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姓名。”
“寒河江鹤。”
“关于在去年的十二月十二日,你从喜左卫门监狱越狱一事,有什么可辩解的吗。”
“我拒绝回答。”
隔着特制的玻璃,江鹤抱臂坐在审讯室内,身上没有任何枷锁,还翘着腿,与其说是被审讯的,不如说是来当大爷的。
他其后说的话,更显恣意:“我已经在这里等很久了,让你们猎犬的队长,福地樱痴过来见我吧。”
神情之冷淡,语气之霸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大领导来军警视察。
但审讯者也不敢多说什么,最多内心嘀咕几句。
甚至态度还颇为客气……
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这人表面上是抓来的,真实情况如何嘛……难说。
要抓第六干部,哪能这样安安稳稳。在他们的预想中,就算整个横滨都得闹得鸡飞狗跳,都不一定能抓到。
然而摆在他们眼前的是,江鹤就这样几乎没多大波折地被“请”到了军警。
要说不是江鹤主动过来,这些人是打死都不信的。
这家伙上次主动,还是去喜左卫门监狱……然后就发生了越狱事件,损失四十余个异能,内务省与司法省颜面尽失,监狱的负责人与相关人员被问责了一大批……
这次江鹤过来军警,几个小审讯员都感到了有亿点压力。
莫不是又要出事?
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不管江鹤与猎犬双方有什么企图……这尊大佛还是先供着吧。
审讯员们面面相觑眼神交流,江鹤不慌不忙地看着,甚至还能意念和系统交流上几句。
“就凭抓到我这一点,我觉得让条野直接升任猎犬的队长,或者副队长,毫无问题。”
【我觉得问题很大……鹤君这次到军警,又是为什么。】
系统已经习惯了江鹤言语的不着调与其行动的出人意料。
【不可能是因为条野来抓,鹤君便让他抓。】
事实上,猎犬的队长福地樱痴早就与Mafia首领有过交流,“友善”地邀请第六干部前往军警。
其性质差不多和放狠话类似。
不过没人想到森竟然真的把这个邀请传给了江鹤。
而江鹤,竟然也真就在看见条野来抓捕自己后,半推半就地到军警来了。
福地都没想过条野真能把这个灾星请过来。
“还能有什么理由,当然因为对福地队长数年前歼灭的人狼异能实验体,以及战斗过的不死异能者非常感兴趣——”
【是因为画家和欧洲那边的交易?为雪莱博士提供数据?】
系统挺在意江鹤与雪莱博士的交易的……因为它知道其好不容易拿到的圣剑,被江鹤留在了欧洲。
披着画家马甲的江鹤与雪莱的交易内容为:画家抓来寒河江鹤,而雪莱为他研发出“圣剑的剑鞘”。
具体的剑鞘的功能,两个谜语人说得玄之又玄,什么“终止精神与躯壳两大维度彼此的联结”……系统猜测那大抵是与圣剑相反,可以将“异能”与“躯壳”分离,且让异能单独地存在。
分离异能与躯壳的技术其实已经出现,并应用在如“黑之十二号”的项目上了,但让异能单独地.不依附于任何物品地独立存在,依然难以达成。
但是……也不是没有例子。
涩泽龙彦的“龙彦之间”,就是少有的.将异能与躯壳分割,并令异能单独以宝石的形式存在的能力。
“是啊。总不可能是想要拿走雨御前吧。像这种神器,也就……还可以嘛。中等在乎,最多摸一摸看一看。”江鹤淡然。
能够斩断过去的“雨御前”作为福地的武器,加上福地的异能“镜狮子”给武器的性能提供了极大的增幅,由此才会造就原著里近乎无敌的福地樱痴。
系统:……
它听过福地樱痴的大名,知道那是相当厉害的角色,但或许是对江鹤现在的实力过于了解,系统总觉得如果福地真被江鹤盯上,结果怕是不会太好。
由于系统并没有看过剧本,江鹤也没有刻意提过,它对福地这位日本进行了大量正面宣传的“英雄”,印象极佳,故而再次欲言又止。
没有管系统怎么想,江鹤转而看向了奇迹面板。
奇迹点能兑换的寿命,增加了两个月左右。
织田提前加入武装侦探社.条野提前成为真正的猎犬,已成定局。
如今只增加了两个月,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太宰治的最终命运依然没有更改,或没有大幅度更改,以至于连锁反应不够大……
江鹤眯了眯眼睛。五月份以来,偶尔会断断续续地有小额度的奇迹点进账……或许是安吾那边的动静。
莫非他还真要变成死屋之鼠新首领了。
当初将安吾送去俄罗斯,只得到了十天寿命,是因为在beast线,黑时代以及后续剧情本就不存在。
反而是与费奥多尔合作一番后的影响,与将安吾送到俄罗斯的影响两相迭加,造成了更多的命运变动。
“系统,有一件事,我很早就想问了。”江鹤忽然如此告知。
【鹤君竟然会有需要问我的东西。】系统此刻的惊讶无以言表。
“是关于奇迹点的事——”
江鹤漆黑的眼瞳中毫无波澜,凝视着虚空,如走神一般。
“如果奇迹点只能兑换寿命……为什么这个面板不直接叫做寿命面板,以寿命作为进账,非要多一道用奇迹点“兑换”寿命的程序?”
【……】
“奇迹点,还有别的用途吧。统子,就连你……对我也有所隐瞒呢。”
【不是的,鹤君……】
“好啦,不必多说。我差不多明白是怎么回事。”
江鹤的嘴角微微上扬,他的眼珠缓慢转动,看见福地樱痴走入了审讯室,便停止了与系统的交流。
“啊呀,久仰大名了,福地。”
审讯员让座,福地樱痴一掀斗篷,隔着玻璃,大大方方坐下,他的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眼神却如雪地里的狼。
“不错,没用文绉绉的敬称,很有青年人的意气!百闻不如一见,早知道面具国王年纪小,未想过面具下长得,比我想的还……年轻,真是年少有为啊,了不得。想当年,老夫在你这个年龄,天天都忙于完成上面派发的任务,想惹都惹不出这么多乱子啊。”
“现在你不也在完成任务嘛。”江鹤也笑,仿佛他真的是被强行抓来一般,明知故问道,“猎犬猎犬,绝对服从命令维护秩序的守护兽。对于我这样的不可控因素,你找我来是要做什么?”
第七十二章
福地樱痴双手交握成拳,抵在自己鼻梁下,细细地打量着江鹤。
如果褪去一连串的绰号,什么面具国王.第六干部……眼前的人就只是一名淡然自若的优秀青年而已。
他身上没有像条野初到军警时那样的趟过尸山血海般的血腥气,也不像前一段时间Mafia那声名大噪的最年轻干部,满身绷带,远远看一眼就能觉察到深不见底的黑暗。
寒河江鹤如果就这样坐着,说实话,就算穿了一身黑,也看不出多少Mafia干部的影子。寻常的黑发黑眼.普通的没有多少含义的微笑……
难怪在他主动暴露前,没有人能够确定寒河江鹤就是第六干部。
越是这样找不见异样之处,就越是异样。
如同一张随时可涂抹的无图案的纸,最平淡,就代表着其可以随时给自己披上最癫狂的外衣。
“老夫听说过你对条野做的事。”
福地樱痴起的开头,让江鹤微感诧异,他还以为福地会先说起布拉姆与圣剑。
“我欺骗他的事?”
“你将他推到猎犬的事。”
福地樱痴将手放在桌面上,低头翻了翻先前审讯员的记录。
预料之中,没什么有用的东西。江鹤到这里以后,大多时候在走神,开口的时候不多,也没见到他有表现出可以让外人揣测其心理的小动作。
“原来你是来感谢我的?”
江鹤的视线漫不经心地从福地的白发移到胡子上,转来转去,隐晦地落在那把刀上,又默不作声地收回了视线。
“不用谢,这样干只是觉得有趣。要是什么时候无聊了,在你们这随机挑选一个幸运儿绑走到Mafia,也不是不可能。我觉得那个……狙击我不成,反而打了自己人一枪的大仓烨子小姐,就很好。”
从福地的视角看来,江鹤本来无特色的气场,随着他这一段话以温柔的语气说出口,逐渐发生着微妙的转变。
病态.神经质.捉摸不定。
“美丽,又有活力,还非常适合Mafia的森严秩序。这样鲜活的生命,我很喜欢,相信我的那位首领先生也会很喜欢的。”
他的眼神,福地只在一些疯子与变态的眼中见过。
与传闻,就差一个塑料兔子面具了。
江鹤微微笑着。
神刀雨御前对他来说没什么大用。虽然冷兵器耍起来很帅,但江鹤用不来冷兵器,拿来顶多胡乱挥舞,毫无章法可言……
但是对于福地来说,失去了雨御前,战斗力可就会下降一大截,打不打得过条野都未可知。
毕竟条野凭粒子化的能力单打独斗来去无踪,先天近乎处于不败之地。
再加上居酒屋一事,其对于火焰与酒水的弱点已有所防备,福地的武器再锋利,身体素质再强,只要不涉及时间空间,就奈何不了他。
福地沉吟片刻,“烨子?条野告诉你的?”
