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真的很喜欢她
这间邮局面积不大, 进门后区域划分明显,左边是文创售卖区,有纪念品和不同样式的信纸、信封。右边则是写信自助区, 有私密性较好的隔间, 也有较差的大厅区域。客人可以左侧购买右侧写信, 动线流畅、便捷。
任舒晚逛着买了一个好看的小熊摆件,又挑选了合适的信纸、信封。
前期准备工作结束, 两人买单后选了间安静的隔间。隔间空间小却温馨, 有一套木制桌椅,能容纳两个人相对而坐,桌上放着鲜花、书籍, 还有各色笔、贴纸。
任舒晚跃跃欲试,她看向陆言知, 目光灼灼,“成年后几乎很少写信了,追溯起来的话只记得青春期写过一封寄给十年后自己的信。”
陆言知:“到十年期限了吗?”
任舒晚哑然失笑,“不记得了,只记得最开始很期待, 每天都想打开, 后来久而久之就忘了。现在不知道压在哪个角落, 更不知道里面写了些什么,应该有很多对未来的期待吧。”
“我也写过, 在留学期间。”陆言知淡淡开口, “也是写给未来的自己, 但信里写得不是对未知生活的期待,是对当下生活的记录和困惑。”
任舒晚很惊讶,她先入为主的以为这种细腻的心思是女孩子青春期特有的生长痛, 没想到男孩子也会有。
“你的角度好新奇,原来你小时候就这么沉稳。”
陆言知轻笑了声,眉眼柔和,“为什么这么说?”
“小时候不都喜欢做白日梦,只想长大只想自由嘛,你居然是在反思和警醒自己诶。”
陆言知:“也不算,我当时只想着为什么代码那么复杂,国外饭菜那么难吃。”
“你该不会在信里写饭很难吃吧?”
“确实写过的。”陆言知回答的认真。
这一面的陆言知是任舒晚从未见过的,她以为他成功到没有烦恼,没想到青春期也会抱怨。这段对话像几块碎片,突然把陆言知这个人补全,显露出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他。
任舒晚:“那你这次要写什么?写给未来还是过去?”
陆言知眉梢微挑,故弄玄虚,“秘密。”
“哼。”任舒晚撇撇嘴,“我才不好奇,我也不告诉你。”
她自顾自拿起笔,不再多言,埋头开始写信。虽然已经不记得幼时期待的是什么,但现在她要给童年的自己一些答案,经历、疑惑、疼痛,或许冥冥之中总能传递到小时候。
不知不觉一页信纸填满,最后一句结尾,她率先停笔,抬头去看陆言知时,他也恰好折起信纸。透过厚实的页面,隐约能看到他写了很多,像她一样,满满一页。
任舒晚:“你要留存还是寄走?”
陆言知将信装进信封,“先留存。”
“好。我要存在时间胶囊里埋起来,说不定可以带给平行世界里的我,到时候她就能享受开挂人生了。”她美滋滋地做着白日梦。
陆言知笑道:“那你有没有告诉她彩票中奖号码?”
“诶!你这才是真开挂呢!”
两人分别扫描二维码下单,片刻后店员过来取信,确认好储存方式,店员问任舒晚,“小姐姐,你是自己埋还是由我们代劳?”
任舒晚眼睛一亮,“可以自己埋?”
“当然,不过我们的时间胶囊可降解,埋在地下后就没办法再取出来了。”
任舒晚欣然接受,她没想取出来,“好,那我拿走自己埋吧。”
店员把时间胶囊交给任舒晚,又接过陆言知的信件,“先生,我看你选择的是后续寄出,到时如果想寄信可以在小程序下单,我们会按地址邮寄。没有时间限制,我们店里会永久储存先生的信,随时都可以寄。”
陆言知颔首,“谢谢。”
离开时间邮局,任舒晚将小小的时间胶囊抱在怀里,她仰头看陆言知,试探问道:“你要回民宿吗?”
陆言知:“你累了吗?”
“其实……没有。”任舒晚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我是想要爬山去把它埋掉。”
陆言知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现在?”
任舒晚:“嗯,现在。”
她十分符合火象星座的特征,冲动,深思熟虑后的冲动,上头时可以凌晨三点爬起来骑行去看日出。但显然陆言知的反应透露出他是沉稳靠谱的性格,似乎很少做这种突然的决定。
任舒晚以为他会说回民宿,结果他却不假思索道:“我陪你。”
彼时已接近十点,导航显示从古镇到观星台开车需要一个半小时,并且最后有一段崎岖的盘山路。
陆言知看了看,道:“我来开吧,路况不是很好。”
任舒晚摆手拒绝,有些骄傲道:“我很熟的,放心吧,这是景区修建的盘山路,导航上看着险峻,但路况很好,我夏天经常和朋友开车去看星星。”
陆言知没有反对,点点头坐上了副驾。
小镇的夜晚格外安静,路上车流稀少,灯火阑珊下只有寂寥的街道,平静安详。
他偏头看她,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闪过的路灯偶然照着她的侧颜。都说家庭幸福才会养出恋家的孩子,他之前总以为她很独立,没想到也是那么舍不得故乡。
前半程的路畅通无阻,盘山路也很好开,侧面有护栏,路灯明亮,任舒晚游刃有余,顺利到达上山的检查站。
护林员确认车辆没有携带火种和易燃易爆物品,才放他们上山。
几分钟后,车辆拐过最后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停车场映入眼帘,此时正值冬季,观星台并不受欢迎,只有寥寥几辆车子停着。
下了车,任舒晚轻车熟路地带着他往上山步道走去。
“这里很大,有处古迹遗址,是星光保护区,山顶可以扎营赏星,这可是小众景点哦。”
陆言知轻笑,“任老师很负责了,我这位游客完全不用操心就能看风景。”
“那当然了,安总监给的加班费绝对超值。”
“加班费?”陆言知微怔。
任舒晚毫无察觉,自顾自往山上走,“对呀,安总监许诺给我加班费呢,如果陆总打算再给我一份,我也不介意。”
陆言知脸色瞬间阴沉,他沉默听完,没有说话。
顺着步道走了一段就到了山顶入口,任舒晚选了一处平坦的位置,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找了根合适的树枝,开始在地上刨坑。
陆言知顿了顿,默默道:“我帮你挖。”
没等任舒晚应下,他就伸手拿走了她的树枝。
他的力气大多了,三下五除二就挖出一个小深坑,任舒晚比了一下,大小正好,放进去还能埋很厚的土呢,应该不会被发现。
“就这样吧!”
她把时间胶囊放进去,陆言知便开始填土,蓝色的胶囊渐渐被掩埋,直至完全看不见。
土填平,任舒晚上去踩了踩彻底踩实,又从旁边薅了点乱枝摆上,装作无人接近过的模样。
“好了,我带你去山顶看星星。”
任舒晚拽拽陆言知的胳膊,先一步踏上步道。她走在前面,纤细的指尖还拉着他的衣袖,陆言知垂眸看着,胸口下涌出异样的情绪,瞬间将他吞没。
他很想问,如果没有加班费,她会陪他看星星吗?
但他深吸一口气,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登上山顶,眼前是一处宽阔的观景平台,有几顶帐篷支着,亲密的情侣们倚靠着彼此聊天看星。
“我和朋友夏天也会带帐篷来,不带帐篷时就去那边台阶上坐。”任舒晚松开他的衣服,遥遥指了指平台往上的台阶,“不过冬天坐在那里太冷了,我们就站着抬头看吧。”
夜色很深很沉,满天繁星闪烁,宛如黑色幕布上坠着钻石,璀璨生辉。
陆言知视线虚虚望出去又仓促收回,落在她身上。风将星火揉碎,吹散在她脸上,她似有察觉,也转头看他。
视线交织,她眉眼仿佛覆了层水雾,让人心动。
陆言知目光紧紧锁定她,这一刻他清晰明了感知到自己的内心,他很喜欢她,真的很喜欢。
任舒晚从他的眼睛中看到很多,她不敢再对视下去,她无法控制心跳,要濒临猝死了。
她慌张移开目光,颤声道:“你怎么不看星星?”
“看过了。”
“不好看吗?”
“好看,很好看。”
陆言知不知道他回答的是什么,或许是星光,或许是她。
气氛微妙升腾,暧昧流转在两人之间,任舒晚再也无法承受此刻的氛围,她呼吸要静止了。
她果断转身往平台上层走,声音随着风传来,“我带你去看这边的展览馆。”
陆言知应了声,旋即跟上。
上层平台是任舒晚口中的古迹遗址,一段残破的城墙,夜色下静静矗立着,像历史留下的传送门。
一侧是一间灯火通明的现代房间,里面展出着有关遗迹的故事和藏品,说是展览馆,其实不如说是露营者的后勤部。
最早展览馆夜间是关门的,后来因为常常有露营者忘带水,景区便把展览馆改为24小时开放,并在里面单独开辟了空间,设置了免费的饮用水和速食贩卖机。
“这里面暖和多了。”任舒晚走在前面引路,“这里在修缮时挖出了不少千年前的陶瓷碎片。”
往里深入就看到有不少供人休息的长椅,任舒晚选中一张坐了下来,又拍拍身边的空位置,“来呀,坐下休息休息。”
陆言知点了点头,脚步刚迈出去,耳边突然传来“哒”的一声轻响,下一秒,眼前瞬间一片黑暗。
停电了。
第32章 第 32 章 他先走了
黑暗中, 任舒晚去拿手机,慌乱下摸索半天才摸到,往外拿的途中却没拿稳摔在了地上。
她僵在原地, 眼前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到, 更不知道手机摔到了哪里。
“陆总?”她着急开口。
下一秒,陆言知的声音立刻响起, 一束冷光随即从不远处射了过来, “我在。”
陆言知捡起她掉在地上的手机,“害怕了?”
她吞了下口水,说不害怕是假的, 尤其还是不太熟悉的环境。
任舒晚:“有点,这么明显吗……”
“嗯, 跟那晚你去公司开锁时表情一样。”
任舒晚不自觉蹭蹭鼻尖,那晚最开始她没有很害怕,是后面被他闪过去的黑影吓到了。
陆言知举起手机往周围照了照,“这里晚上应该不断电吧?”
任舒晚:“不断电,可能是线路出问题停电了, 我们出去吧, 保安大叔应该会上报维修。”
两人举着手机亦步亦趋往门口摸索, 周遭黑沉沉的,手电筒的光照在展览柜的玻璃上, 反射出白炽的光线, 看上去让人头皮发麻。
任舒晚越觉得吓人, 越忍不住去照,奈何周围玻璃太多了,往哪里照去都影影绰绰, 像有无数人虎视眈眈围着他们。
她加快步伐跟上陆言知,陆言知察觉到她的异样,偏头看过来,“怎么了?”
她表情不自然,“没,好黑。”
“不用怕,我在。”陆言知沉缓的声音落下,像一把老旧的木椅,稳稳承托住她的不安。
下一秒,一双温暖干燥的大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驱散她心头的恐慌。她有一瞬失神,就那么傻傻跟着他的步伐,手中的温暖并不汹涌,却极为牢靠,像冬日深埋在木炭下的一点暗火,不声不响地烧着,暖意聚拢,从心口最深处一丝丝渗出来,慢慢涨满整个胸腔。
她呼吸不由自主缓了下来,眼前的景象朦胧柔和,宛如误入一场真实的梦境。
陆言知带着她走出了展览馆,在门口遇到值班的保安大叔,他似乎同大叔说了几句。任舒晚其实是没听清的,她只是愣愣望着他的侧颜,他是喜欢她的吧,但这份喜欢能维持多久呢?答案不可而知。
她恍然惊醒,挣脱开他的手,他愣了一下,没有看她,只是默默把手收回口袋。
从观星台下山,她拒绝了陆言知送她回家,而是把他送到了古镇西门。
此时已近凌晨两点,透过落下的玻璃窗,他眉眼隐在明暗交织的光线下,晦暗不清。
“注意安全,到家报平安。”
任舒晚点点头,仓皇开车离开,像战场上的逃兵,怂得不敢面对现实。可她心里好乱,像一团乱麻,找不到源头,理也理不清。
到了家,她轻手轻脚打开门,玄关换鞋的工夫,任妈从卧室走了出来,睡眼惺忪,“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任舒晚看了眼任妈,像撒娇小狗似的,带着一身凉气扑到妈妈的怀里,小声道:“和朋友去看星星了。”
任妈顺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有心事?”
