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他有点凶》 1、第 1 章 沈溪头疼欲裂,耳边各种声音交织,忽远忽近,却什么都听不真切。 那一刀明明是从后背刺入、心口刺出,疼也该心口疼,怎么会头疼得如此厉害? 过了一会儿,倒在地上的沈溪慢慢睁眼,额头上破了一个大口,血糊得眼睛都睁不开。 他用手随意擦了两下眼,又从衣摆上扯下两寸宽的布条,随意扎在流血的脑门上。 脑海中两种不同的记忆交叠,用了好长时间才理清状况。 原先的他,是大梁北征将军,在战场上,被心腹副将偷袭,一刀从背后直插心脏。他甚至没来得及逼问对方是谁的人,为何要害自己,就死了。 而现在的他,是顾家村一个三岁丧母,五岁丧父的哥儿。自父母去世后,沈溪就寄住在大伯家里。 一开始看在早逝的弟弟面上,大伯对这个弟弟留下的唯一血脉,还算过得去。 但是某一年遇到大旱,地里颗粒无收,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看着家里四个饿得哇哇大哭的孩子,和蹲在墙角懦弱自卑的沈溪,大伯和大伯母的心越来越偏。 一开始只是大伯母少给他吃食,后来孩子们都长大,每个人都要有单独的住处,沈溪就被赶到了这个原先是当柴房的小茅草屋里。 即使后来家里条件好了,沈溪也一直只能吃剩菜剩饭,穿着破破烂烂打满补丁,脚脖子和手腕都露出一大截的衣服,住在四处漏风的茅草屋,连条保暖的被子都没有。 而且穷人家哪有多少剩菜剩饭呢,下锅的米恨不得是数着放的。沈溪每次都用锅铲刮着锅底的一点点米,泡着水喝。 大概是长期寄人篱下,沈溪养成了自卑懦弱的性格,家里的兄弟姐妹爱欺负他,村里的其他小孩也爱欺负他。 十八岁的人了,还被八岁的小孩欺负。 而今天发生的事,起因是沈溪已经年满十八,按照习俗可以嫁人了。 大伯和大伯母找他说起要给他说门亲事,沈溪虽害羞,但是也知道自己终归是要嫁人的。而且这个家终究不是自己的家,他要是嫁人,就能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了。 只是他没想到,大伯他们想把他嫁给邻村一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那个老光棍还是个瘸子,只因为那人给的银钱多。 任凭大伯母把那人说得天花乱坠,什么老男人会疼人的话都说出来了。 沈溪既气且羞,死活不肯松口答应。 沈溪知道大伯他们只是想要彩礼,而且他一旦嫁过去,原先爹留下的地以后都是大伯的。大伯既得了银子,又得了地。 沈溪在大伯和大伯母他们走后,一时想不开,一头撞到了屋里的桌角上。 回忆到这里,沈溪眉头皱得死紧。 哥儿? 不同于他原先的世界,哥儿是这个地方一种特殊的性别,男人的模样却比男人柔弱,但是可以像女人一样生孩子。 生孩子? 从军前他是出了名的纨绔,从军后他是骁勇善战的将军,现在要他嫁人?生孩子? 开什么玩笑? 绝对不可能! 沈溪慢慢直起身子,环顾四周。 这是个破旧的茅草屋,屋内只摆了一张窄床、一张裂缝的小木桌以及一条破烂的矮凳,床上只有一床薄薄的、缝满了补丁的被子。 小茅草屋还四处漏风,一阵风吹来,沈溪不禁打了个哆嗦,失了血后体温有点低,摸摸肚子有点饿。 当务之急先找吃的,补充体力。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沈溪循着记忆找到了厨房,揭开锅盖,锅里空空如也,整个厨房连个剩饭剩菜都没有。 什么吃的都没找到的沈禄,拎着厨房唯一的一把菜刀出了门。 *** 月黑风高夜,沈家的鸡窝前,蹲着一个黑影,走进了还能听到黑影在嘀咕,“啧,这地有点脏啊。” “今天的鸡屎没铲了去地里当肥吗?” “哦对,平时这活儿,是我干的。真是太恶心了。” 这黑影正是提着刀的沈溪,他是有点洁癖的,当了十几年纨绔,父亲是侯爷,母亲是长公主,舅舅是皇帝,外祖母是太后,从小到大吃的用的无一不精致,干什么都有专人伺候。 虽然后来进了军营,糙了很多,但是黑灯瞎火进鸡窝摸鸡,还是有点难为他。在饥饿和洁癖之间纠结了一会儿,沈溪决定,还是下次再讲究吧,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天黑了,鸡都窝在鸡窝里挤成一团取暖,沈溪伸手进去轻而易举抓出来一只鸡。 在鸡扑腾乱叫之前,手起刀落,一刀砍断了脖子。 没了鸡头的鸡扑腾得更加厉害了,空空的脖子乱甩。 虽然偏过头极力躲着扑通的鸡,但是毫无杀鸡经验的沈溪,仍然被溅了一脸、一身的鸡血。 随意用胳膊肘擦了两下脸。 等到鸡终于不动了,他又伸手到鸡窝里摸出来两只刚生的鸡蛋。 鸡和鸡蛋都有了,沈溪想了想自己又不会做饭,于是去了隔壁邻居家。 隔壁邻居名叫顾焕,跟他一样父母双亡。 据说顾焕他读书颇有天分,他爹去世前一直让全家出力赚钱供他读书。 为了让他安心读书不被打扰,还特意建了一个小院给他住。这个小院子就在沈家隔壁。 只是顾焕爹在去年去世后,他的两个哥哥闹着分家,又因为他之前读书花了太多家里积蓄,最后分家只得了两亩薄田。 自此之后,他也不读书了,整日扛着锄头去地里干活。 在沈溪的记忆中,顾焕算是村子里几个不欺负他的人之一。 是个好人。 于是沈溪去敲了敲好人的院门,没人理,索性拉开院门进到了屋前,又敲了敲门。 开门的顾焕之前大概是在洗澡,湿着发,身上的衣服也有点凌乱。 沈溪看着眼前唇红齿白的白面书生忍不住在心里吹了声口哨,啧,极品出浴小美男啊。 而此刻的顾焕瞳孔微缩,身体僵硬。 这是哪里来的杀神? 只见眼前这人满脸是血,一身的血腥气,额头捆着布条,破旧的衣裳上全是血迹,一手抓着鸡,一手拎着一把满是血迹的菜刀。 这一刻,顾焕原先还算聪慧的脑袋,好像生了锈。他的眼神发直,不太敢深思,这刀上是不是人血? 开门的手,死死捏着门板,才勉强镇定着没腿软倒地。 沈溪看着面前呆滞的顾焕,出声询问,“顾焕,能帮个忙吗?” 直到听见对方清脆的声音,顾焕才回神意识到这不是什么杀人如麻的江洋大盗,而是隔壁那个说话也不敢抬头的哥儿沈溪。 如果是平时,顾焕是不会让沈溪进屋的,毕竟对方是哥儿,随意半夜进一个男人屋里,于名声有碍。但是此刻沈溪浑身是血找他帮忙,怕是有什么要紧事。 沈溪进屋左右看了看,问:“你家厨房在哪?” 不知他用意的顾焕指了下方向,沈溪当即提着鸡和菜刀就去了厨房。 顾焕急忙跟上,到屋里点上灯,看到沈溪已经把鸡扔地上,正从怀里往外掏鸡蛋。 把鸡蛋放桌上后,沈溪一点不客气地坐板凳上指挥,“帮个忙把鸡和蛋弄熟了,全都分你一半。” 看了看鸡,又看了看蛋,顾焕一脸疑惑,“哪来的?” 沈溪混不在意,“家里鸡窝里摸的。” 顾焕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沈溪今天疯了吗?平时畏畏缩缩什么都不敢的人,今天居然敢把鸡都杀了。 这年头过节都不一定舍得杀鸡,那是留着天天生鸡蛋的。 “你不怕你大伯、大伯母明日找你算账?” “明日事,明日再说。反正鸡都已经死的透透的。赶紧弄了吃,让它死得其所。”沈溪催促,他都快饿扁了。 顾焕无法,只能生火烧水,原先这些活,他都是不会的。自父亲走后,他只能把一切都学起来,学着生火做饭,学着下地干活。 这辈子他怕是与科举无缘了。这年头寒门学子是需要举全家之力供读的,而他已经没有了父亲支持,也没有脸再让两个哥哥无怨无悔为他付出。 顾焕烧好水,舀到桶里烫鸡毛,这会儿他才注意,这鸡没有头。沈溪应该是干惯活计的,怎么不会杀鸡? 呃……可能是因为他大伯母太薄待他,连杀鸡都没让他见过吧。 沈溪不知道顾焕替他找了理由,就算知道他也无所谓,反正他长这么大,确实没见过杀鸡,在战场上人倒是杀了不少。 趁着烫鸡的功夫,顾焕又舀了点热水掺着冷水放到脸盆里,拿了一块干净的毛巾,一起给沈溪。 “你……洗洗脸吧。” 不知道自己脸上啥模样的沈溪一喜,终于可以洗脸了,洁癖作祟,他都快忍得炸毛了。 这一洗,他才发现盆里水都是红色的。 后知后觉的沈溪,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顶着一脸血来敲的顾焕门。得亏顾焕心大,没被吓到。 洗完脸的沈溪,对着顾焕笑笑表示感谢。 顾焕被他的笑晃花了眼,以前沈溪到哪都低着头,还不太爱说话,大家都没注意过他的长相。这会儿洗完脸抬起头的笑容,居然很是明艳照人。 顾焕慌忙低头,努力拔着鸡毛,试图转移话题,“你身上那么多血,有没有哪里受伤?” 听着他问,沈溪直接把额头上绑着的布条解开,“就额头上一处,身上这都是杀鸡时候溅的鸡血,你过来帮我看看。” 布条已经有点黏住伤口,拉开的时候,又一次撕开了伤口,血又慢慢滴了下来。 顾焕抬头一看,吓了一跳,赶紧重新准备水和毛巾,又去屋里找了干净的布和止血药出来。 一边帮沈溪处理伤口,一边皱着眉问:“你这伤口这么深怎么弄的?” 沈溪以前打仗受过的伤哪次不比这个重,最严重的一次,躺在床上一个月没下得来,对额头上的伤不甚在意,“今天大伯他们逼我嫁给隔壁村那个老光棍,我没同意,一气之下就撞了桌角,就成这样了。” 顾焕心里感叹:无父无母的哥儿,命运就由不得自己了。唉…… 帮沈溪清理伤口抹上药包扎好,整个过程沈溪没喊一声疼,甚至还能说笑,顾焕随口说道:“你好像变得跟之前不一样了。” 沈溪心中一凛,借尸还魂这种事太匪夷所思了,不能暴露。 “啊,哈哈,我都是鬼门关前走过一回的人了,肯定得大彻大悟,才能对得起自己这差点丢掉的小命。” 顾焕点点头,人遇到大起大落,确实会改变,比如他之前一心要科考,现在不也放下了。 等顾焕把鸡弄干净,锅里两个鸡蛋早熟了。沈溪剥了一个鸡蛋给顾焕,自己也拿了一个垫垫肚子。 “要不我们吃烤鸡?我有点馋烤鸡了。” “你会?” “我不会,但是见过,一会儿我说你做,我怕自己烤糊了。” 沈溪起身把灶台上的大锅端了起来,放在一边,然后找到一根长铁条把收拾好抹上盐的鸡穿上固定好,架在原先锅的位置,灶台下正常生火。 半个时辰后,一整只鸡都进了他俩的肚。 吃饱喝足就想睡觉,但是在这个温暖的屋子里呆久了,沈溪就很不想回那个四处漏风的茅草屋。 “顾焕,你能再帮我个忙吗?” 刚刚吃完一顿大餐的顾焕,没有防备,“行啊,你说。” “我借宿一宿。” 顾焕一惊:?你还记得自己是个哥儿吗? “万万不可,这对你的名声有碍。” 沈溪会是个在意名声的人吗?他要是在意名声,怎会当十几年纨绔? 再说了,在他眼中,两个男人共处一室怎么了?他当年从小兵做起的时候,还跟十几个男人一起睡大通铺呢。 根本不管身后顾焕的呼唤,沈溪一溜烟跑进了顾焕的卧房,扒掉满是鸡血的外衣,钻到了被子里。 嚯,真暖和,还带着清香。 顾焕看着已经钻进被子的沈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你……你……”你了半天,也没把不知廉耻说出来。 沈溪也不在意顾焕是气的脸红,还是羞得脸红,“我请你吃了半只鸡,一个鸡蛋,借你床睡一晚,不过分吧。再说,也不独占你床,这还有好大地方呢,你上来一起呗。” 这回顾焕是真的羞红了脸,原先白皙的俊脸,布满红霞,一路红到脖子根。 他也做不出把沈溪从被子里拉出来的举动,最后只好重新抱了一床被子,在躺椅上凑合了一夜。 睡梦中的两人,都砸吧了两下嘴,想来是那半只鸡在梦里又被吃了一遍。《 》 2、第 2 章(捉虫) 一夜好梦。 天未亮,顾焕就起了,隔着床铺三步远,喊沈溪起床,想让沈溪趁着无人发现,赶紧回自己家去。 但是沈溪根本不理,他在来这之前,为了行军,已经连续三天没合眼。 这会儿知道不需要再打仗,身为纨绔的懒病又犯了,赖在床上根本不起。 看着沈溪把头脸全部埋在自己被子里,顾焕的脸又红了。 最后他只好去厨房忙乎早饭了。 等做好早饭的顾焕再一次来到房间,沈溪已经坐起来了,迷迷瞪瞪半睁着眼。 看到顾焕进来,沈溪嫌弃地把昨天满是鸡血的破衣服扔地上。 “你这有我能穿的衣服吗?算我买的,等会儿给你钱。”沈溪大概又忘记了自己已经不是纨绔沈世子,也不是沈将军了,他有个屁的钱。 顾焕倒没在意给钱的事,一件旧衣裳罢了,他翻开一口大木箱子,从里面找了一件自己十四五岁时穿的衣裳,看身形沈溪应该能穿。 顾焕把衣服递给沈溪之后,就背过身去。 沈溪接衣服的时候,还有点莫名其妙,穿个衣裳有啥不能看的吗? 穿好衣裳,袖子还有点长,沈溪又卷了一道。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了身衣服就不像小乞丐了。 “走吧,吃饭。”沈溪一边招呼顾焕,一边大步往外走去,一点也没有在别人家吃饭的拘谨,搞的好像顾焕才是客人。 鉴于昨日吃了沈禄半只鸡,今日的早饭顾焕做得还算丰盛,红薯稀饭,炒了个青菜,还有一只咸鸭蛋,毕竟他现在也是一个穷得叮当响,根本没有好东西。 这顿饭跟沈世子吃的肯定没法比,但是比原主沈溪吃的可好太多了。 沈溪开开心心没心没肺地吃着饭,一边吃还一边夸,“顾焕,没想到你做饭还挺好吃,以后你媳妇儿可享福了。” 顾焕看了一眼沈溪,低下头,耳朵不自觉又红了。他还没给别人做过饭,第一次给人做饭,就是给沈溪,而且沈溪还是个哥儿。这个哥儿还夸他做的好,说他以后的媳妇儿有福。 看着顾焕又红了的耳朵,沈溪心道,这个小子怎么又脸红了,脸皮这么薄的吗? 难道读书人都这么脸皮薄?怪不得以前他不爱读书,看来就是脸皮的厚度影响了他读书的天赋。 吃完饭的沈溪,跟顾焕打了声招呼,就推门出去准备回家。 刚推开院门,门外刚好一个妇人经过,戴着蓝色碎花头巾,臂弯里挎着一个菜篮子。 听到开门的动静,妇人转头看了过来,一看从顾焕院里出来一个不曾见过的哥儿,眼睛瞪得溜圆,张大的嘴能一口吞下个鸡蛋。 在这里哥儿很好辨认,所有哥儿眉心都有颗红痣。 沈溪这才发现眼前这人不是自己以为的妇人,而是王屠户去年娶的哥儿,叫江大翠。江大翠嫁过来一年,整个顾家村都知道他大嘴巴了,所以又被人称为江大嘴。但凡被江大嘴知道的事情,不出半日,全顾家村都得知道。 沈溪没管他,径直回了沈家自己的小茅草屋里。 江大嘴看着沈溪进了屋,嘴巴张得更大了。 果然不出半日,沈丰收家那个哥儿侄子沈溪居然跟顾焕有一腿的事情,传遍了整个顾家村。 “哎呦,听说昨晚都住一起了啊,那肯定早有私情。” “沈丰收他媳妇儿还打算把那哥儿嫁给隔壁村那个刘瘸子,我一开始还觉得那哥儿可惜了,现在,啧啧……” “哎,我听说那个叫沈溪的哥儿,长得很俊的。以前一直低着头,大家都没瞧着。” 外面的风言风语,沈溪一概不知,他掏出了原主藏到床底的小布兜,这里面藏了原主的宝贝。 打开布兜,沈溪就傻了,一只旧了发黑的银镯子,是沈溪的哥儿娘留下的,一张他爹娘的婚书,以及一枚铜钱。 一枚? 只有一文钱? 这么多年,只存了一文钱? 沈溪绞尽脑汁想还有没有哪里藏了钱,可惜什么都没有。 只想起了,这唯一的一文钱还是捡的。 