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顾焕是真的累极,在沈溪点上安神香后不久,就睡着了。
直睡到第二日下午,方起。
而沈溪早就出了门。
原来一早将军府的小厮来报,说沈老夫人想五少爷了,想喊五少爷过府去说说话,聊聊天。
公主的院落在将军府的东南角,位置比较偏。
沈溪每次去公主那的时候,都离沈老夫人的主院很远,是有几日没去给沈老夫人请安了。
只是等沈溪到了将军府,才知道并不是沈老夫人叫他来的,而是二伯母王氏。
王氏笑呵呵地对沈老夫人说:“娘,你昨日不是还念叨溪哥儿嘛,儿媳见你想溪哥儿得紧,今日就做主把他叫了过来,娘可不要怪儿媳逾越。”
沈老夫人笑眯眯地朝沈溪招手,把人喊到近前。
拍了拍沈溪的手,“有几日没见着了,祖母还真有点想得慌。“
说着又转向王氏,“今日家里来了客人,既然溪哥儿回来了,王氏你也带溪哥儿去见见吧,大家都在京城,又都是亲戚,认认人,以后好歹也有个照应。”
“好嘞,娘,你放心吧。今日来了几个跟溪哥儿年纪相仿的,一会儿他们同龄人一起,也好热闹热闹。”王氏满脸堆笑。
沈溪脸上笑着,心里却在冷哼,上次是沈平昌,这次换王氏,这二房又在想什么幺蛾子。
陪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王氏就带沈溪出了老夫人的院子。
“溪哥儿,来这边,你四哥他们都在这呢,我给你介绍几个亲戚。”说着就要把沈溪往另一个院子引。
沈溪站定,神情有点冷淡。
早上要不是传话的,说是沈老夫人的意思,他根本就不会来。
这王氏明显不怀好意,他又不傻,才不会跟他们一起。
“二伯母,不必了吧,我家中还有事,就不…”
只是他话还未说话,就见院子里出来几人。
“哟,这就是沈家新收的五少爷,长公主的义子啊,长得的确是一表人才。”说话的中年哥儿,看着跟王氏差不多大。
身后还跟着之前就见过的王坤。
沈溪挑了挑眉,这就是今天的亲戚?
王氏赶紧给沈溪介绍,“溪哥儿,这是你二舅母,后面那个是你坤表哥。”
沈溪:呵,这是贼心不死啊。
王氏等着沈溪叫人,没想到沈溪站着,动都没动。
这沈溪平日看着不是挺懂事的吗,这会儿怎么回事。
场面有点尴尬。
王坤的小爹,也就是那个中年哥儿李氏,斜眼看了眼沈溪。
这哥儿这脾气,要是嫁进我家,非得好好磋磨磋磨他。见人都不叫,一点教养都没有。
王氏又喊了一声,“溪哥儿,叫人啊,二舅母和坤表哥。”
沈溪还是没理他们,转身准备走人。
见沈溪一点都不给自己脸。
那个李氏,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瞅了一眼沈溪。
“哎哟,这农家出来的哥儿,礼数就是比不得我们这些大户人家。”
“我们家娶媳,可不能要这样的哥儿。”
王氏剜了一眼李氏,这脑子拎不清的嫂子怎么又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人还没弄到手呢,怎么能说话这么刻薄。
就算要磋磨人,也得等弄到王家去再说啊。
沈溪抬起的脚,顿住了。
呵,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是真不知天高地厚了。
转身倨傲地看着眼前几人。
“舅母?表哥?你们也配?”
沈溪此话一出,现场的人,全都愣了,包括在场的丫鬟婆子。
王氏为了架着沈溪,然后能跟王家人一起相处,周围还带了不少人。
李氏身后出了王坤,还有其他的几个弟弟妹妹。
李氏第一个跳出来,气得就要上来撕扯沈溪。
“你个乡下来的野哥儿,说什么呢!”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沈溪扫了众人一眼。
“我的义母是长公主,那我的舅舅就是当今圣上,我的舅母是当今皇后,那我的表哥就是当今太子和皇子。”
“请问,你——们——配——吗——?”
沈溪最后几个字说完,李氏都呆愣在原地。
王氏心里气急,“沈溪,怎么敢的!”
虽然心里都觉得,沈溪这是上赶着去贴皇家,皇家认不认他这个外甥,还不一定呢。
但是他说的又句句属实。
沈溪真要拿这个借口,不认二房王氏的那些娘家人,其他人也没法反驳。
看着呆愣在原地的众人,沈溪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沈溪离开后,人群炸开了锅。
王氏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手中的锦帕,都要被扭烂了。
她掌家人的脸,今天被沈溪给踩在地上碾了。
好,好得很,沈溪,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一定要让沈溪好看!
沈平昌从人后出来,挤到他娘身边,悄声抱怨,“娘,都跟你说了,沈溪他不好惹,你偏不信。我们就算了吧。”
王氏狠狠地瞪了一眼没出息的次子。
算了?
怎么可能算了?
那爵位就应该是我二房的!
丫鬟们凑在一起嘀咕:“五少爷,刚刚真的太飒了,看得我都心动了。”
“可惜五少爷已经嫁人了,要是没嫁人的话,好想去当他的贴身丫鬟。”
“你想得可真美!”
而不起眼的花园一角,大伯母赵氏轻声对身后跟着的婆子说:“哼,王氏也不过如此,我们走吧。”
***
沈溪本来打算直接回家,后来又一想,来都来了,还是去看看义母。
只是沈溪到的时候,发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太子永瞻身边的人正绘声绘色地给长公主和太子学话。
“刚刚沈少爷,对着沈家二房的人说,‘我义母是长公主,舅舅是当今圣上,舅母是当今皇后,表哥是当今太子殿下。’然后又对那几个人说,‘请问,你们配吗’”
沈溪:…,为什么我要挑这么尴尬的时候来!
现在把脚收回去,转身就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来不来得及。
长公主早就看到了门口的沈溪,笑着喊他,“溪儿,你站门口干什么,快过来,见见你表哥。”
说着,长公主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以前怎么没发现,溪儿这么会噎人。”
沈溪默默进门:我以前也没发现,你们这些人这么爱偷听人讲话,还学舌,还要当人面说出来。
进门后,规规矩矩给太子行礼,“沈溪,请太子殿下安。”
太子颔首,“表弟不必多礼。”
沈溪心内炸毛:这篇,还能不能掀过去了。
还是长公主看自己义子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心疼。
“好了,不逗你了,也不是故意去听的,刚好永瞻派内侍给老夫人那里送东西,不小心就听到了。”
“对了,刚刚永瞻看了我这屋的玻璃,很感兴趣,想问溪儿你那还有没有了?”
太子也转身问,“这屋里用了玻璃后,确实比之前用窗纸更加透亮,不知表弟那还有没有多余的,能卖点给我。”
太子都自称我,还喊沈溪表弟。
沈溪也不能不知好歹,“殿下说买就太客气了,应该还余下了几间屋子的玻璃,我明日派人送去太子府。”
出了明璃轩需要用到的玻璃,沈溪还让诸葛多带了一点,打算把自己家也都给安上。好东西,肯定得自己先享用上。
这是这会儿义母和太子都开口了。
只能把自己往后挪挪,先紧着太子用。
“那就多谢表弟了。”
沈溪心里撇撇嘴:大半年前,你还把我当你的马前卒呢,这会儿就一口一个表弟了。
哼,虚伪!
想来太子之前就考虑到这一层关系,所以在他回京城之前,就让端亲王把令牌给收了回去。
呵,想得可真远!
不管心里再怎么吐槽,对于太子,沈溪还是感激的。
他们一开始就算是互相合作,谁也没占谁多大的便宜。
***
沈溪回家的时候,顾焕也已经从国子监回来了。
并且还做了一桌的好菜,等着他。
沈溪刚拿起筷子准备夹菜。
被顾焕一筷子摁住了往红烧肉伸的筷子。
沈溪莫名,“怎么?不能吃嘛?”
顾焕收回筷子,“你回京之后发生的事,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沈溪:???
我有什么事?我什么事都没有啊!
顾焕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沈溪碗里。
顺便提醒:“沈平昌、王坤。”
沈溪看着青菜,一脸菜色。
“谁跟你说什么了吗?”
“今日我在国子监遇到了沈平则。”
沈溪有点纳闷,“你跟沈平则很熟吗?”
“国子监同窗,而且他是你三哥。因着你的关系,在国子监的时候,还算熟悉。”
沈溪就更是纳闷了,那沈平昌对付自己的时候,沈平则可一点都没帮自己。
嗯,好吧,他们不熟,沈平则跟沈平昌才是更亲的兄弟关系,他也没帮沈平昌不是。
只是,既然沈平则当时不帮自己,事情都结束了,这会儿为什么要告诉顾焕呢。
顾焕抬眼看了一下沈溪,“别咬了,筷子不能吃。”
沈溪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那你把青菜夹走。”
看着沈溪满脸为难地看着青菜,顾焕终于抬手把青菜夹走放进了自己碗里。
“现在可以说了吧?”
“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好像沈平昌想要王坤来勾引我。”
顾焕表情一顿。
沈溪赶紧接着说,“那我当然不可能让他得逞嘛。你放心,他们两被我打了一顿,不会再作妖了。”
顾焕低头拨了拨碗里的饭,“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沈溪又咬着筷子想了想,“不知道,管他呢。”
“反正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堪一击。”
第72章
二月二十七的时候,明璃轩内各处玻璃都已安装完毕。
沈溪进去打量一番,又把屋里的各式展柜,调整了方向和位置,确保进来的客人,一眼就能被吸引住。
诸葛摇着扇子,到处转,一边转一边点头。
这次除了玻璃,他还带了一点玻璃摆件,放在明璃轩里当装饰。
比如在进门处的博古架上,就有一只湖绿色的半透明花瓶,瓶中插了一枝花。
“这铺子在西街虽然不是最大的,但是位置却绝对没得说。对了,你都给谁家发开业请帖了?”