她闷在妈妈颈间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想妈妈了。”
任妈:“等过几年我和你爸爸退休了,我们就去临城照顾你。”
“嗯,那我希望时间快一点。”
任妈轻笑,“傻孩子。”
她吸吸鼻子,离开任妈的怀抱,“你快去睡吧,妈妈。”
任妈:“那你也早点休息,不要总熬夜。”
任舒晚回卧室换下睡衣,给陆言知发了消息,他回得很快,发给她一张民宿小院的照片,看角度是从落地窗位置拍得院子。
[我也回来了,早点休息。]
任舒晚:[好,晚安。]
陆言知:[晚安。]
—
翌日,任舒晚定了闹钟,却在闹钟响铃前便从梦中醒来,这一觉睡得并不好,一夜半梦半醒,做了很多没头没尾的梦。
她揉揉眼睛打开手机,看到半小时前安逸给她发了条信息,细细一读,瞬间清醒。
[小任小任,你解放了,陆言知一早回临城了,你不用管我们了,我俩自己玩。昨天辛苦你了,谢谢你的款待,若若让我带话给你,她说等回临城约你出去玩。]
任舒晚盯着屏幕心情复杂,陆言知为什么突然回去了?他昨晚怎么没说?是突然有急事吗?
她简单回了安逸,鬼使神差地点开陆言知的聊天框,指尖刚触上对话框想打字,又犹豫地缩回手。
她问什么呢?问他是不是回临城了?这不明知故问。如果问他是不是有急事呢?身为大老板临时有事需要处理也很正常,问这个似乎也显得没话找话了。
她关掉聊天框,算了,安逸已经告诉她了,她问什么都显得多余。
彼时,陆言知指尖抵着下巴望向车窗外,神色淡漠。今天青湖镇天气很好,呼啸的北风凛冽,将乌云吹了个干净,留下湛蓝的天空。
可是风那么大,他的阴霾怎么吹不散呢?
他垂眸看向手机,屏幕还亮着,安逸说已经告诉她,她也回复了,那为什么她不来问问他,问他为什么忽然离开?
—
元旦假期结束,上班第一天所有人都委靡不振,任舒晚也不例外,踩着点打卡,又耸拉着脑袋去参加美术部例会。
年前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农历已经进入腊月,安逸总结了年底前的任务安排,又带来了一个新消息,新手游项目落地,年后开始组建核心团队,美术组有五个名额,有意向申请的可以提前准备了,年假上班后会很快开始报名、筛选。
他大致说了下项目背景,是一款以唐朝为背景的武侠MMOPRG类手游。提到武侠类任舒晚就已经动了心思,她目前虽晋升到中级,但还没有固定项目组,新手游是个不错的机会,武侠类也是她比较擅长的。
心思落定,她把计划写在了备忘录里,从今天起每天完成相关的练习,年后便能应对自如。
之后的时间,任舒晚除了完成每天安排的工作,其他摸鱼时间就掰着手指数放年假的日子。
自从元旦假期后,她心情莫名其妙的很差,干什么也提不起劲,每天不是想回家就是想睡觉,祝笙连着说了好几天让她去找神婆算一下,她都是摆摆手说不信。
这段时间邓嘉霖也约过她几次,她都以忙推掉了,后来他又委托祝笙来问她,她只是说懒得社交懒得见面,于是邓嘉霖改为每天线上找她闲聊。
到了月中发工资,任舒晚到手的工资整体上调,高了不少,除此之外,安逸答应她的加班费一分不少。
她只招待了陆言知一天,但加班费是三天的,算是带薪休了个元旦假期。
想到陆言知,她又莫名情绪消沉,从假期后她还没见过陆言知,他似乎挺忙的,大约是因为新项目的事情,偶尔听小庄说起,说他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第二天还能准时出现在公司,小庄说怀疑他不用睡觉。
任舒晚垂下眼睑,现在想来,青湖镇那一夜更像梦了。
周五下午,任舒晚微信收到江一若的好友申请,添加通过后,江一若十分热情的发来小猫表情包打招呼,紧接着问到:[晚上有时间吗?我们去吃意餐,超好吃的pizza~]
任舒晚下意识想拒绝,江一若又发来一句,[介意带着安逸和陆言知嘛,让他俩买单。]
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任舒晚顿了顿,回到:[好,不介意。]
手机那边的江一若收到回复,长长舒了口气,立刻截图给安逸发过去,[我可以了,你怎么样?]
安逸:[我也ok,你还不知道陆言知啊,只要说有小任,他都不用思考的,如果现在你说小任要去跳楼,他能不带脑子的抱着她一起。]
江一若:[那你问没问出他俩怎么了?]
安逸:[没问出来,陆言知那嘴就跟缝起来了似的,什么也不说。据我观察,最近小任也心不在焉的,那天开会,她看着人是在,感觉魂儿已经走好远了。]
江一若断定,[他俩那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
晚上下班,江一若来接任舒晚,两人在停车场碰面,等了一会儿,安逸和陆言知便从电梯口走来。
十几天没见,任舒晚觉得陆言知瘦了些,下颌线比之前更清晰了。四目相对,他望过来的目光沉黯,她心脏猛然抽动一下,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眨眨眼,躲开视线,耳边随即响起陆言知的声音,“过来,坐我的车。”
她愣怔一瞬,抬头再次望过去,他确实是在和她说话,目光一动不动落在她身上。
“哦,好。”她乖巧应下,回头看了眼江一若,江一若微笑对她点头,她才挪着步子走向陆言知。
坐上熟悉的宾利,她沉默系安全带,陆言知没动,偏头看她,“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走?”
“啊…”任舒晚一愣,“我以为你有事情。”
“有事情你就不问一声?导游这么不负责任,游客先退团都不过问。”
她撇撇嘴,抬眸看他,他眼睛生得好看,瞳仁是如墨的黑色,他就用那抹黑凝视着她,她有些心虚,“游客提前退团是游客的问题,导游很到位了……”
陆言知冷哼一声,“歪理。”
任舒晚抿抿唇,“那你去干嘛了?为什么提前走?”
陆言知深深看向她,旋即偏头启动车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因为导游没跟我预约第二天行程,我以为只包一天,就自己收拾铺盖走人了。”
任舒晚:“你才是歪理,刚刚明明说自己提前退团,现在又变成我的问题了,哼!”
陆言知:“前面是假的,后面是真的。”
这下换任舒晚不会了,他这话什么意思,在承认自己说谎了嘛?
她咬咬唇,“那我想着你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我再带你去吃早餐,去逛我学校的,谁知道你突然一声不响的退团,你离开都不自己跟我说,还让安总监告诉我,说到底就是你的问题。”
她话说出口,就一股脑把委屈情绪都宣泄了出来,他还埋怨她,明明就是他不仁义,她提前定了闹钟,早早就要起来待命,他却说走就走。
陆言知沉默一瞬,无奈侧头看她,正对上她含怒的双眸,他举手投降,“好,我的错,我的错,我怎么就不告而别呢,都怪我,给我个机会赔礼道歉?”
任舒晚哼了一声,“陆总没错,我可没说陆总有错,是你自己说的哦。”
第33章 第 33 章 新年快乐
“是, 我深刻反思,发现了自己的错误。”陆言知言辞恳切,嘴角含着轻淡的笑容, 不像在认错, 倒更像在哄小孩。
任舒晚瞥他一眼, 又红着脸地转开头,什么嘛, 怎么之前没发现他这么油嘴滑舌的。
半个小时后到达餐厅, 下了车,安逸和江一若见到两人后目瞪口呆,刚才在停车场还气氛古怪的两人, 怎么一段路程的工夫就喜笑颜开了,尤其是陆言知, 丝毫不见最开始的失意模样,一整个意气风发。
安逸挽着江一若手臂小声嘟囔,“病情相同才能走到一起,我看好他们。”
江一若点头认可,“咱俩早晚有福报, 如此卖力促成一段姻缘, 老天看了都忍不住感动!”
江一若提前预约了包间, 入座后便开始点餐,前菜点了一份蜜瓜配风干火腿, 今天是餐厅限定pizza日, 于是主菜点了四种那不勒斯经典口味的pizza, 又点了烤鲈鱼、碳烤眼肉牛排,和意餐必备的葡萄酒。
餐厅份量适中,四人风卷残云, 光盘行动,一点没剩。
一顿饭欢歌笑语,任舒晚和陆言知之间模糊的矛盾也成功消解。
—
一晃到了年底,任舒晚终于迎来最盼望的年假,她没能抢到假期前一天的车票,不过好在公司十分人性化,最后三天可以请假,抢到哪天回家的票就哪天报备请假。
任舒晚腊月二十八下午的车,她中午陪祝笙吃完饭就回了出租屋,先给元宝收拾好东西,年假时间久,她不放心元宝自己在家,于是把它委托给了陆言知。
陆言知接上“孩子”,又等她收拾完东西,送她去车站。
年底春运高峰,高铁站人满为患,陆言知的车停在落客暂停区,他下车帮任舒晚拿行李,任舒晚忙挥挥手,“陆总你快回去吧,拜拜。”
“嗯。”陆言知看向她,目光温柔缱绻,“注意安全,到家报平安。”
任舒晚抿唇浅笑,眨了眨眼,“新年快乐,年后见哦。”
陆言知:“年后见。”
她转身走进进站口,安检队伍排得很长,几分钟后才取完行李,她在检票口附近好不容易找到个空位置坐下,屁股挨着椅子还没五分钟,身边忽然出现个身影,紧接着响起一个熟悉的男声,“Hello,好巧啊,任舒晚。”
任舒晚闻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邓嘉霖的脸,他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脸上化了淡妆,干净精致,手边推着一个大号行李箱,上面还放了几盒临城的特产。
任舒晚惊讶地打量他,“你怎么在这?!”
邓嘉霖朗声一笑,“我回家,跟你一趟车。”
“嗯???”任舒晚瞪大眼睛,“你老家是?”
“向城。”
任舒晚了然,向城离青湖镇不是很远,算隔壁的隔壁,她做得这趟车终点站就是向城。
任舒晚:“这太巧了,居然能碰到。”
邓嘉霖笑了笑,“其实不算巧,是我刻意为之,那天打游戏我听到你跟祝笙说抢票来着,我就留意了一下。”
他说得诚实,倒不引任舒晚反感。
她环视一眼四周,远处有个连坐的两个位空着,便道:“我们去那边吧。”
拉着箱子换了位置,两人并排坐着闲聊,邓嘉霖问道:“你年假休几天?”
任舒晚叹口气,“法定节假日那几天呗,不过我们公司相对人性化,假期前后能有两三天的缓冲余地,你呢?”
“我们也是,不过我们没有余地,所以我早早就得回来。”
任舒晚歪头,好奇道:“在家不能直播吗?”
邓嘉霖:“比较难,家里电脑配置跟不上,打游戏很卡,笔记本也不好操作,所以还是得早回来。你定的哪天回来?我们还能碰到吗?”
“我是假后第一天,听你这么说应该碰不到了。”她之前没有透露自己回来的票,想来邓嘉霖也预料不到。
邓嘉霖:“确实碰不到了,我假期最后一天就回来了。等年假回来后约你吃饭,应该有时间的吧。”
“这么早就约半个月后的事情啊,我可不敢答应你,年后有新项目,好忙呢。”任舒晚打着哈哈,她对邓嘉霖的示好略有感知,但她只把他当朋友,所以不愿意给他错觉。
邓嘉霖愣了一下,缓缓问道:“你是有男朋友了吗?”
任舒晚微怔,挑眉看他,“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邓嘉霖:“上次送你回去,你说你朋友来找你,当时看你很开心,我以为是男朋友。”
任舒晚哑然失笑,“不是,普通朋友。”
“原来如此。”邓嘉霖顿了顿,似乎下定决心,道,“那你需要男朋友吗?你看我可以吗?”