“嗯……怎么不可以是我全知全能呢。”江鹤笑道。他的语气平淡毫无自负意味,像是认真地在说事实。
行,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福地的手指扣了扣桌面,尝试重新找回自己的节奏,“条野那小子,本来作为高濑会干部,犯下罪行无数。突然间来我们这“自投罗网”,让不少人都惊讶得很。你恐怕不知道吧,他刚来的时候——”
“他刚到你们这的时候,有着极强的自我毁灭倾向,以及对外人毫不遮掩的恶趣味与攻击性。活生生的一朵生于淤泥的恶之花。”
江鹤却在中途将他的话接了下去,他变换了一下坐姿,双手手指交叉。
“当时的条野,他的执念颇让你满意……因为对他有重大意义的寒河江鹤,背着面具国王的锅进喜左卫门监狱,变成了牺牲品。抛开我的欺骗不谈,深层原因是港口Mafia.内务省.司法省的多方施力。由此,他对横滨所谓光明的阴暗面,与横滨的黑暗,都有了敌对的理由。”
“而这,恰好与你,福地——你想要清扫的东西,不谋而合。只要稍加劝导,就能将条野收为有用的忠心部下,一如大仓烨子小姐。至少表面看起来如此。”
静默。
福地凝视着江鹤。黑发的青年似乎将所有人的所思所想都牢牢把控,并以此预想到了一切。
江鹤继续道,“那么,面具国王与寒河江鹤,有什么这样做的理由呢,不把条野带到Mafia去,也不将其推到特务科,反而让条野与他们敌对,最后给你捡了个漏,将这么一个人收进了猎犬。”
“于是你去调查,身为猎犬的队长,功勋赫赫的传奇英雄,想要调取到我的档案还是很容易的——你发现寒河江鹤在行事时维护着某种底线,你发现他对特务科的抗拒与蔑视,你发现他没有真正祸害过横滨反而开始针对死屋之鼠……再结合条野的评价,到最后,一个荒谬的答案竟然就这样出现了——”
“神秘的寒河江鹤只是不遵守世俗的秩序,心中却明镜般地奉行着某种“正义”。”
此话落下,江鹤说得有些口渴,不再多言,只是散漫地露出浅淡微笑。
福地的胡子动了动,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江鹤,看了好一会儿,才缓慢道:“老夫本来确实是这样想,你这样说出来,又不确定了。”
他顿了顿,哈哈一笑,“好小子,故意混淆我的思维是吧?是,老夫就是因为觉得你心中尚存理想与正义,才来与你接触。如今一见,我更加肯定……比起港口Mafia,你更适合当猎犬!”
江鹤静静地看着福地。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福地还不知道,对于“福地从费奥多尔那里知晓江鹤带走了布拉姆”此事,江鹤已经知道了。
目前的福地,在所有人眼中都是“英雄”的形象。
福地知晓的情况是:在江鹤眼中的福地为猎犬队长.人类英雄。江鹤以未知的手段拔出了圣剑带走了布拉姆,但江鹤不知道自己知道是江鹤带走了布拉姆。
正常来说,寒河江鹤是无法知道福地与费奥多尔是盟友的,更无法推测出福地知晓了一切……
到现在也不提布拉姆,是想假装他并不知道谁带走了布拉姆,让江鹤自以为隐瞒得很好……
如果江鹤继续隐瞒,而后顺势混入猎犬,不管其出于什么目的,福地就可以去让江鹤寻找布拉姆——
江鹤若是拒绝,福地便可以以此为理由打消内务省拉拢保护“本土超越者”寒河江鹤的想法,让江鹤在此世再无立足之地。毕竟布拉姆作为足以毁灭世界的灾厄,放走他的事情严重程度远非从喜左卫门越狱能比。
江鹤若是答应……福地就可以完成让“画家”抓捕寒河江鹤一般,空手套白狼的操作。
第七十三章
“老夫见过的天生恶棍多了,不认为你是那种生来就喜欢站在黑暗里的人。
“就算是那样的人,我相信所有人的内心深处都有着朴素的正义感,即使是微渺的一丝,那也是背离黑暗的光芒。条野也提起过,即使你就是第六干部,港口Mafia也并不是真正适合你的地方。你主动被他抓到这里来,应该并非为了闹事,而是有着加入我们的意图吧——
“寒河江,倘若你要加入军警,老夫可以做主,直接将你拉到猎犬里来!”
福地说这句话的时候,确乎是真诚的,眼神中都带着坚定的信念。
说得诚恳,江鹤却明白福地只是将自己视作猎犬而拉拢,还并没有完全将自己当做费奥多尔那样的天人五衰盟友人选——
即使江鹤表现出来的性格,已经非常适合拉进天人五衰。
但正如费奥多尔说过的……没有人能摸清江鹤究竟想要做什么,不敢付诸于他完全的信任。
江鹤略一思索,便在转瞬间编好了自己的台词。
“加入你们的意图?呵……我不适合军警,至少“绝对服从命令”这一条就绝无做到的可能。”
他站起身,走到阻隔二人的特制玻璃前,抬起手,就在福地以为他是想打碎玻璃的时候,江鹤却只是将手掌按在了玻璃上,稍稍俯身凑近了与他对视。
“猎犬要做改造人体的手术,固然可以极大地增幅身体素质,但是被改造的人也会受其所桎梏。福地——你想控制我?就凭你?”
江鹤笑了两声,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恣意地再次坐下,双腿交迭,仰头靠在椅背上。
“和一名Mafia干部谈正义不觉得好笑吗。或许你说的没错,我心里有那么几分正义,但你们猎犬的理念,或者说.你——福地,人类的传奇,活着的英雄,不符合我的正义。
“正义与邪恶相对,然而各人所定义的邪恶并不相同。福地,猎犬所奉行的正义,刀剑所指向的邪恶是由身为队长的你来定义,你要抗争的邪恶是什么?人们追求正义,但正邪都太飘渺不定了,人们期待现实能够像故事里一样,正义打倒邪恶,所以只好让飘在空中的的正与邪落在地上,将某个个体.某个群体.某个机关,打作邪恶的化身,扛着正义的旗帜像个浴血的战士一样与之搏杀,以实现这个期望。但然后呢?然后就迎来胜利了吗,世界就和平了吗,矛盾就解除了吗,想要的就会实现了吗?死去的人会对他们的死亡带来的结果满意吗?
“我加入或不加入猎犬,是Mafia还是鼠的情报员,甚至特务科的搜查官,在此世都没有区别。身份的转变,并不代表正邪的变更。其实啊……归根结底,这个世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能够掌控异能的人,一种是无法掌控异能的人。
“我将条野推向猎犬,不是我发了善心,也不象征我是个隐藏的正义之士,觉得猎犬比犯罪组织好到哪里去……只是在这个地方,他能真正接触更多的“另一种人”,无法掌控异能的人,那才是世上的大多数,他能通过那些与他不同的大多数人去感知到更多东西作为理智的锚定,而不是苍白无力的正义,唯有如此,他才会从他自身的黑暗里走出来——
“可是!如果你要觉得我拉他走出自身的黑暗,是为了他能到光明里去,那就大错特错了!”
一口气说了太多的话,江鹤的声音略微变得沙哑,他舔了舔自己嘴唇。
“为什么不能是我想让他感受到这件事呢——除去他自身的深渊以外,这个世界是个更大的深渊!走出一个绝望,还有一个绝望!哈哈……这个世界是个沾染了神灵邪念的炼狱,到哪里都一样。如果非要定义一个邪恶,非要战胜邪恶,那就非得摧毁这个世界的本源不可!到这种程度,正邪又有什么意义了呢。你觉得我不是喜欢站在黑暗里的人,那又错了,福地……
“让眼睛被蒙住的人看清此世的绝望,对我而言,是一种享受。”
轻声说出此等病态的话语时,江鹤的语调恰到好处毫无异样。
“寒河江君——”福地轻吸口气,抚掌大笑,“若老夫再年轻上几岁,定要与你这样的青年人开怀痛饮,放言高论呀。”
“你不是那种会有所顾忌的人啊,福地。”江鹤一伸手,“拿酒来。”
没等福地回话,他抬头看了看审讯室里的摄像头,挥了挥手。
不多时,竟真有人给江鹤送来了瓶装的白兰地,度数不低。
福地看看江鹤,又看看送酒的小年轻,发现要酒与送酒的动作未免也太自然了,而且这是军警又不是Mafia,哪来的酒。
似乎是发现了福地的眼神,小年轻强行镇定地解释了一句:“条野先生说这个有助于你们谈话,您会同意的,让我给他送过去。”
福地懂了,这是自己的酒。
好一个寒河江鹤,什么事都没干,什么情报都没透露,先白拿酒喝。
拿都拿了,福地也没太在意,反正这只是他买来随意摆着的而已,真正珍藏的好酒没人能找到。他叫人给自己送来几瓶,一口气灌了半瓶。
江鹤也懂了,自己猜得没错,条野真在旁听。
反正……条野听过的胡言乱语也够多了,不差这几段。江鹤颇为淡定。
“你如果真不是为了加入猎犬而来,那可就没现在的待遇了。不再考虑考虑?寒河江鹤——老夫可没想过能控制你。”
福地道:“猎犬所奉行的正义是一种普适性的正义,而非老夫个人主观的正义,其扎根于猎犬成立的意义中,那便是为了更好地利用异能去守护那些没有异能的人。我们用异能去对抗异能,分析犯罪,预防犯罪,奔波在对抗穷凶极恶的罪犯的第一线。猎犬需要你这般的实力,也需要你这般的洞悉能力。
“你对正义有着自己的理解,这很好。然而老夫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那便是猎犬不为打击邪恶而存在,打击犯罪只是手段而非目的,我们是为了守护而存在。
“外界尤其是犯罪组织,将猎犬传得如神魔般凶残暴力,那是因为我们本就是暴力机关。弱势便无法掌控主动,故而我们先行出击,以维护秩序。人是具有社会性的动物,寒河江,不论你的想法如何,不同的集群,一定对身处其中的个体有所影响,我真心实意地希望你能做出对你自身最好的选择。”
“是吗。”江鹤浅尝了一口酒缓解口渴,而后便酒盖上,握着瓶颈处。这种烈酒他不习惯一下喝太多,太刺喉咙。
将视线从酒转到福地身上,江鹤的脸上重新扬起笑容。
“说得很好,正义也很好,嗯,守护,这也是个好东西……那么,福地——源一郎,你可还记得你杀死过多少无辜的.本应去由你守护的人,让多少家庭破碎.多少人流离失所呀?”