沈溪一边摆弄着一件带纹路的玻璃,一边回答。
“除了洛家、陈家这些有生意往来的,还给信国公世子,平阳侯府嫡次子以及兵部侍郎嫡次子,都发了请帖。”
“还有前几天给太子送玻璃的时候,我也给他塞了一张请帖。既然收了我的玻璃,想来明日太子府也会派来人捧场的。”
诸葛笑着点点头,看着沈溪,“不愧是你。太子也别想占你便宜。”
沈溪一副理所当然,“我免费送他一套玻璃,他不得派人来捧个场嘛。”
第二日一早,明璃轩门前,爆竹齐鸣。
洛家、陈家、以及其他一些有往来的人家,纷纷前来道贺。
将军府也派了一个管事,前来祝贺沈溪新店开业。
在众人的道贺声中,沈溪一把揭下盖在明璃轩匾额上的红布。
与此同时,明璃轩所有遮住窗户的红布也一起被揭开。
明璃轩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见明璃轩所有窗户上的红布被揭开后,露出了空荡荡的窗户。
人群中,有人提着声音高声问:“明璃轩这么穷酸,窗户上都舍不得贴窗户纸,这么冷的天,客人进去,可不得冻着。”
旁边纷纷有人附和。
“就是,就是,刮风下雨的,屋里又冷又湿,这明璃轩会不会做生意啊。”
还有人说:“不安窗户纸好呀,站在外面都可以看到明璃轩里在卖些什么东西。我们都不用去店里。”
人群叽叽喳喳。
沈溪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明璃轩虽然没有用窗户纸,但是却用了玻璃。”
“你们是不是想问玻璃是什么东西?这玻璃啊,就是我们现在窗户上取代窗户纸的物件,他不光晶莹剔透,还能遮风挡雨。”
“来刚刚说话最大声的那位兄弟,你上来一下。”
说着,沈溪指向了人群中一个高大的汉子。
人群往旁边分开些,给这位汉子让出一条道。
汉子见沈溪叫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溪身边。
沈溪笑着说:“请这位兄弟,摸一摸我们的窗户。”
汉子将信将疑地走到超大的窗户边,伸手摸了一下。
原先以为是空无一物的地方,居然真的有东西。
不光有东西,他摸了一下,还留下了一只黑手印。
汉子发出惊呼,“真的有耶!”
围观的众人,也看到了窗户上印着的一只黑手印。
见众人都看到了玻璃。
沈溪笑着宣布,“我明璃轩专营玻璃,大齐的玻璃也都出自我明璃轩。大家要是感兴趣的,可以进店来瞧瞧。”
转角的马车里,季敏之三人聚在一起小声嘀咕。
“要不要去?”
钟绍:“现在我确定这个沈溪就是长公主义子。他不光给长公主装了这玻璃,我听说前几日太子的书房和卧房也装上了这东西。”
丁度:“你是说,以后京中权贵必定会争相追捧?”
“会不会被追捧,现在不好下定言,但是我们可以赶在别人之前,先一步买上,然后装到那里,到时候,请那些人来…”
季敏之点点头,“可行。”
三人下车来的时候,被沈溪一眼认出。
沈溪满面笑容地迎上去,“季世子、钟少、丁少,欢迎欢迎,屋里请。”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纷纷侧目,信国公世子和平阳侯府的少爷,都来了?
这明璃轩来头不小啊!
不多时,太子府的下人也来了。
虽然没有进店买东西,但是送来了开业贺礼。
太子府的人来时,季敏之三人还在店里看玻璃。
见到来人,他们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
看了一圈后,沈溪请季敏之几人,到里间商谈。
落座后,季敏之率先开了口。
“沈少,你这玻璃,最早什么时候能有货?”
“最早也得一个半月了。”
然而季敏之他们根本不满意。
丁度开口:“我们订五十块,就你这窗户大小的。一个月能不能到货?”
沈溪面露难色。
“这,之前的货,都已经被订了。现在赶不了这么急的单。”
丁度有点恼怒,要不是沈溪现在的背景,不是随意可以欺压的。
他们都想要直接以权势压人,让沈溪把他们三的订单排到第一个去。
“我们加钱,办加急单!”
沈溪赶紧摆手,“不不不,不是想要多赚你们钱。要不这样,我跟之前订货的客人们联系一下,匀一点出来,不过也不确定能不能凑够你们的这些量。”
季敏之:“可以,那就麻烦你了。”
送走了季敏之三人后,顾焕也从隔间出来。
之前沈溪跟季敏之几人的谈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会儿小声在沈溪耳边问:“真的没有货吗?”
沈溪转身,对他笑得一脸深意。
顾焕看他的神情,也就知道了。
“今天该放榜了,丝竹还没回来吗?”
沈溪这边刚问完。
丝竹就已经气喘吁吁跑到了明璃轩。
人还未进门,声音就传遍了整个明璃轩。
“少爷!少爷!少爷您考中了!”
沈溪听到丝竹的声音,赶紧从里间出来。
丝竹见沈溪出来,后面跟着自家少爷,激动地叫起来,“沈少爷,少爷考中了,杏榜三十五名!少爷现在是贡士了!”
虽然顾焕一直表现得比较沉稳,但是直到此时此刻,一直提着的心,才轻轻放了下来。
沈溪听玩丝竹的报喜,转身笑着对顾焕说:“夫君,恭喜啦。”
顾焕也跟着他一笑,“调皮。”
第73章
沈溪和顾焕正说着话。
忽听门前一阵锣鼓喧天,有人高声喊道:“贺,顾焕顾老爷高中会试第三十五名!贺,顾焕顾老爷高中会试第三十五名!…”
连着高声报了三遍。
这是官府的报喜人前来报喜了。虽然大家都可以去查看杏榜,但是官府还是会安排专人到各个高中的贡士家报喜。
顾焕同沈溪一同到了门前。
报喜人见顾焕从门内出来,笑着再次贺了一遍喜,“恭喜顾老爷高中。”
顾焕礼貌地向报喜人道辛苦,示意丝竹上前给喜钱。
这喜钱还是沈溪事先准备的,装得厚厚实实。
报喜人垫了下喜钱袋,喜笑颜开,刚刚去顾府跑了一趟空的不满一扫而空,“还要去给其他家报喜,就不打扰顾老爷了。”
“您慢走。”
待报喜人走后,丝竹对着人群道:“今日我家新店开业,又逢少爷高中,大家同喜!”
说着把另一份喜钱撒了出来。
这时候,周围本来只是瞧明璃轩开业热闹的众人,才回过神来,这明璃轩又是开业,又是中贡士,以后是要兴旺发达了。
所有人都上前给顾焕道贺,也向沈溪道贺。
一阵热闹过后。
“少爷,是不是会试高中就能当官了?”丝竹一脸兴奋。
他以前只是在地主家当个打杂的小厮,后来犯了一点错,被主家发卖。是少爷看他可怜买了他,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伺候一个这么有出息的人物。
“还要参加三日后的殿试。”
沈溪在一旁笑着说:“再考一场,你这辈子就不用再受考试的苦了。为了庆贺你高中,并且即将脱离苦海,一会儿喊上诸葛一起出去吃。”
顾焕本来对三日后的殿试还有点紧张,被沈溪一句话给说笑了。
考个试而已,怎么就算苦海了呢。
三日后,殿试的日子。
天还未亮,沈溪就喊着顾焕赶紧起。
顾焕睁眼的时候,就见沈溪已经拿着事先准备好的衣服,要给顾焕套上。
“你怎么这么早?”
倒不是沈溪起得早,他是一宿就没睡。
比他自己参加考试还紧张。
大概是因为他当初来这个异世的时候,许下的第一个承诺,就是要供顾焕读书。
现在马上就到了顾焕最关键的一天,成败在此一举。
顾焕到饭厅的时候,桌上的粥和点心已经全部准备好,冒着热气。
沈溪催促,“快点吃,不能饿着肚子。据说要呆一整天。中午也不知道给不给你们提供饭食。”
顾焕从善如流,坐下就拿起一只包子开始吃。
“光吃包子多干啊,你喝点粥,我还让厨房熬了银耳汤呢,喝点别渴了。”
顾焕咽下一口包子后,说:“前两日去礼部学习礼仪,礼仪官特地交代了,今日不要喝稀的,水也要少喝。卯时在礼部集合,然后由圣上出题考试,虽然圣上不会一直监考,但是礼部各个考官都在,这么长的时间,饮水多了,频繁出恭就不太好了。”
“…”
沈溪一阵无言。
考个试,这么讲究的吗?
顾焕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顾焕的身影刚消失,沈溪就开始紧张了起来。
也不知道圣上出的题难不难?
那些阅卷官们能不能慧眼识珠?
越想越焦虑,索性派人去把诸葛喊来,陪着他一起焦虑。
诸葛看着不停踱步的沈溪,“你再这样走下去,地都要给你走出一个坑来。”
“你不懂,我这心里静不下来。这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诸葛白了他一眼,“能出什么意外?最难的是会试,他都已经考中贡士了,殿试又不会罢黜,最差也不过是同进士。”
“同进士?”沈溪一听他这么说,更是心急,“他三十五名还能掉到同进士去吗?同进士对今后升迁有碍的,早知道让他多准备三年,下场再考了。”
诸葛没吭声,你家夫君是铁了心要这届考的,就算是同进士,他都甘愿。
两人枯坐到天黑,终于等回了顾焕。
虽然之前沈溪一直觉得刚考完,就问考得如何很不人道,但是这会儿自己也忍不住想问上一问。
只是看到顾焕略显疲惫的神情,还是忍下了。
“丝竹,传饭。”
安安静静吃完饭后,沈溪终于忍不住问了,“考得怎么样?”