任舒晚一时语塞,他就这么水灵灵说出来了,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沉默片刻,她措辞道:“抱歉,我暂时没有恋爱的想法,也一直把你当朋友看待。”
她话出口,邓嘉霖忽地松了口气,他有了心理准备,听到意料之中的答案反而如释重负,他笑了笑,“其实我猜到了,就是不死心还想问你一句,现在得到答案反而不难受了。既然没有缘分,那以后就做朋友吧,朋友更长久啊,对吧。”
邓嘉霖看得开,他比较相信缘分,两个人没缘分也不是能强求的。
他见任舒晚没说话,笑道:“你不会有压力了吧,该不会朋友也不和我做了吧,我很容易放下的,你别多想。”
任舒晚失笑,“当然不是,朋友好啊,我还等着你带我打游戏呢。”
“没问题,我可是上分好搭子。”
随着到了检票时间,过闸机上站台,两人在不同的车厢,于是从电梯口分道扬镳。
窗户纸戳破,任舒晚压在心上的石头落下,邓嘉霖很好,不过并不是她心动的类型,尽早说开倒更好。
两个半小时的高铁路程,下车时她屁股都坐麻了,她给陆言知发消息报了平安,他回得很快,还发了一张自己办公桌的照片,似乎在控诉老板上班,员工先回家过年了。
她笑着打字:[陆总好好工作,别摸鱼。]
紧接着陆言知又发来一张照片,原本空荡的桌上多了一沓文件,[1收到,任老师。]
她笑着收起手机,检票出站。
任爸在出站口等她,开着小汽车一会儿就到了家。
年假的幸福时光正式开始,任舒晚每天睡到自然醒,吃吃喝喝玩一天,肚子撑得溜圆,饱嗝一个接一个。
到了除夕夜,她更是大吃特吃,任爸厨艺好得不行,做了一桌没事,她啃完海鲜又连吃两碗饭,撑得连忙拦下饭后洗碗、打扫厨房的重任。
晚饭结束,家里的亲戚陆陆续续聚到任舒晚家,他们大家族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除夕夜轮流去各自家中凑局,打麻将的打麻将,打扑克的打扑克。任舒晚不会麻将,牌技又极差,一般都是陪弟弟妹妹们打游戏,除非哪一桌缺凑手的了,她才会被召唤去。
比如今晚开了两桌麻将,扑克组缺个人,她就被任爸呼唤了去。她一边打一边学规则,任爸笑她年年打年年忘,不过好在每年似乎都有新人光环加持,赔不了,还能跟着大佬小赚一点。
到了零点,外面响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大片大片的烟花腾空,在夜幕下接连炸开,五光十色,照得宛如白昼。
所有人都放下手中的麻将、扑克,围在窗前看,任舒晚也不例外。
她盯着夜空的烟花,脑海忽然浮现一张脸,眉目深邃柔和,唇畔浅笑荡漾。
也不知道陆言知在干嘛……
思绪刚落下,手机忽然在睡衣口袋震了一下,她心脏一紧,像做小动作被老师抓包的小孩,连忙钻出人群掏手机。
熟悉的名字出现在通知栏,她迅速点开,就看到陆言知发来的新年祝福,和一个大大的红包。
她莞尔,含笑戳着屏幕打字,[陆总好大方,我还没拜年就有红包收嘛~]
陆言知:[拜了年有更大的惊喜 。]
任舒晚立刻打字:[新年快乐陆总,祝你新的一年更加幸福,岁岁平安,万事胜意!]
说罢,她问心无愧地收下红包。
陆言知接着发来一个视频,视频中是黑黄两小只,穿着新的红色围兜,在陆言知的指挥下抬着前爪做拜年的动作,一个接一个,甚是喜庆。做完后,每兔得到一块胡萝卜的奖励,抱着啃得欢。
视频最后,陆言知的手隐到镜头后面,视频中只剩两小只的身影,她刚要关掉,一声低缓的祝福突然传来,“新年快乐,任舒晚。”
任舒晚抱着手机,鼻头一酸,转身小声嘟囔了句,“新年快乐。”
她关掉视频,钻回卧室,用语音回了句新年快乐,又问道:“你干嘛等到最后一秒再说。”
等了半分钟,陆言知也回了一条语音消息,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只觉更加磁性好听,“看你会不会看到最后一秒。”
任舒晚听完又听了一遍,除了他的声音,背景里依稀还有小孩大笑的声音。
她回复:[差一点点就错过了,不过还好没错过。]
陆言知:[没事,如果这次错过,下次我会再提前一点。]
任舒晚心脏微动,像口中含了颗糖,甜得恰到好处,顺着喉咙一路甜下去,不声不响漫向四肢百骸。
—
过了除夕后,假期就像开了倍速,睁眼闭眼就是一天,任舒晚还没享受够无忧无虑的日子,就到了收假前的最后一天。
她起了个大早,决定珍惜在家的最后一点时光,给爸爸妈妈做完早餐,她吃了一口便下楼散步,途中看了影院的票,买了一场时间合适的喜剧片。
回家后等爸爸妈妈吃完饭就出发去看电影,一上午眨眼过去,吃过午饭后她便出发去车站赶车。
每次离开家都有不舍,任妈答应她下个月周末去临城看她,她才忍住掉小珍珠。
上了高铁,她意外收到陆言知的消息,问她几点到临城。
她很意外,[陆总怎么知道我下午回去,神算子啊!]
陆言知:[人事都有记录。]
任舒晚:[哦对,我五点多到,我放下东西就去接元宝。]
等了一会儿,陆言知回了个“好”。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她睡了一觉就快到了,临近下车时,还不到五点,陆言知再次给她发消息,并发来一张图片,是高铁出站口的照片。
任舒晚:[!!!你来接我啦?!]
陆言知:[嗯,几点下车?]
任舒晚看了眼时间,[再有十分钟。]
陆言知:[还有它们。]
紧接着一张照片发来,煤球和元宝窝在兔包里,透过透明窗瞧着镜头。
任舒晚瞬间被萌化了,恨不得立刻跳下车。
第34章 第 34 章 抄袭?
出站口, 任舒晚一眼看到人群中的陆言知,他今天着装正式,西装三件套, 应该是从公司直接来的, 手里提着兔包, 头微微歪着,视线交汇后, 唇角上扬露出一抹淡笑。
任舒晚推着行李箱小跑出闸机口, 嘴里喃喃喊着,“元宝,煤球, 我来啦——”
陆言知眉梢抽了抽,早知道不带这两小只来了, 直接把她的视线抢走了。
心里这么想着,他还是把兔包递上前,从善如流地接下她手里的行李箱,一切自然和谐,像排练过无数遍, 双方都熟稔无比。
走出人群, 任舒晚忍不住拉开兔包, 两小只立刻凑上来问她的气味,尤其元宝, 甚是激动, 闻到熟悉的气息后在兔包里蹦个不停, 恨不能立刻钻出来和妈妈亲热一番。
煤球见状也不甘示弱,像比谁跳得高似的,都往任舒晚手里扑, 任舒晚被哄得开心,指尖蹭完这个蹭那个,一点不偏心。
她一边逗着两小只,一边偏头道:“谢谢陆总的照顾,元宝都胖了一圈了,它没拆家,没给你添麻烦吧?”
陆言知沉吟道:“家没拆……”
他微顿,抬起垂着的左手,手背上两道明显的划痕,不算深,已经结了痂,显然不是近几天的事情了。
任舒晚瞪大眼睛,“它抓你了?”
“到家第一天晚上抓的,喂它兔粮的时候,它把粮掀翻,我去捡碗,它冲上来挠的。”
任舒晚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元宝地脑袋,“小没良心的,居然还学会挠人了。”
教训了一通元宝,她看向陆言知,“你去打破伤风了吗?”
陆言知:“几个月前打过一针,煤球发情期咬过我,医生说不用补。”
任舒晚:“那就好,等我回去好好教训它,让它给你道歉。”
陆言知轻笑一声,瞧了眼兔包里的元宝,慢条斯理道:“不用,它现在已经和我友好相处了。”
“嗯??怎么做到的?”
在任舒晚印象里,元宝可倔强得很,居然就轻松屈服了!
陆言知:“每天好吃好喝伺候着,再挠我可就说不过去了吧。”
任舒晚扑哧一下笑出声,原来是美食诱惑哄好的。
—
年假结束,开启新一年的牛马日常。
公司新项目《剑指江湖》正式启动,美术部下发最新通知,组建美术组核心团队。
任舒晚早早填了报名表,一周后命题公布,是她比较擅长的武侠风格,在意料之中,她信手拈来。
五天的时间准备稿子,到交付日期没能上交则视为放弃。任舒晚很珍惜此次机会,不敢耽搁,每天都在构思和画稿。
经过不懈努力,她如期交稿,流程走得极快,截稿当天周五,过了个周末回来便公布了成员名单,任舒晚名列其中,除此之外,她还在名单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骆珊。
公司要求每位画师可以正式参与两个项目,骆珊是符合要求的。不过任舒晚还是很惊讶,破晓的项目已经足够忙了,她居然还有魄力申请新项目,够拼的!
核心团队组建完成,当天下午召开项目组会议,任舒晚看到会议室开会的人员就知道公司对这款游戏有多上心了。
陆言知作为游戏总制作人,主策、主程都是公司元老级别,项目主美也由安逸胜任,这么强的人员配比,很难不火吧!
任舒晚对新项目信心满满,她无比盼望游戏出圈,钱大把大把的赚,她奖金翻倍翻倍的涨。
简单开场白后,直切会议主题,策划组给出了游戏概述,用清晰的流程图描述了核心玩法循环,介绍了商业化框架,经济系统和初步设计付费点。
紧接着安逸为美术风格定调,出具核心参考图、主界面风格和角色设定方向。
目前确定有六个角色门派,所有画师抽签决定设计哪个角色。
美术组抽签的空隙,程序组那边已经开始讨论关键技术难点和开发周期。
会议室里讨论声音此起彼伏,任舒晚脑袋里乱哄哄的,看着丢在桌上的纸团,她随机选了一个,打开一看,门派“悬命阁”。
此门派以毫针和傀儡为武器,定位是远程输出,操控傀儡控制敌人,再以毫针为主要伤害,做到一击毙命。
任舒晚最喜欢的是那个用扇子作为武器的门派,可惜没能抽到,不过好在她对悬命阁也算有灵感,看到介绍时就冒出一些碎片化的想法。
大会议结束美术组又组织小会议,安逸提出每个门派都要有特色,不能扁平化、同质化,所以会议的目标是根据门派背景和现有的思路讨论如何能做到不看武器,单看服装和动作区分出门派。
会议室里众人面面相觑,骆珊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我先来说一下想法吧。以我拿到的真武门派来举例,首先服装上我认为以蓝白色为主,布料要选择轻盈有质感的,突出仙风道骨的气质,其次身材绘画上要相对消瘦纤长,一眼看过去就能和其他门派区分出差别。”
安逸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按着顺序,其他画师也依次用自己拿到的门派举例表达。
任舒晚垂着眼睫听得认真,比起其他画师的想法,她好像有些落俗了。
正出神思考之际,安逸的轻唤打断她的沉思,她恍然抬头,抱歉道:“不好意思安总监。”
安逸:“说说你的想法。”
任舒晚微微颔首,“我看了一下悬命阁的门派背景,他们再江湖上属于暗探组织,所以我想给人物添加一张面具,增添神秘感,服装上以机甲类型为主。”
安逸点头,“可以,还有吗?”
任舒晚顿了顿,“我想给男性体型画得胸肌大一点,这样穿机甲应该很好看。”
话音落,会议室陷入短暂沉默,画师们面面相觑,有的好奇,有的嗤之以鼻。
任舒晚不是那种在意别人看法的人,她们在想什么,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她,她都无所谓,她只是想知道自己这个想法能不能被通过。
她看向安逸,安逸从愣怔中回神,笑道:“你这个想法好啊!没少上网冲浪吧。这种设定很容易引起玩家的共鸣和调侃,也是一种出圈的好方法。”
得到认可,任舒晚莞尔一笑,松了口气。
接下来安逸又安排了近期任务,所有人先完成男性、女性体型的初稿,再集中讨论修改。
之后的日子变得忙碌起来。
画师这个职业很吃状态,任舒晚有灵感、状态好的时候能构思很多细节,但没状态时一天都在修修改改。
它不同于以往的稿子,是在有基础的情况下再去创新,背景故事都足够丰满,能挖掘的东西很多。
新的游戏新的门派,一切都很单薄,剧情故事都没完整,只能用寥寥几句的介绍来定调,很难。
在不断崩溃不断治愈中,任舒晚终于把初稿交了上去。
第二天美术组会议,所有画稿被统一展示出来,开始挨个门派讨论修改。
安逸平日看上去嘻嘻哈哈,性格率直,但到了工作上却无比严谨负责。
他对所有的稿件进行了点评,细致到服装上的暗纹都提出了意见,对于任舒晚这种经验少的画师非常受用,能迅速发现不足,还能被指点改正,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好机会。
轮到任舒晚的稿子,没有什么大问题,安逸只是让她再修改一下服装,尽量更加鲜明,更加突出门派特点。
就在这时,骆珊忽然开口了,她歪头审视着任舒晚的稿子,缓缓道:“小任的武器设计的很精妙呢,一枚银针都那么独特精美。”
她夸得突如其来,任舒晚虽不解,但面上总要过得去,“骆老师过奖了。”
骆珊城府实在深,她没头没尾得夸赞任舒晚,着实让任舒晚心惊肉跳,谁知道她话里话外又在谋划些什么。
结果到了第二天,任舒晚就知道来龙去脉了。
一早她刚到公司就收到安逸的微信,让她立刻拿着自己的初稿去办公室。
安逸没说发生了什么,但任舒晚右眼皮跳得厉害,直觉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她匆匆赶去安逸办公室,敲门而入,骆珊正坐在安逸面前。
任舒晚心脏一沉,“安总监,您找我?”