第七十四章
福地的胡子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站起身,面色似乎沉凝了几分,与江鹤对视。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最自由最疯狂又最身戴枷锁最麻木的岁月。
血.杀戮.罪恶,正义的人们正义地迎来正义的死亡,在他的刀下。
阴郁的战场,血色的天,麦子一样倒下的人类,与本该腥臭.却因感官麻木而无法嗅见的热风。
寒河江鹤知道他参与过战争是合理的。
知道他曾经的名字,有森鸥外在,也是合理的。
但是此时精准地提起这个,却是不合理的。
怎么会有人能够毫无道理地,开口便直指人心中最在意的地方?
“那与猎犬无关。”福地的声音不知不觉带了一丝冷意,“我所制造的那些死亡的背后,是更沉重可怕的几乎无法阻挡的东西.和你此前所说的,“如要战胜,就非得摧毁世界的本源不可”的邪恶,不相上下的东西。”
“福地,现在的你已经是所有人眼中的大英雄了。”
江鹤平静地看着他。
“你会坚定地为你的正义.理想,什么都好,去诛灭邪恶——或者被你在心里打作邪恶.需要战胜的任何人.群体.甚至概念。而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你会记得在你走向最终目标的漫长过程中,因你而死去的人,无论有罪的或无罪的人的脸与名字……不,哪怕是数量吗?”
福地默然片刻,没有回答,反问道:“难道你会记得?寒河江鹤,你杀死的人也不少啊——那是异能特务科与武装侦探社都无法容许的罪行,如果不来猎犬,你真要一辈子呆在港口Mafia里面吗。”
江鹤微微一笑,亦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注视着他,“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吧。”
“那没有必要。”福地道。
“那至关重要。”江鹤说。
福地将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放,好在瓶身质量不错,没有因他的动作而碎裂。
“你没有经历过,又明白什么。”
他吐出一口浊气,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谈论。
“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江鹤笑了笑,说起了另一件事:“布拉姆在我手上。”
“……”福地错愕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江鹤会自己暴露出此事。
就不怕他把“寒河江鹤放走了布拉姆”的消息直接上报,让众国合力围剿?
更何况,布拉姆是福地封印的,在他面前说这事,不是与挑事差不多吗。
“坦白来说,我并不想与你们为敌……在刚才的交谈后,我对你们有了一些更深层次的理解,所以——我决定加入你们。”江鹤道。
福地忽然明白为什么江鹤此前要说那么一大段话了。
如果旁人听了,或许是以为江鹤要加入猎犬,但福地能够从他此前的话语与他的神情中察觉到……
这里江鹤所说的“你们”,不是指猎犬,而是指天人五衰!
他猜想是费奥多尔将天人五衰的构想详细告诉了江鹤,包括自己的身份。否则江鹤没有理由知道。
如果真是这样,便代表着费奥多尔已经认可了江鹤加入天五。
只是……为什么费奥多尔没有和自己说过?
福地打死都想不到会有江鹤这么一个看过剧本的挂比出现,百思不得其解。
“我可以作为你们在Mafia的卧底——干部级的卧底,非常不错,是不是?”
福地盯了他半晌,才沉声道,“寒河江君……老夫便直言了,你也知道,无论是你说的话,还是你这个人,可信任度都不高。就算你与我们理念一致,且实力不一般,若是要加入我们,也得缴一份投名状。”
江鹤加入天五,与加入猎犬,对福地来说可是两码事。
“布拉姆我是不会交给你的。”江鹤摆了摆手,“我和伯爵玩得很开心。”
“你一旦失去对他的控制,后果不堪设想。老夫劝你还是慎重考虑。”
“福地。”江鹤坐直了,“有我在,就不需要布拉姆了——我是新的灾厄。”
“不。”福地摇头,“交易与四十余种异能.操控特异点固然强大,但有一个人能够克制你。”
江鹤的眼神一动,“涩泽龙彦。”
用敦钓了一个月,在江鹤的满级嘴炮版心理疏导与大量实战之下,敦对虎的控制程度,几乎都可以无障碍变身为纯良无害的虎形抱枕了……结果还是没钓到涩泽龙彦,Mafia的情报网也查不到涩泽的去向。
“你果然对他有所关注。”福地道。
“他被你们军警带走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一直找不到涩泽似乎也情有可原,“他也没法抗衡我的。恕我直言,如果不是横滨太小,我怕打起来不小心就毁灭了横滨,波及其它地方,由此放不开手脚……没有人能抗衡现在的我。”
“真是嚣张自负啊。”
“这叫——年轻气盛。”江鹤也站起身,拿着酒瓶,“想来你现在是体会不到了。”
福地一时竟分不清江鹤是故意的还是对方真的情商低不会说话。
“我加入你们,你开放军警的数据库给我——包括进行荒霸吐项目的异能研究所的全部资料,八年前镭钵街事件的资料,你们搜集的关于我的数据,以及……最好给我说一说那位接下来的计划,方便我配合。”
“那位”自然就是指陀思妥耶夫斯基。
“这就是你的目的?”福地看着江鹤,等他说出下文。
“差不多。”江鹤微笑,“作为加入你们的投名状,我去将森从那首领的座位上拉下来,削弱一下最近风头太盛的Mafia——我们可以用交易异能为证。”
“?”福地都惊了。
你这背刺的未免也太熟练了吧,丝毫不带犹豫的,明显是蓄谋已久。
江鹤将握着瓶口,用瓶底碰了碰阻隔在二人之间的玻璃,“其实你不用这么提防我,毕竟我和那位早有过非常愉快的合作。加入你们,也是顺理成章的。”
“那便让老夫看看你的异能吧。”福地也举着酒瓶,瓶底的边缘与对应的地方相碰。
不真正相碰的干杯。
两人交换了眼神。
交易异能发动。
福地开放军警的情报库,江鹤加入尚未真正成形.还只是一个构想的天人五衰,与天五其它成员共享资源与情报,并获取“猎犬”潜入进Mafia的卧底身份,成为新一代的双面间谍。
江鹤想了想,截至此刻,自己现在已经收集Mafia.死屋之鼠.猎犬.天人五衰四个buff在身了。
要不再收集几个,加上特务科.武装侦探社.组合,正好凑够七个……
算了算了,没必要,凑这么多身份也召唤不出神龙……
就在此时,福地那边的门被人敲了敲。
“进。”福地与江鹤转头看去。
条野干脆利落地走进来,话是说给福地听,面部却朝着江鹤,显然与江鹤有关——
“队长,组合刚刚派人过来,说是要请鹤君到他们那去。”
第七十五章
“组合派人来找你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吧。”
沿着雪白的走廊过了几个转角,条野与江鹤跟在福地身后……没有降低音量地窃窃私语。
“是啊是啊,其实我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是为了躲组合——呃,不能说躲,帅气的说法就是祸水东引,驱虎吞狼。想不到吧。”江鹤随口敷衍。
“真阴险啊。”条野道。
“是机智啦机智——借猎犬之力不费功夫地击溃敌人,比自己劳心费力省事多了。”
江鹤轻轻一瞥,能从条野的衣服领口处,隐隐看见从肩膀缠到颈部的白色绷带。
从某种程度上看,异能的作用效果还是挺奇怪的。明明人类粒子化常规上来说是比子弹洞穿更严重的伤害,但条野受伤后粒子化再恢复人类躯壳,细胞竟然不能重组以痊愈伤口……
念头只是转了一转,江鹤便放弃了思考粒子化异能是什么原理。他又不是异能研究者或者异能技师,更不是朝雾卡夫卡,能用现象就好,理解本质就算了。
“你先前和队长说的……”
“我骗他的。”江鹤淡然。
走在前面的福地脚步一顿:“……老夫听见了。”
交易异能都成立了,众所周知异能不会撒谎。这个寒河江鹤到底怎么回事,不扯点明显的瞎话就不舒服吗。
江鹤没管福地,将手搭在条野没受伤的肩膀上:“伤还痛不痛,要不试试我的独家疗伤法?”