“就…不太理想。”顾焕皱着眉。
这话一出,沈溪心中一紧,这是考砸了?
“没事没事,同进士也很好了,做好了,也能做个二品的封疆大吏。”
见沈溪安慰他,顾焕展颜一笑,“不是同进士。”
诸葛闻言也抬头看顾焕。
不是同进士,那就是二甲进士出身了?
“一甲,探花。”说完,又有点可惜,“可惜没考上状元。”
沈溪都震惊了,他以为最好也就二甲十几名。
沈溪忽地站起,明日跨马游街,得赶紧去酒楼订位置!
“此次殿试是什么题?”诸葛倒是比沈溪想得多,顾焕会试只是三十五名,一般来说殿试的时候,名字变动不会太大,但是顾焕直接进了一甲,必然是殿试答得极好。
顾焕把沈溪拉了重新坐下。
“此次圣上出的殿试题,是问为何我西北边关总是受到侵扰,有何良策。”
诸葛一听,就知道这题对于学子们来说,不好答。
如果是问民生,可能大部分人还能说出个几点来。
但是对于从小读圣贤书的文人学子来说,这题就应该武将来答。
“那你怎么答的?”
顾焕看着沈溪笑,“这还要谢谢溪哥儿,之前他就跟我说过,大齐北部边关的问题。北地一马平川,北燕以及西夏多是骑兵,速度快,兵器长,正面冲击大。而我大齐的战马极少,骑兵本来就稍逊一筹,连战马都不如北燕的强壮。”
“那你提出的策略呢?”
“一是拿良驹配种,但是这是个长久的过程,得徐徐图之。二是另寻马场,三是既然不能从北边买马,就从其他地方引进新的品种,比如南诏。当然,我们如果以此来练好骑兵,占了北燕或者西夏,也就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
诸葛咂舌,你可真敢想。
不过,别看顾焕现在三言两语随便说说,估计他在殿试题上,洋洋洒洒慷慨激昂,把圣上都说得热血沸腾了。
怪不得能中探花呢。
“还是溪哥儿给你押题押得准。”
沈溪眨眨眼,他当时就是觉得北燕欠揍,才跟顾焕抱怨了一通该咋咋打他们的。
不过,歪打正着,也挺好。
***
沈溪早早就在酒楼订了位置,当然这么好的位置,出的价也不低。
跨马游街开始,道路两边围满了百姓。
三甲状元、榜眼、探花,戴着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
状元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榜眼生得黝黑显老,就更突出探花郎英俊逼人。
路边百姓的瓜果锦帕,都往顾焕身上丢。
等顾焕等人走到醉仙楼的时候,沈溪就见到姑娘哥儿们,不住往顾焕身上丢绣帕。
本来洋着笑意的脸,瞬间有点垮,心里有点酸溜溜。这些人怎么这么不自重,不知道探花郎有夫郎了嘛。
百姓们哪知道,他们只觉得探花郎是这些人里最好看的。
沈溪摸了下身上,他根本就没有带锦帕的习惯。
于是拽下随身携带的荷包,从打开的窗户,直接砸到楼下的顾焕怀里。
荷包里是银子,砸得顾焕有点痛。
他抬头就见到沈溪在窗口探出头,对着他笑。
拿起怀里的荷包,抬手向楼上的沈溪挥手。
刚刚还再对着探花郎砸锦帕的百姓们顿住了。
“看见了吗?探花郎接了那人的荷包!”
“探花郎还跟那人打招呼,对着他笑!”
沈溪见楼下的众人不再丢锦帕了,一阵得意,知道这是有主的了吧。
只是他还没高兴一会儿。
就见百姓们也纷纷拿出自己的荷包,对着顾焕砸去。
一边砸还一边喊。
“探花郎,我也有荷包,你接我的!”
“接我的,接我的!”
这些人的荷包里,有些装的是碎银子,有些装的是铜板。
这一通砸下来,顾焕觉得自己仿佛被人打了一顿。
本来状元和榜眼,还觉得自己受到了百姓的冷落。
现在倒是觉得,这份热情,我承受不来。
顾焕:这份热情,我也承受不来!
第74章
沈溪坐在酒楼里,看着顾焕骑着高头大马与众人一起远去,心里与有荣焉。
就像辛苦耕种了许久,终于看到自家地里的大白菜长得新鲜水灵,一本满足。
只是他刚满意地喝口茶,准备起身离开,就听到隔壁桌的丫鬟在对着她家哥儿少爷说。
“少爷,刚刚奴婢看了,这一榜的进士里最好看最俊的,非探花郎莫属了,我们回去让老爷派人去探探口信,如何?”
这一处不光有沈溪,还坐了其他家的姑娘和哥儿,看着就是非富即贵。
沈溪朝那边的那个坐着的哥儿看去。
那个哥儿虽然没答自家丫鬟的话,却微点了下头,端的是含羞带赧的模样。
你们探什么口信?
稍一顿,他就想明白了。
这也算是老传统了,跨马游街时待字闺中的姑娘哥儿,相看新科进士。
这是看上顾焕,想要顾焕去当姑爷!
他家新鲜水灵的大白菜,被人惦记了,岂有此理!
“桃红!”沈溪喊了一声在身后的桃红。
桃红立马会意,大步走到那个羞涩的哥儿旁边。
“你们也不必那么麻烦去探口信了,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们,顾探花,你们想都别想,他已经成亲了。”
那个丫鬟看着突然冒出的桃红,嗤笑一声。
“你是谁,你说探花郎成亲,他就成亲了?刚刚我还看到你家少爷偷偷朝顾探花扔荷包呢,不就是怕各方面输给我家少爷,才过来想要我们退出,好少个竞争对手嘛。我看还是你先死了这条心吧。”
“呵~”这么嚣张跋扈的丫鬟,沈溪已经很久没见了。
桃红听到自家少爷那声轻呵,立马明白其中的意思,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你们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桃红从后腰,一把抽出一把匕首,“咚”一声钉在哥儿少爷面前的桌子上,语带威胁。
“我说了顾探花已经成亲了,你们听不懂吗?”
那个害羞的少爷被桃红这一刀,吓得一激灵,白了一张俏脸,身后的丫鬟也被吓得一哆嗦。
“你…”声音颤抖。
桃红学着他家少爷平日里那种欺负人时的倨傲,抬头蔑视对方,“顾探花的夫郎,就是我家少爷。不信的话,可以去打听打听。哼~”
哼完就走回到沈溪身旁。
因为背对着那两人,桃红一脸求夸奖的表情,小声问:“少爷,我刚刚表现得怎么样?那个表情我偷偷练了好久了。”
沈溪:“…”
默默又喝了一口茶,他只是让桃红过去说一声罢了,怎么还拔刀威胁人呢?
这丫头是什么时候,长得这么歪的?
既然都已经把人吓唬了一顿,也不好再在这待着了,沈溪起身目不斜视地出了酒楼。
虽然只是在酒楼二层发生的事,但是当时也有不少人看见听见了。
不多久就有传言传出。
“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新科顾探花成亲啦!他家夫郎凶悍得不得了,一言不合就拔刀!我亲眼所见!”
“唉,那顾探花可真可怜,细皮嫩肉的,可要遭罪了。”
桃红随主子的彪悍行径,成功把她家主子推上了京中最新的热门话题。
这些流言沈溪还不知道,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这样更好,就没人敢来打顾焕主意了。
这会儿他需要去一趟将军府向长公主还有沈老夫人报喜。
虽说可以派个下人去,但是沈溪还是觉得自己亲自去为好。
先去了沈老夫人那里,果然沈家一大家子人又坐在一起。
沈溪进屋先给沈老夫人行礼,告诉老夫人顾焕刚跨马游街结束,这会儿进了宫里参加鹿鸣宴。
沈老夫人笑呵呵地夸赞,“好好好,顾焕是个好的,溪哥儿以后有福了。”
王氏也笑着说道:“刚刚我们还在说着,顾焕考中了探花郎,合该请到府里来热闹热闹。”
只是她这话听在其他人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前些天你还在说顾焕是乡下人,考个举人就顶天了,考进士想都不要想。
现在打脸“啪啪”的。
“是啊,溪哥儿明日带顾焕一起过来将军府吃个便饭,祖母也好久没见到他了,之前听说他要准备春闱,也就没去打扰他。”
沈溪本是不想理会王氏,但是老夫人都发话了,自然点头应下。
第二日晌午时分,沈溪携顾焕一起到了将军府。
一大家子人分了几张桌子,落座后,有丫鬟端来水请沈溪和顾焕净手。
只是在丫鬟准备把水端走时,一个踉跄摔倒。
就在水盆里的水都要洒到顾焕身上,沈溪眼疾手快,将水都挡了下来。
只是自己被淋湿了小半边衣衫。
王氏赶紧上前斥责端水丫鬟,“没用的死丫头,还不下去领罚。”
然后关心地问沈溪,“溪哥儿没事吧,好在不是热水,春花,赶紧带五少爷去换身衣衫。”
春花赶紧上前,领着沈溪出门。
沈溪出门前,扫了一眼屋内。
就见原本站起的沈平则坐了下去。
他总感觉这一屋子人,除了沈老夫人,各个心怀鬼胎。
春花将沈溪带到一间暖阁前,示意可以在此处换衣服。
桃红这次也是跟过来的,立马给沈溪递过来一套衣衫。
这种穿衣的事情,沈溪从不要人伺候,所以桃红也没有跟进去。
沈溪进屋,刚要解腰带,就发现了不对劲。
“出来!”唰一声抽出腰间的软剑,直指帘后之人。
这剑还是刚打造好的,今天第一天用。
帘后之人,本来在窥探,见到突然出现的剑,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沈溪看清来人,嘴角轻扯,“你们还真是贼心不死!”