安逸微微点头,示意她坐下说,“小任,把你的初稿找出来看一下。”
任舒晚打开笔记本,滑动鼠标找到初稿,推到安逸面前,安逸点了点头,挑眉示意骆珊。
骆珊把平板打开,摆到笔记本旁边。
任舒晚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平板上的图,依稀看到也是一枚毫针的画稿,但犹豫距离和光线,并不能看到细节。
她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表情沉了一分。
安逸没说话,对着电脑和平板来回对比,片刻后把屏幕转向任舒晚的方向,“小任,你看一下这个稿子,跟你的稿子几乎一模一样。”
这下任舒晚看清楚了,那画稿中的毫针通体银白色,针柄处画得十分漂亮,云水纹缠绕交错至顶端,延伸出一块菱形的设计,镶嵌了一枚蓝色宝石。
而任舒晚的图稿中,同样采取了云水纹的设计,不过顶端不同,她的针柄顶端是两片翡翠竹叶。
任舒晚淡淡抬头,视线移到安逸脸上,平静道:“安总监,很像,但我没见过这个画稿。”
骆珊的声音从一侧不疾不徐传来,“这是一位独立画师两年前的作品,方便问一下,小任,你的作品是以前设计的吗?”
任舒晚沉默一瞬,目光坦荡,“不是,但我没有抄袭。”
第35章 第 35 章 我会一直等你
任舒晚问心无愧, 坦然道:“云水纹是传统装饰纹样,起源于商周云雷纹,常出现在玉器、青铜器上, 属于通用创意。”
她目光停在骆珊脸上, 一字一句道:“骆老师应该知道, 这只能说是创意撞车,不能鉴定为抄袭。我可以提供PSD等分层源文件证明自己的创作过程, 也可以拿出时间记录可以证明我的画稿时间。”
任舒晚这一刻很庆幸她的一些细心的习惯, 她所有的图稿,包括简单的草稿,都会保存下来发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上面带着时间戳,如果一旦出现今天这样的局面, 这就是她的证据。
骆珊不疾不徐道:“我知道通用创意,那你能拿出线稿对比吗?笔触、结构、比例是骗不了人的。”
任舒晚毫不慌乱,颔首道:“我可以。”
安逸认可,“那小任,你把草稿、线稿、修改版本都发给我。”
任舒晚应了声, 当场从笔记本里调出图层源文件发给了安逸。
安逸:“你们两个先去忙, 有了消息我会通知你们。小任, 你不用着急画稿,先停一下等消息。”
任舒晚的工作被迫停摆, 她只能坐在工位上摸鱼。
消息很快在美术部小规模传播开, 陈月妍听闻, 便给任舒晚发来消息。
[我听说了,具体怎么回事?你有没有保留创作过程文件?]
任舒晚把来龙去脉讲给陈月妍,陈月妍听完, 发来一条语音消息,语气无比气愤,“她骆珊是新入行吗?创意趋同不懂?”
任舒晚打字安慰:[没事妍姐,她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清楚我没有抄袭,不怕查,而且我把所有PSD都发给安总监了,我可以证明我的创作过程,我也相信公司不可能空口鉴抄。]
任舒晚嘴上这么说着,其实内心有些不安,骆珊既然敢指证,就说明她有把握,但任舒晚想不明白,她怎么有这份底气的?这背后一定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果然陈月妍也想到了这一点,她静下心问任舒晚,[我觉得不太对,除了纹样,骆珊还说别的了吗?]
任舒晚:[她没说别的,但我觉得她不会那么鲁莽,她不是蔡晓敏。]
陈月妍:[对,你要小心,骆珊没那么简单,她心机太深了。]
任舒晚明白,骆珊既然开这个口,就代表她还有后手,有能踩实她抄袭的证据,但任舒晚现在猜不到。她在明,敌人在暗,她无法先出手,只能被动进入防御状态,等待敌人的暗箭,等待敌人的破绽。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打断她的思绪,她点开发现是年卡渣男发来的消息。
[订单到期了?]
嗯???
任舒晚看了眼时间,才想起来今天早上还没骂他。
任舒晚:[你怎么上赶着找骂,笑死。]
年卡渣男:[我都习惯了,今天为什么没骂,有事?]
任舒晚:[太忙了,忘记了。]
年卡渣男:[在忙什么?]
任舒晚翻个白眼,无语打字,[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挨骂就好了。]
总裁办公室,陆言知被怼了一句反而很开心,他发现任舒晚对他格外不一样,她认为账号背后是渣男,所以说话特别冲,但现实里她对他是很温和的。
[那你骂吧。]
任舒晚:[中午一起吧,别找我了,我看到你心情更差了。]
陆言知盯着屏幕,眉头蹙起,心情更差?是指原本就差,现在更差,为什么?
他划出微信,一个电话打到了安逸那里。
安逸本来打算等调查出结果再告诉陆言知的,但没想到陆言知消息那么灵敏。
他叹口气,老实的全盘托出,“不过现在还没下定论,小任不一定是抄袭。”
陆言知想都没想,“她不会抄袭。”
“是,我也觉得不会。”安逸顿了顿,语气复杂,“可是现在看结构线稿,两幅画稿相似度很高,即便小任没有抄,也洗不清,实在太像了。”
陆言知冷声道:“发给我。”
安逸应了声,几十秒后陆言知微信收到画稿,他打眼一看便可以肯定任舒晚是清白的了。
那晚他送任舒晚回家,她的绘画本意外掉在他的车上,当时他看到了画本里的内容,是她设计的一款绣花针武器,样式极其精美,以至于他只是扫过一眼都能印象深刻。
而那款绣花针跟她这次设计的毫针非常相似,都采用了翡翠和纹样图案的设计。
思绪回拢,他对着手机淡淡道:“挂了,一会儿你会收到证据。”
他挂断电话,直接给任舒晚发去消息,[你的绘画本折页的那一页,有相似的设计,可以证明你没有抄袭。]
任舒晚收到消息时人都傻了,硬生生盯了屏幕半分钟才堪堪回神,紧接着就是无限的激动充斥在心底,她想起来了,她怎么忘了那幅稿子了!
[陆总,你简直神了!!!!!]
她几乎疯了似的掏出包里的绘画本,匆匆翻阅,很快找到绣花针的设计稿。
那是她还在上大学时画得,当时去看了一场关于非遗苏绣的特展,由此产生的灵感。现在细细看来,她的灵感真是没什么变化,当时采用了云水纹,现在设计还是云水纹,还都用了翡翠点缀。
她看向页面下端的时间,是四年前,循着朋友圈去找,没多久便翻到当时画稿后储存的时间证据,她莞尔一笑,起身去找安逸。
敲门而入,安逸似乎一直在等待她,四目相对,他轻松道:“陆言知跟你说什么了,速度这么快。”
任舒晚扬了扬手里的绘画本,“安总监,我只想说,我确实没什么进步……”
她把绘画本和手机推到安逸面前,“时隔四年,居然画出差不多的东西,很惭愧了。”
安逸只是扫了一眼就惊呼道:“我靠,真一样。”
任舒晚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笑是因为她的清白回来了,哭是居然没什么进步!!!
安逸:“不过你毫针的线稿笔触结构跟那位画师的相似度很高,有些不可思议。”
“没关系,你对比一下这个,应该跟我毫针的设计重合度更高。”
任舒晚把稿子发给安逸,片刻后,安逸盯着电脑感叹,“这就对了,这才看出真是你自己画的了。”
他把屏幕翻转给任舒晚看,两幅画稿透明度降得很低,重叠在一起后,别看是不同的武器,但结构笔触几乎完全重合。
任舒晚:“社死了,我的灵感居然停滞了!!”
安逸哈哈大笑,“没事,你往好处想,最起码它证明了你的清白,不至于被人诬陷抄袭了。”
任舒晚叹口气,幽幽道:“你说得很对,总监。”
安逸大手一挥,“你也别闲着了,快去干活,服装还没改完吧?细节还没深化吧?”
任舒晚连忙举手告饶,“收到总监,知道了,别催了,已经晕头转向了。”
出了安逸办公室,任舒晚收起情绪。虽然证明了她没有抄袭,但还是有些后怕,如果没有绣花针这幅稿件,她应该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静下心来想,她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首先她的笔触确实跟那位画师的极其相似。其次骆珊没有她的线稿,只凭图样她是怎么敢大胆鉴抄的?
除非……骆珊觉得能锤死她。
可是话又回来了,她怎么会觉得能锤死她呢?难道骆珊知道她们的笔触一定相似吗?不合理啊,这可不是单凭看能看出来的。
她带着这些谜团去网上搜索了那位独立画师,在画师个人社交平台找到了那幅稿子,发布时间确实是两年前。但她发现一个奇怪的问题,这位独立画师发布的作品很少,细数一下只有十几幅,最近一幅画稿是半个月前,画了一把伞的武器。
任舒晚挨个对比,发现这位画师的笔触、风格、用色习惯跟她真的很像,像到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只是一项相似还能说是创意趋同,但什么都像就会觉得很假。
她一时间产生了一个巨大的阴谋论,她不敢确定,需要再找线索确认。
抄袭风波过去,安逸在美术部下了通知,证明了任舒晚的清白,而对于骆珊的空口鉴抄,虽然没什么处罚,但美术部的画师们也颇有微词,这次受害者不是她们,但保不齐有一天会落在她们身上。
晚上下班前,任舒晚抽空摸鱼给陆言知发消息,[陆总——陆总——]
陆言知回复极快,[我在。]
任舒晚:[晚上请你吃饭鸭!你想吃什么!尽管开口!]
陆言知:[这是感谢餐吗?]
任舒晚:[你也可以看作是对你的认可和表扬!]
陆言知笑出声来,他很喜欢她现在对他的态度,不把自己摆在员工的位置上,好像更像关系中的上位者。
陆言知:[那好,任老师的表扬餐可以吃鸡汤小丸子吗?]
任舒晚:[!!!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你怎么知道我这几天很馋小丸子。]
陆言知:[我更愿意把这称之为默契。]
任舒晚微愣,默契……
好暧昧的词语。
她耳廓微烫,抿唇打字,[那你下班等我。]
话发出去,她只觉脸颊也热起来了,好像这么说也很暧昧!!!
熬到下班时间,任舒晚磨蹭着收拾东西、打卡,直到公司没什么人,她才坐电梯下到负一层。
陆言知的车停在老位置,没有熄火,下了电梯就能听到沉闷的发动机声。
她加快步伐走出电梯间,四下看了眼确认无人,才一溜烟钻进副驾驶。
“陆总久等啦!”
陆言知正垂着头看手机,闻声淡淡抬眸,随手扔下手机,打趣道:“任老师的表扬餐难得,我还可以再等半小时。”
任舒晚扑哧一下笑出声,“那我下车,半小时后再来。”
陆言知勾唇,迅速启动车子,“怕是不行了。”
任舒晚:“那陆总的话有水分啊,刚刚还说能再等半小时呢。”
“没有水分,只是经验告诉我,人需要抓住机遇。”他偏头看她,“你没来我会一直等,你来了再走,我会怕你不再来了。”
任舒晚:“那如果我答应你还会再来呢?”
他沉默一瞬,极为认真地回答道:“我会信你,也会等你,但怕不会消失。”
任舒晚心塌陷了一角。
“你不用怕,我会遵守承诺,如果没等到,那我一定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你去找我就好了。”
“嗯。”他沉沉应了声,那双深邃的眼睛变得更加温柔,“好。”
任舒晚若有所思地垂下眸子,唇角勾起,淡淡地笑了笑,他的话她懂了——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求求你了]来晚了,抱歉宝宝们
第36章 第 36 章 发错了!!
任舒晚知道陆言知在等什么, 他在等她露出一点点心动,哪怕微小到很难让人察觉,她坚信他也会立刻抓住。
可她暂时没有办法表现出什么, 她不是对他没有好感, 只是并不勇敢, 她不确定他这份爱是否足够深足够远,经不经得起时间变化, 如果不能, 那现在就是最好的结局。
车子停在任舒晚家楼下的老位置,两人下车散步往美食街走。
陆言知微微偏头看她,问道:“你有没有仔细看那位独立画师的稿子?”
任舒晚微怔, 意外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我看过了。”
“发现什么了?”
话一出, 任舒晚就明白他也发现了不对劲,她顿了顿,半开玩笑道:“陆总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讨论这件事?”
陆言知轻笑一声,反问道:“怎么?”