“不用。”条野微笑。
“原理就是先死掉,然后可以满血复活——”
“真的不用,谢谢你。我现在的身体素质恢复能力很强,明天就可以一拳一个你。”早知道江鹤是什么屑人的条野保持着微笑,毫无感情地棒读。
“不客气。条野你现在真的好有礼貌,福地队长,改天教一下我怎么训……”
“锵!”条野长刀出鞘,刀锋精准横在江鹤的嘴前。
“训——练队员。”江鹤若无其事地把刀按下去。
皮一下还是很开心的。也就条野会捧哏式配合了,放太宰治那,早就呵呵一笑相互往对方心里捅刀子……
想起太宰治,江鹤便转念想到这绷带小孩应该也快要开始他的篡位行动。
太宰和他透过底,旗会除了刚回横滨的医生,其它都已经处于“中立”甚至偏向太宰的状态。
中原中也对森算是忠诚,但本质是忠于Mafia而非森个人,在两人的计划中,作为太宰直属部下的中也会被他以魏尔伦一事为借口,暂且调到境外。
Mafia内的千百名武斗派与数十名异能者,因为所处的队伍不同,难以渗透,但这对太宰治而言并不是什么大问题。
没有人知道,太宰作为Mafia宝石流通并改进流通程序的负责人,配合旗会钢琴家的“完美假/钞”,再加上接收的高濑会地盘,在半年的整合与发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暗中掌控了Mafia几乎一半的经济……
江鹤怀疑太宰还留了一手,对自己是保守地往小了说的。
比较棘手的,一个是广津老爷子与黑蜥蜴部队,另一个是因为往事几乎死忠于森个人的干部尾崎红叶。
倒不是解决不了,而是……太宰表示不想自己对上他们,想让江鹤出手将他们支开。
不管是这绷带小孩不想对熟人下手还是单纯觉得江鹤太闲给他找点事做,江鹤也没什么不能同意的。
帮助篡位是第六干部的事,打击黑恶势力是猎犬的事,一件事完成两个身份的任务,还能让太宰治倒欠一个交易标的。
快乐。
感知到江鹤的愉悦的条野:?
有病。
两人的相处模式,虽然与去年江鹤离开横滨前相比较,看似并未改变多少。
但实际上,无论是江鹤还是条野,都在这半年多的时间里发生了难以言说的改变,而两人的关系,在枪伤与真名的交换下,也有了实质性的变化。
军警的会客室,布局规整冰冷得像会议室,中间摆着长桌,两侧是型号一致的可移动沙发椅。
很容易注意到各坐在一张椅上,谈论着什么的一男一女。
戴着眼镜.一身暗色长袍牧师装束的,是纳撒尼尔·霍桑,异能名为“红字”,能够令自身血液化为文字,而后操控文字——本质就是操控血液。
霍桑在主线中和芥川战斗过,从异能的攻击表现上来说,颇为相似,不过最后还是败于芥川之手。
而身着苹果绿色长裙的女士,名为玛格丽特·米切尔,异能名为“飘”,是与风相关的能力。
动漫里风化了芥川的外套……虽然芥川的异能靠外套发动,但江鹤还是有点奇怪为什么不直接风化皮肤与血肉,或许存在某种限制。
如果是躲在暗处发动这种能力不暴露本体,或配合一下幻象类技能,玛格丽特的能力绝对不弱,至少不像原著那样被芥川轻松打成重伤。
江鹤跟在福地身后走入会客室的时候,米切尔小姐似乎与霍桑牧师发生了不愉悦的争论。
她扭过头去,被发网笼罩的浅褐色秀发隐在了羊脂膏玉般的脖颈后。眼瞳直直朝江鹤看过来,那是高贵的钴蓝色。
“敢自诩为“国王”的异能者来了。”玛格丽特用略显冷淡的语气地提醒了一下霍桑,耳边的一缕鬈发轻轻飘晃。
江鹤的视线移转,与之对视。
首席策划者爱伦·坡与参谋官路易莎,两字节合的智囊多多少少都有点社恐,约翰是拿钱办事,洛夫克拉夫特论宅与嗜睡的程度与布拉姆有的一拼,所以他还以为来的会是马克·吐温或者别的成员。
结果竟然是这两位。
“异议!”江鹤拉开一张椅子坐到他们对面,“乱七八糟的称号,全是乱七八糟的组织强加给我的,鄙人向来谦逊有礼,友善低调。”
“确实,低调得全世界都知道寒河江鹤的大名。”条野以赞同的语气说出了反对的话,坐在他旁边。
组合二人的坐姿一个高雅一个端正,比军警还军警,而江鹤条野二人却是不约而同地翘着腿,散漫地各找舒服的坐姿。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的福地大马金刀地坐到了中间。
“我们此次前来,是奉弗朗西斯大人的命令,邀请寒河江鹤先生到白鲸之上参加宴会。”霍桑看向福地,慢条斯理道,“本来自由组织之间的事务不想牵扯到日本官方,但弗朗西斯大人向森首领发去邀约后,却被告知寒河江鹤先生被带到了此地,只好让我们前来拜访福地先生,还望将寒河江君交予我方。”
“拜访老夫也没用,他不是被我们抓来的,而是请来的。想让寒河江赴宴,还得看这小子愿不愿意。”福地指了指江鹤。
作为租界的横滨,面对这些有名气与实力的境外组织,军警和异能特务科这样的官方势力虽然不畏惧,但也不是很方便出面,这时候就得靠港口Mafia与武装侦探社的力量把他们赶出去了。
这也是为什么组合在原著里搞风搞雨,军警连面都没露。
正常来说,境外的非官方组织都不会主动接触本土官方势力。组合会派人来访,表面客气实则直接来讨人,这是福地意想不到的——未免太不把军警放在眼里。
但说实话,如果组合没先动手给军警一个进攻的理由,他们还真不能直接对组合怎么样,平日里打打本土黑恶势力也就算了,涉及到来自美国的组合……
就当组合来横滨旅游了。
“你们消息滞后了,有所不知啊,我现在算半个猎犬的人,也就衣服没来得及换手续没来得及办,不然换一身制服就是标准猎犬。”江鹤指了指福地,把皮球踢了回去,“我能去哪,还是得听队长的指示。”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都有各自的想法,老夫哪指挥得了。”福地摆手。
“队长您说笑了,猎犬是军警的队伍,我作为猎犬的一员,服从纪律不是理所应当嘛。”江鹤摊手。
霍桑还没说什么,玛格丽特压根不吃这一套,钴蓝的眼睛眯了眯,“寒河江先生,我们知道你很强大,但我们也是诚心邀请你的。白鲸已经在横滨头顶上了,你就跟我们走吧。”
第七十六章
复古的走廊两侧挂着意大利风格的壁灯,江鹤跟在路易莎身后走着,眼神空茫,明显心不在焉。
在军警的基地时,组合与猎犬最后还是没因为江鹤的去留而打起来。
没法说出那句“你们不要再打了,这样是打不死人的”,江鹤颇为遗憾。
在会客厅里,江鹤与福地都听出了玛格丽特的话是一种组合对于横滨的威胁。一旦白鲸从空中坠落,横滨这弹丸之地根本承受不了那样的灾难。
组合知道江鹤的破坏性极强,没打算与其开战,于是一边友善邀请其参加宴会,一边以这样的方式提醒江鹤,他个人的力量固然强大,但组合也有毁灭横滨起步的实力。
只是错估了江鹤对横滨的在意程度——江鹤不会滥杀无辜,战斗时也会刻意让异能者战场远离普通人的居住区,但要是组合真觉得可以用横滨胁迫他,那绝对是想太多。
故而,江鹤直截了当地拒绝了组合的邀请。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明明没开窗户,室内却因玛格丽特的异能而起了风。
条野则始终处于看戏状态,他不认为凭霍桑与玛格丽特两人能够强行带走江鹤。
但福地顾忌到白鲸,完全没有现在与组合在军警基地打起来的想法。
江鹤不在意横滨,身为猎犬队长的福地不可能不在意,至少表面上不可能。
最后只好拉着江鹤,与他私下交流了片刻。
由于福地与江鹤二人刻意避开了条野,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东西。
系统不算人。
总之,在交谈后,江鹤极其顺从地跟着霍桑二人离开了军警,前往白鲸之上。
这时,条野就已经悟了……
江鹤绝对是早有前去组合的意图,故意拒绝邀请只是为了取得更大利益!
【鹤君……到军警去只是转一圈吗。对雨御前没有想法?】
系统对于江鹤此前在军警时说的话非常在意,却一直找不到好的时机和江鹤谈谈。江鹤仿佛遗忘了自己说过什么话,对奇迹点是半分不提,这让系统不知怎么开口,憋得很难受,想方设法找话题开头。
“已经得到了我想知道的消息,以及传达了我想传达的讯息了。”江鹤漫不经心,“拿雨御前……时机未到。等太宰治上位再说。”
在与福地的私聊中,江鹤探听到了三条信息:一是福地不知道费奥多尔个人的具体计划,二是福地以为果戈里与费奥多尔真正决裂了,三是福地告诉了江鹤……
费奥多尔此时在横滨的假身份。
与侦探社隐秘对抗的.异能者组织“V”的首领。
知晓这个身份的时候,江鹤竟然有种“啊,好合理”的想法……
“V”是早在三刻构想提出.侦探社建立之前就活跃在横滨的地下组织。该组织的最终目的,在江鹤看来相当微妙——
消灭日本的异能者。
听起来很牛,但不得不说,与要消灭全世界异能者的费奥多尔相比,格局小了。
不过,与费奥多尔的目的的近似程度,差不多可以称为低配版。
由此,江鹤极度怀疑“V”从成立之初,费奥多尔就进行了干涉,甚至“V”可能就是死屋之鼠的马甲……
不管费奥多尔是早就有在该组织设局,还是该组织本就是他的一步棋,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摇身一变成为首领……
不愧是魔人。
【鹤君传达的讯息?】系统愣住。
他又漏听了什么吗,江鹤除去向福地保证组合不会对整个横滨进行毁灭性打击,还传达了什么?