另一头顾焕坐在桌边等着沈溪回来。
就见春花惊慌失措跑过来,“不好啦,不好啦。”
王氏压着激动的心情,站起来呵斥,“毛毛躁躁,哪里有不好,好好说话。”
只见春花紧张地说着:“五少爷,五少爷他…”
“溪哥儿怎么了?走,我们快去看看!”
说着王氏率先出了门,根本没让春花把后面的话说完。
王氏一出门,后面呼啦啦跟了一群。
顾焕在听到春花说沈溪的时候,也第一时间站了起来,他不知道沈溪到底在哪,只能跟着王氏。
王氏带着一群人,刚进院门,就扯开嗓子喊:“溪哥儿,你怎么…”
后面的字被她硬生生吞在了喉咙里。
只见沈溪还穿着湿衣,手中的剑横在王坤的脖子上。
沈老夫人也来了,见到王坤都愣住了。
年纪小的一个姑娘惊讶地喊道:“坤表哥,你怎么在这里?还…”
后面的话,她也没说完,现在的情况一目了然。
在沈溪换衣服的地方,有一个不请自来的外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王氏,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
你这是故意把王坤叫过来,然后把水泼到沈溪身上,然后让他们发生点什么的吧。
大家都是宅斗过的,这点伎俩还是能看清的。
王氏这会儿是有口难言。
王坤这次来,是跟她这个姑姑说别的事。
而安排王坤到这个暖阁,也是看到沈溪湿了衣服,临时起意,她根本没事先安排人泼水。
这事要是做成了,她背锅也就算了。关键这没成,她还成了幕后真凶。
人群中的沈平则,看了看沈溪手中的剑,默默往后退了退。
今日的事情是他指使端水丫鬟的。
他在国子监的时候,就对顾焕心生好感,但是又嫌顾焕的家境太低,后来又听说这个顾焕就是沈家义子沈溪的夫君。
他就更在意了一分。
原本以为顾焕也就这样了,没想到他居然还考中了探花。
这两日他辗转反侧,才决定赌一把。他相信以顾焕的为人,两人要是衣衫不整,赤身相见后,他定会对自己负责。
以他沈平则的手腕,一定可以把沈溪那个悍夫从顾家挤出去。
*
沈溪见到人都到齐了,拿开横在王坤脖子上的剑,一脚踢在了王坤的屁股上。
王坤瞬间摔了个狗吃屎。
沈溪冷眼看向众人,声音如四九寒天的冰雪,“这是最后一次,再敢乱打主意,就别怪我刀剑无眼了。”
说着就走到顾焕身边,拉过顾焕捏得死紧的手指。
“祖母,今天的饭,我们先不吃了。”
“溪哥儿,祖母…”沈老夫人一时也不知道说啥,罢了,先让溪哥儿走吧。
沈溪走后。
“王氏,跪下!”老夫人已经多少年没这么厉声过。
王氏犟着不肯跪。这么多人都看在呢,她作为掌家人,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见王氏不肯跪,老夫人直接略过了她,宣布:“从今天开始,王氏被送到家庙去修行,家中的掌家之权,交给平霖媳妇。”
沈平霖的媳妇呆了,这天降喜事啊。
她赶紧一步上前,给老夫人行礼,“祖母放心,孙媳一定好好做,绝不辜负祖母的期望。”
老夫人点点头,我没什么期望,只希望你们安生些,别乱生是非。
沈溪和顾焕一起坐了马车回府。
路上顾焕一言不发。
沈溪瞅了瞅他,又推了推他,“别不高兴了,我这不是没事嘛。”
“我早就说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不堪一击。”
顾焕抬起脸,定定地看着对面笑着哄自己的沈溪。
“终究还是因为我太弱了。”
第75章
御史大夫林大人曾在国子监授过课,在此期间,顾焕颇得林大人赏识。
林大人曾问过顾焕,若将来高中,是否愿意到御史台任职。
只是以顾焕当时的才学,林大人并没有预料到顾焕会高中一甲探花。因此才许了将来若考中进士,可以到御史台任八品的监察御史。
时至今日,顾焕作为新科探花,被授予翰林院编修一职,正七品,到翰林院当值。
林大人必然不会再邀顾焕到御史台了,从正七品,到正八品,这是把人往下拉。
去翰林院入职之前,顾焕去拜访了御史大人林大人。
“你要来御史台?”林大人满是惊诧。
他看着眼前这个谦逊有礼的后生,当初觉得此人只堪堪够到二甲进士末尾,没想到现在却已经高中了探花。
“翰林院编修可是正七品,前途不可限量。监察御史只有八品,且御史台虽说可以监察百官,但也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你可考虑清楚了?”
“正是认真考虑后,才来找大人您的。”
林大人见顾焕心意已决,且自己是真的看好这个品行良好的后生。
“既然这样,你也不用从监察御史做起。明日我到吏部那边要人,到时候你到我御史台任侍御史,从七品。”
顾焕闻言,俯身谢过林大人。
林大人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本来我以为你与我御史台无缘了,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
**
沈溪每日都要早起晨练。
到了顾焕第一次上值的那天,他早早就命人准备好马车,以及当日的饭盒。
“去了翰林院,也不知道那些老的新的翰林,好不好相处。可不能受欺负了,知道吗?”
顾焕接过食盒笑笑,“我能让人欺负了去?”
“不过今日不是去翰林院,是去御史台上值。”
“你得罪人,被降职了?”只是沈溪的第一反应,是人都知道翰林院虽然现在没实权,但是熬过三年,必定能得好差事。
而御史台真的不算是个好去处。
在沈溪眼中,御史台就是一群老顽固,今天看这个不顺眼弹劾一下,明天看那个不顺眼弹劾一下。
相当不讨人喜欢的衙门。
顾焕看着沈溪发笑,低头顺手帮他理了一下因晨练而有些乱的发丝,“没被降职,是我自请去的御史台。”
“顾焕,你莫不是发烧了,头脑不清楚。连我都知道御史台不如翰林院,你不会不知道吧。”
沈溪伸手摸了摸顾焕的额头,这是把自己打入透心凉的衙门了。
顾焕抓下沈溪的手,“没有,我认真考虑的。而且没有好与不好,认真做事,慢慢都会有的。”
沈溪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把人送出了门。
十日之后,顾焕作为御史台新上任的御史,向上递了一份弹劾奏折,弹劾了第一人。
“户部主事王世成贪污受贿,贪赃枉法…”顾焕洋洋洒洒数千字,罗列了王世成十多项罪名,且数据详实。
弹劾奏折上有御史大夫的亲笔签名,表示御史大人也认可此份奏折。
作为从七品的侍御史弹劾正六品的户部主事,在每日呈到御前的无数弹劾奏折中,毫不起眼。
双方都不是大员,根本不会拿到朝会上讨论。
而在顾焕递上奏折之后,就有专人介入调查王世成。
顾焕耐心地看着事情的进展。
半月之后,王世成被革职查办。
由于顾焕的弹劾,致使王世成被查,这件事是瞒不住的。
王世成是谁?
王坤之父,将军府二房王氏的亲哥哥。
王氏在前几日就被送到了家庙,她气得不行,闹着想要回将军府。
贴身丫鬟来禀报此事的时候,王氏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的哥哥好好地做着户部主事,怎么就会被革职查办,还可能会人头落地?
“外面说是顾大人上的弹劾奏折。”丫鬟偷眼看着王氏,小声地说。
顾大人?哪个顾大人?她哥哥什么时候得罪顾大人了?
“顾焕顾大人,五少爷沈溪的夫君,现在的御史台侍御史。”丫鬟小心翼翼地提醒。
王氏跌坐在地,失声痛哭。
不是她哥哥得罪了顾大人,是她得罪的啊!她有罪,她该死,是她害了哥哥一家!
当然以王氏的脑子,肯定不会觉得是自己哥哥的问题。
你要是没有真的贪污受贿,又怎么会被革职查办呢?
王家。
见到自己父亲被抓走的王坤,跌坐在地。
顾焕,是那天站在姑姑身后的顾焕,是拿着剑横在自己脖子上的沈溪的夫君。
他现在就是悔不当初。
为什么要听姑姑的,为什么要去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
外人并不能得知其中的内情,有人只当是顾御史刚正不阿。
也有人说顾御史作为将军府三房的女婿,却弹劾二房夫人的娘家兄弟,肯定之间有龌龊。
这将军府怕是没有表面上那么和睦。
顾焕低垂着眉眼,对于外界的各种传言,毫不关心。
既然他现在没有足够的能力,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人,那就让别人不敢打他们的主意。
谁动了心思,就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没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况且,他是真的觉得翰林院的三年,太浪费时间。
他极需要一个衙门往上爬。
御史台只是暂时的。
他想要的,是更多的实权。
这样才能配得上溪哥儿,也能护得住溪哥儿。
*
沈溪一直忙着玻璃的生意,最近的订单多了很多。
季世子那几人,帮他介绍了不少生意,都是京中有钱又爱现的公子少爷。
不管到了什么朝代,攀比都是处处存在的。
今日你家换了透亮的玻璃窗户,明日我家也要换。
时隔多日之后,沈溪才从别人议论中得知,王坤的父亲因贪污金额巨大被秋后问斩了。
家里亲眷全部流放。
沈溪听到这些的时候,也没什么情绪起伏,继续与新认识的某个纨绔聊天。
说到底,还是那人行得不正,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时间到了三月底,京城的沈氏玻璃工坊开始建造。
于此同时,沈溪的一批玻璃也运到了京城。
第76章
盖尤斯也从金陵到了京城。
沈溪打算让盖尤斯负责京城这边的玻璃工坊。
而金陵那边的玻璃工坊,则是交给盖尤斯的徒弟,也就是文绣等人。
文绣自从带出来好几个双面绣徒弟后,又跟着盖尤斯学了玻璃制法,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以后金陵的玻璃工坊交由文绣管理,主要做各种文雅的玻璃器皿。
自盖尤斯等人到了之后,沈溪是越来越忙了。
忙到顾焕都跟他说不上几句话。
今日跟某个侍郎家的哥儿喝茶,明日跟某个王府的少爷吃饭,就连皇子都派人来跟他谈生意。
抽空还得去看看玻璃工坊的进度。
沈溪觉得最近一个月他说的话,能抵得上之前一年说的。
顾焕看他累到到家倒头就睡,一边给他按肩膀,一边劝道,“你也别太累着了,注意身体,不必这么拼命。”
被顾焕按摩得舒舒服服,差点睡过去的沈溪,听到顾焕这话,立马坐了起来,努力睁了睁眼。
“你不懂,这就是赚钱的乐趣。那些不是钱,是我辉煌的战绩!”