任舒晚:“你的身份取决于我该怎么回答。”
“朋友,不是上司。”
“那我可说咯?”任舒晚眨眼看他, 他微微歪头, 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我觉得有点怪, 我看了这位画师的所有画稿,他的笔触、风格、用色习惯跟我非常非常像, 这么像很奇怪啊, 世界上哪会有两个不相干的人习惯、想法那么相似, 怎么想都觉得不合理。”
陆言知微微颔首,“我也发现了,仅凭感官视觉来看, 我会认为你们在互相模仿。”
他说完,任舒晚后背一凉,所以不是她的错觉,是真的有问题,陆言知也察觉出来了。
“可我不认识他。”她看向陆言知,盈润的黑眸坚定无比,“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他毫不掩饰的和她对视,神色认真,“我自始至终都相信你。”
“往阴暗面推测,他在模仿你。”他声音缓慢低沉,却如一道惊雷在任舒晚耳边炸开。
“他为什么模仿我?他是谁?他最早一幅作品是三年前,三年前我还在读大学,有谁会去莫名其妙模仿我的习惯,我又不是什么优秀的画师。”
任舒晚觉得脑子里乱糟糟的,完全没有头绪,她不明白这个人图什么,这么做有什么用?
陆言知的声音像深沉浑厚的大提琴,奏出的音符温暖可靠,将她焦虑的情绪一一抚平,“你冷静,我们慢慢去推测。如你所说,三年前你在读大学,我们假设这个人是你同学或朋友,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任舒晚深吸一口气,静下心道:“似乎没什么动机,他如果打算以此陷害我,早就做了,不会等到三年后的今天才冒出来。而且他最新发布的作品是半个月前,说明他一直在运营这个账号,时隔三年还在模仿我。”
陆言知微笑颔首,他说过她很聪明,确实很聪明。
“那这个人是你同学或朋友就不太成立了。”
任舒晚垂眸陷入沉思,“可是是别人就说不通了。”
陆言知淡淡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看到的时间一定是真实的吗?”
“什么?”这个问题超出了任舒晚的认知,“时间怎么会不真实?”
陆言知:“有些时间不一定真实,比如你看到的发布时间,它可以通过修改网页源码的显示时间来改变。”
任舒晚露出惊讶的神色,“所以我看到的时间可能是假的,对吗?”
任舒晚从来没想过,她并不了解代码背后的世界,她先入为主的认为这些都是无法改变的东西,所以才怎么都捋不顺背后的逻辑。
任舒晚:“但现在只是猜测,我们怎么能确定有没有修改过呢?”
“任老师可以求助我。”他勾唇,笑得人畜无害。
“原来陆总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任舒晚的心情被他一句话缓和,她盯着他,一字一顿道:“那我求助陆总,陆总该不会狮子大开口吧?”
“那得看任老师求助什么,怎么求助了。”他眼中含笑,明明就一副口是心非,打算讹人的样子。
任舒晚一扭头,大步往店门口走,声音遥遥,“那算了,我可以求助洋哥,洋哥可不会漫天要价,如此贪心。”
“洋哥?”
声音刚落下,任舒晚身边便出现了他的身影,任舒晚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他的腿,“腿比我长那么多吗!我走五步,你怎么两步就追上了??”
陆言知没接她这句,反问道:“谁是洋哥?”
对上他如临大敌的表情,任舒晚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洋哥啊!就是洋哥。”
陆言知眉头紧蹙,脸色阴沉下来,邓嘉霖还虎视眈眈,又来了个莫名其妙的洋哥。
任舒晚盯着他抿紧的唇瓣,终于大发慈悲地开了口,“洋哥是程序组的石洋!”
陆言知紧张的神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奈,他知道被她戏弄了,但他丝毫不生气,反而还无比受用。
“石洋很忙,你找他说不定需要预约时间呢。”
他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一点不输任舒晚。
任舒晚瞪他一眼,“难道陆总不应该更忙吗?”
陆言知唇角勾起上扬的弧度,“如果是你求助,我就不忙了,时间都可以自由调配,并且我能熬夜加班,石洋不行,他妻子很在乎他身体健康的。”
任舒晚想也不想,道:“你的身体健康不重要?”
话音落,两人陷入短暂沉默,任舒晚意识到说了什么为时已晚,匆匆往店门口走,头也不回,徒留陆言知在原地,反复咀嚼她话中的甜。
正值饭点,鸡汤小丸子店里坐了不少顾客,任舒晚挑了靠墙的座位,刚坐下,陆言知紧随其后跟了进来,她看了他一眼,耳朵又一阵发烫。
恨恨恨!
怎么就说秃噜嘴了呢!
老板从后厨探出脑袋,问道:“两位吃什么?”
任舒晚:“招牌鸡汤小丸子。”
陆言知迅速跟言,“老板,两份招牌鸡汤小丸子,一起的。”
老板应下又钻进了后厨。
两人面对面而坐,任舒晚偷瞄了他一眼,他似乎没什么异常,表情平静。
任舒晚踌躇着该如何挑起话头,陆言知却先开口了,他道:“等我查到有没有修改再告诉你。”
任舒晚松了口气,眨眨眼,“哦,好,谢谢陆总。”
她沉默一瞬,又想到什么,缓声道:“其实也不着急,反正已经证明我没抄袭,慢慢查就可以了。”
“嗯。”陆言知垂眸应了声。
任舒晚瞧了他一眼,“熬夜加班对身体不好。”
陆言知勾唇,“嗯,知道了。”
“小丸子来咯——”
两碗小丸子被摆在桌子中间,热腾腾的雾气飘飏,缭绕在视线中。任舒晚透过白雾去看对面的陆言知,他无所察觉,手中动作不停,将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又细心地拿了筷子和勺子放在碗上。
陆言知:“吃吧,一会儿凉了。”
任舒晚低头,面前已经摆好,就待她开动。奶白的汤底香气扑鼻,飘着的菠菜叶翠绿,和汤底形成鲜明的颜色对比。
又忘记告诉老板不要菠菜了。
不过也无伤大雅,只好浪费两根菜叶了,她拿起筷子刚要把菠菜拨到一边,眼前忽然出现另一个碗。
陆言知把自己的碗推到她面前,等着她的菠菜降临。
她抬眸看他,他表情无恙,平淡到像无关紧要的小事一样。
任舒晚垂下脑袋,夹起两根菠菜送进他的碗里,他勾唇,心满意足。
—
两天后,周末,任舒晚睡到自然醒,从床上爬起来时窗外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她开了窗户透气,顺便拿起手机完成今天的代骂工作。
随着和年卡老板相处久了,她发现对方一个奇怪的现象,比如周末她没能准时早上反馈,对方也不会催,但工作日就不同了,她偶尔忘记,年卡老板就会询问情况。
包括年卡渣男也是,周末他从来不上赶着来找骂,一旦是工作日忘骂了,他必得凑上来问原因,被她怼了也满不在乎。
她思索着,得出的答案是他们周末也要睡懒觉。
切到微信小号,点开年卡渣男的聊天框,重拳出击。
[小丑的出场总是千奇百怪,小丑的退场总是相同姿态,小丑的失败总是毫无意外,小丑的传承总是千秋万代,小丑的回答总是还会再爱,小丑的下次总是一样失败。没错,你就是那个小丑。]
[骂你那么久了,我也发现了,你应该是第一次当人,完全避开了人该有的特征,长得人模人样,干着初升的勾当。]
[你真是个天才,天生的蠢材。]
年卡渣男:[1。]
任舒晚想笑,不知道从哪天起,只要她骂完,对面肯定会回复1表示收到。
任舒晚:[再见,剩下的中午骂。]
她截图切到咸鱼给年卡老板反馈,打字的工夫,通知栏再次弹出,年卡渣男给她发了张图片,她没立即点开,等跟年卡老板反馈完才切回去。
但看到的只剩系统消息:[“年卡渣男”撤回了一条消息。]
任舒晚:[???你发的什么?]
年卡渣男:[发错了。]
陆言知揉了揉眉心,他误把调查结果用私人微信发了过去,幸好撤回够快,目前看任舒晚的反应,应该是没有看到。
发错了?
任舒晚不以为意的关掉小号,转头去下单外卖。看了一圈,点了份米粉,点了杯奶茶。
这时,她忽然收到陆言知的消息,对方一连发来四五张图片,她挨个打开查看,前几张是复杂的代码,她看不懂,后几张是拼接的图,是那位画师画稿真正发布的时间和修改后的时间。
他们猜对了——
作者有话说:[眼镜]掉马加载中ing~
第37章 第 37 章 抱歉,元宝
通过陆言知发到截图来看, 这个所谓的独立画师一个月前发布了第一张画稿,之后在半个月的时间内陆续发了剩下的十几张,然后把时间改成了不同的年月份, 营造出了长达三年的时间线, 用此来诬陷任舒晚抄袭。
一个月前就是任舒晚刚加入《剑指江湖》项目组没多久, 而那张陷害她的毫针画稿是在项目组美术会议后的当天晚上发布的,也就是说对方在看了任舒晚的画稿后, 模仿了这幅相似的作品。
任舒晚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没猜错的话,只能是她。
计划足够缜密,手段也足够肮脏, 不过可惜的是,人算不如天算, 骆珊怎么也不会想到任舒晚四年没什么进步,且有个人记她画稿记得非常清晰。
如果没有这两个巧合,骆珊真就得手了。
任舒晚回拢思绪,打字道:[谢谢陆总,我收到了, 看懂了。]
她有了时间证据, 下面就是核查凶手, 找到凶手作案的证据,想办法把凶手绳之以法。
陆言知回了个“好”字。
他一点不担心她, 她机灵、聪敏, 完全可以游刃有余处理这件事, 他只需要在她迷茫或需要帮助时伸出援手,其他时间,他甘愿做她背后坚实的后盾。
任舒晚收起手机陷入沉思, 目前她只是猜测对方时骆珊,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而想拿到证据也不是简单的事。
她思忖片刻,一个计划在心中生成,她想要先去试探一下骆珊,看她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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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启新一周的忙碌,《剑指江湖》的开发如火如荼进行着,门派角色修改稿通过,开始陆续跟动画组交接。随之而来的就是新任务下达——绘画各地图场景。
这是个大活,画师们接到任务闷头就是干,任舒晚也不例外,忙得一上午喝水都得抽空,跑厕所都得憋半小时起步。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任舒晚提着外卖去茶水间找祝笙集合,刚进楼梯间就遇到走在她前面的骆珊。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她掏出手机打开录音,自上次蔡晓敏时间后,她跟着祝笙长了心眼,遇事先录音、视频。
熄掉手机屏,她加快步伐追了上去,语气轻松,“骆老师,去吃饭啊?”
骆珊闻声停住步子,偏头看向她,面色平静,“小任也去吃饭啊。”
任舒晚扬扬手里的外卖,“点了麻辣烫,骆老师吃什么?”
骆珊微笑道:“我减脂期,自己做的蔬菜包。”
两人同步迈着楼梯台阶,任舒晚不着痕迹地看了眼她,故作沉吟道:“骆老师,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想当面问您。”
骆珊微微颔首,“你说,什么事?”
“您举报我抄袭那件事,您明知道大概率只是创意撞车,为什么还要举报我呢?”说完,任舒晚浅笑看向骆珊,目光难掩锐利,上下打量着她的表情变化。
空气停滞片刻,骆珊忽然停住了步伐,她偏头看向任舒晚,“你发现了吧。”
任舒晚没说话,静静与她对视,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在这件事没有成功后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会败露,说实话,与其担惊受怕下去,我甚至希望你快点发现。”
骆珊笑了笑,神色有些凄凉,“你真优秀啊,毕业短短两年就能升到中级,画稿有灵性,创意又新颖,这就是网络上她们说得天赋型选手吧?我真嫉妒你啊,有时候真恨为什么不是我。”
任舒晚:“你何必嫉妒我,我不会影响你晋升得。”
骆珊苦涩地勾起唇角,“真实白玉不自知洁,幽兰不自知香,你非池中物,早晚的事,与其到时候和你同台竞技,不如趁你还没势力早点解决。”
“可惜蔡晓敏笨得出奇,只能我自己动手。你运气也是好,我谋划那么久,你轻而易举拿出旧稿子就能翻盘。”
骆珊越说表情越扭曲,“我学你的笔触,学你的习惯,想方设法,就是没能扳倒你。”
任舒晚看着眼前的人,只觉人性恐怖至极。
她以为骆珊最初针对她是因为陈月妍的缘故,没想到她早已经成为骆珊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骆珊长舒一口气,“说出来的感觉真好。”
任舒晚抿唇看她,没有一丝怜悯,“我会跟公司揭露你做的事。”
骆珊自嘲地笑了笑,“我想到最坏的结果了,我接受。”
任舒晚没再和她纠缠下去,得到答案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她不想说教,也不想劝她向善。人本身就是不同的,她选择什么是她的自由,时间会让她为自己做的恶事付出报应的,到那时候,什么结果都是她应得的。
任舒晚把录音交给了安逸,安逸处理的很快,当天就找了骆珊,拿到了她模仿的那些线稿,也看到了她手机上登录的那位所谓独立画师的账号,人证物证都在。
最终骆珊被公司辞退,至此,这件事终于画上了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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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再次回归平淡,任舒晚每天过着两点一线的日子,忙起来偶尔加个班,倒也还算轻松。
除此之外,也有个好消息到来,她的新房终于要交房了。
收到交房通知后她欣喜若狂,连忙去网上查交房经验贴和避雷贴,顺便听劝的找了验房师。
交房第二天正是周末,她带着准备好的资料和验房师直奔小区物处,核对好文件后她直接和验房师先去验房。
零零碎碎忙了一下午,好在房子没什么大问题,签了验收交接表,补交了面积差款,顺利拿到房子的钥匙。
回到出租屋已经天色渐黑,她疲倦地脱掉外套,换上拖鞋,黑着灯往屋里走。
“元宝,元宝。”
自元宝绝育后,多数时间都是放养状态,平日任舒晚下班回家一喊,元宝立刻蹦跶着来找她,谁知今天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
她蹙眉摸索着开了灯,想看它是不是又在哪里作妖,谁成想看到的却是瘫在兔笼前的身影。
任舒晚吓了一跳,忙上前查看,只见元宝侧躺在地板上,呼吸急促,嘴巴微张,身体随着呼吸不断颤抖。
她从来没见过元宝这个样子,一下子慌了神,忙去抱它,“元宝,元宝。”
对于她的呼喊,元宝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大口喘着气,她不敢耽搁,慌张抱起它往门外跑。
异宠医院离她家有些远,此时又是高峰期,出租车在高架上停停走走,半天也不见动弹。
任舒晚看着窗外的车流,乞求道:“师傅,能不能快点?”