“就是在我知晓费奥多尔身份的同时,让他也知晓我的一举一动,以及每一步的目的。我到军警去就是为了打听他的消息并传达合作意图的,这一点让他知道也无妨。而不是我一直在暗处,让他始终对我的行动抱有警觉。”江鹤难得地进行了解释,“他对我的各种手段都有戒备……所以唯有让他确确实实看见了蝉,我才能……再来一次金蝉脱壳。”
今天的系统依旧恨透了谜语人。
穿过走廊后视野豁然开朗,眩目的灯光照得江鹤忍不住微微眯眼。
明亮雅致的客厅,铺着印有酒红色花纹的名贵地毯。金发的男人西装革履,坐在深绿色的沙发上,优雅地将香槟酒送入口中。
“系统你注意看,这个男人叫小菲,是个成功人士。他里面衬衫是浅粉色的,这代表了什么,这就代表粉色是成熟.华丽.充满贵气的颜色。你对画家的发色的吐槽,什么不正经太浮夸——纯属无稽之谈。”
还在想江鹤之前的话的系统:【……】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
“寒河江鹤——”
“菲兹杰拉德先生是不是要说久仰大名了。不必这么见外……”
江鹤左右看了看,先找了一张位于菲兹杰拉德对面的沙发,轻车熟路地坐在正中间。
“路易莎小姐,可以为我也倒一杯香槟吗?”江鹤道。
“哎?”路易莎一愣,求助般地看向菲兹杰拉德。
组合的作战参谋路易莎,她的异能很有意思。组合里所有人包括首领菲兹杰拉德,都以为其异能是根据已有的情报预测未来。但江鹤知道——她的异能与时间相关,可以在单独呆在房间中时,减慢时间流速用来思考.分析情报。
太宰治与江鹤谈论过如果成为首领,是否有合适的秘书人选。原剧情中首领宰的秘书是芥川银,但如今太宰治都只有十五岁,小银就更不用提。
故而江鹤非常随意地向太宰推荐了路易莎,告诉了他路易莎的真实异能。太宰大为意动,认为这种人才用来分析情报预测未来真是屈才了——能够三分钟干完两个星期的活,这是何等的社畜必备异能啊。
太宰治以后会不会想办法挖人,江鹤就不知道了,反正以路易莎对菲兹杰拉德的忠诚度,太宰多半是挖不到的。
顶多给组合添点堵……
组合与Mafia打起来关他寒河江鹤什么事。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江鹤,心中的屑想法在外表上没有泄露丝毫。
“虽然寒河江君是我特意邀请来的客人,但路易莎不是侍者。”菲兹杰拉德稍稍坐正,从茶几上拿起酒杯,亲自给江鹤倒了一杯香槟,“干脆由作为主方的我给你倒一杯,以表示不那么礼貌地请你过来的歉意。”
江鹤接过香槟,从旗会时就在喝酒,到军警那也喝酒,来了这里还是喝酒。
“闪耀的人到哪里都有免费的酒喝。”发出了一声外人眼里莫名其妙的感叹后,江鹤笑道,“这不是你的风格啊,菲兹杰拉德先生……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傲慢自负的人呢。”
香槟酒杯轻轻碰撞,清脆的响声在大厅中回荡。
“因为有人告诉我你能复活我的女儿。”菲兹杰拉德直入主题,没有半点拐弯抹角,“表现出傲慢,究其原因是这样可以有效避免无价值的庸才浪费我宝贵的时间。而寒河江君,显然值得我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尊敬,以方便我们平等.和谐地交流。”
江鹤当即便猜到是谁把自己卖了——除了费奥多尔不会有别人。
“鼠吗——那家伙骗你的。我复活不了你的女儿。”
菲兹杰拉德缓缓摇头,“鼠在情报交易方面的信用还是很足的。他告诉我,寒河江君,你至少有两种办法能够复活我的小斯科蒂娜。”
第七十七章
江鹤低头看着香槟酒面上细密雪白的泡沫,如喝水般喝了一大口,咽下悠悠荡荡的柑橘果香。
“菲兹杰拉德先生,我能明白你想要你的女儿回到你身边的急切心情,但是费奥多尔能告诉你这个,只是在借你之手试探我的异能而已。我确实有某种程度上的令死者复生的能力,但……可不能病急乱投医啊。”
“他的试探确实是有必要的,只是试探得迟了。”菲兹杰拉德将自己的酒杯放在桌上,“谁能想得到你会毫无道理地设计杀了他,甚至没从中攥取多少利益,单给别人做嫁衣呢……这不能算病急乱投医,这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金发男人碧色的眼珠,如森林中的幽深水潭。
江鹤意识到……
“最后的救命稻草”,或许代表着费奥多尔还没有把“书”与敦的存在告知予菲兹杰拉德。
如果是这样……组合来到横滨,就完全是为了有着“复活”能力的寒河江鹤。对于想要复活自己的女儿.让精神崩溃的妻子恢复健康,而不知道“书”的存在的菲兹杰拉德来说,江鹤确实可以担得上这个称谓。
“突然之间成为了唯一的希望……”江鹤做出思索状,“作为一名生意人,你不应该把这点告诉我——就不怕我漫天要价吗。”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菲兹杰拉德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微笑,他认真道:“金钱本身不具有力量,但它一旦到了人的手中,便会成为一种世上最恐怖的力量。这种力量必须被用在有意义的地方,而泽尔达与小斯科蒂娜,便是我的生命中最重要的意义。我对达成此次交易.对于你的能力的“势在必得”,同样是交易的一份筹码。如果我看不见这份希望……或许你可以想象一个拥有大量无意义的金钱的人,会造成怎样的影响。”
他身上有一种久居于高位的气势,以及耀眼的绝对自信。
“势在必得啊……”江鹤若有所思,“不就是威胁嘛,要是我不答应就会出现先礼后兵的结果。收回我之前的话,你果然是那种傲慢自负的家伙……虽然确实有这样的资本就是了。”
“不是威胁,这是交易。说实话,我很喜欢你的异能,从名字上就带着金钱那腐朽又好闻的味道。
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我说,如果真的能找到你,表现出我的悲哀与坎坷来打动你,是最好的选择。但我不想那样做。我不想将我的天使们展现给外人,也不想叙述过往有多少困苦。我希望你把这当成一场不带其余任何东西的交易,所以现在你会出现在这里。”
“……费奥多尔还真是什么都和你说。”江鹤哼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他站起身。
菲兹杰拉德时刻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么你的回答是什么?”
“容我考虑一下。”
“我以为像你这样的人,早在上白鲸前就考虑好了。”
“别说笑了。”江鹤没有放下酒杯,而是自己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复活的代价,考虑多久都不算久啊。你也等了很久,想必不会在意再多等一会儿。”
“我很在意。”菲兹杰拉德道。
“我不在意你的在意。”江鹤朝他的方向举了举酒杯,另一只手拿着酒瓶,以一种恣意不羁的姿态,大步离开了这里。
菲兹杰拉德重新拿起酒杯,看着他的背影,轻轻抿了一口。
反正在白鲸之上,江鹤也跑不到哪里去。
……
组合为江鹤收拾好了单独的用作休息的客房。其实这个房间,江鹤在从罗马尼亚悄悄回俄罗斯的时候,就以画家的身份住过。
“如果要复活菲兹杰拉德的女儿,我知道的其实有三种办法。”
江鹤将杯里的酒喝完,拎着还有一半酒液的瓶子,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
“其一是用“书”直接改写世界。这个办法并不可取,太宰治对“书”严防死守,盯着“书”的人太多了,我也想拿到手呢。”
“其二是尝试交易“生命力”。”
【可是已经死去的人是无法完成交易的吧?】
“严格上来说确实如此,因为死人无法成为交易对象。但是,如果绕一下概念……与我交易的是菲兹杰拉德,而他的女儿的尸骨为他的“所有物”.一个承装生命力的“容器”,交易内容为“将生命力注入容器”,便可以达成了。”
【那样能得到的只可能是会呼吸的死人……】
“但也是一种复活,也可以……达成和菲兹杰拉德的交易。只不过没有他想的复活效果,不那么道德。”
江鹤将香槟的瓶口放在嘴边,慢慢抬高瓶身。由于他是躺着的,从嘴角流了一小半。
香槟不是这样的喝法,但江鹤对此无所谓,因为他既想喝酒,却又只想躺着。
系统陷入沉默。
“至于第三种。”江鹤却没有直接说出来,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正如你刚才所言,已经死去——或者说没有神志的.不能理解交易内容的人,是无法作为交易对象的。”
“所以……八年前的我,濒死时的交易对象不可能是“在荒霸吐现身前就已经死去的清原长”。那么,如果不是他,会是谁呢?”