捡的隔壁顾焕的。 这是沈溪第一次摸铜钱,别说铜钱了,他连碎银子都没摸过,那种东西,自有小厮带着。经过他手的,最少也是一百两的银票。 沈溪一阵牙疼,好家伙,他要靠这一文钱开始发家致富吗? 就在他瞅着手心那枚铜钱,打算给它看出一朵花来的时候,小茅草屋的屋门突然被暴力推开。 人未进门,尖细的女声已经响起,“沈溪你个不知羞的狗东西,就这么急着找狗汉子?” “真是一个丧门星,败坏沈家家风。” 一连串污言秽语,砸得沈溪有点懵。 眼前破口大骂的是沈溪的大伯母何氏,她身后还跟着大伯沈丰收。 门外还站了一圈看戏的人,这群人有老有少,有些居然还磕着瓜子一边聊天一边指指点点。 “这就是沈溪啊,确实是个样貌艳丽的哥儿,怪不得能勾搭到顾焕。” “顾焕虽然是个读书的,但是没有了他老爹支持,现在哥嫂也不供他了。以后读不了书,还种不了地,还不如那个刘瘸子呢。” “就是,这沈溪眼光是真不好。” “啧啧,就是。” 屋里的大伯母在喋喋不休,屋外的一群人还在叽叽喳喳,仿佛一千只麻雀围着沈溪的脑袋飞,他被吵得火气直往上冲。 眼看何氏说得差不多了,沈大伯抬手阻止了自家媳妇儿,对着沈溪语重心长道:“溪哥儿,我们都是为你好,你都到议亲的年纪了,这会儿传出这种事,确实是有伤风化。你大伯母也是着急,说话重了点。” 他顿了顿接着道:“前些日子隔壁村的刘瘸……刘富贵到咱们家说亲,希望你能嫁过去。今儿出了这事,少不得得去上门赔礼道歉,求他家原谅,希望咱们两家的亲事还能继续谈下去。” 沈大伯话音刚落,外面叽叽喳喳的声音更大了。 “沈家还打算把沈溪嫁过去啊?” “不然呢,除了刘瘸子还有谁能要他?” “也是,刘瘸子打了大半辈子光棍,能得个漂亮夫郎不亏。” 也有人小声问:“那为啥不嫁给顾焕?这不正好吗?” 旁边人嗤笑一声,“笨死了,顾焕穷得叮当响的,能有个屁彩礼。” 顾大伯还在游说:“你现在名声也毁了,能有刘富贵愿意娶你就不错了。到时候你嫁过去,再生个一儿半女,这事也就过了。” 沈溪心内冷哼一声,这一唱一和的,当着他面真是演了一出好戏啊。居然还敢让他嫁人,生孩子? 他刚要发飙,又一人跑进来,原来是他堂妹沈进。 沈进着急忙慌跟她娘汇报,“娘,我刚刚去喂鸡,发现鸡少了一只,地上全是鸡血还有一只鸡头。娘,有人偷杀了我家鸡。” 何氏被惊得直捂心口,鸡窝里的每一只鸡都是她的命根子,蛋她都舍不得吃一个,居然有人敢偷她的鸡! 她刚要推开沈进出去看看她的宝贝鸡。 “等一下,”沈溪慢慢站起身,掸了掸不存在的灰尘,冲着何氏微笑,“大伯母,鸡是我杀的,昨晚就进了我的肚子。” 何氏瞬间要气疯了,伸手就要过来挠沈溪的脸,嘴上骂道,“你这个丧门星,杀千刀的……” 话音戛然而止。 只见沈溪一脚踩在屋里唯一的板凳上,从身后掏出一把血迹斑斑的菜刀,“啪”一声砍断了一只桌角,狞笑一声,“这刀,昨天我用来杀鸡,今天我不介意用它来杀人。” 这一手把所有人都给怔住了,沈溪怕不是疯了吧? 何氏略一愣神,回过神来更加愤怒,继续向沈溪扑过来,伸手就想打他耳光,这死哥儿是要造反吗? 沈溪轻易抓住了何氏伸过来打人的手,左手一个推拉,右脚一脚踢在何氏的腿窝,何氏整个人跪在地上,胳膊被反剪在身后。 她还想继续骂,但只听到一声痛呼,她的胳膊被卸了。 众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沈溪把菜刀“嘟”一声钉在桌上,横眉冷声道:“谁再敢让我嫁人生孩子,我就让他投胎当孩子去。” 一时间屋内屋外鸦雀无声,沈溪他真的疯了! …… “让让,让让,麻烦让让。”从屋外冲进来一个人。 “砰”一声把银子拍在桌上,“我求娶沈溪,这是二两银子的聘礼,不够我再去凑。” 沈溪看着眼前气喘吁吁的顾焕,今天怎么回事?这么多人一出一出在他面前演戏,他都演完准备休息了,这怎么又跑出来一个。 刚放完狠话的沈溪:…… 才看到桌上立着一把菜刀的顾焕:!!! 这菜刀他认识,昨日沈溪用来杀鸡的,还特意叮嘱他不要洗刀,今日要用来杀鸡儆猴的。 场面一时很是尴尬。 顾焕左右看看,大家都在盯着他看,却没有出声,直觉有点不对劲。 他听到满村在传他和沈溪的闲话时,就知道今天这事怕是要闹大。权衡再三,还是觉得自己该对沈溪负责,虽然他什么都没干。 可是家里确实没钱,只好去了隔壁的隔壁村找之前的一个同窗先借了二两银子。这会儿刚刚赶回来,到村口就听到有人在说沈溪他大伯又在逼他嫁人了,这才一冲动挤进来就说要娶沈溪。 沈溪想了想,这个地方的哥儿是没有资格单独立户的,他要想从沈大伯家把户口迁出来,只有嫁人这一个办法。 他看了看顾焕,这个小子虽然有点呆,但是为人还算可靠,最主要他也打不过自己,先挂在他家户头上,以后再做打算。 打定主意的沈溪,一把抓起顾焕的二两银子放进怀里,咳嗽一声补充道:“除了顾焕,我谁也不嫁。聘礼我已经收了,此事就这么定了。” 看着还围着的众人,沈溪又把菜刀提起来,用力一刀劈在桌子上。 “怎么?都围在这,等我给你们发喜糖吗?”可怜的桌子终于不堪重负,在沈溪的冰冷话语下,一分为二。 众人做鸟兽散。沈大伯也扶起地上被卸了胳膊却不敢喊疼的媳妇,赶紧逃离这个煞神的地盘。 只有顾焕在发呆:这……这……沈……沈溪真的要嫁给我?《 》 3、第 3 章 见众人都跑了,沈溪把破烂的屋门给关上。 屋里唯三的家具,已经报废一个,沈溪招呼顾焕坐在那个四条腿不一样长的板凳上,自己到小破床上坐好。 想了想他又起身,走到顾焕面前拉过他的手,把那二两银子的聘礼放到顾焕手心。 “这……”顾焕抬头看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们做笔交易吧。”沈溪笑得一脸和气,“我不要你聘礼,我们来个假成亲、真合作。” “假成亲?真合作?”顾焕有点懵,这沈溪怎么总是语出惊人。 “我爹去世后,我的户籍就一直挂在了大伯名下,只要我一日不嫁人,他们就会一直想把我嫁给各种人换钱,虽然我不怕,但是会很烦,所以我想到了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说着沈溪脸上的笑更加亲切可人了,看得顾焕心里有点发毛。 只听沈溪继续道:“我们两合作,假成亲拿了婚书后,去迁户籍,最后再弄个和离,不会影响你以后娶妻或者娶夫郎。但是那时候你都算二婚了,所以作为补偿,我会努力赚钱供你继续读书考取功名。我们各取所需,互利互惠,你觉得如何?” 顾焕低头看了看手心的银子,原来他不是真要嫁给我。 沈溪这个法子确实可以解决他们两个的问题,但是“毕竟你是个哥儿,你不怕我对你不利吗?” 刚刚还笑得一脸和气的沈溪,后退一步,抱臂瞅着顾焕,仿佛在看个傻子。 “你这是太高估自己了,还是太看不起我了?你对自己很盲目自信啊。我跟你讲,别说一个你,你们……我们这一个村加起来,都不够我一人砍的。我只是嫌麻烦而已。现在我们这是合作关系,事先说好,假成亲之后,我们互不干涉对方的事。” 顾焕想到今日沈溪在众人面前,虽然个子娇小,容貌也是哥儿柔弱艳丽那款,但是抱臂睨人的姿态,尤其是拔刀的时候,整个人泛着冷意和肃杀,气势一点都不像个乡村的哥儿,倒有点书里沙场将士那味道。 要担心安全的恐怕是自己。 顾焕握紧手心里的银子,抬头直视着沈溪的目光,“好,我答应。” 沈溪闻言一拍手,“好极了。对了,你家有红纸吗?” “过年的时候写对联,还剩下一点红纸。”顾焕有点不明白他又要干啥。 “那正好,走,去你家,把婚书写了。”一边说着,一边扯着顾焕衣袖往外走。 顾焕:???这么随便的吗? *** 书房里,顾焕把写好的婚书递给沈溪,“这上面还需找个证婚人签字。” “证婚人不急,最迟明天这证婚人就能自己上门。”沈溪接过婚书吹了吹上面未干的墨迹,对自己的效率很满意,称赞道:“你这字写得还挺好。” 然后他又嘴贱了一句,“哈哈,顾焕,你以前有想过自己会给自己写婚书吗?” 自古婚书都由长辈执笔。 沈溪的一句话把顾焕羞得满脸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得沈溪直感叹,书生就是脸皮薄,不像他这样的纨绔,调侃人像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沈溪觉得自己是在调侃。 顾焕觉得沈溪是在调戏。 被调戏的顾焕红着脸逃出门,去厨房做饭冷静冷静了。 …… 吃饱喝足的沈溪,又一次赖在顾焕这不走了。 笑话,他那破茅草屋里,唯一能坐的就是瘸腿板凳和小破床,哪有顾焕这里舒服。 再说了,婚书都写了,顾焕已经算他的人了,在自己家客气什么。 顾焕家虽然小,但是该有的都有,堂屋靠墙摆了一张条案,条案前摆了一张四仙方桌,桌两旁各摆了一张椅子,两边靠墙的位置又各摆了两张待客的椅子,东边房间是卧室,西边房间是书房。 现在沈溪就坐在堂屋主人坐的椅子上,四方桌上摆了个盘子,盘子里是顾焕刚收上来的花生。 沈溪从小就有个小毛病,爱吃各种零嘴,俗称嘴馋,这会儿条件不允许,只能剥着花生当零嘴。 嗯,这水煮花生还挺好吃。 很快花生就不香了,门外吵吵嚷嚷来了一帮人。 顾焕匆忙走到门前迎上去,领头的是沈大伯扶着沈族长,沈族长今年已经七十高龄。 三十年前沈氏一族跟着沈族长一路逃难到了这里,最后就在顾家村落了根,所以沈族长在沈氏一族的声望还是很高的。 而沈大伯的爹是沈族长的弟弟,这次沈大伯找了他的大伯来给自己撑腰。 沈族长到了屋里,沈溪并没有起身相迎,只掀了掀眼皮。顾焕作为小辈,把沈族长引到四仙桌旁落座。 沈大伯扶了沈族长坐下,见沈溪没吭声,准备也去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他走到椅前刚想坐,只听沈溪不轻不重一声冷哼,沈大伯一个激灵,立马站直了身体。随后反应过来自己在一堆看热闹的人面前,被沈溪这个小辈吓到了,面上挂不住的沈大伯也气恼得冷哼一声,用力一屁股坐下。 沈溪没吭声,他从背后摸出菜刀,一把拍在桌上,刀上的血迹还没擦,“我让你坐下了吗?” 围观的众人:这人怎么随身藏刀?血也不擦,不嫌脏? 沈大伯咽咽口水,有点怕,但转念一想有族长撑腰我怕啥,梗着脖子说:“我是你长辈,岂有你坐着我站着的道理!” “道理?”沈溪漫不经意重复,陡然声音一厉,“这就是道理!” 原本被摆在桌上的菜刀突然像飞镖一样飞出,在空中滑出一条直线,直奔沈大伯脑袋而去。 “啊!”人群发出惊呼! 沈大伯整个人呆住了,一动不敢动,他感觉自己脑子已经不会转了,痛哭着想,是不是脑袋搬家脑子就不会再转了? 然而菜刀只是擦过他的头顶,削下了几缕头发之后,钉入了身后的墙上。 一息之后,沈大伯颤抖着双腿,丢人的尿了。他羞愤难当,起身推开门口的众人夺门而逃,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沈溪看着沈大伯坐过的椅子,心内嫌弃:噫,一会儿可怜的顾焕还得洗椅子。 门口围观的众人虽心有余悸,但是一个都不肯走。这么精彩的戏,顾家村十年都不一定有一次。 沈溪继续气定神闲的吃花生,沈族长看了看沈溪,这个沈溪变得不一样了,之前的方法可能行不通,得改变一下策略。 “咳咳,溪哥儿,按辈分你该唤我一声爷爷,想当年你爷爷和我……”沈族长慢条斯理开始讲,却被沈溪打断。 “等等,族长爷爷,您有话直说,不用绕那么大个弯子。”沈溪实在不想听他老人家讲古。他喜欢直来直去,最烦老头子对着他侃侃而谈,尤其当年被迫读书时,老先生能把他说睡着。 沈族长被打断也不生气,笑呵呵道:“溪哥儿也长大了,之前你大伯在我那里提了一嘴,已经给你定了门亲事。” “族长爷爷,我直说了,他们定的亲事,我不同意。嫁给一个又老又瘸年纪比我爹还大的人,大伯安的什么心,您老见多识广肯定懂。”对这老族长,沈溪还算客气,他们也无仇无怨不是。 “反正我的名声也坏了,今天我也已经收了顾焕的聘金,反正这辈子我只嫁顾焕,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谁要是敢拦我,就跟我大伯一样的下场。婚书我们都写好了,您看看。”说着,沈溪从怀里掏出之前写好的婚书。 “我们还想请您老当个证婚人,喝杯喜酒呢。”说着连条案上的笔墨都拿了过来。 本来想拿族长威信压一压沈溪的沈族长,被这一顿连哄带吓,有点懵。这沈溪不一样了,要不是还是那张脸,他都要怀疑这孩子被调包了。 想想之前沈溪出刀的凌厉和沈大伯的狼狈,再看看面前笑得甜甜的沈溪,沈族长在心里叹口气,算了,这孩子是个有主意的,就算不能交好,也不能交恶。 “行,那我就当这个证婚人。”说着提笔在婚书的证婚人那签上名。 “谢谢族长爷爷,您再坐会儿,我失陪啦。”收起婚书,沈溪也不提喝喜酒的事了,喜滋滋径直去了顾焕的书房。 被用完就扔,晾在一旁的族长:…… 被沈溪表白“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的顾焕,脸红心跳,看到现在的情形,连忙上前,“谢谢沈族长为我和溪哥儿证婚。” 沈族长站起身,拍拍顾焕的肩膀,“你是个好孩子,”可惜好像被个小疯子给看上了,“好好过日子。”自求多福吧,哎。 沈族长拄着拐杖慢悠悠走了,围观的众人还不想走。 沈溪从书房窗子探出头,语气很平静地问众人:“你们还不走?留这吃晚饭吗?” 一瞬间门前众人散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地的瓜子壳。 沈溪:???我有这么可怕? 使了好大力气才把菜刀从墙上拔下来的顾焕:你好像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 4、第 4 章 鸡飞狗跳的一天终于结束了,吃晚饭的时候,沈溪把婚书给顾焕,让他第二天去里正家把户籍的问题解决了。 里正姓顾,跟顾焕一族,拐着弯的亲戚。 顾焕接过婚书放进怀里,继续低着头吃饭,明天办完户籍之后,顾家的家谱里沈溪的名字会添在他的名后,夫郎沈氏。 想到这里,顾焕又悄悄抬头看一眼对面的沈溪,沈溪正吃的一本满足,完全没注意对面纯情少年郎的情绪波动。 看到沈溪身上穿的是自己的旧衣,顾焕打定主意即使他们是假成亲,但对于哥儿来说也是很重要的日子,明天去完里正家,得去趟镇上给沈溪买几身新衣服。 穷人家吃完饭就该睡觉了,沈溪好奇地问道:“这么早就睡,你不看看书吗?” 顾焕有点不自在,“家里没有余钱,灯油得省着点用。” 沈溪点点头,找到一只空的小木盒把原身藏的宝贝,一只银镯子、一张纸以及一文钱装进去。 想了想,他又把一文钱拿出来,递给顾焕,“我之前说要赚钱养你,不是随便说说的。”大概是觉得拿着一文钱说这话很没有说服力,他又赶紧保证,“虽然现在我只有一文钱,但是明天,我一定带回来钱!真的。” 顾焕接过一文钱,又从衣柜里面取出一只小木盒打开,里面有几百文钱。 他把一文钱放进木盒里,推到沈溪面前,“这是家里全部的银钱了。