师傅透过后视镜看向她焦急的脸,艰难应了声,努力在车流里穿梭,奈何实在走不动。
怀里的元宝越来越沉,越来越热,呼吸也变得微弱起来,任舒晚积蓄在眼里的泪再也忍不住,她放声大哭起来,她不知道元宝怎么了,她很怕,甚至有种不好的预感。
师傅见状,找了个高架口开下去,道:“姑娘,你一会儿拦个电动车或者摩托车,看他们能不能送你过去,开车实在太堵了,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任舒晚满脸泪水,匆匆点头。
车子驶下高架,师傅找了个路边停车,跟着她一起下了车。
正值人流高峰期,非机动车上满是行驶的电动车,任舒晚胡乱擦掉脸上的泪,顾不上危险,伸手去拦车。
司机师傅也好心,跟着她一起找人帮忙。
恰好这时一位年轻女孩骑车经过,骑远后又停下倒回来询问情况。
任舒晚抱着元宝,央求道:“拜托能不能送我去挚友异宠医院,我的兔子很严重。”
女孩低头看了眼她怀里奄奄一息的兔子,不假思索道:“你坐上来,我带你去。”
“谢谢,谢谢。”
电动车的后座空间很小,任舒晚抱着元宝紧贴着女孩的后背,女孩能听到她的抽泣声,出声安慰道:“没事的姐姐,很快就到了,你别担心,你的兔子不会有事的。”
任舒晚应着,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砸下来,她手不停地摇着元宝,它似乎很累了,总是闭上眼睛,任舒晚不想它睡着,她怕它再也醒不过来。
十五分钟后,电动车停到异宠医院门口,任舒晚顾不上道谢,抱着元宝就往里跑。
“医生,救救我的兔子。”
前台小姐姐立刻迎了过来,看了眼元宝,接过来就往诊室跑。
苏医生正准备去吃饭,被突如其来撞开门后愣了一下,然而当看到元宝后,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立刻吩咐身边的医助急救。
任舒晚愣愣看着她们抱着元宝进了手术室。
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满脸泪水,止也止不住。
前台小姐姐拍着她后背,安慰道:“别担心,已经抢救了。你去休息室坐一会儿吧?”
任舒晚摇摇头,声音沙哑,“谢谢,我在这等着。”
半小时后,医助从手术室出来,任舒晚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怎么样医生?”
医助面色凝重,递上病危通知书,“兔妈妈,元宝是突发急性肺水肿,目前已经抢救过来,但情况不是很好,在ICU。”
听到抢救过来,任舒晚松了口气,她颤颤巍巍接下病危通知书签字,“谢谢,我能看看它吗?”
“稍等。”
医助回了手术室,片刻后领着她从另外一个门进去。
这是一间小房子,里面有很多小笼子,其中有几间住了小动物。
元宝被安置在其中一间笼子里,它虚弱地躺着,耳朵上扎着输液针,胸口绑着仪器,睡得很沉。
苏医生摘下口罩,“情况还算稳定,要看能不能熬过今晚。”
任舒晚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心脏像被一双大手紧紧攥着,喘不过气。
她一动不动盯着元宝,声音微弱,“谢谢您苏医生。”
苏医生拍了拍她,“这里不能久待,你去休息室等吧。”
出了ICU,任舒晚想起带她来的女孩,便出门去寻,但人已经离开了,她连句感谢都没能说。
回到休息室,等了半个小时,医助突然敲门而入,焦急道:“兔妈妈,情况不好,元宝白肺了,出现了心脏衰竭。”
任舒晚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堪堪扶着沙发才站稳。
医助连忙搀住她,“苏医生正在尽力抢救,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任舒晚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真实听到这个结果时还是无法接受,她无法接受元宝的离开,无法想,也不敢想。
又等了十几分钟,苏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摇着头抱歉道:“元宝妈妈,元宝没能抢救过来,抱歉。”——
作者有话说:希望世界上所有毛孩子都能健健康康[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38章 第 38 章 睡颜
任舒晚掀开白布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元宝, 它像睡着了一样,眼睛闭得紧紧的,怎么都睁不开。
她伸手去摸它, 毛发还是那么柔软, 只是没了熟悉的温热感, 触手生凉,冰的像寒冬腊月的雪。
苏医生拍了拍她的肩膀, 歉疚道:“没能留下元宝, 我很抱歉。”
任舒晚摇了摇头,“我已经很感谢您了,生命无常, 它能陪我这段时间,我很开心。”
苏医生:“你想怎么安葬它?需要我帮忙吗?”
任舒晚默了默, “我想带它回家。”
“好。”苏医生点了点头,“你自己可以吗?让你朋友来接你吧。”
任舒晚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我没事的苏医生,谢谢你的好意。”
她嘴上那么说着,但苏医生能看出她很不好, 她魂不守舍, 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整个人像经历了一场巨大的灾难,勉强靠着意识支撑下来。
苏医生实在不放心, 试探道:“你和陆言知是朋友吧?让他来接你?”
陆言知……
熟悉的名字出现在耳边, 任舒晚恍然抬头, 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像找到突破口,一涌而上,瞬间化为泪水盈在眼眶中。
苏医生非常理解她现在的心情, 但她们毕竟只是陌生的关系,她有再多的难过也不会说出来,但如果有朋友或家人陪在身边,听她倾诉心里的痛,会缓解不少。
“我打给他,你等一会儿?”苏医生温柔询问。
沉默片刻,任舒晚低下头,眼泪顺势滑落,“谢谢,如果他方便的话,请你让他来接我吧。”
苏医生离开诊室去打电话,医助用毛毯把元宝的尸体包了起来,又找了个漂亮的兔包,小心翼翼将它放了进去。
任舒晚抱着元宝蜷缩在休息室的沙发上,怀里很软很热,但她心里空空荡荡,又冷又冰,明明已过了冬季,天气转暖,为什么还是手脚冰凉,浑身发抖。
她收紧手臂,把元宝又往怀里抱了抱,它应该也冷吧,去兔星的路不知道长不长。
下一秒,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任舒晚迟钝回头,对上陆言知焦急的目光,视线交织,她愣愣眨了眨眼,喃喃道:“陆总,麻烦你了。”
陆言知蹲在她身前,手扶在沙发上,眼里满是心疼和怜惜,“你还好吗?”
任舒晚看着他,空荡的心底泛着酸意,撑满心脏。
她想说不好,想说很难过,想说心痛的感觉太坏了,可最终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流。
陆言知心里堵得难受,他用指腹擦掉她的眼泪,哑声道:“跟我说句话,好不好?”
任舒晚盯了他一秒,再也忍不住,紧紧抱着元宝嚎啕大哭起来,所有心痛在这一瞬间迸发,席卷身体。
陆言知犹豫片刻,将她蜷缩的身体抱在怀里,他知道现在所有的安慰都是徒劳,没有人能在短暂的时间里接受心爱的宠物离世,他能做的很少,但可以一直陪着她。
他的怀抱很暖很可靠,任舒晚像失温的人,不断往他怀里贴近,不知满足的汲取温暖。
陆言知手臂收得很紧,任由她索取,希望以此带给她一些安全感。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细语哄着,手慢慢顺着她的头发,然而怀里的人还是止不住的哭泣。
哭声像针,一下一下刺着他的心脏,留下细密的针眼,而她流出的眼泪洇在上面,疼得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逐渐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微弱的呜咽。
陆言知将她额头的汗细细擦去,又拨开贴在脸颊的发丝。
任舒晚仰头看他,眼睛肿的像核桃,鼻尖通红,她终于肯开口,哑着声道:“怎么办,元宝不在了。都怪我,我不该把它自己放在家里,我该在家陪它,那样就能在它刚生病的时候送来医院,说不定就不会有事了。”
陆言知:“不是,跟你没有关系,突发急性肺水肿病情很急很快,即便立刻抢救,能活下来的概率也是微乎其微。”
“可是……万一呢?”
陆言知放缓声音,“不要埋怨自己,元宝是提前完成任务了,它很棒很优秀,比其他小兔都更快的完成任务。说不定现在正在兔星跟其他小伙伴吹牛呢。”
“它还会说自己有个漂亮温柔的妈妈,有关系最好的煤球好朋友,有自己的小窝,好玩的玩具,讲怎么被妈妈带回家,妈妈怎么爱它,怎么过幸福的生活。”
陆言知学着她平时对元宝和煤球的语气,温柔讲述着。
任舒晚:“那它还会再回来找我吗?”
“会,它处理完兔星的工作就会再回来找你,所以你不要难过,你要开开心心的生活,努力赚钱给它准备更好的,等它回来肯定要感叹妈妈怎么这么厉害。”
任舒晚深信不疑地看着他,“那我能不能再难过一下,我还是很舍不得它。”
“可以,但不要太久,元宝会担心的。”
任舒晚点了点头,“只一小会儿。”
陆言知温柔道:“我带你和元宝回家,好吗?”
回家……
她又点了点头,喃喃道:“好,元宝应该也想回小窝看看。”
回到家,任舒晚将小窝收拾得干干净净,把元宝放了进去,又给它摆上它最爱的玩具和干草。
陆言知给她煮了面,她不肯吃,总说不饿,只想守着元宝。他只好端着碗在旁边哄她,她才勉强吃了两口。
陆言知守了她一夜,她守了元宝一夜,直至天快亮的时候她才撑不住,趴在地板上睡着。
陆言知轻手轻脚将她抱上床,她睡得很沉,没有醒,蜷缩在被子里,手紧紧握着他的袖子。
他没有挣脱,顺势坐在地板上守着她。
睡了没多久,她突然动了一下,头埋到枕头里便开始流泪。
陆言知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但她哭得很伤心,眉头皱在一起,双眸紧闭,眼泪从眼角滚滚而出,他擦掉,下一秒又有新的涌出来。
他只好拍着她的背,声音轻缓的哄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猛然从梦中惊醒,愣愣瞪着双眼,喃喃自语,“我梦到元宝了。”
她坐起身看向笼子里的元宝,“它说那天在灵泉寺门口跳到我身上是因为喜欢我的味道,它很开心当我的宝宝,它说它会再回来找我,让我不要哭了。”
任舒晚眼泪止不住的掉,“它让我把它的肉身火化了,它说下次会换别的身体来,让我不要担心。”
“但是它没告诉我它什么时候回来,也没告诉我去哪里等它。”她担心地看向陆言知,“怎么办,我们会不会错过?”