江鹤呈大字形瘫着,酒瓶滚落到柔软的地毯上,没有破碎,只是发出了沉闷的响动。
八年前的交易对象会是谁,显而易见。
就是一直与江鹤交流的系统。
“系统……我的希望在你那里呀。”
“你告诉我你的复活能力只能复活五秒内死去的人。我相信了,因为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表现的……可是你也在骗我。”
江鹤笑了笑,“矛盾太多了。别的不说,从一开始的.八年前的交易的成立就很奇怪——费奥多尔给我的那份资料里说,这具身体死于流弹,已经死掉的躯壳怎么能成为“能够活下去的躯壳”呢。
“除非在复活异能可以生效的五秒内,接连发生了清原长死亡.兰波与魏尔伦带走中原中也.二人反目.兰波的异能意外将你变成异能生命体.你与我交易……这些事。但这是不可能的。
“在布拉姆被复活以后,他恢复的不是整个躯体,而是依然只剩一颗头颅,剩下的必须靠他自己的吸血鬼细胞缓慢恢复。由此我更加确定了复活异能的本质……
“不是像与谢野晶子的请君勿死那样改变生命,一下子恢复满状态。而是——回溯状态。”
【是的,鹤君推测的都正确……但是,在交易之前,确实只能回溯五秒。】
“我的希望让异能都发生了变化?说起来,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你要我的“希望”究竟是要做什么,这种抽象的东西,说它没用吧,人失去了希望是无法活下去的,但是如果说它真的有什么用吧,它又真没实际用途。”
【鹤君应该也猜到了……你的希望异化为了“奇迹面板”。】
江鹤没有否认他猜到了这件事,懒懒合眼,闭目养神。
香槟的醇正果香萦绕在四周,让他得以有意识地缓慢放松自己的神经。
接下来要连轴转,现在是难得的中场休息时间。
【异能与人类的精神有关……或者说,异能需要依附人类的灵魂存在。发动异能力,消耗的实际上是人类的精神。】
【八年前的交易由鹤君发起,我在得到你的精神的一部分——希望……也就是奇迹面板后,拥有了消耗奇迹点以回溯人类状态的能力。】
【与此同时,在当初的交易的作用下,消耗奇迹点,可以恢复并维持——我也必须恢复并维持已死躯壳的“生机”,这便是转换的“寿命”的真相。】
“你的意思是,获取我的希望,仅仅是因为你想要……嗯……变得更强大?成为绝无仅有的不依靠任何真正的人类也能够独立存在于世的异能?”
【……是的。】
“系统……唉。为什么你跟着我这么久了,还学不会怎么撒谎。”
如烟一般轻的叹息缓缓在空气中散去,江鹤道:“在交易之前,你是无法知道“希望”会变成奇迹面板,更无法知道自己能够因此成为独立的异能体的。”
“如果你的目的真是如此,应当提出的交易是,我的“精神力量”,或者更具体的东西。”
“会提出“希望”这样抽象的词,只能证明,你的目的,连你自己也不知道需要用什么去完成,你只是渴求着.祈祷着……”
江鹤深吸一口气。
“你最初的愿望是复活清原长吧。”
系统无言以对了,江鹤连这都能猜到。
“你想要抓住任何能够复活清原长的希望,所以会与我发起的交易适配.所以我的希望才会被异化成这样……只要你在得到足够的奇迹点后回溯,清原长就可以复活。但你在八年前的镭钵街事件后,为什么没有回溯呢——是因为你突然想要试试当个人类是什么滋味吧。哈哈,突然觉醒了,探寻自己存在的意义?就像这个世界的那些人一样?唉,你觉得怎么样啊,当个人类是不是烂透了。”
【不是的……】
系统却否定了江鹤的推测。
【八年前如果立即回溯,清原确实可以复活。但是与之对应的是,状态的回溯很有可能和交易异能.以及已经来到这里的鹤君的灵魂发生冲突,引发未知变化……就是鹤君说过的特异点吧。那样的话……】
【虚弱的鹤君很有可能会死掉。】
【所以我放弃了通过这条道路复活清原的想法。】
“……”江鹤睁开了眼睛。
第七十八章
“那你为什么要隐瞒你的能力本质是回溯,而不是复活呢。”
脑中空白了一瞬,江鹤才问道。
他反应过来了两件事。
其一是系统并没有放弃复活清原,只是另想办法而已。其二是他八年前放弃回溯绝不可能是因为多么重视江鹤,而是因为系统本身的守序善良不允许自己为了救清原长而杀死另一个人,哪怕是陌生人。
这种善良,江鹤是可以理解的,但假如换作他站在系统当时的位置,却不一定能做到。
【回溯要消耗奇迹点。但清原的躯壳需要奇迹点来续命,鹤君的灵魂也需要奇迹点来保持稳定……如果提起的话,就会暴露我有能力威胁到你的生命这件事……我不想被鹤君时刻戒备。】
江鹤无言,如果他在刚苏醒那段时间知道系统的能力是耗费奇迹点来回溯状态,那可不止是戒备了。
他会直接开始算计怎么让奇迹面板彻底归属于自己,以及如何把系统分离出去做成异能工具,或者将其洗脑成自己的形状。
“所以我能承载几十种异能,却没有立即崩溃,果然不是因为精神有多强大,而是由于奇迹面板强行让我保持稳定……”
再次想通了一些东西,江鹤坐起身,随手抹了抹流到下巴的香槟酒液。洗澡并换了身衣服后,他在白鲸四处逛了逛,找了些食物,顺便让人重新收拾了一下房间。
系统许久等不到江鹤对于它隐瞒真实异能的反应,忐忑不安,又不敢多问。
在白鲸上,江鹤蹭吃蹭喝了数天,与组合其余成员逐个认识了一遍。
干的事也不少,只是都不怎么正经。
比如研究了大半天约翰的异能,摘了几串葡萄,结果在想到葡萄藤是从约翰的血肉中长出来的以后,还是没吃下去,送给了坡的小浣熊卡尔。
比如和马克·吐温从天南聊到海北,扯着扯着两人开始相互吹牛皮并商业互夸,到最后,一个说要慷慨地在自己的自传中给江鹤留一个位置,一个说既然如此那就祝全宇宙都能通过你的自传知道我寒河江鹤的大名,希望我的光彩不要太喧宾夺主——然后便荣幸地看见了马克竖起的中指。
比如把以前和费奥多尔聊天时,听来的关于宗教的话,忽悠给霍桑听;以及尝试捏卡尔的尾巴,最后被坡关进了小说里……
总之,在悍匪级的社交技能下,江鹤很快就和半数以上的人混熟了——用他的话说,就是很快就点亮了图鉴,集齐组合全员指日可待……
在其他人眼中,江鹤就像来组合度假一样。
实际上,他的主要目的当然还是与菲兹杰拉德达成交易。然而他……就是不去主动找菲兹杰拉德。
第三种让菲兹杰拉德的女儿斯科蒂娜真正复活的办法,就是耗费大量奇迹点让系统回溯——
但其一,江鹤并不知道复活斯科蒂娜需要耗费多少奇迹点,其二,他需要先找到能够最大化地利用组合得到更多奇迹点的方式。
在白鲸转悠的这些天,他差不多想好了该怎样利用组合,以及计划好了离开组合以后的事情……
“系统。”江鹤在数天的思考后,总算再次与系统提起奇迹点相关的事情,“做个交易吧。”
【什么?】系统早就等着江鹤开口了。
“你把我的希望……也就是奇迹面板还给我。我帮你想办法复活清原长。”
……
六月底,白鲸终于离开了横滨,笼在这座城市头顶的一块阴云缓缓散去。
与白鲸一同来到巴黎的江鹤,暂且远离了横滨这个漩涡中心。
但他知道,在完成与菲兹杰拉德的交易以后,自己很快就会回去,并置身于中心的中心。
明亮的实验室。
巨大的透明圆柱型容器中,漂浮着少女美丽的尸体。
少女的年龄与敦相仿。
即使死亡已久,尸身依旧不见腐败,只是肤色略显苍白。
只是衣裙上的血迹,触目惊心。
“我试过很多办法复活我的小斯科蒂娜。”菲兹杰拉德的手掌轻轻贴在器皿冰凉的玻璃外壳上。
“我寻找过优秀的科学家.以及知名的异能技师……但是所有人都认为我是个疯子。连那位负有盛名的雪莱博士,也一点也不委婉地告诉我死而复生是不可能的事情。”
“直到横滨传出你有复活的能力。在与鼠接触后,魔人也告诉我你确实有复活她的能力。”
菲兹杰拉德转头注视着江鹤,目光炯炯。
“她是什么时候出事的?”江鹤问道。
“三年前。”菲兹杰拉德道。
江鹤想了想,“不论这次复活成功与否,我需要你先去做一件事。”
“定金?”
“可以这样理解。”江鹤道,“我要你投资你所有资产的百分之十,去研发治疗一种绝症的药物。这种绝症需要有以下特点:一.具有高致死性,二.有相对于其它绝症更多的病患。”
菲兹杰拉德大感意外,完全无法理解他的目的。
“你是想……做慈善?那毫无意义,金钱不是为此而存在。”
“你就说答不答应吧。这个定金部分也必须以交易作为见证。”江鹤道。
菲兹杰拉德思索片刻,应下了这个“定金”部分,并在本次交易中约定了不论如何,下一个关于“复活”的交易必须成立。
在定金交易成立的瞬间,江鹤看见自己的奇迹点暴涨了足足可以兑换两年的寿命!