顾焕见他人都打晃了,赶紧哄道:“好好好,你的战绩,快躺下。”
沈溪依言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中,梦见自己成了大齐首富,笑得嘴角都弯了。
顾焕摸了摸他的眉眼,虽然累,但是脸上还是带着笑的。
就这样又过了一月。
沈溪趴在桌边,看着诸葛在那算又有多少订单的时候。
皇城中传来了钟声。
“咚~咚~咚~”
沈溪看了一眼诸葛。
诸葛沉声说:“这是圣上驾崩的钟声。”
不管对于皇帝有没有敬畏,听到这个钟声,所有人都要跪地,向着皇宫的方向磕头。
诸葛定定地看着皇城的方向没动。
沈溪看了一眼诸葛,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诸葛转过头来看着沈溪,摇着扇子笑了笑,“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沈溪歪头看着他,“我问了,你就会答吗?”
诸葛笑得更欢了,“哈哈,就算你问,我也不会答。”
沈溪白了他一眼,“那你说个屁。”
他们两人都有各自的秘密,大家心照不宣,都不欲深究。
先帝驾崩,太子还未继位。
但是整个京城都进入了戒严状态,连巡城的守卫都加强了。
沈溪听着府外守卫们整齐的脚步声。
“现在不光羽林军巡逻人数增加了,连巡城的频率都提高了。”
“哪次皇位交替不是血流成河,况且先帝在这方面做得并不好。他既培养了太子,又暗中扶持着其他几个皇子,纵容自己的儿子们明争暗斗。一旦其中一个登基,必然不会放过其他人。只是没有影响到我等升斗小民而已。”
沈溪暗暗吐口气,“差点他也给卷进去的。不过他看现在的情形,太子的胜算比较大。”
今夜,顾焕没有回来。
虽然顾焕的官职很低,但是皇帝驾崩,文武百官都要到宫中守灵。
沈溪虽然是长公主的义子,但是并没有功名和爵位在身上,这个义子就不够身份到宫里守灵。
就在沈溪准备在家安安静静等顾焕回来的时候,长公主那里派人过来,让他收拾一下,随长公主一起进宫。
“少爷,衣服我已经给你带来了,你换一下。”长公主身边的文姑姑把孝衣递给沈溪。
沈溪明白,这是长公主在向其他人表明自己的身份。
换好衣服后,沈溪同文姑姑一起去了长公主的车驾。
沈溪上车时,对着长公主行礼,“义母。”
长公主扶了他一下,“以后喊母亲。”
沈溪略一抬眼,看到长公主鼓励的眼神,又一低头重新行礼,“母亲,溪儿记住了。”
长公主的车驾一直行到宫门外。
宫门口更是戒严,守卫全部都换成了羽林军。
羽林军排成两排,一个一个检查入宫的人员。各家都收到了圣上驾崩的消息,四品以上官员的家眷都需要入宫守灵,这些家眷还会带几个人伺候。
人一多,检查得又仔细,一时间,宫门口都堵住了。
还是羽林军中的一位将领发现了后面长公主的车驾,赶紧让其他人让了一个道。
只是公主的车驾也是不可以驶入皇宫的。
沈溪下车后,转身扶着长公主的胳膊,护着长公主慢慢下车。
原本堵在宫门口的众人,就见长公主被一个年轻貌美的哥儿搀扶着,一路进了宫。
宫门口等待的额家眷们窃窃私语。
“这就是长公主收的义子吗?”
“穿着孝衣,陪长公主进宫,想来就是那个叫沈溪的义子了。”
“那这沈溪还真的是得长公主的欢心,居然能让长公主带他到这样的场合来。这不就是表明他与公主之子无异?”
“嗯,是了。”
沈溪陪着长公主进了宫门之后,自由内侍抬了软轿请长公主坐。
只是长公主却拒绝了。
“本宫来送皇兄最后一程,岂有坐轿的道理。退下去吧。”
内侍见长公主心意已决,只好退了回去。
太子身边的一个内侍,小声在长公主身边说:“长公主殿下,我家殿下请您到龙渊阁一叙。”
长公主看了一眼内侍,“带路吧。”
龙渊阁离圣上的寝宫不远,这会儿站了很多人,多是太子一党。
长公主刚进龙渊阁,永瞻就上前来,“姑姑!”
长公主扫视了一圈龙渊阁内众人,“怎么回事?”
永瞻未答,倒是太子詹事上前一步,对着长公主一行礼,“长公主殿下,圣上突发恶疾。”
长公主虽然不问世事多年,但也不是寻常就能糊弄的。
闻言,厉声问:“什么样的恶疾?皇兄虽然平素身子骨不好,但是这么多年也都过来了,怎么会突发恶疾?”
太子詹事顿了一下答道:“臣等怀疑是有人下了药。”
长公主皱眉,“下药?谁人有这个胆子?永瞻你来说。”
虽说长公主平素与太子永瞻关系还算亲厚,但是此时此刻,也不得不谨慎。
永瞻靠进长公主,悄声说:“姑姑,太医在父皇的药碗中发现了剧毒。”
“在宫中给皇兄下毒?”这事可非同小可。
“姑姑,这事定不会是我所为。但是我怕幕后之人,会有后招。”
长公主一阵沉默,这事要好好从长计议。
沈溪在后面也是听得一阵心惊。
也一阵无语,他不是应该置身事外的吗?
怎么进一趟宫,又到了太子一营?
这兜了一个大圈子,是为了什么?
第77章
“父皇驾崩之后,平日里伺候父皇的一个宫女也服毒自尽了,太医剖腹验了毒,此宫女所服的毒与父皇药碗里的毒是同一种。”
一个宫女必不可能是主谋。
有人买通了先帝身边能够接触到先帝入口之物的宫女来投毒。
“永熙、永祯现在何处,还有永祈呢?”
长公主问的是皇四子、皇五子,以及十年前被废了太子之位的皇长子永祈。
“四弟、五弟在父皇的寝宫里,大哥…。”太子的声音越说越沉,“不在府中,羽林军到处找了,没找到人…”
此时先帝的寝宫内,跪了一地的后宫嫔妃,以及所有的皇子皇女,独独少了皇长子永祈。
大家心里都在猜测,先帝药碗中的毒极可能是皇长子派人下的。
先帝驾崩得太过突然,且是这么不明不白,太子的心腹们极力请愿,让太子明日就办登基大典,免得夜长梦多。
太子推脱一番后,也就同意了下来。
此刻整个皇宫和京城,都已经被羽林军接管,确保明日太子登基大典的时候,不出任何差错。
整个皇城风雨欲来。
*
第二日,新帝穿上冕服,前往太庙祭告天地。
众大臣随行。
大长公主作为长辈,也在随行之列。
沈溪为了照顾大长公主,也在随行人员里。
所有官员按官职品阶站立,品级越高越靠近祭台。
沈溪陪在大长公主身后,站在最靠近祭台的地方,旁边站的多是王爷和皇子。
而新帝在祭台下,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新帝背对众人,身姿挺拔。
羽林军在众大臣的外侧,里三层外三层将所有人护在中间。
礼部尚书站在祭台侧边,拿出一篇长祭文开始宣读。
长长的祭文,读得所有人昏头脑涨。毕竟一夜未睡,这会儿是个人都疲惫不堪。
就在众人精神萎靡困顿的时候,有一人突然掏出一把刀子,向着新帝后背直刺而来。
新帝背对众人,根本没有防备。
沈溪见到那人突然暴起的动作,飞身上前,一脚揣上那人的后心。
那人踉跄之下,全力挥出的这一刀,划在了新帝的手臂上。
鲜血瞬间浸染了一片玄色冕服。
那人还不死心,重新挥出一刀。
这一刀是向着新帝的脖子而去。
沈溪一把扯过新帝,旋身一脚踢掉了那人的匕首。
只这一瞬,又有几人从人群中跳出,向着新帝冲来。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文臣,被这一幕给弄懵了,本能地要躲开。
只是这乱窜乱躲,严重影响了外围羽林军的行动。
沈溪一人对着六七人。
这几人也知道,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一击不中后再难有机会,下手越来越狠辣。
沈溪一脚踢起落在地上的匕首,反手接过。
之后的每一次挥刀,都会带起一线血迹。
不一会儿,行刺的几人都伏诛,只剩下一开始行刺的那人。
——皇四子永熙。
永熙也知道大势已去,软倒在地,不再挣扎。
旁边的人迅速上前,帮新帝包扎好手臂。
新帝阴沉着脸,“四弟,你为何要行刺朕。”
“呵呵,今日我不杀你,明日你也必定会杀了我。”永熙惨笑着。
“休得胡言,朕为何会杀你?”