“不会。”陆言知坚定道,“元宝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办法,你要相信它。”
任舒晚愣了瞬,“你说得对,元宝能托梦给我,它一定很厉害。”
她从床上爬起来,像打了鸡血似的,“我再陪它一会儿,你有认识的宠物殡葬吗?我要给它办一场葬礼,让它开开心心的结束这次人间旅行。”
陆言知应下,“我去打电话联系。”
他转身往阳台去,等打完电话回来,任舒晚已经把元宝包在了毯子里,还准备了好多清洗干净的蔬菜。
两人出发去殡葬馆,给元宝举行了小型的追悼仪式,任舒晚最后又狠狠哭了一次,这次哭过之后她把情绪都宣泄干净了,也释怀了元宝的离开。
最后元宝的尸体火化,曾经活蹦乱跳的小兔变成了一小瓶骨灰,任舒晚不想埋掉,决定一直带着,留个念想。
回家的路上,任舒晚说道:“陆总,谢谢你陪我。当我得知元宝情况不好的时候,真的很崩溃,昨晚是我有生之年来最黑暗的一晚,如果没有你在,我不知道我该怎么熬过去。”
陆言知:“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给我打电话。”
“谢谢你。”任舒晚偏头看向他,他昨晚一夜没睡,脸色疲惫,眼圈有些发青。
“你一会儿就回家睡觉吧,我没事了。”
“我没关系,经常熬夜,习惯了。”陆言知顿了顿,“你回家睡觉吧,等你睡醒我再走。”
任舒晚心里一暖,他很可靠,会在她遇到任何麻烦时出现,帮她解决,带她离开沼泽。
或许她该勇敢些,接受他的爱意,也去坦然面对自己心底真实的想法。
回到家,陆言知煮了粥,任舒晚喝了一碗,又在他的要求下躺床上去睡觉。
她闷在被子里,看着他收拾餐桌的“残局”。
“陆总,其实我家沙发是个沙发床,你不走的话,可以放下来在上面睡一会儿。”
说完,她觉得脸颊有些热。
陆言知动作一顿,点头应了声,“你快睡,不用管我。”
“哦。”任舒晚蒙着被子转身闭上眼,“午安。”
静默几秒后,陆言知缓缓道:“午安。”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深,任舒晚梦到好多,梦见回到老家,和发小在古镇里骑自行车,梦见元宝在一片草地上玩耍,梦见她和陆言知去看了一场烟花。
梦里很杂,但她每一秒都很开心。
等睁眼时窗外已经一片漆黑,她床头的台灯亮着,借着暖黄的光,她看到沙发上格格不入的颀长身影。
陆言知没有放开沙发床,挺拔修长的身体侧躺在窄小的沙发上,手枕在头下,双眸紧闭。
任舒晚蹑手蹑脚从床上爬起来,抱着一侧的毯子朝他走去。
他睡相很好,眉眼舒展,发丝虽略有凌乱,但依旧好看。
任舒晚小心翼翼展开毯子,俯身盖在他身上,离得近了,她能清晰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闻到独属于他的清淡木质香——
作者有话说:看到有宝宝疑惑元宝为什么会那么突然的离开,我解答一下,突发急性肺水肿是一个非常凶险的病,可能毛孩子前一秒还活蹦乱跳,下一秒就突然发病了。得了这个病基本80%进入鬼门关了,而且这个病不易察觉,几乎没有任何征兆,猝不及防,所以这是元宝为什么会突然离开的原因。
[抱抱]不过我相信元宝还会回来的,它舍不得爸爸妈妈和煤球。
第39章 第 39 章 掉马
任舒晚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的近距离看他, 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有了心动的感觉,她说自己更相信一见钟情,但其实对陆言知是日久生情。
莫名的交集变多, 因为元宝意外的降临, 她买到他出售的闲置, 后来因为工作又经常接触,她曾认为连命运都在推着他们前进。
她看营销号说, 缘分是一场不出门也避不开的雨, 放在他们身上,确实很贴切。
她垂下眼睑,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容颜, 如果说心动始于颜值,又迷于声音, 那此刻,她深陷于他的人品和三观。
常听的一句话,要找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而不是只对你好的人。这么想来,陆言知就是那个本身很好的人。
如果以后命运再次将两人推向彼此, 她想, 只需要再有一次, 她就坦然接受,直面自己的直觉和内心。
“在看什么?”
低哑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陆言知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眉眼间带着浓浓的倦意, 却用温柔的目光看她。
偷看被抓包,任舒晚脸一红,仓皇起身就要躲。
可惜她反应还是慢了一点, 陆言知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稍微一用力,她就被迫弯下身子靠近他。
他微微侧头,灼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飘出,“跑什么?”
“我……”任舒晚一时语塞,心慌意乱地歪头躲开,“我给你盖被子,看你脸上有东西,给你拿掉。”
她的表情出卖了她,陆言知一点都不信这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什么东西?”他眉梢染上笑意,神色微妙,“拿掉了吗?能不能再仔细看看,是不是还有脏东西?”
眼见谎话没能骗了他,任舒晚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她挣扎了下手腕,“没有了,你脸上白白净净,干净得很。你别抓着我了,我要去做晚饭。”
“那任老师能管我一顿饭吗?”
任舒晚胡乱点着头,“你再拉着我就不管了。”
陆言知轻笑了声,无奈放开她。
她像受惊的兔子,仓皇逃窜,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
陆言知坐起身,笑意敛去,刚才或许是个非常好的机会,他能借机表白。可他不想趁人之危,她如果只是因为他的帮助暂时对他产生好感,从而接受表白,保不齐后面会后悔,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看向明亮的厨房,忙碌的背影纤细单薄。
他可以等。
—
元宝离开的第七天,任舒晚在家里布置了祭台,放上它生前最爱的玩具和食物,点了两支蜡烛,烧了香。
那晚她说了很多想念它的话,到了晚上也在梦里如愿梦到了它,它在一处非常漂亮的房子里生活,里面有大片的草地,有无数只和它一样可爱的小兔。
这次元宝没有说话,但任舒晚能感知到它很快乐。
醒来时她发现枕头洇湿,她留了很多泪,却没有很难过,她知道元宝在托梦告诉她,它生活的很好,让她不用担心。
或许因为这场梦,她渐渐从元宝离开的阴影中走出来,只是偶尔还会想念,但想到它很好,她也舒心不少。
夏日来临,天气持续晴好,百花盛放,万物生机盎然。
新房进入装修阶段,任舒晚忙中抽空去盯进度,好在工人和装修公司都恪守本分,认认真真干活推进度。
除此之外,工作也连轴转,《剑指江湖》进入了开发第二阶段的第五个月,工作全面展开,经常性加班,会议也越来越频繁。
而她和陆言知的关系,随着时间推移变得越发暧昧,周末会经常约会,偶尔他也来给她做饭,或邀请她去看望煤球。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照轨迹发展,她也默认她和陆言知最终会走到一起,直至一场会议,打破了这台天平。
那天是项目组例行会议,策划部和技术部因为数值曲线争论不休。
任舒晚听得哈欠连天,但又不能离开,实在无聊,她悄咪咪掏出手机藏在笔记本后,准备先把早上的代骂骂了。
点开年卡渣男聊天框,她俯下身子小心翼翼戳屏幕打字。
[渣男,你脖子上面真可爱,原来是个猪脑袋。]
[人这一生遇见撒比很正常,如果你感觉人生一路走来很顺畅,很有可能你就是那个撒比。]
她敲得认真,但不知道为什么,耳边总是传来一声又一声的消息铃声,原本嘈杂的会议室也因此安静下来。
她停住动作,从笔记本后抬起头,眼前悬挂的幕布上放着会议PPT,而最上端弹出最新的消息通知,上面是熟悉的网名和熟悉的脏话。
她一瞬间有些懵,耳边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有环绕的嗡鸣。
不是,这……
这……不是她刚发给年卡渣男的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技术部和策划部也不吵了,纷纷看着幕布吃瓜。
任舒晚呆愣在原地,眼神空洞,仿佛被勾走了灵魂,只剩一副空壳躯壳。
就在这时,陆言知缓缓起身走向主控区的电脑,在众目睽睽下退出了私人微信。
众人见状连忙低下头装作无事发生,会议室里再次响起此起彼伏的说话声,只剩任舒晚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脑子里只回荡着一句话:
陆言知是年卡渣男……
年卡渣男是陆言知……
突然,陆言知朝她的方向走来,下一秒停在她身边,他俯身单手撑着桌面,侧身和一旁的安逸说话。
任舒晚愣愣看着,片刻后她面前出现他的手,修长的指尖屈指轻叩桌面。
她茫然抬头看他,嘈杂下,对上他深邃的黑眸,仿佛在说……别骂了。
任舒晚无措地眨了眨眼,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别说骂了,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她记不清怎么走出的会议室,只知道回到工位时,办公室的人问她怎么了,说她脸色白得跟纸似的。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是陆言知啊,怎么可能是陆言知啊。
她骂了他也就算了,偏偏还因为他是渣男才骂的他。看着聊天框里的那些谩骂,此刻像回旋镖一样扎在她心上。
所以他的绅士,他的礼貌,他的好都是装出来的?他本质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渣男?!
可是怎么能有人装得那么完美,连点破绽都没有呢?
而且他怎么好意思敲她桌子提醒她的?他不觉得羞愧难当吗?
不过幸好命运让她趁早发现了他是渣男,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她头磕在手绘屏上,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魂不守舍地过完一上午,临近午休时,她收到了陆言知的消息,[中午去吃日料?我在老地方等你。]
任舒晚看着消息,心里五味杂陈,有些难过,难过真心错付,有些恶心,恶心他还在装温柔。
她没回复,反手把他微信拉进了黑名单。
人怎么能瞎眼到这个地步?!错把渣男上司当金玉良缘。
陆言知等了很久也没收到回复,再次发去消息时却弹出鲜红的感叹号。?
他还满脸问号时,办公室的门被安逸大力推开,随之而来的是他八卦的笑声,“哎呦,我可算忙完能来吃瓜了。”
“什么情况啊?那是小任吧?你俩玩得真花啊,搞什么角色扮演呢,翻车了吧。”
安逸正幸灾乐祸,立刻收到陆言知一记眼神刀,他愣愣瞪大眼睛,“不是,该不会对方不是小任吧???你劈腿?你脚踩两只船???你也太不是人了陆言知,你怎么能这么对小任啊?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就别招惹人家啊!”
“不对,我怎么想你也不是这种人啊。”安逸急得挠头皮,“你倒是说话啊!”
陆言知面色阴沉,“你话太多了,想八卦出去八卦。”???
安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又犯什么病?”
陆言知懒得理他,起身出门,直奔美术组办公室。
此时已经是午休时间,办公室里除了减肥的,其他人基本都去吃饭了。
任舒晚的工位也空着,人早不知道去哪了。
他转身离开,又奔楼上茶水间,然而茶水间也没找到她的身影。
安逸一路跟着他,实在憋不住了,“到底咋了,你说句话啊,你要急死我吗??”
陆言知扫了他一眼,“说不清楚,跟你没关系,我能处理。”
安逸无语,“你这么找算怎么回事,你给她打电话呗,她肯定是出去吃饭了。”
陆言知默了默,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听筒静了一瞬,响起规律的嘟嘟声,十几秒后,传出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挂断,安逸问道:“她不接?”
“嗯。”
安逸:“再打啊。”
陆言知再次拨通,糟糕的是这次连响都没响,直接就传出了播报声,她把他拉黑了……
安逸着急道:“小任为什么突然这样啊?你是不是惹着她了?她生气了?”
陆言知垂下眼睑,他不知道为什么,难道因为她觉得骂了他?
与此同时,任舒晚和祝笙在楼下馄饨店,祝笙看她没吃几口,脸色也不好,便问道:“有事?我看你还挂了电话。”
任舒晚摇摇头,“一些糟心事而已。”
祝笙看她不说,认为是私事,没再多问,转言活跃她的情绪,“对了,陆总塌房了,今天上午会议你在的吧?”
任舒晚如鲠在喉,“嗯,我在,看到来着。”
“据说对方骂他渣男,说他是撒比,猪脑子。”祝笙叹口气,“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以前认为陆总是有钱人中的清流,没绯闻,私生活干净,没想到都是表面啊,以后我再也不信男人了,天下乌鸦一般黑。”
任舒晚抿唇,“你说,人真能演这么好吗?”
“当然了。”祝笙耸耸肩,“就跟我们看到的男明星似的,好多看上去光鲜亮丽,痴情专一,实际婚内出轨,家暴妻子。”
祝笙:“其实也是我们接触不到而已,就拿陆总来说吧,我们也只是看到他工作中的一面,说不定私下接触就会发现他的另一面,很可能安总监早就知道陆总的事呢,很正常。”
任舒晚心里堵得难受,只能说陆言知是个比演员还优秀的演员,她私下接触那么久都没能看出他的真面目。
“那容锦呢?你觉得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吗?”任舒晚问道。
祝笙歪头想了想,“目前看上去是个专一的人,但不排除他很会演戏,将来到底会不会变成渣男也不好说,只能说人太复杂了。”
任舒晚拨着碗里的馄饨,沉默无言——
作者有话说:[无奈]陆总真是情场新人啊,还没明白老婆为什么生气。
第40章 第 40 章 微信号不是我
吃完午饭, 任舒晚不想回公司,她怕陆言知来找她,此时此刻她根本不知道以何表情面对他, 很难想象一个温柔绅士的人, 皮囊下真实的灵魂是这样可怖。
无法接受只能逃避, 逃到她能冷静对待这件事时。
她拽着祝笙去打羽毛球,祝笙一脸不解, “我们为什么不回公司打?”