“获取奇迹点的本质,果然是根本性地改变人类的命运,而非剧情。就像当初减小镭钵街范围,拯救了不知道多少人,便直接获取了维持七年寿命的奇迹点一样……”
江鹤心中默念着,向菲兹杰拉德发起了正式的交易。
“我要……现有组合的一切。”江鹤道。
“不行,一切的概念太过宽泛了。”菲兹杰拉德平淡摇头道,仿佛说的不是他的组合,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似的。
“那……”江鹤想了想,“我要你用你现在的所有可用资产,投资治疗瘟疫相关的药物——就以……玛格丽特小姐的名义。我希望玛格丽特小姐能够借此机会复兴她的家族。”
瘟疫,既具有较高的致死性,有具有较高的传染性,符合根本性改变人类生死的特质,可以从中大量获取奇迹点。
其实他也可以让组合为Mafia提供资金……毕竟,救人可以获取奇迹点,杀人也可以。
但江鹤终归还是没有这么做。
抛开善恶以及前世的因素不谈,江鹤这个家伙,心里想的是……太宰治已经赚太多了,绝对不能再让太宰治白赚,得给他制造一些压力,不然自己这么辛苦,到头来反而让别人轻松,这不合适……
菲兹杰拉德看向江鹤的眼神极其复杂,其困惑无以言表,Mafia这个干部,骨子里是大慈善家?圣人?上帝?交易中的圣光都要把他眼睛闪瞎了。
看不透,太离谱。
在短暂的沉默后,菲兹杰拉德同意了这个交易。
本来,他就可以为了复活女儿.让因女儿的死亡精神崩溃的妻子恢复正常,而付出一切。江鹤提出的交易内容并未超出他的底线。
“交易达成。”
异能发动,双方都能感知到冥冥中成立的不可违背的交易关系。
菲兹杰拉德操纵着仪器,小心地将斯科蒂娜的尸体从容器中取出,平放在病床上。
而此时的江鹤,目不转睛地看着奇迹点飞速增长,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便超过了兑换十年寿命的数额。
一波暴富。
“系统,我一开始说什么来着,你去哪不好,去死屋之鼠。”
【我也没有鹤君的交易异能呀。】
“反正比死屋之鼠好。”
江鹤微微笑着,将手轻轻搭在女孩尸体的手腕上,如诊脉般。
“以希望的名义……系统,复活!”
在颇为中二的心理活动下,刚大幅增长的奇迹点,开始迅速减少。
就这样过去了约莫数秒的时间。
菲兹杰拉德站在江鹤的旁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死去的天使,每时每刻都在煎熬与期盼中度过。
他知道,这里正在发生一个前所未有的奇迹,他等待已久的.日夜辗转反侧所求的……
斯科蒂娜——
复活了。
第七十九章
“……父亲?”
小姑娘迷惘地睁开了眼睛。菲兹杰拉德从她的眼神中判断出自己的女儿真的回来了,没有分给江鹤一丁点注意力,身躯带着细微的颤抖,紧紧地拥抱住了斯科蒂娜。
过了很久,冷静了一点,但没完全冷静下来的菲兹杰拉德,以外人见不到的温柔,低声和女儿讲述着什么,还是没有理会江鹤的意思。
江鹤想了想,悄悄离开了实验室。
打扰别人父女相聚不太好,他也不觉得能从菲兹杰拉德这里收到额外的感谢,毕竟都是交易。
根本原因是江鹤看不得煽情场面。他只乐意自己内心毫无波动地去煽别人的情,要是自己成了被煽情的.亦或者站在旁边看着别人煽情的……
他将当场跑路,如同现在这样。
女孩的复活,让江鹤完成了关于奇迹点的实验。
这次复活,本质是让斯科蒂娜的状态回溯到死亡之前,消耗了与三年四个月的寿命等量的奇迹点。由此可推测出,兑换寿命与回溯所消耗的奇迹点,比例为一比一。
江鹤依然没有弄明白这个异能究竟是个什么原理。
小姑娘衣服上的血迹都消失了,说是回溯状态,结果会连人带衣服一起回溯。人的意识也清醒过来,却保留着死亡记忆。
想到条野粒子化时连衣服也一起粒子化……江鹤不再纠结合理性,转而思考这种特性是否可以用来卡bug。
比如拿着一把枪发射子弹,将弹匣射空,然后消耗奇迹点回溯,弹匣是否会重新装填满,以此实现无限火力……比如拿着一种极其罕有昂贵的一次性消耗品,使用后再回溯……
想着想着,江鹤忽然觉得,异能这个东西……即使不看特异点,也真是潜力无穷呢……
【只能对尸体进行回溯,以达成复活的效果,所以如果鹤君不想反复死亡,无限火力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系统提醒道。
“好吧。其实就算你不提醒我,我也不会去尝试的,毕竟我是正经玩家,不是那种喜欢卡bug的人。”
系统:……
显然,江鹤有着非常灵活的自我认知。
“菲兹杰拉德想必很快就会带着他的女儿启程回美国,等会儿让他顺路带我回横滨——不顺路也得顺路,毕竟在白鲸上面吃喝玩乐还是很棒的……不知道他的妻子对于斯科蒂娜的死而复生会有什么反应……不过那也不是我该管的事了。系统,你知道巴黎有什么吗。”
系统不知道,很配合地问:【什么?】
江鹤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神秘的笑。
“有幽灵。”
系统不理解他话中的含义,见江鹤没主动做出解释,知道他又要当谜语人了,便也不再问。
巴黎的建筑风格与横滨大不相同。傍晚时分,天上下起了绵绵细雨,古老的尖塔.拱顶与现代高楼.或低矮的平房交织在一起,笼罩了一层朦胧的雨雾。
江鹤忽然想到去年初到横滨的时候,也是飘着这样的小雨。
如果是在横滨或者巴黎某一地久居的人,或许能分辨出两地的雨有什么不同,但江鹤分不出,只觉得下雨天宜耍帅。
在雨丝刚落下的时候,他一个闪身,躲进了街边的商店,买了一件黑雨衣披上。
在原著中,去年信天翁来接江鹤时开的那辆摩托车,临死前给了中原中也。后来中也非常珍惜他的摩托车,或许就是因为,那是信天翁的遗物。
但如今旗会得到了保全——
摩托车没有送给中也,同时这是if线,太宰治不会叛逃,故而车避免了被太宰治炸掉的厄运。可喜可贺。
虚假的HE:人类存活。
真实的HE:摩托车存活。
江鹤的思绪漫无边际地飘着,不紧不慢地披着雨衣穿梭在大街小巷。系统回忆起他刚到横滨的那几天也有类似的举动,不禁怀疑江鹤这是要熟悉巴黎的地形,为今后发展做准备。
很快就证明系统想多了,江鹤只是在等人——等别人自己找过来,也是等人。
寂静的小巷石墙旁,江鹤的脚步一顿。
迎面走来的赭发少年,戴着漆黑的帽子,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太高兴,“就不能直接把你在哪里告诉我吗。”
“你这不是找到了嘛。”
江鹤笑了笑,低头看看自己的黑雨衣,又抬头看看少年。
中原中也的重力异能使得其不用撑伞,也不用披雨衣,身周的雨水便温顺地自发远离了衣物。
不自知的顶级优雅。可恶。
江鹤狠狠地羡慕了。
“……浪费我时间。”
中也撇了撇嘴,迷惑地发现江鹤的眼神直勾勾的,但又没有看着自己,而是看着身边的……空气?那种复杂,像是看见了某种求而不得的东西。
“?”中也不动声色地四下张望,周围什么也没有,不由得抚了抚手臂。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这是什么鬼眼神,寒河江鹤的精神绝对不正常吧。
“那个,中也,你的重力异能卖不卖——”
“?什么啊,你想强行交易走?大可以试试啊。”虽然知道这家伙应该只是随口一说,中也的语气还是变得不友好起来,“如果是为了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而大费周章地让我过来,就算是干部,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
“开玩笑的。”江鹤遗憾般叹了口气,“你头上的帽子……是魏尔伦给你的?”
“……不是。”中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更加生硬了。
江鹤悟了,“太宰治给的。”
原著里,中也的帽子是兰波的遗物,有着说明人工异能生命体控制异能的作用。先由森鸥外给予,又被魏尔伦潜入Mafia取走,而在中也十六岁,魏尔伦成为干部后,再次回到了中也的手里。
但在如今的世界,兰波都没死,中也提早被太宰治不知以什么手段带到Mafia,魏尔伦也没有留在横滨。
应该是太宰治和魏尔伦与兰波进行了某种沟通……然后太宰把帽子拿过来,给了中原中也。
“我照你说的,去接触那个人了。”
中也拿出了信封,就是江鹤之前在横滨时悄悄给他的那封,手腕一翻转,信封便如箭矢般射向江鹤。
“接下来你一直与他保持联络就好。”江鹤一把抓住在重力操控下极速飞来的信封。
“只要这样?”中也问道,“那家伙到底是谁,与他保持联络就能确保我当上干部?”
“过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道的。”江鹤笑道,“我保证你很快就会当上干部,而且是最高干部——比现在的我和太宰治的权力还要厉害半级的那种。”
“比太宰那混蛋的等级还要高?”中也挑眉。
“真没撒谎。”江鹤道。
撒谎是没撒谎,以中原中也的战力,未来肯定会成为干部——只不过,等中也当上最高干部,太宰治已经是首领了……这个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将手中的信封用蝴蝶蚕食,以彻底销毁。江鹤问起了魏尔伦的事,“他没同意太宰的邀请留在Mafia,所以现在是去了欧洲警察机构?”