“你我心知肚明,我们当中,只要有一人登上了帝位,另一人必不能活。”
永熙这会儿也不藏着掖着,这次行刺失败,他必然会人头落地。临死之前有什么不敢说的。
“一年前,你从金陵回京城的那一路,是我派人刺杀的你,这一切你都知晓。所以这一年里,你明里暗里都在针对我,从朝堂上踢走我的人。只是父皇还在看着我们,你没法动我,怕失了圣心,怕跟当年的大哥一样,被废了太子之位。”
新帝脸色越发深沉,“事到如今,即使我说我本不欲杀你,你也不会信了。”
“可是你为什么今日要刺杀朕?不管成功与否,你都不可能继承大统。谁指使的你?”
永熙笑着看着新帝,“左右我都是死,要是死前能拉上你一起,我为什么不做呢?”
说着,他从衣袖里拿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
立马有羽林军上前捏住永熙的嘴,想让他吐出来,只是他已经吞吃入腹。
毒发只在瞬间。
一场好好的登基大典,到了这里,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
新帝阴沉着脸,一声不吭,摆驾回宫。
礼部官员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场登基大典,灰溜溜安排所有官员回宫。
沈溪跟着众人继续走。
这皇家的事,是真的很麻烦。
回宫之后,大长公主屏退左右,问:“溪儿,你有什么想法?”
沈溪知道这是问今日大典上发生的事。
“母亲,永熙这孤注一掷的行为,想来就如他所说,是想赌一把。要是不成,左右都是死,也没差。但要是成了,他不一定会被杀,要是有人许了他别的诺言,说不定最后他会没事。”
“刺杀新帝,还能没事?”
“母亲,只要下一个新皇说他没事,他就会没事,不是嘛?”
大长公主笑着白了一眼沈溪,“你还懂得不少。”
随后又叹息一声,“这就是天家兄弟,唉。永祈蛰伏多年,还是对皇位不死心,只怕永瞻这次是真的不好过。”
皇长子永祈从京城彻底消失。
然而,两日后,京城被围。
河东军早就偷偷投靠了皇长子永祈。
十日前收到皇长子的命令从驻地出发,今日刚到京郊,便围了京城。
永祈打得旗号就是太子毒杀先帝,不配为太子,更不配称帝。
只见永祈骑着高头大马,“三弟,我围城三日,也给你三日时间考虑,是主动把皇位还给我。还是等我大军攻进去,你被迫把皇位还给我。你要是主动还我,我还能留你一命,但要是你不听劝,可就不要怪大哥无情了。”
城门上永瞻看着远处的永祈,双眼通红。
羽林军只有一万人,而永祈带来的河东军足足有五万。
他在等,等去巡查的端亲王听到先帝驾崩的消息,赶回来。
然而,三日时间,他必不可能领军赶回来。
皇长子每日都到城下喊话,只是第二日永瞻没再出现在城墙上。
大殿中,众臣也是心急如焚,这新帝刚即位,还没举办登基大典,就有人来造反,这日后他们这些只当了一日新朝旧臣的人,该如果是好?
“你们可有人能做到从城墙上射杀逆贼永祈?”新帝坐在皇位上,沉声问。
羽林军校尉上前禀告,“回禀圣上,逆贼距城墙较远,需三石弓才可以射杀。而且必须一击即中,如果不能击中,逆贼将不会再靠近城墙。”
“那许校尉可以做到吗?”
被称为许校尉的人,单膝跪地,“臣无能,一石弓臣可以做到百发百中,但是三石弓,臣只有三成把握。臣不敢试。”
见许校尉说自己不行,新帝又转头问其他武将,“众卿,可有人能做到?”
众武将纷纷摇头,军中常配的弓都是一石弓,大家也习惯用一石弓,现在用三石弓,能中十之一二就不错了。
户部尚书胡大人上前一步,“禀圣上,臣想举荐一人。”
“何人?”
“大长公主义子,沈溪。去岁,沈老将军向朝廷献的沈家刀和刀法,就是出自此人之手。沈老将军还在上呈的奏折中,夸奖过此人武艺高强。现今在京中,又武艺高强,可以拉动三石弓的话,非此人莫属。”
胡尚书把沈溪架得如此高,是有私心的。沈老将军献刀那次,他被先帝狠狠责罚了一顿,连带着罚了两年的俸禄。这事他记到了现在。
新帝点点头,沈老将军献刀的时候,他也在场,当时他还在想这个沈溪是不是自己认识的沈溪。
“速传沈溪。”
沈溪被叫到殿内,听了一通,算是明白了。
现在京中无人能拉动三石弓,射杀城下的叛军首领永祈。
“沈少爷,现在只有你最有把握了,全靠你了。”
沈溪:“…”谁告诉你们我有把握的?
你们是真的信我,还是只想让别人来承担后果?
连新帝都开口了,“你有五成把握就可一试,朕相信你。”
沈溪:…,要是我没射中,还惹怒了对方,使得对方直接攻城,我就是罪人。
“草民愿意一试。”
“你若做到,必有封赏。”
“定不负圣上所托。”
沈溪赶到城门口的时候,永祈还在城外,只是这会儿换了一辆无顶的马车,车上还有美女作陪。
羽林军许校尉也从家中取来了三石弓。
他递给沈溪,“这弓是我收藏的,平时保养得很好,我练习得少,准头太差。”
沈溪接过弓,拉了一下,未使全力,“是把好弓。”
沈溪前世是常用三石弓的,到这里之后,用的少了,但也不是不行。
毕竟臂力不如从前,要说百发百中,还是有点勉强,但是八成把握还是有的。
沈溪上到城墙,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蹲下。
这三石弓的箭矢都是特制的。
从怀中取出扳指带上,搭箭弯弓。
只见沈溪眼睛微眯,两臂的肌肉拱起,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箭矢带着雷霆之力,从城墙上飞驰而下。
破空之声响起。
转瞬间,箭就到了眼前,永祈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剑贯胸,巨大的冲击力,把他从马车上直接带飞,落在了地上。
落地时的重击,将箭矢在身体里又来回推拉了一下。
鲜血喷涌。
当旁边人惊吓之后,前来查看时。
早已瞪着眼睛,气息全无。
城墙上的沈溪,看了眼下方的混乱,将弓扔到许校尉怀里。
转身就走。
只留下呆愣着的许校尉还在发呆。
第78章
“逆贼永祈已经伏诛,城下河东军速速放下武器,缴械投降。皇恩浩荡,圣上已经下令,尔等投降后,此前行事既往不咎。”
羽林军统领站在城墙上对着城下喊话。
只是皇子永祈虽然死了,城下的河东军却并没有撤退或投降。
河东军中。
“爹,圣上说可以既往不咎,我们要不要投降?”说话的是河东军陈将军的三子陈亮。
“蠢货!”陈将军暴怒。
“三弟,这种骗三岁小孩的话,你也信?”
陈亮先被陈将军骂,这会儿又被自家大哥说不如三岁小儿,心下很是不忿。
“呵,要不是因为大哥你,我们怎么会陷入如此的境地。你说助皇长子永祈荣登大宝,我们陈家从今往后会荣华富贵享用不尽,现在呢?那永祈一个照面,就被对方给射杀了!”
陈光被自家弟弟堵得哑口无言,遂不再理他,转而面向一直沉着脸的父亲。
“父亲,我们现在绝不能投降。”
陈将军低低嗯了一声。
拥立新主围困京城,这是一条不归路。
在十天之前他们从河东出发开始,就注定了决不能回头,决不能投降。
“父亲,既然皇长子已死,那我们不如直接攻城。胜了,父亲你黄袍加身改朝换代。”败了如何,自不用多说。
“迟则生变,父亲你做决断吧。”
陈亮听到他大哥大逆不道之言,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大哥,你…”他以为拥立新君,围困京城,就已经够大逆不道了,没想到他大哥,还敢怂恿父亲肖想那皇位。
“父亲,早做决断!”
他们陈家往上数三代曾是前朝旧臣,后来投靠了现在的大齐开国皇帝,才有了如今的河东军将军之职。
叛过一次主,就有第二次。
既然叛主都能干,为什么不能自己坐上皇位呢?
陈将军起身。
“通知下去,准备攻城。”
***
满殿大臣听说沈溪已经射杀逆贼后,纷纷拍手称快,放下心来。
“天佑大齐,天佑圣上,逆贼永祈被一箭射杀。”
只是这话刚落,一名传讯兵从殿外一路冲进大殿内。
此人扑通一声跪到圣前。
“启禀圣上,河东军攻城了!”
新帝一拍桌案,愤然站起,“陈康这老匹夫,怎么敢!”
殿内众臣一阵慌乱,谁都没经历过京都被围这种事。
一旦叛军入城,后果不堪设想。
“许校尉,带所有羽林军去城门,必须给朕把城门守住了!”
“圣上,您的安危…”整个羽林军除了守卫皇宫的人,其他人都已经在城门处听羽林军统领调遣。
现在圣上是要让守卫皇宫的羽林军也一起去守城,那圣上的安危怎么办?
“即刻清点人手,速去守城。朕的安危…”新帝的目光移到站在人群最后方的沈溪身上。
站在人群最后,打算一会儿没他的事,就赶紧去找大长公主和顾焕。
心下盘算着,这兵荒马乱的,要是叛军真攻进来,他们肯定被吓得不清。
突然见所有人都转头看他,新帝的目光也落在自己身上。
沈溪:?你们干什么?
“朕的安危就交给表弟了。”
沈溪:!不是,你这会儿突然认的什么亲?