不对,还有这个。”说着从怀里掏出那个借来的二两银子,放进木盒,“现在又多了二两银子的外债。” 看到递到面前的木盒,沈溪有点懵,这一文钱换一盒钱? “你保管。”顾焕又把木盒往前递了递,他觉得家里哥儿管账是理所应当的。 沈溪:???开什么玩笑?你这一盒钱,不够我一把扔的的。我出去一趟,你这盒子就有来无回了。 他不太敢接,从小到大他就没管过钱,向来要花钱就从账上拿,花了多少根本没数。现在日子穷,他怕自己以前养成的习惯,出去花钱容易把持不住。 “你收着吧,我不会管钱。需要用的时候,我问你要。” 顾焕见沈溪执意不肯要,只好把木盒放回衣柜里。 晚上还是沈溪睡床,顾焕睡躺椅。 不管是当纨绔,还是当将军,沈溪从来没这么早睡过。昨日是太困了,今天这会儿有点睡不着。 床上滚一滚,还是睡不着,想找个人聊聊天。 “顾焕?”沈溪试探着喊了一声。 “嗯。”顾焕也没睡着,他今天突然多了个夫郎,一时不知道是什么情绪作祟,也有点失眠。 “今天看婚书,发现我还比你大三个月,你以后叫我哥哥呗。” “……” 见顾焕没吭声,从没有把自己真的当哥儿的沈溪继续说,“叫哥哥,以后哥哥罩着你。” 顾焕一把把被子蒙住头不理沈溪,哪有哥儿像这样的。 喊了几遍,顾焕还是不理,沈溪心里啧啧两声,小书生就是脸皮薄。 *** 次日一早,沈溪难得没赖床,因为今天他有重要事情。 沈溪吃完早饭,急匆匆去了隔壁沈大伯家。 顾焕看着他急匆匆的身影,直觉今天怕是又得有事。左右沈溪吃不了亏,顾焕还是收拾收拾,去了里正家办正事。 沈溪到沈大伯家时,他们一家正在吃饭。 沈大伯一共四个子女。老大沈财,娶了一个哥儿,生了两孩子,现在一家在镇上生活,平常不太回来。 老二沈源,娶了媳妇王氏,生了一个儿子,今年三岁。他们一家子跟着沈大伯一起生活,夫妻俩整天都在地里干活,昨日发生的事还是晚上收工才知道的。老三沈广,是个哥儿,还未出嫁。老四沈进,是个女儿,也未出嫁。 一家人看到沈溪进屋,原本热闹的饭厅,突然鸦雀无声。 沈溪进屋看到一家人喝着稠稀饭,还有一大盘子白面馒头,眉毛一挑语气平静,“吃得挺好呀。” 一屋子老少谁也不敢吭声,想到之前他们给沈溪喝只有几粒米的米汤,以及昨天沈溪拔刀扔刀的狠劲,饭也不敢吃了。 找了个板凳坐下,沈溪朝他们挥挥手,“赶紧吃,吃完我找大伯还有事商量。” 听他这话,沈大伯赶紧三两口喝完,生怕沈溪嫌他吃得慢,又要拔刀子。 看沈大伯吃完,沈溪点点头起身,“走,去堂屋说。”说着率先出了门。 到了堂屋,沈溪大刀阔斧地坐在椅子上,沈大伯经过昨天的事,搓着手站在一旁,也不敢坐。 “坐啊,站着干啥。” 沈大伯战战兢兢坐下来。 沈溪和气地对沈大伯说:“大伯,今天来呢,是跟你商量个事。” “什……什么事?” “是这样子的,我爹留下了五亩地,那时候我年纪小,这些地契一直在大伯这。今天我们就来算算这个地。” “你……你要……要回地?” 沈溪摇摇头,“我不会种地,也不打算种地,这些地这些年一直是你在种,我打算把地卖给你。 按市价一亩地六两银子,五亩地就是三十两,再加上这些年算租给你的,一年租金去掉税,也把我这些年的开销去掉,一年算一百文,五亩地五百文,十年租金五两银子。一共三十五两银子。 地契早就在你手上了,给钱吧,大伯。” 说完,沈溪手心向上伸到沈大伯面前。 沈大伯听得一愣一愣的,最终才反应过来,这是一分钱聘礼没拿到,还要倒贴三十五两出去。 “大伯,我拿到钱之后,我们算是两清了,以后我不会找你们麻烦,你们也不要来找我麻烦。” 沈溪其实并不太在意沈大伯一家,他们对原主沈溪的伤害,他也不会替原主去考虑要不要原谅。 原主对沈大伯一家有怨却没有恨,毕竟那一家人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的心愿就是找个好人家嫁了,去过好日子。 沈大伯听到以后沈溪不会再找他们麻烦,连忙点头答应,去找何氏把家里的银子铜钱全部搜刮起来,甚至抢走了沈广和沈进攒的铜板,硬是凑够了三十五两给沈溪,送走了这尊煞神。 沈溪提着一兜子沉甸甸的钱,很是满足,这虽然不是挣的钱,那也是钱。 有了这钱,顾焕就可以去买笔墨纸砚了,灯油也不用省着了,也可以给自己买点话本解闷了。 回到家,沈溪把钱袋子放到木盒子里,再把木盒藏到衣柜更深处,嗯,他们也算小有积蓄了。 顾焕还没回来,沈溪等得有点无聊,办个户籍这么慢的吗? 百无聊赖的沈溪,坐在门口发呆,有点饿,家里没吃的,还没有肉。 想到肉,沈溪更沮丧了,两天没吃肉了,那天的鸡真好吃,要是还有鸡就好了。 鸡?野鸡?兔子? 沈溪灵光一闪,我不会种地,但是可以去打猎啊,怎么说我也是百步穿杨的将军。哪次秋猎,我不是满载而归。 说干就干,沈溪花了一个多时辰,做好了弓箭。 背着弓箭就上了山,虽然肚子饿的咕咕叫,但是一想到一会儿打到兔子野鸡,要是遇到老虎更好,还能卖钱。 …… 顾焕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他把昨日借来的那二两银子带着,去镇上给沈溪买了两身衣裳。 只是顾焕到家,却发现沈溪不见了,寻了一会儿,才从屋外一个满村乱窜的小孩那听说,沈溪背着弓箭上山了。 顾焕暗忖,沈溪怕是想吃肉了,他看了看买衣服后剩下的钱,去了王屠户那割了两斤肉。 沈溪到家的时候,顾焕已经做好了晚饭,饿得精疲力尽的沈溪一把把弓箭扔了,瘫在椅子上不肯动弹。 他这一天就只吃了个早饭,这会儿天都黑了,跑了一天路,饿得说话的力气都要没有了。 沈溪一边休息,一边嫌弃自己:这小身板不行啊,行军路上比这辛苦他都能扛,这才一天就没力气了。 顾焕把饭菜都盛好,沈溪端起碗就吃,吃了一会儿,缓过劲,他才有空问,“这山上没有兔子什么的吗,老虎也没有?” 顾焕看他空手回来,就知道白跑了一天,“我们这个小山头没有老虎狼那类猛兽,平时就一些野鸡兔子什么的,不过这些也不好打到,去抓的人太多了,七八岁的小孩都能上去抓,基本都被抓干净了。” 顾焕其实有点奇怪,这些事情沈溪不应该不知道。 沈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果然话本里都是骗人的,打猎什么的,还是要看地界的,人是可以把猎物吃绝种的。 吃完饭的沈溪,跑回屋里把装钱的木盒子拿出来,放到顾焕面前。 “打开看看。”一脸的求夸奖。 顾焕狐疑地打开木盒子,看到盒子里多出来的银钱一脸震惊,“你哪来这么多钱?” 沈溪一脸得意,“我把我爹留下的那几亩地卖了,现在我们有钱了。” 顾焕:???你爹要是知道,怕是要气活过来。 “你,不知道不能卖地吗?有余钱了买地,”顾焕看了一眼沈溪,把后半句说完,“败家子……才卖地。” 从纨绔变成败家子的沈溪:???《 》 5、第 5 章 败家子沈溪有点无奈,打猎也打不到,种地又不会,难道真的要去街头耍大刀卖艺吗? 就在沈溪支着脑袋苦恼该怎么赚钱养家的时候,忽然听到对面顾焕说,“明天我们去县城吧,我去拜访下先生。” 顾焕的先生姓秦,人到中年时考中了举人,后来会试时屡考不中,就回乡办了个私塾。顾焕一直跟着老先生学习,前两年通过了县试、府试,却因为生病没能通过最后的院试,后来又因为他爹病故,就再没去考过,所以时至今日顾焕还是个童生。 虽然这一年多顾焕不再准备考试,但是过节的时候,都会去县城拜访下秦老先生。 沈溪点点头,“咱们去拜访下先生,再把束脩交了,现在三月初了,距离五月的院试,还有两个多月,你加把劲,考中就是秀才了。” “我想去拜访先生,告诉他明年的院试我不准备考了。”顾焕声音讷讷。 沈溪皱着眉头看顾焕,他们之前明明说好的,他供顾焕读书,这会儿怎么变卦了? “现在家里的条件,还不太适合,我想再等等。”顾焕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沈溪挑挑眉,这是自己卖地的败家子行为,让顾焕对自己的能力产生怀疑了? 这不光是卖地的事,顾焕这几天发现,沈溪可以说是什么活都不会干,不会种地,不会做饭。昨天沈溪自告奋勇要洗碗,还把家里仅剩的四个碗摔碎两个,吓得顾焕再也没让他干过活,再摔就没碗吃饭了。 在顾焕的眼里,漂亮的沈溪什么都不会干,最大的优点大概就是有点凶,能吓唬人。 能力受到质疑的沈溪,心里很是不快。他已经很多年没被人这样质疑过了,上一次还是他母亲求到皇帝舅舅面前,找了太傅来教他读书,太傅教了三天,当着皇帝舅舅和众大臣的面说他朽木不可雕,一辈子只能当个纨绔。最后他憋着一股劲,偷跑去了军营,从小兵做起,发誓一定要打太傅的脸。 现在这股胜负欲,突然又涌了起来。 沈溪猛地一拍桌子,“必须考,你敢不考,我一巴掌拍死你。钱的事情,我负责。明天你去找先生,我去找赚钱的门路。我还不信了,有我沈溪做不到的事。” 顾焕被他一惊一乍的行为吓了一跳,看着他一脸凶相,实在不敢再说不考了的话。 *** 一大清早,沈溪就把三十两碎银子全部装到钱袋里,交给顾焕。 顾焕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钱袋,“用不着这么多。” “用不着吗?不是还要去拜访先生,得带礼物,还得交束脩。”在沈溪观念里,光是送给先生的礼物,三十两就不够。 接着顾焕就给他展示了一下穷人家拜访先生带啥,割了几斤肉,带了一壶酒,另外准备五两束脩银子,用一个书篮装好。 沈溪很是惊奇的看着顾焕置办东西,深觉以前的那些先生坑了他好多钱。 两人带上书篮坐上了去县城的牛车。 去县城要一个半时辰,一来一回都三个时辰了。沈溪心里算着该在县城买个房,至少也得租个房,得赶紧多赚钱。 摇摇晃晃到了县城,顾焕去拜访秦老先生,沈溪就一个人在县城晃悠,看能不能找到点赚钱的门道。 突然前方有一处很是热闹,围满了人,还传出一阵阵的叫好声。沈溪连忙挤进去看看,原来是个杂耍班子。 他昨天还在想要不要到街上耍大刀卖艺。以前他看到有兴趣的杂耍,大手一挥给赏钱,小厮们好像最少也给了五两银子吧,这一行应该是有前途的。 他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看得兴起也跟着拍手叫好。 没一会儿杂耍班子里的小孩,就端着一个托盘出来讨赏钱了。沈溪手伸到怀里准备摸银子摸了个空,他早上不肯要银子,兜里只有顾焕硬塞给他的一百文钱。 有点尴尬,抓了一把铜钱撒到托盘里,没想到对面小孩看他撒了一把钱,低头弯腰一连声的感谢,“谢少爷赏,谢少爷赏。” 沈溪有点莫名,几十文钱而已,然后他就发现为啥小孩这样了。刚刚围了四五十人看,个个叫好,这会儿要赏钱的时候,全部一哄而散,只有四五个人给了一两文钱。那托盘里除了他给的,其他人加不起来不到十文钱。 ??? 是他想得太简单了吗?原来街头卖艺这条路也不好走。 开店吗?可是他没有本金。 卖力气?那也挣不了几个钱。 逛到了小吃街,什么赚钱主意都没想到的沈溪,索性不想了。 看了看兜里剩下的几十文钱,高高兴兴把各种小吃买了一堆,钱花完了,还没吃够,好多都没尝到。 等到顾焕见完秦老先生,回来找他的时候,看到沈溪正坐在台阶上,盯着对面新鲜出炉的糕点在发呆。 “怎么了?想吃?” 沈溪听到有人跟他说话,转头一看是顾焕,顿时像看到了钱袋子。 “嗯嗯,买两盒,一盒现在吃,一盒带回去慢慢吃。” 这家糕点店顾焕知道,在县城很出名,东西贵基本都是供给有钱人家吃的。但是沈溪那亮闪闪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顾焕有点晕晕的买了两盒最普通的糕点,花了一两银子。 刚拿到糕点,沈溪就丢了一块进嘴,别说,真挺好吃。不枉费他在这坐了一刻钟。 沈溪看了看顾焕,把糕点盒子递到他面前,“你也吃。” 看着沈溪那一脸馋猫样,顾焕摇摇头,“我不吃,你吃吧。” 最后一盒糕点,全进了沈溪的肚子。 两人吃完,去了书肆。顾焕已经一年多没来过这了,家里的笔墨纸砚差不多都用完了。这次需要买的东西还挺多。 顾焕挑着他需要用的书,沈溪挑着一些话本看。 书肆的伙计,见店里人不多,也不忙,就聊上了天。 “你听说了吗?城东李家出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 “就栖牛山那边劫道的土匪,把李家小儿子给抓了,威胁给钱。他们家一直走那条道,之前都给了买路钱的,这次土匪突然抓人又要钱,他们还想着算熟悉了,去找土匪商量商量,没想到土匪看他们墨迹,直接把那小儿子一只胳膊给砍了。” 另一人唏嘘,“可怜了那个小儿子。土匪哪会跟人商量。” “可能是土匪想涨买路钱,拿他家开刀,杀鸡儆猴。” 书肆里一个书生闻言,气的一拍桌子,“还有没有王法了,就没人治得了他们了吗?” 书肆伙计还是不想议论官府的,辩解道:“栖牛山那群土匪背靠大山,每次县里派人过去,他们就分散逃到山里躲起来,根本抓不到人。而且那里南北通商必经之地,很多商人宁愿给他们钱,也不想绕路,养的他们越来越肥,胆也越来越大了。” “而且今天县里还发了告示,悬赏抓捕栖牛山众匪,普通土匪一个人头五十两,头目一个人头三百两。” 本来还对这个不感兴趣的沈溪,突然眼睛都亮了!这么多银子! 沈溪往伙计那靠了靠,套近乎,“小哥,一看你就见多识广,消息灵通,那群土匪人多不多啊?” 伙计一看是个漂亮哥儿夸他,很是受用,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会儿工夫,沈溪就搞清楚了,那群人一共不到百人,官府拿他们没办法,不是因为那些人厉害,只是他们太会逃。 而且遇到人多护卫多的商队,他们也不劫,专门针对人少弱小的。 劫道的地方也不算远,乘马车大概一个半时辰的距离。 沈溪在脑中想了一遍方案,最后决定了,赚钱第一步从打劫打劫的开始!《 》 6、第 6 章 沈溪不动声色的买了两本话本,又跟着顾焕回了顾家村,今天不宜行动,也不能让顾焕发现。这小书生胆子不大,要是知道了,肯定不让他去。 第二天一早,沈溪偷摸着把家里所有碎银子和铜板都搜刮起来,只留了一百个铜板在木盒里。 “沈溪,吃饭啦。”顾焕已经摆好了碗筷,还是没见沈溪出来,有点诧异,平时闻着饭味就冲过来的人,今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刚想进卧室去找沈溪,就见沈溪一阵风一样刮过,连脸都没看清,就已经看不见身影了,风中还飘来沈溪的话,“我不吃了,去趟县城,不用找我。” 把家里洗劫一空的沈溪,拍拍揣得鼓鼓的肚子,里面铜板有点多还有点沉,得亏自己跑得快,这样子可不能给顾焕看见。 还不知道自家已经被打劫,家当就剩一百文的顾焕,摇摇头,吃完饭温书去了。 沈溪吃着昨日买的一盒糕点,乘着牛车去了镇上,然后从镇上租了一匹老马,直奔县城而去。老马虽然跑不快,那也比牛车快多了。 