“公司球馆人太多了。”任舒晚随口找理由。
祝笙挠头, 疑惑道:“人多吗?我们每次去不就那几个人。”
任舒晚不满地噘起嘴,撒娇地搂住她,“一句话, 陪不陪我去。”
祝笙哪能受得了,举手投降, “去去去,我的大小姐。”
两人在球馆一阵暴汗,任舒晚把所有的情绪发泄到球上,直接把羽毛球当成了陆言知的脑袋,猛猛暴扣, 吓得祝笙以为她被什么附体了, 非要带她去找神婆。
任舒晚摇着头拒绝, 她很想跟祝笙吐槽,可奈何这件事根本不知道从哪说起, 她只好咽下嘴边的话, 苍白地说没事。
眼看到了上班时间, 祝笙提出回公司,任舒晚现在听到“公司”两个字就头大,她找理由去买咖啡, 祝笙没多说话,大抵也看出她有心事。
两人从球馆分道扬镳,任舒晚去了附近常光临的咖啡店,进门找了处僻静的角落坐下。
她掏出手机点单,却看到半小时前小铺收到的新消息,年卡老板询问她今天中午的代骂完成了吗?
她放弃点单,先切到咸鱼小铺回复。
[不好意思,老板,今天中午的还没骂。我可能要违约了,没办法继续帮您代骂了。]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回复迅速,言简意赅,[怎么了?什么原因?]
任舒晚:[私人原因,很抱歉,我可以全额退款,是我违约在先,您可以再去找别的铺子。]
她宁愿把钱全退了,也不想再看到陆言知,不过要是现在让她骂他,她能从白天骂到凌晨,没有一句重复的。
年卡老板:[是他骂你了吗?还是惹你生气了?]
任舒晚:[没有老板,是我自己的原因。]
年卡老板:[我可以加钱。]
任舒晚叹口气,她理解年卡老板的心情,她也差一点身陷囹圄,感同身受,但眼下实在没办法硬着头皮继续了。
任舒晚:[老板,不是钱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很抱歉。]
年卡老板正在输入了很久,到最后也没发来一句话。任舒晚等了等,选择取消了交易,付得钱按原渠道退回老板的账户里。
任舒晚又打字:[感谢老板的理解和支持,钱已经退回去了。]
对方没有再回复,任舒晚觉得这个老板算是得罪了。
她点了咖啡,拖到快迟到才回公司,结果快到办公室门口时迎面碰到来找她的陆言知。
四目相对,她低下头匆匆往办公室里跑,脚底生风,似踩了风火轮,一路火花带闪电。
然而没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紧随其后的脚步声,继而响起低沉的男声,语气冷淡,“任老师,来我办公室一趟。”???
他有病吧?假公济私?
任舒晚急刹车,下意识看向周围,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办公室门口是人最多的时候,好多出去吃饭的同事都踩点回来。
但麦芒掉进针尖里,真是凑巧了,此时此刻门口就他们两个人,连个多余的影子都没有。
既如此,任舒晚也不藏着掖着了,转头瞥了他一眼,讽刺道:“没空!”
说罢,转身就走,徒留一个高傲的背影。
陆言知站在原地,头痛欲裂,他是真拿她没办法了。
—
一下午,任舒晚人在工位上,魂儿早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上头的情绪压下去,她静下心来想了许多,发现一个致命的问题,在会议室时,陆言知为什么会跑过来提醒她,难道他知道骂人的是她???
念头冒出来,她顺着思绪捋下去。
她最开始用错了账号,是先用工作号加的“年卡渣男”,所以是不是当时他就已经知道了……
想到这点,任舒晚一阵头皮发麻,所以她一直认为自己披着马甲,其实早被看得透透的了。
那陆言知不拆穿,是不是在故意看她出糗,故意戏弄她。
想到这些,任舒晚压下去的怒意急速升腾,只觉气血上涌,眼前发黑,头脑发昏,手颤抖不断,根本控制不住。
他这么做太过分了!她恨不得冲去办公室给他一顿暴捶,把他脑壳敲掉!
但理智告诉她,她需要冷静下来。
沉了片刻,缓过情绪,她拿着水杯去茶水间接水,顺便转移注意力。
捏着玻璃杯,心不在焉地走出办公室,朝楼梯间走去。
现在是上班时间,加之最近各个项目组都忙,像她这么摸鱼的人比较少。一路没遇到任何人,结果刚打开楼梯间的门,迎面碰到她最不想看到的人——陆言知。
陆言知居高临下站在楼梯中间,双手插兜,脸色阴沉,对上她的目光,丝毫不见意外,眼底只有翻涌的晦暗。
他在监控室待一下午了,看到她拿着杯子离开办公室,猜她就要去茶水间,他以比她更快的速度堵在这里。
任舒晚下意识要遛,刚转过身,手腕上突然多了一股力,男人修长的手指不由分说地钳制住她,下一秒,清淡的嗓音响起,“跑什么,骂了一年了,现在知道跑了?”???
任舒晚气笑了,她有什么可跑的,她又没做亏心事,她骂他怎么了,他说得什么鬼话,以为她愧疚了吗?
“骂你怎么了?你要是听不见我还能刻你碑上呢。”任舒晚甩开他的手,嗤笑道,“光屁股打老虎,既不要脸也不要命。”
陆言知是第一次亲耳听到、亲眼见识到她的攻击能力,比网络上还冲。
他眉头紧蹙,愁容满面,“我没怪你骂我。”
“呵呵呵呵。”任舒晚怒急反笑,“你怪得着吗?别以为你是大老板我就不敢骂你了,我告诉你,别纠缠我了,再纠缠我就报警把你抓起来。”
陆言知对她才是真正的束手无策,她比那些难缠的客户,难写的代码,难修的bug都要复杂,连个标准答案都没有。他无从下手,太阳穴怦怦跳,“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
“没有,陆总,您好得很,您要是不找我更好。”她怒目圆睁,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别!再!跟!我!说!话!”
说罢,任舒晚甩手就要走,陆言知好不容易堵到她,哪能让她跑了,不由分说抓住她的手腕往回一拉,反手强制将手抵在她后背处,她被迫背着手,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任舒晚哪是乖乖认栽的人,握着水杯的手抬起来往他胸口捶去,还没碰到,他再次握住,同样操作,三下五除二,她的两只手就会了面。
他力气比她大得多,只需要一只手就能轻松钳制住她两个手腕,凭她怎么挣脱都纹丝不动。
陆言知垂下眼睑看她,沉声道:“我要跟你说话。”
任舒晚气得跳脚,“我不想跟你说话,你放开我,你这个暴力狂,大渣男,笑面虎,伪君子,斯文败类,卑鄙无耻!!!”
陆言知眯起眸子,不解道:“我怎么了?”
任舒晚仰头瞪他,狠狠瞪他,要把他看出个窟窿来,“你说你怎么了?你干得是人事吗!你早知道是我在骂你,还装作不知情故意戏弄我。还有,你就是个大渣男,装什么痴情专一的人设,都是我瞎了眼才信你。”
任舒晚越说越气,既然话赶话说到这了,她也不想拖下去了,直截了当说明白更好。
“你不用再演了,我不可能信你的,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们一拍两散,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好聚好散。你放心,我不会出去败坏你的名声,你的私生活我领教了,人在做天在看,你早晚会遭报应的。”
通过只言片语,陆言知勉强拼凑出她话里的含义,他才明白过来她为什么会突然变得那么生气,忽然要跟他划清界限。
是他忽略了,她骂他是把他当渣男骂的……
“我不是渣男,你认错人了,我不知道最开始是谁找的你,让你骂我,但那些事情我从来没做过。”陆言知顿了顿,“我不该隐瞒知道你是谁这件事,我的初衷是想要离你近一点。”
任舒晚嗤笑了声,他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既然他那么愿意装,那就别怪她撕烂他的面具了。
“你的前女友叫恬恬吧?你和她在一起时出轨成瘾,不断PUA她,后来找到更合适的就断崖式分手。再后来因为她找我骂你,你逼的她自杀,人差点没了命,躺在医院昏迷不醒。你摸着良心说说,陆言知,这是不是你干的事。”
陆言知抿唇,空闲的手听话地放到心口位置,认真道:“不是。”
“不到黄河不死心,不撞南墙不回头。”任舒晚嘲讽地笑了笑,“我不想跟你争论了,你不承认我也没有办法。我现在只想跟你划清界限,求你别找我了,好吗。”
陆言知不为所动,沉着脸,道:“你找那个人,我可以跟她当面对质。”
任舒晚:“我不想知道你的事,你愿意对质自己去找,别扯上我。”
“你到底怎么才肯信我?我说得都是实话。”陆言知低头看她,漆黑的眸子里覆着一层郁色,“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
任舒晚不知道是她太傻,还是他演得太好,有一瞬间真的信了他的话,幸好理智占据上风,她冷冷撇开头,“我只信我自己眼睛看到的。”
气氛沉默,两人就这么紧贴着,她半倚靠在他怀里,他虚虚搂着她,她不再挣扎,他也不肯放手。
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略带委屈,“我真的没有,我…没有谈过恋爱。”
任舒晚翻个白眼,鬼才信他的谎话,满嘴跑火车,他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陆言知见她不说话,试探看向她,沉吟道:“在你第一次骂我时我就知道是你了,因为你用的工作号,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时候我以为你对我不满,后面通过你说得话,我察觉有些奇怪,才发现你认错人了。”
陆言知:“我说你认错人,你没有在意,还骂了我一顿。后来,你退出项目组,也不骂我了,我没有合理的理由跟你联系,而且听说你跟那个主播走得很近,一起玩游戏。我想跟你聊天,也想让你忙一点,就建了一个咸鱼号找你下单,想让你陪我聊天,结果你说你只接代骂,我只好让你……骂我。”???
任舒晚怀疑自己听错了,所以后面那个财大气粗的老板也是陆言知??
这么想来,怪不得两个人莫名的有些同步,工作日她忘了骂,两个人会轮着找她,反观到了休息日,就一起装死。
再就是他说的认错人?
她有那么点印象,确实当时她还怼了他一顿。
不对,任舒晚闭上眼,她怎么又信了他的鬼话了。
沉默片刻,陆言知继续试探道:“我可以证明我自己,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因为现在没有头绪,猜不到对方是谁,但他百分之一百在说谎,我没有前女友,也不认识叫恬恬的人。”
任舒晚不接话,她脑子里又一团浆糊了,陆言知言语诚恳,不断想要找对方来证明自己,如果真的说谎,怎么敢对质呢?
可是恬恬也不像说谎的样子,假如她真的说谎,动机是什么?又为什么要陷害陆言知呢?
她不知道该信谁,信陆言知?还是信恬恬?
她想不通,既然想不通,最好的办法就是去调查明白,想要调查,避免不了需要找到恬恬。
可她又有些犹豫,假如恬恬说得是真的,那她再提起这些事情,会不会影响恬恬的情绪,毕竟她生病了,说不定刚走出来。
举棋不定间,她决定先找到之前和恬恬的聊天记录,从细枝末节去推测。
任舒晚:“你放开我。”
陆言知没动,小声商量道:“你别走。”
她无语,瞪了他一眼,“放开我。”
等了几秒,陆言知不敢不从,沉默着松开了她。
束缚消失,手腕传来隐隐的僵硬感和疼痛感,任舒晚小心活动着,嘴上警告道:“以后不要靠近我。”
陆言知抿唇,也不应声,转言道歉,“对不起,弄疼你了。”
任舒晚知道说的话白说了,纯是对牛弹琴,她冷哼一声,自顾自掏出手机打开咸鱼小铺,找到恬恬的账号,恬恬的个人资料很简单,看不出什么异样,头像也是网络上很常见的卡通小猫。
任舒晚:“我调查需要一段时间,你等着去吧,期间不要找我。”
陆言知微怔,小心翼翼开口,“多久?”
任舒晚聚精会神翻着聊天记录,心不在焉回道:“看情况。”
陆言知沉默一瞬,“好,那能告诉我她最开始怎么找的你吗?”
任舒晚狐疑地看向他,“你要干嘛?”
陆言知:“我想自证清白。”
任舒晚思索片刻,后退一步,躲着他点开聊天记录。翻到她和恬恬第一次对话,大概扫了一眼,没什么特殊的,就是简单的沟通,想了想,她决定给陆言知看一眼,并观察一下他的反应。
手机递到陆言知面前,他垂眸认真看去。
开场是简单的沟通,说了一下渣男的所作所为,接着便发来了渣男的微信号。
看到微信号处,陆言知眯起眼,“这个微信号,不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