许校尉见是沈溪,放心许多。
他对沈溪略一抱拳:“沈少爷,圣上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说完就带着羽林军出了大殿,想来是去清点人手,赶去部署城防了。
沈溪:…
紧接着,皇上又下了几道命令,让所有官员及其家眷,转移到皇城内。
百姓们暂时躲在家里,如果外城要告破,还得将百姓们也转移到内城。
在此期间,沈溪找到顾焕,偷偷把人带到勤政殿。
这会儿人心惶惶,也没人去计较顾焕该不该进勤政殿。
顾焕一边走,一边对沈溪说:“我已经给家里传了话,让他们都躲起来,门都关严实。”
“嗯,外面怎么样?”
“百姓们都躲在家里了,这会儿街上除了羽林军,已经看不到其他人。城外河东军已经开始攻城,坐镇的是陈康,第一轮进攻刚刚结束,不太理想。”
“怎么个不理想?”他一直在宫里,对外面的情形不了解,即使是圣上,也不能第一时间了解城门处的情况。
“河东军一向骁勇善战,陈康其人也很厉害。羽林军这些年虽然一直拱卫京城安危,但是实战却不如河东军。况且人数悬殊太大。刚刚我看到羽林军已经伤了不少人。”
沈溪闻言,心也越来越沉。
龙座上的新帝也是心急如焚。
端亲王至少还得十日才能赶回。
**
每日阵前叫阵。
羽林军让河东军投降,呵斥对方造反要牵连九族,现在投降还有机会。
河东军让羽林军投降,不然就要屠城。
接下来的三日,两边各有伤亡。
河东军虽死伤了八千人,但是总共只有一万人的羽林军也死伤了四千人。
守城压力越来越大。
一日后,羽林军首领被射中,不得不从前方退了下来。
“谁人可替朕守这京城?”
新帝此话一出,殿下无人应答。
骁勇善战的将领,如沈老将军以及沈家其他将军在东南守卫大齐的沿海,齐将军和赵将军分别驻守北疆及西北,另有几位将领驻守南疆。
临危受命守护京都,京中的这些武将,谁人都不敢应。
不是怕死,是怕自己无能,害了所有人。
新帝怒不可遏,一挥手,桌上的所有东西扫落在地。
“你们平日里说着为君分忧,现如今却无一人能站出来。这就是朕的肱股之臣吗?”
殿下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纷纷低下了头。
没有金刚钻,谁敢揽这要命的瓷器活。
被要求保卫新帝安危的沈溪,叹了一口气,从新帝的身后走出来。
站定在新帝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的是武将的礼。
他曾以为自己在这异世的大齐,不会再上战场,因为没什么需要他去守护的。
但时至今日,这满殿的文武百官里,有他的夫君和母亲。
城内的百姓里,有他的家人。
他终是与这大齐,有了牵绊…
“沈溪愿前往。”
第79章
新帝看着单膝跪地的沈溪,沉声问:“你可知此事干系重大。这一城人的性命都将托付在你手里。”
“除非我死,否则必不让河东军踏入京城一步。”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新帝重新扫视了一眼殿下众臣。
见新帝目光看过来,所有人都把头压得更低。
如果沈溪守城失败,他们会第一个跳出来指责此人不知天高地厚。
但是此刻,谁也不敢站出来反对。
你说沈溪不行,那你说说到底谁行?谁也不敢保证。
新帝重新将视线放在沈溪身上,“羽林军不认识你,你带着这枚虎符,他们自会听你调令。”
说着拿起一枚虎符,亲自递到沈溪面前。
沈溪抬头,双手接过。
“表弟,朕将此重任交给你了。”
沈溪点头应下。
“定不辱使命。”
起身离开。
只是在走到顾焕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从沈溪跪地请战开始,顾焕的眼神就没从沈溪身上移开。
他眼含担忧,却未置一词。
沈溪深深地看了顾焕一眼,那句“等我回来”在舌尖打了个转,却并未说出。
他抬步走出大殿,将所有想要守护的人放了在身后。
*
沈溪走后,新帝让人将各府的护卫也派去了城门,这大概是最后的战力了。
整个皇宫只剩下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沈溪到城墙的时候,双方正是休战时。
羽林军这里将受伤的人,一波一波抬下城墙,送去治疗。
城墙上各处插满箭矢,到处都是血迹。
许校尉一眼看到四处查看的沈溪,“沈少爷,你怎么来了?”
沈溪掏出虎符,许校尉看了虎符后,单膝跪地。
“末将听凭沈少差遣。”
沈溪看了一眼四周,问道:“不必多理,现在羽林军伤亡如何?”
许校尉声音沉痛,“这几日一共2560人轻伤,895人重伤,1418人死亡。”
短短三日间,伤亡已近五千人。
“轻伤者坚决留在战场,所以我们现在还剩七千多人能够继续战斗。”
羽林军多为京城人士,家里的亲人都在这城中,除非已经走不动道,拿不动刀,不然坚决不肯下城墙。
“对方伤亡如何?”
“河东军那里,估计重伤死亡估计八千余人。”
自古攻城都是拿人命堆的,只要冲上城墙,开了城门,这一仗就算胜了。
所以攻城时,占领城墙这步是攻城方伤亡最重的时候。
“对方武器如何,多久攻一次城?”
许校尉连忙禀告,语速快切急。
“对方此次并没有带大型攻城器械,不曾见过投石车,多用云梯登城。一日攻城三次,持续一个半时辰,修整半个时辰。”
“我们武器情况如何?”
许校尉脸色有点难看,“京中刀剑充足,但是箭矢、滚木和巨石不多。”
恐怕没有人想到有一天京城会突然被围。
守城最常用的滚木和巨石,根本没有多少存量。
沈溪看了一圈周围的流矢,“先把这些散落的箭捡一捡,挑好的先用着。”
下一次河东军攻城时,沈溪仔细查看了一下,城下对方的军力部署。
等到此次攻城结束,沈溪喊来许校尉。
“明日我们出城迎战!”
许校尉大惊,“万万不可!第一日河东军攻城的时,上峰就贸然出城迎敌,致使羽林军伤亡三千余人。”
后来专注城墙守城,伤亡才一千多人,且多为轻伤。
沈溪看着夜幕下,向远处退去的河东军。
“单纯守城,我们拖不了多久。”
这个道理,许校尉也懂。
只是…
“我需要一支一百人的敢死队,你可以调出人来吗?”
牛校尉一愣,“可以,您要怎么做?”
“今日夜袭!”
子时初,城门悄悄打开,一支一百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出了城。
半个时辰后,沈溪带着小队到了河东军营地外。
今夜无月。
连日攻城已经让士兵疲惫不堪,这个时辰都在营帐内呼呼大睡,只余一队一队的巡逻士兵还在执勤。
沈溪小声对着众人交代,进去小心守卫,不要动手,先摸准粮仓位置。
一百人来突袭一个四万多人的军营是很不现实的。
这个情况下,沈溪也没法保证自己能找到主将的位置,一击击杀。
但是粮草还是比较显眼的。
河东军长途跋涉,带的粮草不会太充足,且补给也是个大问题。
一旦粮草被烧,河东军必元气大伤,但明日的攻击也会尤其地猛烈。
这支队伍从外侧慢慢靠近粮仓。
想来河东军以为第一次羽林军出城御敌失败后,必然不会再出城,这两日的固守不出,也证明了这个想法。
军营内对于粮草的防护并不太强。
巡逻的士兵懒懒散散,打着哈欠。
沈溪带着十几人跟着这支巡逻队伍,悄悄上去,一人一个扭断了脖子,然后悄悄把人拖到暗处。
随后几十人,全部靠近堆放粮草的帐篷。
随着沈溪的“布谷”声起,所有人都燃起了火折子,一起点燃了所有的粮草堆。
火光不一会儿就映亮了半个天空。
河东军的军营中,各处都在高呼,“不好啦!”“着火啦!”
而此刻,沈溪带着众人早已悄悄离开。
在营帐中熟睡的陈康也被吵醒。
听到下属来报,是粮草被烧。
陈康气急,“看守的人是死了吗?怎么让人进了军营,都不知道!”
“禀报将军,确实是死了。”
“…”
一整夜终于把火扑灭,粮草也所剩不多。
大半夜没合眼的陈康,死死盯着京城的方向,“明日全力攻城!必要拿下!”
**
许校尉焦急地在城墙上等待着。
直到视野中出现了一支小队,才把心给放了下来。
赶忙从城墙上下来,让守城士兵把城门打开一点,放人进来。
看着眼前这完好无损还喜气洋洋的众人,许校尉就知道,这粮草是烧完了。
沈溪吩咐这些人去休息,然后带着许校尉一起去了临时的住处。
“今夜河东军的粮草被烧,碍于粮草缺乏,明日必定会全力攻城。我们要做好准备。”
许校尉这会儿是既高兴又紧张,手都有点颤抖,“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陈康之前的战绩斐然,这次被人偷袭,必然心中激愤,明日应该会出现在阵前,鼓舞军中士气。你挑三千精锐,明日随我出城。”
“对方有四万多大军,您只要三千人吗?”
“三千足矣。”
*
第二日,沈溪早早带着三千精锐出了城,全部为重骑兵。
河东军到阵前的时候,就见城门下立着三千骑兵,各个身披重甲,连马儿身上都披着马甲。
陈康今日果然到了阵前,“哼,区区几千人就想对阵我四万兵士。传令下去,进攻!”