到了县城,先去打铁铺,买了把匕首,然后去成衣店挑了一件布料极好却不算张扬的衣服,一件衣服花了他二十多两,沈溪摸摸心口,有点疼,果然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捏着成衣店老板赠送的精美钱袋,里面连个铜板都没有,卖地的钱被他三两下花了个一干二净。 不一会儿,从成衣店出来一个哥儿,明眸皓齿、举手投足透着贵气,看着就像是哪个大户人家娇养着的哥儿,虽然这个哥儿额头上还缠着一块白布,但是丝毫不损他的容貌艳丽。 沈溪对自己这一身相当满意,将匕首藏到了靴子里,翻身上了老马,往山匪劫道的地方而去。 看着前方出现一座大山,沈溪估摸着快到了,他走到路旁的树林深处,把老马系在树上。 “希望你不要被人牵走啊,我现在一文钱都赔不起了。”沈溪拍了拍老马的脖子,转身徒步向着大道走去。 走了半个时辰,已经快到了正午。这条道是修在两山之间,商队运货的话,车马只能从大道走。 沈溪一边走,一边张望着,怎么还没有人出来打劫? 他走着走着,索性坐到了路边,擦着额头并不存在的汗,装作累极了休息的模样。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 他又慢慢爬起来,捶捶腿,锤锤腰,准备继续往前。 这会儿路一旁的高处,有两人正看着下面慢慢走路的沈溪,一人对另一人道:“你说他身上有没有钱?” “看身上的穿着,虽然不华丽,但是布料却很好,有钱人家都爱这种,说是低调的奢华。上次老大打劫了一个布料商,就有这种布,我馋了好久,也没轮到我。” “那要不要下手。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应该好拿下。” 这两人正是栖牛山匪寨的岗哨,由他们观察有没有肥羊路过,太大的肥羊吃不下的就放过,可以抓的肥羊,鸣哨示警,寨子里就会迅速集结人手下来打劫,连人带货一起抢走。 有时候遇到这种只有一两个人的,他们就会自己动手,不报告给上头的人,这样打劫来的钱财就全进了自己腰包。 两人商议一番,觉得山下这人——有钱、柔弱,是个小肥羊,可以宰。 *** 沈溪还在弯着腰走着,走一步停一步,捶捶这捶捶那,一步三挪,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大声喊道: “站住!打劫!” 听到喊话的沈溪,弯了弯嘴角,终于来了。 一转身,却抖着身子,唯唯诺诺,“饶命啊。” 对面来了一高一矮两人,身材都很健壮,两人手里都拿了刀。其中高个子山匪恶狠狠开口:“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掏出来。” 沈溪被吓得直接瘫软在地上,“我……我……我没钱……” 高个子山匪压根不信,伸手就要过来拉扯他,就在高个子的手快要碰到沈溪的时候,沈溪突然一个鲤鱼打挺,起身抓着高个子的胳膊咔嚓两声。 高个子山匪的两个胳膊都被卸了,手里的刀掉落,沈溪一脚踢起刀柄,反手接过就架在了矮个子的脖子上。 所有的动作在顷刻间完成,一个眨眼,两个山匪一个软着两个胳膊躺在地上嚎,一个被刀架着脖子。 “啧啧,就你们这样的,都可以拦路抢劫了?”钟爱卸人胳膊的沈溪,还不忘嘲讽两句。 高个子两个胳膊被卸,疼得哇哇叫。矮个子山匪被刀架着脖子,却还在试图放狠话,“我们老大不会放过你的。” “是吗?”刚刚还柔弱不堪、快要泫然落泪的沈溪,这会儿仿佛换了一张面孔,面上笑得和蔼可亲,手上的动作就一点都不温柔了,他压了压刀刃慢慢在矮个子山匪脖子上拉出一条血痕,血珠顺着刀锋滑落。 他轻声对着矮个子说,“你们老大放不放过我不知道,但是你……我可能是不会放过了。” 矮个子山匪这才慌了,这位爷动手是一点都不手软,这是遇到硬茬了,连忙求饶,“爷,饶命啊,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给您磕头谢罪。”但是此刻刀架着脖子,他连下跪都不敢。 “那把你们身上的银子都交出来吧。”过于贫穷的沈溪,学会了一项新技能——雁过拔毛。 还别说,这两人身上钱不少,估计没少打劫落单的人,光银票就有一百两,还有几十两银子,沈溪把钱都装到成衣店老板送的精美的钱袋里。 趁着他装钱的机会,矮个子山匪,偷偷摸上哨子,刚要吹哨子搬救兵,就见沈溪头也没抬,手一挥,刀劈开了哨子,却没有劈到人。 矮个子山匪,呆愣在原处,差一点,就差一点,他的脑袋就变成两半了。这会儿他才明白,眼前这人是硬茬中的硬茬。 看着眼前两个不算老实的人,沈溪从兜里掏出两颗黑色丸子,捏开他们俩的嘴一人嘴里给塞了一颗,手一抬下巴,他们还没尝出来什么味,就到了肚里。 “知道刚刚你们吃的是什么吗?”沈溪笑得一脸狰狞,“听说过百步穿肠丹吗?据说吃了这个百步穿肠丹的人,全身仿佛一万只虫子在啃噬,最后会肠穿肚烂而死。” “这会儿是不是觉得全身又疼又麻啊。” 两人被吓得直哆嗦,全身也真的是又疼又麻,像无数虫子在啃,一边打滚,一边讨饶,“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饶命啊,您让我们干啥都行。” 看着面前痛哭流涕的两人,沈溪满意了,“我这有解药可以暂时解你们的毒,但是你们得听话,懂了吗?” “懂懂,我们全都听您的。求求你。” 沈溪笑嘻嘻又掏出两颗红色的丸子,喂他们吃下,果然丸子一入腹,身上瞬间不疼了。 看着两人千恩万谢,一定会听话的模样,沈溪心里乐翻了天,他哪有毒药解药,都是他昨天看着好奇买的奇奇怪怪的零嘴。至于浑身又疼又麻,是他刚刚靠近他们的时候,点了他们一个穴位。 啧啧,这些人就是话本看少了,套路懂得少,哪有那么多毒药解药,都是他编来骗人的。 不一会儿,沈溪就交代了一会儿到山上的说辞,让这两人配合着演戏,但是看这两人诚惶诚恐的模样,估计一会儿主角还得是自己。《 》 7、第 7 章 “一会儿你们上去,就说抓到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觉得是头肥羊,可以绑了问家人要赎金。记住了吗?” 上下抛着钱袋子的沈溪,美滋滋地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给灰溜溜跟在后面的两人交代着。 “记住了,记住了。”高个子山匪半弯着身子连声应下,这会儿沈溪已经他把卸了的胳膊装了回去。 “一会儿演的像一点啊。”沈溪还是有点不放心。 “爷,你放心,我们是专业的。”矮个子山匪笑嘻嘻讨好道。 走到一个分叉口,矮个子山匪上前两步,谄媚地献殷勤,“爷,这边请。您小心脚下,别绊倒了。”这架势不像是绑架,倒像是邀请去做客。 沈溪挑挑眉,看了一眼矮个子。 绕了很远,终于看到了山寨的影子。山寨所在很是隐蔽,就以沈溪的记忆力都记了很久,怪不得官府抓不到这伙人。 让两个山匪用绳子把他手松松地捆住,沈溪随后转到两个山匪身后。高个子山匪,转头看了一眼沈溪,被沈溪使了个眼色,“走啊。” 之后沈溪就被一路拉着走到山寨门口。 山寨门口还有两个山匪在放哨。 “吴老三,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啊?”其中一个岗哨跟他们打招呼。 名叫吴老三的高个子山匪,高声答道:“这不抓了一只小肥羊吗?赶紧回来给大当家报告。” 那人往吴老三身后的沈溪看去,疑惑道,“这个哥儿是肥羊?” 沈溪听他这话,侧头一抬漂亮的下巴,从鼻孔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有钱人家少爷那种姿态拿捏的死死的。就这种盛气凌人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少爷,他上辈子不知道打过多少,纨绔们的一大乐趣,就是干架。 “可别小瞧这个哥儿,他家有钱,这是跟家人走散才被我们抓到的,一会儿去交给大当家的,能得一大笔赎金呢。” 那人心生羡慕,“吴老哥好生厉害,这次又能得大当家不少赏赐。”转瞬间,连称呼都变了。 “嘿嘿,一般一般。”吴老三摆摆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沈溪看着他两,不禁心里感叹,有些人实力可能不怎么样,但是察言观色见机行事的眼力见还是很强的。这演技不比自己差啊。 岗哨放了行,三人一路往前。 山寨里人还不少,有些拿着刀在操练,有些在晾晒一些东西,沈溪没见过,可能是地里的什么作物吧。 三人来到聚义堂,听聚义堂这名字很大气,实际就是一间简陋的屋子,用来当议事大厅用。 引起沈溪注意的是简陋的屋门上悬挂的一块聚义堂的牌匾,匾额做得很简陋,不简单的是上面写的三个字。 虽然沈溪当了很多年纨绔,学问很差,但是从小也是被逼着练字的,他的字不算好,但是见过的字帖绝对是最好的,也有过一众大儒当先生,眼力还是不错的。 这“聚义堂”三个字,笔力苍劲,气势磅礴,却又带着恣意洒脱。书写的人,不光书法很好,想来为人也不一般。这栖牛山寨,藏龙卧虎,不容小觑啊。 进到屋内,沈溪抬眸扫了一眼,聚义堂内共有三人。 主位上侧身坐着一个阴鸷的男人,独眼,带着黑色的眼罩,唯一视物的那只眼看人的时候,就像是被一条滑腻冰冷的蛇盯住。 男人身下的寨主椅子上铺着一大张虎皮,曲起左腿踩在椅子上,左手搭在腿上,右胳膊靠着扶手。此人应该就是栖牛山山寨的大当家牛霸天。 牛霸天原名不详,原先是个农户,后来被征兵上了战场,在战场上侥幸活了下来,也见多了打打杀杀,不想再给朝廷卖命,就伙同几个兄弟,一起当了逃兵。最后逃是逃了,兄弟也死的差不多了,就剩一个马姓兄弟。 这个马姓兄弟,就是栖牛山山寨的二当家。他们落草为寇后,一个改名牛霸天,一个改名马震天。 这会儿马二当家,坐在牛大当家左首,长得很是高大健壮,整个椅子都被他坐满了,像座小山一样。 而牛大当家右首坐的人,是最让沈溪在意的。 此人跟整个山寨格格不入,一身读书人打扮,面容白净,年龄约莫三十五六,右手拿着一柄羽毛扇,明明已经是见凉的天气,他还在拿着扇子扇风。 栖牛山两个当家的情况,山下的人基本都知道,沈溪之前都已经打听出来了。而这个人,从未有人提过。 难道这人就是书写牌匾的人? 是这个山寨的军师? 见他们三人进来,座上的马二当家率先问话:“吴老三你带了个什么人?” 吴老三低头哈腰,对着上位三人拱手抱拳,“回二当家的话,属下在山下抓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据他自己说,是跟家人闹脾气,负气出走,现在找不到家人了。” 随后手一扯,把沈溪扯到前面。 二当家从座上起来,走到沈溪面前,两人身形差距极大,一个壮硕得像牛,一个瘦弱得像鸡。 沈溪一脸警惕,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二当家,强装镇定,抖着音大声喊道,“你……你别过来,我爹是江宁府宁水县首富,我二舅是京城大官。你……你们快放了我,不然你们都要倒大霉。” 二当家哈哈大笑,捏着沈溪的脸,强迫他抬起脸,左右看了看评价道,“看穿着样貌,还有这脾气,确实有点像是有钱人家的哥儿。” 有钱商人的少爷,他是相信的,至于家里有人当官,这种连官职都说不清的,得不定是在京城当个捕快或者是个看城门的呢。要真是大官家的亲戚,他们是不敢绑的。当然特别有钱的人家,他们也不敢绑。 吴老三跟旁边的矮个子周老二,连忙点头,“对对,二当家英明,我们就是看他长得好,穿得好,还一身大少爷脾气,才觉得可以绑了拿赎金的。” 至于两人心里的真实想法:这位爷怕不是戏精转世吧。 沈溪被二当家捏住脸,整个人剧烈挣扎,“咚”从怀里掉出来一个钱袋子。这精致的钱袋子里装了刚刚打劫吴老三和周老二的银子。 二当家弯腰捡起钱袋,发现里面银钱还不少。 “快还给我,那是我的!”沈溪虽然被捆着手,却想上前抢钱袋,被二当家一把抓住。 二当家收了钱袋子,大笑着对首座的大当家道:“大哥,这哥儿随身带了不少银钱,家里应该真的有钱。我们把他绑了,让他写信回家要赎金吧。” 吴老三和周老二眼巴巴看着二当家把钱袋子塞怀里,心隐隐抽痛,这钱袋子里装的都是他们两的钱啊,现在进了二当家的兜。 座上的大当家看了看下面几人,江宁府虽离得有点远,来回送信要个三四天,左右养几天闲人罢了,他转头问右首的人: “诸葛先生,您意下如何?” 被叫做诸葛先生的人,正摇着扇子,笑眯眯看站在人群中的沈溪,闻言对大当家拱拱手,“大当家英明,属下觉得可以。” 大当家点点头,对着下面的吴老三吩咐道:“吴老三,你去找个纸笔过来,让这哥儿现在就写。” 不一会儿,纸笔都已经摆在桌上了,沈溪还在奋力反抗,“我不写,我不写,你们休想。”一边挣扎,一边背对着其他人,对着周老二努嘴挤眼。 周老二好不容易领悟到他的意思,感情这位爷,戏还没演过瘾。周老二厉声呵斥,“闭嘴!”然后挥手就要打沈溪的脸。 沈溪在巴掌落在他脸上之前,顺势两个旋转,跌落在地,泪在眼眶打转,一脸怨恨的看着周老二,“你们……你们这群强盗、匪类,你们会招报应的。” 周老二被他看得,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真的打到他了,要不是他挥空的手一点痛觉都没有的话,他就真的信了。 周老二硬着头皮继续,“快起来,写!” 沈溪期期艾艾,一脸受伤、不堪受辱的模样,爬起来,拿起桌上的笔,开始写了起来。 信写完后,不是呈给大当家和二当家,直接呈给了被称为诸葛先生的中年人。这寨子里的人,居然都不识字。诸葛先生看完信,念给了大当家他们听。 整封信写得声泪俱下,生动形象地描述了自己是如何受辱,这个山寨的人是如何的凶残,只要是个父亲收到这样的信,肯定毫不犹豫就出钱赎人回去。 至于地址,沈溪根据前世结合现在,编的。 大当家很满意,让吴老三两人把沈溪带下去关起来。 吴老三出于私心给沈溪安排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关押,还贴心地准备了不错的饭菜。 看着沈溪吃得喷香满意,吴老三和周老二站在一旁,小心地询问,“爷,那现在可以给我们解药了吗?” 想了想兜里还剩的几颗丸子,“不急,你们今天不会毒性发作。明天再给你们明日的解药。” 两人也不好再多说,“那爷您吃好。”随后恭敬地退了出去。 吃饱喝足的沈溪,缓缓打开了屋门。《 》 8、第 8 章 小心避开人群,沈溪仔细检查了一下山寨。 山寨整体不算大,除了当家的有单独住处,其他人都住在一起,六七人一间。 而且他发现这些山匪们都是年轻力壮的男子,没有老人也没有小孩,同时也没看到女人和哥儿。 一直到厨房的位置,才看到有几个老妇人在洗衣做饭,旁边还有一个拿着鞭子的山匪吊儿郎当坐在椅子上,一边甩着鞭子,一边呵斥她们快点干活。 