“好像是有这样的打算,但还没真正加入。他以前的搭档兰波正在着手洗白事宜——不过钟塔侍从盯得很紧,如果最后没法洗白,我答应了会帮他完成一次假死,免除通缉身份,让他到别的组织去,或者让他能自由地在世界各地行动。”中也答道,又迟疑了一下才说,“都说了我不是他的弟弟,但他好像还是把我当弟弟看了。”
“钟塔侍从……”江鹤想了想,“现在如果让你称呼魏尔伦为哥哥,你也不会反感吧。多一个家人不也挺好。”
“谁要认他当哥哥啊。”中也皱了皱眉,“他总爱插手我的事情,帮我把工作完成了……没必要,我自己就可以做到。”
江鹤沉默了半秒,幽幽道:“你问问魏尔伦还缺弟弟吗,看看我合不合适。”
“?堂堂Mafia干部,你……”中也以一种难以言明的眼神看着他,“不用问,他会先给你来几发重力球。”
“真是太可惜了。”江鹤叹息一声,若有所思,“不过这样说来,如果把任务交给你的话,四舍五入就是请到魏尔伦和兰波帮忙了。”
“哈?”中也顿了两秒,才勉强理解了眼前这位无耻之徒的脑回路,“自己的工作就自己完成啊!我不是你的部下。”
“本来想自己去找的,但是太耗费时间了,我在横滨还有事呢。”江鹤道,“而且本质上是Mafia的事,不是我个人的事。”
中也绷着冷漠的表情,听到是Mafia的事,才深吸口气,“……什么任务。”
“找到一个叫安德烈·纪德的人,或者说,灰色的幽灵……你可能没听说过他的名字,但魏尔伦和兰波肯定知道。据我所知,他最近与钟塔侍从也有过接触。”
江鹤微笑道,“告诉他,横滨有他渴求的战场,有人能让他像个军人一样死去——那个人的身上,有一把能够斩向过去的.名为雨御前的神刀。”
中也不知道纪德,但他知道雨御前……是那位“人类的英雄”的武器。
“这是森先生亲口下达的任务吗?”赭发的少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不是。”江鹤轻轻摇头,“但这是我与太宰治,两名干部共同传达给你的任务。说起来你现在还是太宰的直属部下,就当我代他传达。”
中也沉默地看着他。
两人在淅淅沥沥的细雨中对视了许久。
“我需要确定……这个任务,没有背离组织的三条原则。”中也说。
“绝对没有。”江鹤道,“我和太宰治制定的这个计划,完完全全是为了Mafia的利益。”
“嘁……谁知道。”中也低声嘟囔了一句,用锐利的眼神看了江鹤最后一眼,转身离去,“你和那个混蛋肯定在计划什么阴谋。要是对Mafia造成了损害,就算你们是干部,我也饶不了你们。”
少年醒目的发色,在巴黎灰暗的雨雾里渐渐远去。
江鹤拉了拉雨衣兜帽,微微抬起头。
天黑了。
第八十章
组合将巨额财富投资向研究治疗瘟疫的药物的动作,吸引了全世界的关注。
而江鹤已然再度回到了横滨。他不懂怎么投资,也没想插手,钱对他没用,一切都是为了奇迹点,故而全权交给了专业人士菲兹杰拉德处理,只要达到改变他人命运的目的就好。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是,江鹤收到了心情复杂的玛格丽特的感谢。
虽然江鹤纯属一时兴起,但哪怕只是将庞大的财富挂上了她家族的名义,而非将财富直接交予她,这位落魄的贵族小姐,也能从中得到足够的好处。
江鹤擅长贩剑,但不擅长对表达出善意的女孩子贩剑,略显匆忙地下了白鲸。
令系统无力吐槽的是,即使再想迅速远离玛格丽特那纯粹的.坚韧中包含着“绝不让你的好意付诸东流”的眼神,以及其身上耀眼的生命力,江鹤也不忘从白鲸上带走几瓶横滨难以买到的昂贵香槟。
香槟味道不错,怪好闻的。
刚回横滨没到半天,江鹤便从特殊的Mafia联络员那里,收到了森先生要召开干部会议的消息。
五个干部的位置,算上江鹤,也还有一个空缺。本来要是魏尔伦在,就可以刚好补上这个空位,但魏尔伦拒绝了太宰的邀请,而中原中也的资历还不够,依然是准干部的级别。
江鹤在脑海中将Mafia现有的准干部人选里翻找了半天,也猜不到森这次是想升谁为干部。
Mafia里面优秀的准干部太多了,他猜测如果没有表现特别突出的,森有可能会继续让那个位置空着,然后在这次会议上设立干部考核什么的。
横滨正下着暴雨,天空阴沉得让江鹤想提着好酒找织田和条野吹牛,以清扫悄悄浮上来的情绪。
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以寒河江鹤的身份去见织田,有点想念这位极其了解横滨地形,总能找到不少正常来说极难发现的美食店铺的前杀手.现邮递员。
说起来,织田好像已经在进行侦探社的入社测试了,比原if线早了好几年,果然还是要靠“敌人”去激发织田的斗志……
戴着塑料兔子面具的江鹤,思绪乱飞之余,已站在Mafia大楼的门口。他抖了抖雨衣,却没有脱下,而是在一众普通成员的注视中,淡然地披着雨衣直接走上了电梯,雨水滴滴答答地流了一路。
这种天气适合出事。
也确实该出事。
当江鹤走进干部的会议室,尾崎红叶与大佐都已经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而太宰治与发起会议的森鸥外还没有到。
“唷,红叶女士。”江鹤解下雨衣随手放在地上。坐下后,他的视线在剩余的两张空座位上停顿了半秒,“好久不见。”
“我记得去年,你和我手下的拷问班短暂地交接审讯工作,来和我打过一次招呼,之后就再也没出现在我面前了,寒河江君。”尾崎红叶身穿茜色装束,盘着发髻,年轻的面庞上涂着成熟的妆容。她看了看江鹤的塑料面具,“还是这样遮遮掩掩。”
“怎么能说遮遮掩掩,这分明是遮掩的反面。”江鹤笑道,“我不像你这样美丽,比起无特色的脸,还是这张醒目的.别人一看就能辨认出我是谁的面具,更适合作为一种标志,站在舞台上充当有名有姓的角色。”
“孤身到军警和组合转了一圈的寒河江君,即使不戴这张假面,也没人敢说是无名小卒。”红叶道,“话说回来,能轻松地从那两个地方全身而退,甚至没有剧烈的打斗……我对寒河江君对Mafia的忠诚感到疑虑呢。”
“是你对我的忠诚感到疑虑,还是森先生啊。”江鹤摊手道,“但也无所谓,毕竟森先生一直以来都没怎么信任过我。他对我的定位很明确的,一把优秀的双刃剑,既是可以利用的工具,也是有可能伤到自身的炸弹……如果不是料想不到喜左卫门监狱能让我的战力违背常理地一举跳跃到如今的层次,还安然无恙,他怕是早就要想办法对我出手了。毕竟——唉,再怎么说,我也是先代那个时期过来的人嘛。”
直到现在,Mafia成员们依然以为江鹤是先代时期的第六干部,那个老头子留下的暗手,背叛了先代转而效忠于森鸥外……
知道真相的,只有森瓯外本人,与见证了一切的太宰治。
“红叶,你放心吧,我不是你这样的生于黑暗的人。”江鹤耸了耸肩,又说道,“所以军警那种“光明世界”,对我毫无吸引力,和黑暗没什么差别。既然加入Mafia了,我就会一条黑路走到底。”
尾崎红叶不再说话了。两人之间不熟悉,她也不知道先代什么时候任命的第六干部,但她非常讨厌先代,恨屋及乌,对江鹤也没什么好感。
会议室的灯呈现为血一般的红色,让整个房间的氛围显得格外阴森。
室内的另一位干部,是有着极其健硕的身躯的中年男人,被称为大佐。
或许因为这位干部也上过战场,江鹤感到他身上的气质与福地有一丝相似。
沉寂了一会儿后,时不时看向空座位的大佐开口了。
“首领大人和那个小鬼怎么还没到。”他抱怨道:“首领大人日理万机也就罢了,怎么那个小鬼也没有守时的品质。”
江鹤是踩着点到的,到现在,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超时快十分钟了。
“有什么事耽搁了吧。”红叶倒是不急,鸥外要是因为艾丽斯而迟上几分钟也正常,反正以他对组织的重视程度,不可能放干部的鸽子。至于太宰那个小家伙,就以往的行动来看,在会议上迟到也合理。
江鹤就更不急了,他掏出手机,没过多久,传来贪吃蛇的游戏音效。
在原本安静密闭的会议室里,游戏背景音乐尤为响亮。
就这样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抱怨了多次的大佐,不敢背后说森的坏话,依然念叨着太宰治的不守时。
红叶却是站了起来。
不太对劲。瓯外大人发起的干部会议,迟几分钟也就罢了,不可能这么久了还不到。
对森鸥外还算了解的红叶,依然保持着冷静。她正想离开座位,却听游戏声戛然而止,原本打游戏的人缓缓抬起了头,塑料面具在红色灯光下蒙上了一层残忍可怖的血腥气。
“红叶……你想去哪里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