”太宰看着后续的报告,“如果不是有个基层成员与他碰见了一面,我们还得不到他来过Mafia的消息。”


    江鹤闻言,微微一愣,“基层成员里面,还有能和Gogo打交道全身而退的人才?”


    “不是。果戈里没想动手,随便挑选了一个成员传话——找你来的。”


    “……找我?”江鹤把手里的报告重新揉成团,塞进口袋里,“因为费奥多尔的死?不可能……不,自由的Gogo,连“大指令”都能销毁,做出什么也不意外……他真的指名道姓地说来找我?”


    “确实是来找你。”太宰治看着报告,处理了枯燥文件一整天,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总算露出一个感兴趣的微笑,“他说鹤君你还欠他一个礼物。”


    第八十九章


    果戈里的模样和上一次见面时没有太大的不同,他的银发编成了长长的辫子,半张脸上戴着面具。


    如果不看他的肩膀上站着的那只肥嘟嘟的红腹灰雀,或许会更贴近江鹤记忆里漫画中的形象一点。


    两人见面的地方不在Mafia大楼。


    虽然果戈里可以轻而易举地闯入首领办公室,但他还是选择了出现在江鹤的某个房子里——


    江鹤赶到的时候,布拉姆与果戈里已经聊了不短的时间。


    大多时候是自由的小丑先生高谈阔论,而伯爵淡定得像古老城堡里沉重的立式钟,偶尔发出几声响动,说些漫长岁月中的有趣见闻以回应果戈里的话。


    由于伯爵的措辞颇为抽象,脑回路也异于常人,至于果戈里,虽然话语说得直白,但他的思维堪称天马行空。


    所以在江鹤看来,这两人其实完全是各聊各的,跨服聊天……


    “你是去了地轴南端的第七大陆。吾知晓,那里现在正沉于永昼之中,即使午夜的太阳高悬于天空,也寒冷得出奇。吾不喜欢那个地方……”


    “是的!为什么不喜欢呢?您绝对想不到那片广袤无垠的雪白大陆是如何自由。天空与海洋一样的蔚蓝,可爱的冰山和浮冰,就像飘着的奶油——我躺在冰天雪地里,有企鹅用肚皮贴着地面滑过来和我打招呼,傻乎乎的,可能以为我能给它一些吃的,但我身上什么吃的也没有。然后我们互相聊天,您听过企鹅的叫声吗,我可以为您复述一下我和它的对话……欸!鹤君!”


    果戈里笑眯眯地,几乎是蹦跳着一般,从窗台上站起身,欢快地迎上来。


    “您的可可蛋酥,真是令我记忆犹新呀!”


    “那是俄罗斯特产零食,你现在再想吃,也没有了。”


    江鹤看了看一身白色礼服的果戈里,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似乎冬眠被打扰,瞧起来就很困的布拉姆。


    布拉姆朝江鹤颔首示意,而后便那样正襟危坐着,闭上眼睛……睡着了。


    “我?我可不想再尝试那滋味。您也知道是俄罗斯特产零食,下次我请鹤君吃,除去可可蛋酥,还有玉米酥.蜂蜜饼和面包圈。”果戈里晃过来晃过去。


    “啊,真遗憾,我接下来不打算再去俄罗斯,还要麻烦你把它们带到横滨来了。”江鹤说。


    “当然没问题。不过,鹤君,在那之前,您是不是要解释一下……”果戈里的手扶着白色帽檐,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去过您说的那个存放礼物的地方——可是翻来找去,什么也没有!这是怎么回事呢?该不会您一直都在欺骗我吧?太让人难过啦,难道说,您从来没有把可怜的被耍得团团转的小丑放在心上?”


    在江鹤所说的存放礼物的地方,果戈里没有找到艾丽斯的糖果盒,是因为森在“被暗杀离世”以后,太宰将森首领的“遗物”全部收拾封锁到了不知名的地方——其实是送回了森那里去。糖果盒也在“遗物”之中。


    “怎么会。Gogo,我是绝对不可能欺骗你的。”


    江鹤微微睁大眼睛,不可置信一般,用神来了也要感叹一声“太真挚了”的眼神看着果戈里。


    “你没有找到,只是因为这件礼物相当特殊而已。”


    江鹤在看完报告后,万万没想到时隔这么长的时间,果戈里竟然还记得所谓的礼物。


    本来,什么也没准备的他,想编一个只有聪明人才能看见的“皇帝的新礼物”,凑合着应付过去。


    只是转念间,想到给Gogo吃的那个下了毒的可可蛋酥,又想到对方询问了至少三次礼物。


    隐隐捕捉到了自己的一点良心,但良心不多的江鹤,忽然有了一阵当初杀死布拉姆只为取出圣剑,布拉姆却依然视他为救世的天使;或者欺骗了条野,却听见条野说“我相信你”一样的微妙惭愧感。


    当然,惭愧归惭愧,不妨碍他继续圆谎。只要把谎言完美圆上,就没有人知道那是谎言……虽然比不上太宰治精心维护的世界级谎言,但江鹤在撒谎圆谎一道上,也可谓造诣颇深了。


    “鹤君,偶尔的谎言是正常现象,毕竟人们需要谎言在残酷的现实中建构自我防护的堡垒——即使那也是束缚灵魂的枷锁,但很少有人在乎这些。而撒谎成性,就成了一种病态的表现了!我对治疗灵魂上的顽疾,颇有些想法,要不要来试试?”