调查完山寨的这些情况之后,沈溪回到屋子躺到床上,眯着眼睛养精蓄锐,静待黑夜的到来。 *** 午夜时分,所有人都睡了,因为平时山寨也不会有外人来,夜里只安排了两个人值班巡逻。两个巡逻的人,也没啥警惕性,打着哈欠,晃悠悠走着。 沈溪静悄悄出门,跟在两个巡逻的人身后,一人一手刀,直接把人砍晕。 怕有人起夜,发现地上躺着的两人,沈溪只好又把两人拖到议事厅内关着。想把人绑了防止逃跑,只是这会儿大半夜也不好找绳子,于是把他们俩腰带扯下来,给两人绑了个结结实实。 防止醒来之后的两人乱叫喊,沈溪又捏着鼻子,把他们俩臭袜子脱下来,塞嘴里。 干完这一切的沈溪,满意地拍拍手。 一百两,搞定! 本来准备动手先把大当家和二当家绑了,但是想了想怕一会儿打斗弄出声响,最后头目抓到了,下面的小啰啰们全跑了。 每一个都五十两呢,对于身无分文,整个家当就顾焕那木盒子里的一百文钱的穷人沈溪来说,每一个五十两都不可以放过。 于是沈溪去了其中一个卧房,里面的大汉们,呼呼大睡,鼾声震天。 沈溪嫌弃地用手扇扇味,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系在脸上,盖住口鼻。这屋子里面是埋了多久的臭鞋臭袜子,快把他熏吐了。 睡梦中的人,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通通被打晕。 沈溪也不管到底是谁的袜子了,随便找双袜子,塞在大汉们的嘴里,然后把腰带全部抽出来,把这六个人全绑了,扔在屋里。 高高兴兴干活的沈溪,轻声哼着小曲:哈,又是三百两到手。赚钱,使我快乐。赚钱,是我兴奋。 兴奋的沈溪刚走出这间卧房,就看到对面站了一个人,今晚月色还行,可以让他清楚地看清面前的人。 来人正是白日见到的那位诸葛先生,大半夜又黑又冷,那人还拿着那柄黑色羽毛扇在扇。 诸葛先生向前一步靠近沈溪,轻声道:“小兄弟,今天在议事厅我就发现你不对劲了。”随后又笑眯眯摇着扇子,等着沈溪提问。 沈溪盯着对方,不知道他要干啥,不过一个书生,应该也翻不出大浪,于是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两人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很安静。诸葛先生等了等,也没等到对方接话茬,只好咳嗽一声,继续摇着扇子道:“你在议事厅故意把钱袋子掉出来,就是让二当家,相信你是富商之子。但是吴老三他们抓你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把你的钱袋子收走呢?这是你今日行为的矛盾点。” 沈溪内心点点头,确实,下次演戏得再考虑周全点,遇到马老二那样没文化的还能糊弄,遇到像这个姓诸葛的,就容易露馅。 吸取教训,下次改进。 诸葛先生说完,又顿了顿,还是没等到对面的人开口,要不是今天他看到对方在议事厅演得那一出,他都要怀疑面前这人是个哑巴。 诸葛先生有点恼,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知道你在干什么,我们可以合作。我这里有药可以迷晕他们,但是有一个条件……” 话还没说完,沈溪突然伸手抓住他。诸葛先生脸上刚露出惊讶的神情,“你……”字刚说出口,就被沈溪一手刀劈到后脖颈,直接劈晕了。 沈溪看着软倒在地的人,这人确实不一般,警觉性还是不错的,居然可以发现自己不对劲。但是也不看看是遇到了谁,他沈溪是能让人威胁的吗?合作也得看他愿不愿意。 再说了,你的底牌就是迷药啊?我需要药吗?有什么是一手刀不能解决的吗,要是不能,那就再来一次。 诸葛先生也得到了跟其他人一样的待遇,捆巴捆巴塞上嘴丢到了议事厅里。唯一幸运的,大概就是他是个干净的人,袜子不那么臭吧。 又陆续解决了几个屋子的人后,沈溪听到不远处的一间小屋子里传出了女人的叫喊,和一个男人的咒骂。大概是这种声音司空见怪,其他屋子根本没有人出来。 他皱着眉靠近,轻轻推开半掩的门,从门缝里看到,一个半裸的男人,正摁住一个女人撕扯着她的衣裳。女人奋力反抗,男人一边咒骂,一边甩了女人几个巴掌。 女人被打后,也在尖叫咒骂,“你们这些畜生不得好死。” 而男人根本不顾对方的挣扎,埋下头去,只是下一瞬,他就突然被一手刀劈晕趴在女人身上不动了。 沈溪看到女人,在考虑要不要一起劈晕了,毕竟她要是嚎一嗓子,把所有人都嚎醒了,很影响他的赚钱大业。 女人在看到沈溪的一瞬间,确实想要尖叫,只是她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沈溪看到女人如此识时务,没管她,先把这个山匪也塞上袜子捆上了。 他还是男子的思维,对于女人还是比较善待的,想了想他拿起一根腰带,说:“你乖乖的话,我不把你打晕,但是得跟他一样捆了。” 没想到衣不蔽体的女人,发现他是个厉害的哥儿之后,也不顾自己身上破碎的衣裳,从床上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恩公,求您救救我,救救我们,求求你。”一边求救,一边猛磕头。 沈溪眼睛都不敢往露出雪白肩膀的女人身上看,移开目光,皱着眉问:“你们?你跟谁?”这地方白天他也看了,都是山匪,剩下就几个老妇人。 女人抬起头,膝行两步,抓着沈溪的衣服下摆,“这里有个地牢,关了十几个姐妹,这些畜生有那方面需求的时候,就会把我们带上来。求求恩公救救我们。”说着,女人大颗大颗往下掉眼泪。 沈溪两辈子,都没咋跟女人打过交道,但是作为将军,他也是用命保护过老弱妇孺的。或许是他的骨子里的将军情节在作祟,虽然这些人跟他毫无关系,他可以不予理会,但是最终他还是点点头,“好,你带我过去。” 女人小心地在前面带路,生怕把其他熟睡的人吵醒。所谓的地牢,其实是个地窖,面上盖了盖子和茅草,怪不得白天他没注意。 女人打开地窖的盖子,拿了一个梯子下去,不一会儿,爬出来十几个人,有女人,有哥儿,大概是刚刚下去的这个女人跟他们说了什么,大家都很安静,没有喧哗。 刚刚求他的女人叫桃红,刚上来桃红又给他跪下了。她一跪,其他人也跟着一起跪。“恩公,我们有个姐妹,是个哥儿,他现在伤得很重,上不来。桃红求求您,救救他。” 沈溪看看跪了一地的人,想了想,算了,送佛送到西吧,下去把人给背了上来。 这哥儿满脸都是血,身上的肋骨都被打断了好几根,这会儿已经昏迷不醒了。 沈溪看了看这些人,等天亮了,把他们一起带下山去就行了。也不算多费事,毕竟他要把整个山寨一网打尽洗劫一空的。 “我还有事,你们找个没人的屋子,安静的呆着,谁也不许惊醒别人,坏了我的正事。”沈溪语带警告。 桃红等人连连点头保证。 接下来,很顺利,所有小啰啰,全部被打晕,捆了起来。 就是这一晚,手掌劈得有点疼,有点废手。 或许迷药是个不错的选择。 接下来就该轮到大当家了,进屋之前,沈溪还是摸了一把刀握在手里,做人可不能大意,多少人是在阴沟里翻了船的。 他刚刚轻轻推开大当家的屋门,迎面一道寒光闪过,沈溪急忙闪身避过,提刀架住了大当家挥过来的致命一刀。 原来大当家为人相当谨慎,也惜命得很,在自己的屋子外设了一个机关,只要有人靠近,他在屋里就能得到警报。 在沈溪踏入这个房子的时候,他就已经收到了讯息,偷偷藏在了卧房门后,一击不中之后,大当家又挥刀向沈溪砍来。 大当家使得都是杀招,但是沈溪他想留活口,他还没拿到寨子里的银子呢,这钱肯定是大当家才知道,死了的大当家就不值钱了。 借着月光,大当家也看清了眼前来人,正是白天那个据说是有钱人家哥儿的小白脸。白天在他面前演得那么弱不禁风,这会儿刀却挥得虎虎生威,接二连三身上挂彩的大当家快要气疯了,他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戏耍过。 气疯的大当家,挥刀更是不要命。 这里的打斗声,引起了二当家的注意,二当家衣服也没穿就跑了过来,“大哥,发生什么事了?” 推开屋门的二当家,看到屋内打斗的二人,其中一个是大哥没错,另一个人,他仔细一看才发现,居然是那个被他捏脸的小白脸。也明白过来被耍了的二当家,一边喊着“快来人啊”,一边冲上去帮他大哥。 只是这一嗓子,谁也没喊来,屋外还是一片安静。 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大当家,厉声问:“你到底做了什么?” 沈溪嘻嘻一笑,“做了什么?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看了两人都到了,省得他一个一个找了,沈溪也终于使了他的拿手绝活,趁着二当家挥拳过来的时候,一把拉住胳膊,咔嚓咔嚓,卸了两个胳膊。 “嘿嘿,轮到你了。”说着转头对着大当家,刀也不要了,空手夺了对方的兵刃,把人拽过来,咔嚓咔嚓,卸了胳膊。 同样抽了腰带绑上,不一样的是,不需要用臭袜子堵嘴。 拍拍手,忙活了大半夜,终于搞定了。《 》 9、第 9 章 吴老三是被一阵恶臭给熏醒的,迷迷糊糊中恶心得直想吐,可是吐又吐不出来,挣扎几下才发现自己被人捆住了手脚,嘴里塞上了东西。 嘴里的东西就是恶臭的来源,谁这么缺德把臭袜子塞人嘴里。 周围全是跟他一样被捆了手脚,嘴里塞了臭袜子的人,大家一起在地上蠕动。 整个议事厅全是“呜呜,呜呜”的声音。 “啊!”突然一声凄厉的呼痛声响起,整个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一起往声音的来处看去。 吴老三就离痛呼声很近,他转头一看,眼前的情形,吓得他眼睛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只见白日里他们带回来的那位爷,坐在了大当家的寨主椅上,学着大当家白日的样子,一只腿屈膝踩在虎皮坐垫上,手里的匕首玩出了花,正一脸邪笑地看着同样被捆住的大当家。 刚刚那声痛呼就是大当家发出来的,地上掉了一小截血淋淋的手指,大当家痛得额头直冒冷汗。 吴老三也跟着额头冒冷汗,他是招了个什么样的煞神回来?他们这一窝山匪,被人连锅端了啊! 沈溪笑嘻嘻地看着大当家,语气很是无奈地说:“大当家,我也不想为难你,但是你也要配合不是。不然我也很难办的。” 门口,那几个被救的女人和老妇人,还在合力把那些卧房里被绑了的人,都搬到议事厅里。 桃红跑到沈溪身边回禀:“恩公,所有人都已经搬进来了。” “很好,把他们全都叫醒吧。” 沈溪从身后掏出来一个大口袋,这是他刚刚去找的,这会儿就派上大用处了。 随后一脸和气地对大当家说:“大当家说吧,钱都在哪,你看我兜都准备好了。” 大当家咬牙切齿,“你这个无耻之徒,休想,我不会放过你的。” 沈溪站起身,很是可惜地叹气,“看来你还没有认清现实。” 话毕,他突然伸手抓住大当家受伤的手,刚要动手削手指,只听桃红在一旁突然出声。 “恩公,可否让桃红代劳?” 沈溪挑眉看了她一眼,等她解释。 桃红双拳握紧、双眼恨恨得瞪着大当家,“恩公,他杀了我父母,我想报仇。” 沈溪看了她一眼,把匕首递了过去,桃红接过匕首,手微微抖了抖,只见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手起刀落,大当家的小拇指被连根切断。 又是一声痛呼响起,屋里所有人被吓得大气不敢出。二当家目眦欲裂,可惜他被塞住了嘴,啥都骂不出来。 沈溪看了看这个姑娘手起刀落的狠劲,点点头,是个人才。 他仍是和气地问道:“大当家说吧,钱在哪?再不说,我怕你手指不够切啊。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识时务。负隅顽抗有啥用呢,你说是吧?” 大当家疼得声音都变了调,抖着声音说出来藏钱所在。沈溪开开心心提着兜到屋里去搜刮了。大当家不愧是大当家,存的都是一百两的银票,别说,还挺厚。 大当家结束,就该轮到二当家了。 二当家嘴里的袜子刚拿出来,他就破口大骂起来。可惜只骂了一句,就疼得大叫了起来,原来桃红一听他骂人,直接伸手,把他手指也给砍了。 看得沈溪都愣了愣,这姑娘很彪悍啊。 “恩公,这样他就老实了。”跟着沈溪学了个十成十的桃红,老老实实回禀沈溪。 沈溪点点头,伸手捏住二当家的大猪头脸,强迫他抬起头,问道,“二当家,钱在哪啊?你看你大哥都妥协了,别挣扎了,没有意义。” 二当家气得不行,白天他捏了沈溪的脸,这会儿他还回来了。可是也知道他们大势已去,磨磨蹭蹭后还是交代了地方。 沈溪的兜里又多了很多银子,顺便那个被拿走的精致钱袋子也回来了。 接下来就是小啰啰们了,他也懒得一个个盘问,索性都交给了那几个姑娘。姑娘们以桃红为首,拎着袋子一个个搜刮,只要不肯交的,就掏出匕首要砍手指。 众山匪被这些女人吓得心惊胆战,而且还有个笑嘻嘻的沈溪坐镇,最后连藏在鞋底的银钱都给搜出来了,看得沈溪一阵恶心,那得多臭啊。 一直到天微微亮,才算忙乎完。 坐在角落的诸葛先生,一直在暗中观察沈溪。 这个年轻人对山匪出手狠辣,对无辜妇人又有仁爱之心,是个不错的人选。 诸葛故意弄出声响,想要引起沈溪注意。只可惜,沈溪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又转了个方向,压根没理他。 沈溪背朝着诸葛,招手喊来桃红,“那边那个叫诸葛的,是山寨的军师?” 桃红小声回道:“据刘婶说是的,那人是三个月前被抓来的,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本来也是被绑架的,最后却当了军师,很得当家的信任。” 沈溪点点头,“那他也参与山寨的这些烧杀抢劫。” 桃红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其他的不清楚,他没有碰过我们。” 沈溪走到诸葛面前,摘了他嘴里的袜子,“说吧,什么事?” 诸葛动了动僵硬的嘴,随后摆出一张笑眯眯的笑脸,“我会治病,那边那个哥儿伤得挺重,我可以治。” 沈溪转身看了看身下垫了两床被子,躺在地上的那个哥儿,现在算救出来了,也不能随随便便就让他死了。随即给诸葛解了绑,“你去治吧。”反正他也不怕一个文弱先生。 诸葛好像真有两下子,摸了摸脉,又摸了摸哥儿胸口的肋骨,一会儿工夫就把哥儿断了的肋骨接了回去。 “这哥儿肋骨是接上了,之后需要静养,而且这里药也不够,得去药铺抓药。” 看他看完病的沈溪,又抓起绳子作势要捆人。 诸葛:不是,你这么翻脸不认人的吗? “少爷,我真不是山匪,我保证不跑可以吗?”他真是受够臭袜子味了,这少爷的喜好也太不人道了。 “那行吧,敢捣乱就打断腿。”沈溪也不是真要捆他。 天亮了,沈溪准备启程,看着倒了一地,被腰带捆住的人,让姑娘们找来很多绳子,重新把众人绑了,总不能让这些人光着腿赶路,太有伤风化。 