河东军一动,沈溪也带着骑兵飞驰而来。
双方一会儿就短兵相接。只是河东军没有骑兵,多为步兵。
其实这三千骑兵,也不是真正的骑兵。
羽林军中并没有专门训练骑兵,这些只是会骑射的普通士兵而已。
沈溪此次的目的,根本不是靠这三千人击退河东军。
他带着重骑兵在河东军中一顿冲杀。
然后找准时机,丢掉手中□□,左手掏出马侧的三石弓,右手从背后摸出一只极粗的羽箭。
弓弦弯曲到极致。
离弦的箭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向着陈康飞去。
陈康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虽然这人出乎预料,但是他还是及时拔出了刀,一刀砍在飞来的箭上。
只是箭虽然如他预料的一般被劈开了,但是断裂的箭还是重重刺中了自己的身体。
且没了箭尾的阻隔,这一箭穿过了他的心脏,然后钉在了地上。
陈康吐口一口鲜血,眼中还带着震惊与不可思议。
至死也没料到,怎么会栽到一个黄毛小儿手里。
沈溪见陈康中箭,口中高呼。
“陈康已死,缴械不杀!”
其他的羽林军一见沈溪如此说,也大声喊道。
“陈康已死,缴械不杀!”
河东军见主将已死,一时心慌意乱,又听对方高呼,犹犹豫豫都放下了武器。
陈光和陈亮有心要阻止,只是他们在军中并不如其父有声望。
河东军哗啦啦全部丢掉兵器,一片片蹲下投降。
在此情况下,陈光和陈亮也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许校尉带人出来赶紧接管战场。
陈光和陈亮也被绑着送到宫里。
沈溪轻轻握了下拳,衣袖内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第80章
一场宫廷政变,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因之前的政变,先帝的灵柩一直停放在宫中。
此时危机解除,就需转放至寿山寿皇殿,等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后下葬。
百官各司其职,所有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
这场政变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原先因为新帝哥儿身份而挑刺的那些老臣,不再吭声。
京城被围,这些老古董只懂得明哲保身,躲在其他人身后,此刻怎会有脸出来。
不光不敢多加置喙,还更加积极用心地准备一月后的新帝登基大典。
之前登基大典被破坏,他们现在卯足了劲在新帝面前刷好感。
连带着沈溪也得了实惠。
有人奏请,“圣上,大长公主之子沈溪,此次居功至伟,理应封赏。”
沈溪是大长公主之子,之前连圣上也称他为表弟。可见沈溪此人得了大长公主和圣上的眼,且此次立了大功,将来必定不可限量。
他要在沈溪发达之前,卖给沈溪、大长公主以及圣上一个好。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沈溪是个哥儿!
圣上是哥儿,但是满朝文武大臣全部都是男子,没有一个哥儿。
以圣上的角度来说,以后必然要提拔哥儿为官。沈溪有人脉,有功劳,必然是第一个被提拔的。
又有几位老臣附和,直把沈溪夸得天花乱坠,就差说是战神转世了。
说到揣摩圣意,这些人全都是个中翘楚。
这些老臣的建议,正中新帝下怀。
也确如这些人心中所想,一朝天子一朝臣,他需要在朝中扶植属于自己的文臣武将班子。
之前作为太子,且另有几位兄弟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不敢做得太过明显,安插得人手不算多。
且暗中的势力范围,都在京外。正因如此,此次先帝暴毙、永祈围城,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也培养了一些文人哥儿,只是这会儿让他们当官,官职都比较低,毕竟非科考的官员只能当底层官吏。
三年后的科举,他打算放开性别,准许哥儿参加。这项决策应该好推行,三年后应该会有一些哥儿入文臣队伍。
只是武将这块,就极其匮乏了。
毕竟哥儿念书是很常见,但是也没见有几家把哥儿送去习武上战场啊?
虽然朝廷有一支秘密的哥儿部队,但那也只是执行秘密任务的。
现在沈溪就成了新帝唯一能提拔的武将。
新帝借此机会,直接封了沈溪安武侯。
殿下几位老臣,对视一眼。
这?我们是帮沈溪请封,您这封的未免有点太高了吧?
新帝见殿下几位老臣突然不出声。
“你们可是有意见?”
第一位站出来请封的人,又站了出来。
“圣上圣明!沈溪乃安阳侯沈琅之子,本就该继承其父的爵位,是为安阳伯。此次沈溪又立新功,提沈溪的伯爵到侯爵合情合理。”
最后又高呼一声圣上圣明给自己当结语。
其他几位老臣,心下暗恨,怎么就你脑瓜子转这么快呢。
连理由都帮圣上想好了。
新帝很是满意,“就由你拟旨吧。”
“臣遵命!”
**
新帝登基大典后,正式改年号为宣德,大赦天下。
早朝时,沈溪被召入宫,当殿宣读了赐封圣旨。
“…已故安阳侯沈琅之子沈溪,救驾有功,文武双全,才德兼备,…,特封为安武侯…”
沈溪接旨谢恩。
下了朝后,周围的官员纷纷向沈溪道贺。
“恭喜沈侯,贺喜沈侯!”
“沈侯果然有乃父之风。”
所有人都知道,沈溪以后就是圣上的近臣,所以各种好话不要钱地往外倒。
就连之前对沈溪心有怨念的户部尚书胡大人,也笑呵呵上前道喜。
并且心里暗暗庆幸,好在没有做什么不利于沈溪的事。而且之前那次使绊子,他做得不动声色,想来是没有引起怀疑。
沈溪一一谢过众位大人,拿着圣旨出了宫。
出了宫,他第一时间去御史台找顾焕。
顾焕在御史台做了一段时间,协助御史台其他御史弹劾了好几位贪赃枉法的官员。
御史大夫林大人最近正在整理材料,准备弹劾一批尸位素餐的官员。
这大齐朝,蛀虫良多。
沈溪走到一半,让桃红转了个方向。
“买点糕点带去。”
御史台平日是不让闲杂人等进的,但沈溪现在不是不能算闲杂人等了吗?
沈侯来找顾御史谈事。
顾焕听到有人来报,“顾御史,沈侯正在会客厅,找您有事相谈。”
来禀报的人,说完就退了出去。
顾焕搁下笔,思量了一下,沈侯是谁?
他理了一下长时间坐着,略有点褶皱的官服,抬步去了会客厅。
刚踏进会客厅,就见沈溪大咧咧地坐着,见他进来,眉眼弯弯,“是不是很意外?”
顾焕还没来得及问,就见刚刚下了朝的林大人正好经过。
林大人往会客厅看了一眼,见是新封的安武侯沈溪。
这既然见到了,就得打声招呼。
“安武侯今日来我御史台,是有何要事?”
“不敢打扰林大人,此次来是找顾御史谈点事。”林大人可是顾焕的上峰,怎么都要表现得得体有礼的。
“顾御史?”林大人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顾焕,这才反应过来圣上新封的安武侯正是自己这里顾御史的夫郎。
这安武侯刚被册封,就找自家夫君来了?
虽然人家可能是为了私事,但是既然嘴上说是公事,他这个老人家,就不好在这打扰人家小两口说话不是。
“既然安武侯找顾御史有事,那顾御史就陪安武侯好好说话。”
送走林大人后,沈溪拉着顾焕坐下,眨巴眼递过去两盒糕点。
“一盒给你的,一盒分给你的同僚当点心。”
“安武侯是怎么回事?你封侯了?”
“嗯,今天早朝刚封的。圣旨在这。”说着就把随意塞在怀里的圣旨掏了出来。
顾焕一阵无言,别人家遇到这种赐封的圣旨,都是沐浴斋戒,放在家里好好供起来的。
也就沈溪,随意揣在怀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就是普通的一个卷轴呢。
顾焕展开圣旨,好好看了一遍。
“这是把沈家的伯爵爵位收回,重新封的侯爵?”
“嗯,单独封侯是不够格的,虽然我没承袭爵位,但是他们就是把这伯爵位算到我头上了,然后根据伯爵位再加上之前立的功,勉强可以封侯。”
顾焕轻轻把圣旨又卷了起来,点点头。
“只是这样的话,沈家那边肯定会有人要失望了。”
沈溪笑笑,不以为意。
“不说那些,我今日来看你,你高不高兴。”沈溪双手搭在椅背上,靠近顾焕。
一阵熏香味传来,是平日顾焕帮沈溪挑的熏香的味道。
顾焕轻咳一声,“我还在当值呢,晚上回去再说。”
沈溪满头问号,他就问了一句高不高兴,为什么要晚上回去再说?
***
而沈家,听到沈溪封侯的消息,确实有人暗暗咬碎了银牙。
大房,沈平霖回到家跟自己妻子说道:“有空去顾府拜访拜访。”
妻子不解,“顾府?哪个顾府?”
沈平霖看了一眼妻子,皱了皱眉头,“你平日不是很机灵吗?就是溪哥儿那里。溪哥儿今日被封了安武侯。”
沈平霖妻子一惊,“安武侯?不是安阳伯吗?”
“圣上让沈溪承了伯爵,然后又因为前段时间立了大功,把伯爵提到了侯爵。”
“那我们沈家的安阳伯爵位岂不是就没了?”
沈平霖又看了一眼自己妻子,“那本就不是沈家的,是留给三叔和大长公主后人的。如果没有沈溪,这个爵位也是被天家收回。”
“那其他人…”
沈平霖冷哼一声,“都二十多年了,他们都没能拿到这个爵位,说明祖父和大长公主,就没打算把这个伯爵让其他沈家沈家人承袭。背地里动那些小心思有什么用。平则那里你也多注意一点,我总觉得他最近不对劲。”
沈平霖妻子:“放心,我会多加注意的。溪哥儿那里,我也会打好关系,绝不给你拖后腿。”
“嗯,爹知道溪哥儿到了京城,前几日也来了信。信中提及沈溪在海州的时候,跟祖父、平延他们关系都不错,连爹都夸他,你知道以后在沈家该怎么做了吧?”
“放心,我都晓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