    果戈里笑着摊开手掌,掌心中突兀出现了一把手术刀,他晃着刀子,似是刻意展现其锋芒。


    “医疗方案展示时间!方案一,将牙齿打碎。方案二,将舌头割下。您觉得哪种比较合适呢?或者,来个二合一套餐?”


    “多谢你的好意,容我拒绝,倒不是觉得你的方案不好,只是我不放心让你来当主刀医生。”江鹤叹了口气,“你哪有手术经验啊。”


    “我的手很稳的,说割下舌头,就绝对不会割到喉咙!”果戈里华丽地转了几下手术刀,以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谢谢你。不过,你没有对我进行手术的必要。”江鹤提起手上的黑色塑料袋,“给你的特殊的礼物,在这里面。你找不到它,那是因为——它是活的,会跑。”


    只见,那黑色的袋子动了动,从中探出一只漂亮的三花猫。


    果戈里惊讶地将手术刀扔在地上,伸出手,有点手忙脚乱地想将猫咪接过,结果没想到这看似无害的猫儿灵活极了,尾巴一甩,从他的手中跳到了地上。


    猫是江鹤路上捡的。想要圆上谎言,礼物是活物才能解释果戈里为什么找不到。江鹤从流浪猫里挑了一只毛皮最干净漂亮的,以掩饰这是临时抓来的事实,并且也不会在商店里留下今日的购买记录让谎言被揭穿。


    至于品种是三花……只是巧合而已。又不是在小说里,总不可能在Mafia门口随手捡一只猫,就是夏目漱石先生吧?


    看着果戈里捏住三花猫的后颈将其提起来,江鹤眨了眨眼。


    三花猫“喵呜”地叫了两声,爪子扑腾了几下,发现自己被捏住了命运的后颈后,放弃了挣扎。


    “没有骗你吧。”江鹤笑道,“喜欢吗?”


    “超——棒——的礼物!”果戈里的眼睛似乎都变得亮晶晶的,“小丑的剧院继帕拉斯卡小姐以后——啊,就是它。”


    他一手捧着红腹灰雀,一手拎着三花猫。


    “再添一名优秀的明星演员!鹤君,它叫什么名字?”


    “呃……”江鹤想了想,“小咪?”


    三花猫不满地再次扑腾起来,隔空对江鹤挥猫猫拳。


    “太敷衍了!我决定把它重新取名叫……格利茨柯先生!”果戈里笑着将红腹灰雀放回肩膀上,双手抱住三花猫,“真让人意外,鹤君竟然没有欺骗我。”


    “我的诚实程度在Mafia首屈一指,你不要相信费奥多尔的鬼话。”


    江鹤神色淡然。


    “Gogo,以你这样方便的异能,以及“特殊”的情报管道……我要向你打听一个人的下落,那个人的名字你也知道——他叫涩泽龙彦。”


    第九十章


    龙头抗争的第二天依然在下雪,经过了一天一夜的动乱,各方势力在惨重的伤亡下似乎逐渐偃旗息鼓。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安静而已。


    太宰治与江鹤更是知道,昨日看似激烈的争斗,只是龙头抗争的开端。五千亿起到了导火索的作用,各势力已经打出了火气,没法轻易消停。


    军警的各小队已经无暇追踪涩泽龙彦了,他们走在横滨的街头巷尾——收尸。


    这座繁华的城市的另一面,那些阳光无法照耀到的地方,因异能而死无全尸的人.被子弹贯穿头骨的人.伤口恶化来不及救治,在低温下倒在垃圾桶边上的人……大多数能够辨别身份的死者,背后的势力损失惨重甚至没有能力带走尸骨与遗物,于是这些为战斗而死,却或许根本不知道是在为何而战斗的人,被遗弃在混乱的冬夜。而另外一部分,有的无法辨认出身份,有的甚至凑不出一副完整的骨头。


    第一夜过去,具体的死亡人数还未统计出来,但收殓死亡的猎犬们能够大致猜测到那会是何等惊人的数字。在这场动乱下,整个横滨都隐隐笼罩上了一层灰暗的阴云。


    江鹤不打算参与进去夺取那五千亿。


    一是太宰治带领的Mafia选择不参与,江鹤或许会不相信别的,但不会不相信太宰在这方面的抉择与远见。二是他不记得原著里最后这五千亿的归属,江鹤不得不怀疑各组织争来抢去,最后好处大半落在特务科手里。