绑到吴老三和周老二时,两人“呜呜,呜呜”,给沈溪示意。“我知道我知道,你们要解药对不对?等一下。” 他从兜里掏出两粒丸子,给他们摘了塞嘴的袜子,喂他们吃下。“好了,毒已经全解了,没事了。” “谢谢爷,谢谢爷。” 沈溪笑笑走开了,无知是福啊。 这寨子里还是有几匹马的,沈溪牵着马,马背上驮着一个包裹,那包裹里现在就是沈溪的命根子,谁也别想动。 受伤的那个哥儿已经醒了,被另一个哥儿扶着一起坐到马上,其他的十几个姑娘哥儿加五六个老妇人,一人提了一把刀,押解着八十多个山匪,上了回县城的路。 *** 城门口也张贴了悬赏栖牛山匪的文书,沈溪上去直接揭了下来。 面对守城官兵的询问,他一扬手里的悬赏单,“我抓了栖牛山众匪,特去县衙领赏。” 本来看到这一行人,就议论纷纷的人群,突然炸了锅。 栖牛山匪可是出了名的狠辣,县城有不少商人被他们打劫过,吃了不少亏。现在这个年轻人居然说自己抓了栖牛山众匪。 不过也由不得他们不相信,那七八十个绑得结结实实的人,一看就不是善茬,确实像是山匪。 守城官兵盘问一番之后,放了行。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县衙。 *** 顾焕昨晚一直没等到沈溪回来,连夜问人租借了一辆牛车到县城找人,可是哪里都找不到。 他也不知道沈溪在县城到底有没有什么熟人,有没有什么落脚点。只能拜托之前在县城的同窗一起帮忙找。 沈溪的特征还是比较明显的,长得艳丽却额头受伤,脑袋上缠了一圈白色布条。 同窗一听说丢的是顾焕新娶的哥儿,也发动周围的同窗朋友帮忙一起找。只是找了一夜,直到第二天中午还是没找到人。 有人说见到这样的哥儿,昨日骑马出了城门,不知去了哪。 顾焕听到,心都凉了半截,沈溪胆子怎么这么大,孤身一人到处溜达,万一被人贩子拐走了,怎么办? 其他找的人都一脸同情地看着顾焕,八成是这刚娶的哥儿受不得苦,自己跑了。还上哪去找人啊? 顾焕不相信沈溪跑了,他一定是有危险的事瞒着他,可是现在该怎么办呢? 就在顾焕一筹莫展的时候,一个同窗突然跑进屋,兴奋地对顾焕说:“找着了!顾焕,你家夫郎找着了!” 顾焕激动得站了起来,急声问道:“在哪?” 那人应该是跑了好一阵,喘了一口气说:“在城门口。” 顾焕听到,一阵风跑走。 身后传来那人的呼喊:“现在在县衙,别去城门口了。” 顾焕到县衙的时候,就看到沈溪在跟县令大人吵架。 两人据理力争,吵得面红耳赤。《 》 10、第 10 章 “白纸黑字!” 沈溪“砰”一声,把告示拍在桌子上,“你这告示写得清清楚楚,头目一个三百两,普通山匪一个五十两,我现在给你把人全部带回来了,一共四千七百两,给钱!” 他忙了一天一夜,现在居然告诉他县衙没钱?沈溪白净的脸都给气红了,合着他是白忙活一场? 县令胡大人试图讲道理,“县衙这会儿是真没钱,前些天县里刚刚出资修桥建路,这会儿确实没有那么多余银。本官也没想到有人这么快就把人给抓回来了。” 前日刚贴的告示,今日栖牛山寨就被一锅端了,胡县令着实是没料到会这么快有人来领赏,还一下领这么多。 沈溪现在满脑子只剩,他的四千多两银子要没了,到嘴的肉要飞了。 任谁知道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要没了,都不可能心平气和好脾气,更何况沈溪从来就不是个能吃亏的主,他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憋屈,这下岂能罢休。 即使面对的是朝廷命官胡县令,他说的话也越来越不客气,语带讽刺,“怎么,你这是怪我效率太高了吗?” 还未等胡县令反驳,就一脚踏在凳上,又一巴掌拍在桌上,厚实的实木圆桌应声而裂,沈溪竖着眉斥道:“没钱?没钱,你贴什么告示?我给你送政绩,你作为一方父母官,却愚弄你的治下百姓!” 胡大人也不知道是被他这阵仗给吓得,还是被这扣下来的帽子给气得,胸口起伏不定,手不停得拍着胸口。 要不是他为官清正廉明,坚持当个好官,非得把这顶撞朝廷命官的竖子拖出去先打个几十大板。 但是现在不行,沈溪刚刚带着几十人招摇过市,他这会儿让人打了沈溪,马上全城都知道,县令大人打了抓了几十个山匪的大英雄,原因还是县衙不想给钱。 他不想为了个沈溪,败坏自己的名声。 这事必须私下解决。 而就在此刻,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的顾焕,突然进了屋子,进来的第一眼,就看到沈溪踩着凳子拍烂了一张桌子,而对面的县令大人,被他气得直喘气。 一直是个谨言慎行读书人的顾焕,忙上前给胡大人告罪,“大人息怒,内人沈溪年纪小,不懂事,请大人不要怪罪。” 强行被年纪小不懂事的沈溪,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顾焕:???谁年纪小了,我还是你哥呢。 胡大人是见过顾焕的,之前顾焕参加考试的时候,他对这个读书人有点印象,毕竟他们这里读书好的人不多,他当时觉得顾焕的学问是可以更进一步的。胡大人对着顾焕摆摆手,示意没事。 师爷从外面进来,附在胡大人耳边耳语几句,胡大人转头跟师爷对视一眼,心里有了主意。 胡大人缓了缓,尽量把自己的火气压下去,努力和气道:“沈溪,我们打个商量,钱呢,县衙确实拿不出来那么多。但是……” 沈溪抱臂,耐着性子听着他说。 “但是,县衙可以出一千两现银,剩下的三千多两,我们折算成土地,而且这块地也不远,就在县郊,你看咋样?” 沈溪思考了一下,之前顾焕说过,有了余钱要买地,败家子才卖地,现在这个世道,地也不好买,大片土地都在地主乡绅手里,轻易不会卖出。既然顾焕喜欢买地,那直接换地也可以。 虽然心里有了主意,但是他脸上还是没露出丝毫,“什么地?多大?” 胡县令见他态度有点软化,再接再厉,“就在北郊,那里地一般十两银子一亩,我们直接折四百亩地,你要是同意,地契现在就可以给你。” “好,成交。” *** 直到出了县衙,顾焕也没搞明白,怎么突然就多了一千两银票和四百亩地的地契。 沈溪笑嘻嘻地把一叠银票和地契塞顾焕手里,又抱着打劫来的一兜子银子和银票,全塞顾焕怀里,“这是哥挣的钱,都给你,我说可以养你的吧。君子一诺千金,我这一诺现在也值好几千两了。” 被塞了个满怀的顾焕,看着阳光下笑得一脸恣意张扬的沈溪,心被狠狠震了一下。他突然觉得沈溪就像是天上的太阳,永远闪着光,灼了人的心和眼。 顾焕低头平复了一下被猛烈撞击过的心口,然后轻声问:“你怎么弄来这么多钱的?” 沈溪听他发问,终于可以一吐为快了,声情并茂、眉飞色舞地讲了一遍自己如何如何骗人,又如何如何打劫了一窝山匪,最后抓了他们来官府拿赏银。 听得顾焕心惊肉跳,他这一夜担惊受怕算得了什么,沈溪这一夜才是凶险万分,稍不注意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怀里的东西有千斤重,从未有人为他如此过,他又何德何能让沈溪为他这般拼命。 他知道沈溪变了,从那晚敲开他门开始,就变得不一样了。可是那又怎么样,现在面前的这个人才是他的夫郎。 他……的夫郎! 完全不知道旁边人已经少男心乱颤的沈溪,还在说着他的英明神武,说着说着有点饿了,于是提议先去把这么多银子换成银票,然后再去最大的酒楼大吃一顿,他得犒劳犒劳自己。 啧啧,没想到我沈溪也有赚钱的一天,这感觉不错,哈哈。 顾焕抱着袋子刚走几步,突然被一群拿着刀的女人和哥儿围住。他下意识半转身体护住怀里的银钱,这县衙门口也有人敢打劫? 突然面前的这些打劫的人,扑通都跪了下来,“我们自愿为奴为婢,伺候恩公,求恩公收留!” 顾焕:???!!! 一旁的沈溪皱了皱眉,“之前不是给你们每人二十两,去自谋生路吗?我虽然救了你们,但不需要你们这样报恩。” 桃红跪着抬头祈求,“恩公,我们都已经没有了家人,一帮年轻女人哥儿和几个婶婶,四处漂泊也只会被人欺凌,我们想留在恩公身边,为奴为婢,求恩公成全。” 说着便以额抵地,双手奉上一叠卖身契。 沈溪内心一百个不愿意:我本来就只要养两个人,现在要是收留你们,我还得多养你们二十多个,你们不是报恩,是在坑我! 但是这会儿在县衙门口,眼看着路过瞧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尴尬得沈溪都要脚趾扣地,忙对着跪了一地的人摆手,“行吧行吧,你们愿意跟着就跟着吧。” 见沈溪终于答应,桃红开心地起身扶起一众姐姐妹妹和婶婶,麻溜地提着刀跟在沈溪身后。 *** 到钱庄换完钱后,沈溪美滋滋揣了一千两银票在自己胸前,终于能觉得好日子要来了。 到了县城最大的酒楼,他也不管吃不吃得完,叫了一桌子最贵的菜,给桃红他们也一起叫到了酒楼里,点了菜。 沈溪一边吃,一边把他觉得好吃的菜,都搛给顾焕一份,“你多吃点,吃得壮一点,读书人也要有个好体格。” 刚刚明白自己心意,这会儿被沈溪这么体贴地对待,顾焕的脸又红了,心里默默记着沈溪喜欢体格好的,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吃完饭的沈溪,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由奢入俭是真的难,只要有条件千万不能亏待自己。 桃红那边也吃的差不多了,之前受伤的那个哥儿,站起来走到沈溪身边深深作了一揖,“段衡谢公子救命之恩。” 大概是作揖的动作拉扯到了身上的伤,段衡脸色苍白地咳嗽了好几声。 沈溪静静看着眼前这人,刚刚桃红等人自请为奴为婢的时候,他只是捂着胸口站着,现在看此人的举止,不像是个普通人。 只见此人掏出一块贴身放着的令牌,递给沈溪,“公子,在下乃南诏段氏,公子若有需要,可令人执这枚令牌到南诏康王府寻在下,在下万死不辞。”说完又作了一揖。 沈溪接过令牌,“好,那我收下了。你是要离开了吗?” “出来很多时日,需要回去了。特向公子辞行。”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会出现这个偏僻的县城,也没解释为什么会被山匪所抓,沈溪也不会过问。 把令牌收进怀里,沈溪又掏出五百两银票递给对方,“南诏距离此处千里,留着当盘缠吧。” 段衡也没推辞,收下后,抱拳告辞。 顾焕看着两人的互动,没有出声打扰。 送走了段衡,沈溪喝了一杯桌上的酒,对顾焕解释,“估计是南诏康王府上的哥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害了。此人心性坚定,日后定然不凡,五百两交个好,不亏。” 送走了段衡,才喝了没几口酒,又来了一个。 诸葛扇着他的黑羽毛扇,一点不客气地坐在沈溪他们一桌,更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沈溪叫了一桌好菜,两人也没吃掉多少。 看着不请自来的某人,沈溪很是不高兴,这人到底想干什么,“我请你吃饭了吗?” 面对沈溪的冷淡,诸葛也不在意,继续搛菜吃饭,抽空回了一嘴,“你都收留了这么多姑娘哥儿,也收留一下我呗。” 沈溪:这人是个牛皮膏药吗?还甩不掉了?《 》 11、第 11 章 诸葛吃的差不多,放下筷子,伸手拿起沈溪面前的酒壶,自斟了一杯。 “诸葛暗,我的名字。”说着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 沈溪往后推了推椅子,双腿交叠搭在桌上,姿势相当不雅,透着纨绔的痞气,“怎么?诸葛亮是你兄弟?他叫诸葛亮,你叫诸葛暗,他拿白扇子,你拿黑扇子?” 诸葛暗被他这话一噎,酒都呛住了,“咳咳,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气人。”随后,他话音一转,拿着扇子轻摇道:“不过我喜欢。” 本来只是安静旁观的顾焕,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一向大大咧咧的沈溪,注意到顾焕的情绪变化,他本人对这样的话是不太在意的,但是怎么说都得顾着顾焕的面子,于是对着诸葛说道:“忘了给你介绍,旁边这位是我夫君。你这么调戏我,不怕挨揍吗?” 说着,头还往旁边顾焕的肩头靠了靠,摆出一副恩爱的姿势,“虽然我夫君是个读书人,但我可是个粗人,你应该是不想再被捆了吧。” 顾焕偏头看了看沈溪的发顶,沈溪靠过来的时候,发冠轻轻蹭到了他的脸。 对面,诸葛觉得嘴里又有味了,不再纠结诸葛亮还是暗的问题,也不敢再提喜不喜欢的事,“我可以辅佐你。你想劫富济贫,我给你当谋士。你想考科举当官,我给你当老师。你想上战场当将军,我熟读兵书,可以给你当军师。你考虑一下,雇我好处多多。” “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自己去当官?”沈溪满心疑惑,这人怕不是有什么毛病。 “我就是想体验不同的人生,当过乞丐、杀猪匠、大夫、之前被山匪抓了,想体验一把当军师的瘾,这不是被你打断了吗?所以你要赔偿我。” 沈溪:这是被赖上了? “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雇我,你吃不了亏,上不了当。”诸葛一边摇着他的黑羽毛扇,一边继续推荐自己。 沈溪看着眼前这人,虽说这人有点不明底细,但是自己也没什么好被图谋的,说不定就真的爱好特殊呢。再说刚刚收留了一众姑娘哥儿,还缺个管家。这送上门的,不用白不用。 沈溪从兜里掏出十两银子拍桌上,“管家,一个月十两银子。不能再多了,爱当不当。” “行。” 听到诸葛答应,沈溪瞬间就把桌上的银子又收了回去。 “你?”还没摸到银子的诸葛诧异,这银子怎么还能收回去? 把银子放进钱袋的沈溪,掀了掀眼皮,眼神扫了一桌菜,“这一桌菜四十两,你吃了一半,二十两,两个月的工钱已经提前预付了。记得好好干活。” 诸葛:……,这人是属貔貅的吗?还真是不请他吃饭啊,吃了就得算账。 众人吃完后,沈溪和顾焕准备回家,桃红提着刀亦步亦趋跟着沈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仇人。 沈溪看看身后跟着的一行人,不能把他们带回顾家村,这么多人也没地方住,于是给他们连同诸葛一起在客栈开了房,同时吩咐作为管家的诸葛,留意县城有没有大宅子要出售的。 他想买房了。 *** 昨晚顾焕问同村富户借的牛车进城,今早那户人家进城,现下已经把牛车驾回去了。 这会儿回顾家村,沈溪是不想再坐牛车了,他翻身骑上一匹从山寨抢来的马,准备先去镇上还老马的钱。 之前租的老马系在了树林里,回城的时候还是发现不见了,幸好他现在有钱了,不然都赔不起一匹马。 顾焕在另一匹马前,踌躇不敢上,他不会骑马,准确来说,他都没有摸过马。 “不会吗?”沈溪出声询问。 顾焕略显局促,“嗯。” “来。”沈溪伸手递到顾焕面前。 顾焕抬头,沈溪高高的坐在马上,阳光从他背后洒下,背着光的沈溪笑着朝他伸手,“来,我带你。” 顾焕痴痴的看着沈溪,无意识的递出手回应,然后被沈溪一把拽上马背。 “坐好,哥带你飞。”说完,沈溪一夹马腹,“驾!” 突然的加速,吓得顾焕紧紧抱住沈溪的腰。嗯,沈溪的腰真细,真软。从来都循规蹈矩的顾焕,内心很纠结,他应该放开沈溪,可是他……舍不得。 觉得自己多年的圣贤书白读了的顾焕,还在天人交战。 沈溪骑得很快,耳边的风在吹,声音都有点模糊,“爽不爽?” 顾焕抱着沈溪的手,又紧了紧,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从胸腔轻轻发出了一声,“嗯……” “哈哈。驾~” *** 一路疾驰,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马的时候,沈溪的兴奋劲终于慢慢过去,虽然才穿过来几天,但是他还是感觉骑马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好久没有这么痛快了。 而下马后怀里空了的顾焕,慢慢平复心情,一路上他想了好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握了握手,抓住的这个人他不会放手。当初的合作,他反悔了,某人进了顾家的门,就不要再想出去。 对某人转变一无所知的沈溪,把马系在院子里,连澡也不想洗,对顾焕交代了一句,就扒了外衣躺床上睡着了。 这两天一夜,他几乎没合眼,这会儿尘埃落定,终于可以睡个饱了。 同样一夜没睡的顾焕,把带回来的银票地契等等,锁到他们两的小金库里。拔了钥匙,拆出来一把明天给沈溪。 把小金库收好,顾焕又去厨房生火烧水。 忙乎了一阵,把兑得温度刚刚好的水端到卧房,给沈溪仔仔细细地擦了一下脸和手。甚至贴心地给沈溪的袜子也脱了,把脚也认认真真擦洗了一遍。 睡梦中的沈溪,估计是知道谁在帮他擦洗,哼哼了两声,洗干净后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弄完一切的顾焕,回到卧房,抱着被子看了看床,又看了看之前睡的躺椅。 既然沈溪之前提过好几次,可以把床让一半出来,那他为什么还要客气呢。 刚刚沈溪翻身之后,床外侧空出了一大片。 顾焕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几句,抱着被子躺在了床外侧,闭上眼,拉上被子,睡觉。《 》 12、第 12 章 清晨,一个人睡惯了的沈溪,一个翻身,一条长腿就横在了顾焕身上。 顾焕直接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给惊醒了。 向来警觉的沈溪,在顾焕被惊醒的瞬间,也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 顾焕有点不自在,他之前一直不肯到床上睡,昨晚没经过沈溪允许就上了床,这会儿有点不好意思。 还没等他想好措辞,沈溪挑了挑眉先开了口。 “一大早,挺精神啊。” 顾焕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沈溪眼神略往下瞟了瞟。 反应过来的顾焕,“哄”整个脸一下全红了,“我……我……”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下文,整个人僵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沈溪以前就是个纨绔,又去军营呆了八年,全是一帮大老爷们,开玩笑向来荤素不忌。 自觉自己是个二十五六老男人的沈溪,发觉逗一个十八岁纯情少男可有意思,涨红了脸的顾焕,像个煮熟的虾子。 “好了,不逗你了,我先起,你慢慢来……” 说着意味深长的给了顾焕一个你懂的眼神,看得顾焕直想蒙脸不理他。 嘴上说着不逗顾焕了,但是沈溪把腿从顾焕身上移开的时候,还故意蹭了一下。 顾焕一声闷哼,全身紧绷,再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拉被子蒙住了头。 看着顾焕的动作,沈溪大笑着从床上起来,这小孩太有意思了。 半个时辰后,顾焕磨磨蹭蹭穿好衣服,从屋里出来。他昨晚刚下定决心要把沈溪永远留在身边,还没想好怎么做呢,一大早就被沈溪调戏了个够,深觉自己的追夫之路漫漫。 沈溪压根没把他自己当哥儿,他是把顾焕当了哥们。 等了半个时辰的沈溪早就饿了,他又不会做饭,就把昨天顾焕带回来的糕点拿出来吃了垫肚子。 昨天出发之前,顾焕想起沈溪上次眼馋的的那家糕点店,这会儿有钱了,也不再舍不得钱只买最普通的了,而是买了好几样店里的招牌糕点,回来给沈溪慢慢吃。 看到顾焕出来,沈溪把还剩一半的糕点推给他,“今早就别做饭了,一起吃点。” 顾焕以前是不太喜欢吃甜食的,但是今天吃着沈溪递过来的糕点,觉得分外好吃。 他喜欢的肯定好吃。 两人吃过之后,顾焕准备去把之前借的那二两银子还给同窗,这年头谁家都不好过,有钱了先把账还了。 顾焕临出门前,看到沈溪拿起了之前买的话本躺在躺椅上在看。他忍了忍没问,估计沈溪也忘记了,他不应该识字的啊。 最后也只交代了一句,躺着看书对眼睛不好,就出门了。 *** 在家看话本的沈溪,和出门的顾焕,都不知道顾家村关于他两的谣言又起了。 事情还要从前日晚上说起,沈溪去了县城一天不见回来,顾焕急得不行,最后在快天黑的时候借了同村富户王大家的牛车,去县城找人。 顾焕借车的时候被江大嘴看到了,江大嘴此人之前也提过,嘴上没有把门的,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就变成了沈溪受不得苦,跟人跑了,顾焕连夜借车去追。 再然后,昨日王大家跟村里其他几人一起去县城办事,办完事就把牛车赶回来了,在县城的时候也听到了一些传言。后面的传言就越传越精彩了。 “你听说了吗?前几天闹着二两银子聘礼,就嫁给顾焕的那个溪哥儿,跟人跑啦!据说是嫌弃顾焕没钱,啧啧啧,要是嫌弃没钱,那时候怎么不嫁给刘瘸子呢。”某个大婶抓了一把瓜子在手里,边磕边对身边的人说。 另一个大婶从她手里抢了几粒瓜子磕着说:“哎呀,你的消息都落后了,顾焕前日晚上就借了牛车进城去逮人了。那个沈溪被顾焕抓回来了。” 被抢瓜子的人,推了推抢瓜子的人,“陈二家的,几粒瓜子你家没有吗,就这也要抢别人的。出息。” 人群里一个哥儿插嘴道:“你们都不知道,昨日我男人也去了县城,听说顾焕是被一群山匪给抓了啊。昨天老多人看到了,山匪抓了十几个女人和哥儿,沈溪就在里面。” 周围其他几人顿时瞪大了眼,“真的啊!” 那哥儿指天发誓,“这能有假,真真的。这被山匪抓了,还能有得好。” “那真是太可惜了,好好一个小美人儿,大概是毁了啊。被山匪抓了,人估计都糟蹋了,就这样顾焕还能把他给带回来啊。”其他人顿时嘴上说着可惜,实际却是在幸灾乐祸。 “顾焕可真是个好男人啊。”一个新媳妇儿,小声说。 “就这样嫌贫爱富,偷跑的,活该。被糟蹋了也是活该。”一人愤愤。 其他几人瞅了瞅这个说活该的哥儿,没吭声。这人嫁了一个又穷又爱打人的男人,整天在家被打得不敢吭声也不敢反抗,心里想跑却又不敢。这会儿看到一个跑出去,没落好的,心里突然就诡异的平衡了。 流言就在这群女人和哥儿的闲扯中,越来越离谱。 顾焕回来的时候,沈溪正斜靠在堂屋的椅子上,还搬了一张椅子垫脚,一页一页入神地看着话本。听到顾焕进门的声音,眼睛都没离开书本,招呼道:“回来了啊。” “嗯。我先去做饭。”提着刚买的鸡和肉,顾焕朝厨房走去,刚走到门口,想了想又对沈溪说道,“让眼睛休息会儿,看得时间长了对眼睛不好。” “好。”沈溪想也没想,随口答道。 直到顾焕走了,沈溪又翻了一页书,才后知后觉想起,好像有点不对劲。他不应该识字的啊? 沈溪赶紧扔下话本,跳起来跟着到了厨房。 厨房里顾焕正在生火,沈溪围着灶台转了转,挑了一把菜洗洗,一边洗一边思考该怎么忽悠顾焕。 想了半天,沈溪一边洗着菜,一边小心翼翼试探问:“那个……顾焕,如果我说,我那天磕破头之后,梦到了仙人指路,指导我读书习武,你信吗?” 顾焕抬眼看了他一眼,心里想着,这就是你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理由?但是面上什么都不显,既没有诧异也没有惊奇,语气平静,“我信。” “真的?”这下轮到沈溪诧异了,这烂借口顾焕也信? 顾焕不动声色,“自古有很多梦中得仙人传道授业解惑的传说。民间一直有传言前朝名将程义贞,就是在梦中得仙人指导,习得武艺,最后列二十四功臣之一。”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你,这个情况,也不是不可能。不然也没法解释,不是?” 沈溪一喜,就是这么个理,比起借尸还魂,仙人指路不是更能说得通,“对对,我就是那种有福运之人,哈哈。”随即美滋滋继续洗菜,洗得菜叶子都掉完了,心里想着顾焕还挺好应付,果然是个只知读书的孩子,没有那么多花花心思。 顾焕不动声色,看了看心情很好的沈溪,深觉沈溪还真好忽悠。 两人刚吃完饭,顾焕的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就来了,刚进屋就看到顾焕和沈溪一人一边拿着一本书在看。当然顾焕在看正经书,沈溪还在看话本。 他们几人一进来,二嫂就扯开嗓子问顾焕,“老三啊,外面的那些传言,你听到了吗?就这样败坏门楣的沈溪,你还带回来干啥?让他死在外头好了。” 莫名其妙被怼的沈溪,放下书,怎么回事,他昨晚刚回来,又发生什么事了? 顾焕也皱着眉头放下书,“二嫂慎言,沈溪是我夫郎,我不允许有人这么说他。” “你不允许就有用了?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嘴长在别人身上,你能管得着?要想别人不说,就不能干出这种事。”二嫂还在唧唧歪歪,越说越难听。 沈溪听得很不耐烦,把书摔到桌上,语气不耐道:“说清楚,我到底干了什么事?” 二嫂被他吓了一跳,还欲再说。 “别说那些没用的,想清楚再开口。你是顾焕二嫂,他是读书人会让着你,但我不是,我敢拿刀削亲大伯,就不会介意多削一个二嫂。” 二嫂被吓得往后退了两步,坐回椅子上。 还是大嫂说了外面那些传得风言风语的传言。 他们今天来也是问问顾焕,要是真的如外面所说的,他们要顾焕把沈溪给休了,这样败坏门楣的哥儿,不能留在顾家。不过他们对于外面的传言也信了八分,毕竟传得有鼻子有眼,错不了。 沈溪听完都气笑了,这群人怎么这么闲,有这编故事的水平怎么不去写话本呢?写个话本,肯定大卖,他都想去也买几本捧捧场。 就顾焕哥嫂来的这一会儿,外面又围了一群人,都来凑热闹,看看顾家今天是不是要把沈溪给休了,其中就有沈溪的大伯母。 她过来看看,要是沈溪被休了,说不定还能再说给刘瘸子,毕竟刘瘸子只要个媳妇儿,沈溪又没残没废。 沈溪是真的不耐烦处理这种事,这些人整天碎嘴子传谣言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治治。果然人就是不能闲,一闲就会搞事情。 他走到门前,一把拉开院门,“都进来吧。” 但是门口看热闹的又迟疑了,这沈溪可是很凶的。 沈溪看着这群看热闹的人,不请他们来,他们冲得很猛,这会儿让他们进来,又不敢了,于是抱臂站到一边,“都进来,还要我请你们吗?” 众人一听,赶紧都往里面进,之前他甩菜刀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呢。这会儿既然来看热闹了,就得听他话。 沈溪走到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哥儿面前,这个哥儿正是江大嘴。 沈溪今日换了一件衣服,但是昨日的银票还是带着了。他从衣服里掏出一张银票,展开到江大嘴面前,问,“认识吗?” 江大嘴看到银票的时候,嘴都张大了,“认,认识……” “大声说出来。”沈溪冷冷地命令他。 “五,五百两,银票……”江大嘴哆哆嗦嗦说出来后,人都是恍惚的,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呢。 人群里一下子就炸开了,屋里的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听到外面的声音,也跑了出来,人群里的大伯母也呆住了。 五,五百,五百两?沈溪怎么会有这么多钱?这是所有人心里的疑问。 沈溪慢条斯理,把银票叠起,收回到兜里,“这,是县令大人给我的赏金,除了银两,还有几百亩地,就在县郊。知道为什么,县令大人要给我钱吗?” 众人张着嘴,摇了摇头。 沈溪阴阴一笑,“因为我接了官府的悬赏令,一个人挑了整个栖牛山寨的山匪。知道我怎么挑了他们山寨的吗?” 众人被他阴森森的话,说得毛骨悚然,机械地摇摇头。 就见沈溪突然从身后掏出一把菜刀,在面前欣赏了一翻,“我拿着这把菜刀,把栖牛山寨的八十多个山匪全部砍了,拿了他们的人头去领了赏。嘿嘿,你们想试试吗?” 说着,在众人面前挥了一下,最前面江大嘴头顶的那搓头发没了,露出了光溜溜的脑袋顶。 这一刻,江大嘴觉得身体里的血液都冻住了,他想哭,这个沈溪身上有杀气! 其他人也被他这一手震得吓了魂,差一点点,江大嘴就要在他们面前人头落地了。 沈溪收回刀,冷冷嗤笑一声,“你们觉得山匪打得过我?” 众人齐齐摇了摇头。 “哼,要是再让我听到谁在背后嚼舌根,我就用菜刀切了他的舌头下酒。你们还嚼舌根吗?” 众人又齐齐摇了摇头。 “还看热闹吗?” 众人又又齐齐摇了摇头。 “那还站在这里干啥?” 众人如蒙大赦,挤着冲出了院子。 沈溪转身看了看顾焕的哥嫂们,“你们还要让顾焕休我吗?” 哥嫂四人吓了一哆嗦,齐齐摇头,“我们……我们走了……你们……你们两口子好好过日子……” 说着全都仿佛身后有煞神一般逃走了,追都追不上。 终于打发了众人,沈溪回头看了眼顾焕,发现顾焕正对着他笑,他这么凶神恶煞,顾焕居然不怕他。 只是他忘了,本来他就是要跟顾焕和离的,这会儿休了不是更好吗? 这一夜,顾家村不知道有多少人做了噩梦。虽然后来再次进城的时候,打听到并没有沈溪说的那么可怕。但是沈溪一人抓了全寨山匪却是事实,再也没人敢背后编排沈溪和顾焕了。 而以后顾家村熊孩子的教育里,父母最常用的恐吓就是,要是不听话,沈溪就会来砍你的头。 真是太血腥了。《 》 13、第 13 章 没过几天,诸葛带着桃红赶了两辆马车来顾家村,接沈溪他们搬家。 