    漫天飘雪,让江鹤想到莫斯科,又想到潮湿的地下室与亮着微弱荧光的计算机屏幕。


    十二月底的横滨,考虑到其地理位置,有眼前这样大的雪,是一件非常罕见的事。


    “雪天适合穿丧服。”


    江鹤披着黑色大衣,戴着塑料兔子面具,手撑一把长柄黑伞,站在一座天主教教堂前,低声喃喃着。


    日本的丧服,除去穿在里面的衬衣是白色,从头到脚都是黑色,和纯净的白雪颇为适配,合在一起有种枯寂素雅的冷感。


    “穿着丧服一样的黑衣,在纷飞的雪里刀人,然后祷告……”他不知又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起来,“快过年了,真不想见血。如果这样做了被人看见,怕是又要得到个新绰号。按照横滨的取名风格,大概会是“黑色告死鸟”这样的名字吧……其实,“冬季限定大魔王”不错,系统你觉得呢。”


    系统分不出这两个绰号的中二程度有什么差别,默不作声。


    将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江鹤收敛了笑容,平淡地踏上教堂前的阶梯,走到屋檐下,提着伞柄,抖落伞面上半融化的雪。


    教堂的门前只有他一人。大门敞开着,走上阶梯的时候可以看见门内有一个白色的人影,江鹤知道是谁,但他不着急进去。


    他将黑伞收起,慢条斯理地扣上伞扣,而后便站在门口,直直立着眺望远方。


    “他不会来。”门里的人说。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悠悠回荡,但在门外的风雪中,只能勉强听清。


    “我没有在等他。”江鹤说,“我要找的一直是你,涩泽龙彦。”


    “我就在这里。”涩泽龙彦说,“如果你没有等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说谁呢。”


    “怎么会不知道。”


    江鹤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唯有雪还在不断落下的寂静街道,转身走进了教堂。


    教堂内部的壁画与建筑样式,很有西方艺术的特色,具体是什么风格,江鹤也说不上来,毕竟他只是冒牌艺术家。


    “你以为我在等我的那位首领吧。无论哪个他,在二十二岁的时候,都早已找到了最后的归宿,而此刻的你却还迷失在无尽的空白里,真是可悲啊。”


    他这句话说得非常莫名其妙,但一下子引起了如今正好二十二岁的涩泽的兴趣。


    “看来你真的有预知未来的能力。”涩泽笑道。


    “我还知道,你在他当上首领之前并没有怎么重视他,甚至当上首领以后也没有。直到你在不久前打探到了他的异能——那样特殊的异能,完全可以伪装成普通人,怎么就被你打探到了呢。”江鹤说。


    涩泽龙彦脸上感兴趣的笑容消失了,他露出兴味索然的淡漠神色,“你想说,我能够得知他的异能,是因为有人故意告诉我,让我将注意力转向他?”


    雪白的长发,石榴籽般的红眸。涩泽一身白衣,圣洁的颜色与江鹤的黑发与漆黑装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江鹤的视线掠过涩泽龙彦的头顶,投向他身后耶稣基督的十字架苦像,以及画着天主救世过程的玻璃彩窗。


    “费奥多尔没有死吧。你能知道我在这里,唯有死屋里的鼠尚在人间才能解释。而你来到这里,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涩泽无谓道,“太宰治的异能,是费奥多尔故意让我“无意中”知道的。这些不用你告诉我……虽然他布置得很自然,但我早就猜到了。”


    教堂的十字架苦像前,是用来做弥撒的祭坛。祭坛上放着瓶装的红葡萄酒和一碟麦面饼,而祭坛两侧,一左一右摆着两张白色座椅。


    涩泽走到一张座椅前坐下,江鹤顺理成章地坐到了另一张椅子上,他随手将黑伞置于祭坛,如将其献给天主。


    “你猜到的东西还挺多的嘛。不过,我可以肯定——你虽然知道我会来,但你并不知道我究竟为何而来。”江鹤说。


    “啊。那不是很明显吗。”涩泽龙彦抬了抬眼皮,“正如我想要收藏你的异能一样……你也想要交易我的异能。”


    “并非如此。”江鹤的面具后没有笑容,话语里却是带着笑意否认了涩泽的话。


    涩泽龙彦冷眼注视着祭坛对面的青年,属于港口Mafia的黑色调,在其身上是如此协调。


    青年脸上的塑料兔子面具,在玻璃彩窗投照下来的光下越发诡异,素来以神秘莫测闻名的寒河江鹤,与这座神圣的教堂格格不入。想来,即使让他换上一身白衣,也无法掩饰残忍怪异的本质。


    “涩泽龙彦先生,我是来救赎你的。”


    用温和得诡异的语气说出这句话以后,江鹤仿佛觉得很好笑,没忍住般,发出了一声轻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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