之前沈溪嘱咐诸葛留意县城的大宅子,这才几天工夫,他已经找好了。房主急着出手,家里的很多家具都不会带走,他们现下搬过去可以直接入住。 沈溪自己是没什么东西需要带,坐在一旁指挥其他三人收拾。 他怀里抱着小金库,腿交叠搭在桌子边,有点疑惑地问诸葛:“我都没给你钱,你怎么定下的宅子?” 诸葛把他的羽毛扇插在后腰,帮着顾焕一起收拾书本,听沈溪问起,直起腰答道,“可不就是借了少爷你的名头,你现在可是嘉宁县的名人,县令大人还出了嘉奖令等着你去领呢。” 又从身后抽出羽毛扇扇一扇,继续道:“我跟房主说,少爷你剿了整个匪寨,有的是钱,而且为人正直,是嘉宁县的英雄,绝不会赖账,他就允许我们先住进去了。” 沈溪点点头,诸葛还真如他自己所说,挺会办事,往嘴里塞了颗蜜饯,随口问道:“那宅子多少钱?” “两千两。”诸葛不甚在意的摇了摇扇子。 “什么?”沈溪惊得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咳咳咳~”随即又弯着腰一阵咳嗽,刚刚惊得蹦起来的时候,嘴里的蜜饯卡在了喉咙。顾焕急忙过去,帮着他拍后背,“你慢着点。” 沈溪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其他了,他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两千两?开什么玩笑,两千两都能在京城买个不小的宅子了,“你买了什么宅子这么贵?镶金子了吗?” 紧紧抱着小金库的沈溪,心疼得要死。 桃红:!!!少爷,真有钱!买个宅子都这么大手笔! 诸葛仿佛没看到沈溪的动作,继续不慌不忙摇着扇子,“这是户部侍郎外祖家的宅子,这一家人前些日子搬到京城去了,想着以后也用不上,就低价出售了。” 沈溪眼睛都瞪大了,“这还低价?”他现在就是后悔,极度后悔,怎么会找这么个管家,这管家比他还败家。 他冲过去,把那柄碍人眼的黑羽毛扇从诸葛手里抢了,扔在地上踩了两脚,“你这只黑乌鸦,整天拿着把乌鸦毛做的破扇子,晦气!” 诸葛丝毫没生气,把扔地上的扇子捡起来,拍了拍,继续扇。 “这宅子,可退不了了。你不是要大宅子吗?这可是嘉宁县最大的宅子,很划算的,宅子里还有全县出名的丽园,最主要里面的家具都是随宅子一起出售,家具全都是顶的,特别是那张床,这张床本来是要给他们家孙哥儿陪嫁的,只是这会儿用不上了,单这一张床就值一千两。” “况且你们这不是新婚燕尔嘛,搬进去,刚好需要一张好床。” 诸葛这最后一句话,把沈溪给说哑了。他能说他们现在用不上吗?不,不是现在,他们永远也用不上。 这都什么事? 沈溪心疼得摸了摸小金库,它一会儿就会少掉一叠钱。 其他人继续收拾东西,沈溪坐在椅子上发呆。 本来以为干完这一票,他就可以躺平混吃等死了。 但是现在呢? 先是一大帮人非要跟着他,现在光买宅子就花出去了好多。以后他得养这一大帮子人,还得供顾焕去府城、去京城读书、科考,要是当上官,还得在京城买宅子,人情往来还需要更多。 光这次打劫的钱,完全不够花啊,怎么办呢? 他不爱赚钱,也想不出来该怎么赚钱。 闷闷不乐的沈溪,一直到全部收拾完,也没再吭声。 家里的家当和书本,装了两个马车,桃红和诸葛一人驾一辆车,顾焕挤在驾马车的诸葛旁边。 沈溪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骑在他的马上。 他摸了摸身下的马,有点想念他的大白了。大白是他曾经的战马,英勇善战,是匹宝马良驹。他甚至有点想念以前的纨绔日子。 为什么人要为金钱烦恼呢? 曾经的他,就没有这样的烦恼。 看着一副无精打采的沈溪,诸葛悄声问顾焕,“你家夫郎咋回事?突然被霜打了?焉了?” 顾焕抬眼看了看前面骑马的沈溪,没出声。 颓废了一阵的沈溪,突然打马狂奔起来。 曾经的他,被太傅当着皇上和众大臣的面斥责“朽木不可雕、一辈子只能当纨绔”,最后他憋了一股劲,去了军营,最后还不是当了将军。 既然上辈子他可以从小兵爬到将军,这辈子赚个银子而已,有什么难的,他沈溪可以做到更好! 沈溪狂奔了一阵,大概是把来到异世积攒的不安和不确定的情绪,都发泄了出来,整个人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现在也不是一个人,在这个世界,还有个勉强算是弟弟的人需要他养活。人生还是有目标的。 狂奔了一阵,又跑回来的沈溪,来到诸葛的马车旁,对顾焕说:“坐什么马车,没劲透了。上来,我带你骑马。” 说着,也不管顾焕是否同意,一把把人拉到了马背上,只说了一句“抱紧”就打马飞奔。 顾焕能明显感觉到,沈溪跟刚刚比不一样了,跟前几天比也不太一样了。只是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一路狂奔,直接去了新宅子。下马的时候,顾焕都有点腿软,这一路,沈溪都没停,他被颠得想吐。 沈溪进屋的时候,原房子的管家就在等着,他也没等诸葛回来,跟管家一起去了官府,办了买卖的手续,付了银票。 拿着房契回家的时候,诸葛和桃红也回来了,正在往下卸东西。 今天也算是乔迁之喜了,沈溪没让其他人做饭,而是吩咐桃红去酒楼订了两桌菜。 吃饭的时候,诸葛毫无自觉地跟沈溪顾焕坐了一桌,他是从来没把自己当下人,管家只是一个称呼。就像他喊沈溪少爷,也只是一个称呼,喊少爷跟喊沈溪名字没任何区别。 沈溪也没管他这些礼节的问题,“诸葛管家,你今天花了我两千两,有什么赚钱的主意没?” 诸葛吃菜的动作都没停,连个眼神都没奉送,“少爷,这里我需要纠正一下,不是我花的,是你自己花的,房契上的名字又不是我。” “你说的……还真有道理。”沈溪咬牙切齿,“那请问诸葛管家,我今天花了两千两,以后该怎么赚钱?” 慢条斯理掏出手帕擦擦嘴,诸葛又掏出他的羽毛扇轻轻扇了扇,“财富嘛,都是一个积累的过程,你现在有了本金,有了地。地,可以雇人种,种什么你说了算,这种赚得多也可能亏得多,或者租出去,这种不会亏,但也赚的少。另外拿着本金,跟人合伙做生意,当然找合伙人,以及选择什么样的合伙生意,都需要眼力。” 沈溪点点头,诸葛说得也有点道理。 “第一步嘛,当然先去看看那几百亩地,用来做什么比较合适。”两人商议好后,决定第二天一早,去县郊看看那片地。 另一桌也摆在一个厅里,听到他们在讨论该怎么赚钱的时候,这一桌也在小声讨论。 一个哥儿站起来,走到沈溪旁边跪下,“少爷,奴婢的娘曾是绣娘,奴婢跟着娘也学了很多年,少爷要是有需要的地方,尽管吩咐奴婢。” 沈溪转头看了看这个哥儿,哥儿年约二十,面貌清秀,行为举止落落大方,遂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禀少爷,奴婢名唤文绣。” “你起来吧。”沈溪想了想,“一会儿你支点银子去买布料绣线等,绣好了给我看看。” “奴婢领命。” 看着退到一边的文绣,沈溪越看越觉得这哥儿身上有种大家闺秀的感觉,不过既然对方不说,他也不想去打探那么多。 桃红看文绣被少爷赏识了,急得也跑过来跪在沈溪身边,“少爷,少爷,桃红也很有用。” 沈溪对桃红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于是问她:“你有什么技艺?” 桃红想了想,从衣服里掏出来一柄匕首,正是沈溪之前买的那把,抓山匪那夜,给了桃红。桃红用这柄匕首,砍了山匪好几根手指。 桃红眼睛亮闪闪,“少爷,桃红会保护少爷,谁敢动少爷,桃红就把他的手指削了。” 沈溪哑然,看了看匕首,又看了看桃红,那天晚上怎么就没发现这姑娘这么彪悍呢,这动不动就削人手指的动作是跟谁学的。 桃红眨眨眼:当然是跟少爷您学的啊。 “嗯嗯,本少爷知道了,你去坐好吃饭吧。”顿了顿又交代了一句,“匕首收好,出其不意,才能有用。” “谢少爷指导,桃红记住了。”说着把匕首又揣到了怀里。 顾焕抬眼看了看刚刚的文绣,又看了看桃红,怎么感觉这几个人看沈溪的眼神,都不太对劲。 眼神太亮了。 他又转头看了看毫无知觉继续吃饭的沈溪,这人应该什么都没发现。 有些人对自己多了几个迷弟迷妹的事情一无所知,而有些人把某人的迷弟迷妹当成了隐形情敌,多加防范。《 》 14、第 14 章 一大片农田,被划分成了一垄垄,田间一片忙碌的景象,不少农夫弯腰低头在犁地,还有一部分在播种。还有些地块已经种植了其他的作物,绿油油一片,长势喜人。 山坡上,种满了茶树,一阵阵茶香随风飘来,一些哥儿和女人带着花布头巾在茶田里采茶。 沈溪下马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他怀疑地掏出地契看了看,是这片地没错,哪来这么多人在干活?他既没出租,也没来得及请人干活。 他走到田边一个正在喝水休息的大爷旁边,出声询问:“大爷,请问你们这片地是谁家的?” 正喝水的大爷听到有人问话,转头看了看,见是一位俊美的小哥儿,袖口擦擦嘴,回道:“我们东家的,城东大户李家。” 城东?李家? “请问是前些日子被山匪抓了小儿子的那个李家吗?” “对。可怜了东家家的小少爷了。唉。”大爷可惜的叹了口气,继续起来干活去了。 沈溪皱眉站在田埂上,这片地是胡县令给他的,是有地契为证的。怎么现在是李家在种呢,还有旁边的山,说是他的,现在也被人种满了茶树。 正想着,一辆马车向着山上的茶田驶了过来。 能坐马车来这个地方的肯定就是李家人了,沈溪大跨步直接拦在了马车前。 马夫急忙拉紧缰绳,车骤然停了下来。车内一个男人扶着脑门,掀开车帘就骂:“瞎了眼吗,怎么驾的车……” 话音刚落,看到站在马车前的沈溪,男人更加怒不可遏,“哪跑出来的臭哥儿挡在车前,找死是不是?” 沈溪倒是没管他恶劣的态度,“这片地是你家的?” “不是我家的,还能是你家的?” 沈溪慢悠悠掏出地契,甩了甩,“可是我有胡县令给的地契,这片地还真是我家的。” 男人冷静下来,这才上下仔细打量了一下沈溪,面前这人十七八的样子,长得倒是娇小艳丽,看着一点都不像个能一人挑了整个山寨的样子,狐疑地问:“你是沈溪?” 把地契又揣回怀里的沈溪,很是矜持地点点头,谱还摆得挺足,“看来你听说过我,也知道这片地该是我的。” 男人转身对车里的人小声交代了一句,跳下了车。 沈溪挑挑眉,看来车里还有个大人物。 下了车的男人,对着沈溪拱拱手,态度还算恭敬,跟刚刚判若两人。 “沈少爷,刚刚多有得罪。我是李明业,这片地是我捐给县衙的。前些天舍弟被山匪害了一条胳膊,县令大人下了捉拿山匪的悬赏令。为尽一份力,我就捐了这片地给县衙。据说,县令大人将地奖给了沈少爷,多谢沈少爷英雄义举。” 沈溪点点头,对方承认地是他的就行,不然他又得暴力解决了。 “那现在这地,怎么个说法?” “地既然是给了沈少爷,那从地契生效的那日起,地里所有的产出都是沈少爷的。不过山上的那片茶田,这季的茶叶,已经定了买家,还请沈少爷网开一面。” 李明业心忖,这地如果不是沈溪拿了,换任何一个人来,都不可能简单地拿走,但是这个沈溪,一人就挑了整个栖牛山寨,据闻还敢跟胡县令拍桌子吵架,一看就不是一个能吃亏的主。这种动不动就爱拔刀解决问题的主,万一惹恼了,夜深人静再把人给害了,就得不偿失了。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沈溪对此很满意,地都有人给他种了,茶树以后也是他的,很好,随口问了句:“你们这么大方,当初怎么还能让山匪给砍了弟弟的胳膊?” 李明业被他问的心塞,我能告诉你,一开始我是舍不得钱嘛?后来小弟被砍了胳膊,他在家里被骂得狗血淋头,家法伺候,差点就被要求也砍了半截胳膊赔罪。直到他拿出自己的私产,交给县衙悬赏,家里人才罢休。 李明业干笑两声,“这说来话长,就不细说了。” 沈溪就是随口一问,也没当回事,转身准备骑马回府。 “等一下。”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沈溪转身,看到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裳的男人掀开车帘从马车里出来。 男人走到沈溪的面前,声音温和轻缓,“沈少爷,请留步。” 沈溪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真不是他怕了,是这人的身高,他不喜欢。站得太近,他需要抬头才能看清对方的脸,这是对一个男人身高尊严的挑衅。 他有点恨自己太矮了,这小身板真不威武雄壮,比起以前的他,差远了。 “你什么事?”为了显得自己威武雄壮点,他还特地哑了哑嗓子。 男人看着眼前这个眼睛亮闪闪,面容稚嫩却特意粗了嗓音的哥儿有点好笑,刚刚他跟李明业说话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声。 男人面上带笑,略一颔首说道:“在下洛泽瑞,想跟沈少爷做笔生意。” 一听说要做生意,沈溪眼里仿佛看到了钱。哟,有人要跟他做生意,送他钱?难道他还是个经商奇才? “什么样的生意?”兴奋的沈溪,也忘记了刚刚还故意压低的嗓音,声音清脆。 “请沈少爷到车上详聊。”洛泽瑞微侧过身,让开位置,邀请沈溪上马车。 沈溪想也没想,直接登了车。就这两不会武的人,根本伤不到他。洛泽瑞随后也上了车,李明业却留在了车下。 洛泽瑞上车后,端了杯茶给沈溪,沈溪接过放到了案桌上,并没有喝。 出门在外,基本的警惕性,他还是有的。 “沈少爷,是这样的。我听说你一人单枪匹马挑了整个栖牛山寨,活捉了全部山匪,还解救了一些被抓的妇孺,最后毫发无损,全身而退……”洛泽瑞上来,就把沈溪一顿夸,夸得沈溪笑眯眯,很是受用。 洛泽瑞喝了一口茶,转入正题,“在下有很多生意,其中有一项是茶叶生意,两日后需要运送一批贡茶去京城。但是原本运送贡茶的商队,因为一些原因,没办法出行了。在下只好自己组了一个商队运送,希望沈少爷,可以做这个运送贡茶商队的领头人。” 沈溪没被他前头的那通夸赞夸晕头,挑了挑眉问:“雇我当个镖头?” 随后抱臂往后靠了靠,“你觉得我缺个当镖头的钱?” 洛泽瑞轻轻一笑,又慢慢喝了一口茶,“这倒不是,说了做生意嘛,此次除了运送贡茶,还会携带一些其他的货物送去京城贩卖,沈少爷,也可以带自己的货物一起。” 沈溪并不买账,“你这说是顺带我的货物,但是我要行商,自己就可以,现在这不是顺带你的货物吗?” 洛泽瑞闻言,也对沈溪刮目相看,这个年纪小小的哥儿,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我出车马和船,以及搬运护送人手,你只用出一个人而已。这是很公平的买卖。” 沈溪轻轻一笑,伸出两根纤细雪白的手指,“两成,除了你上面说到的这些,我还要你出货利润的两成。” 洛泽瑞闻言一愣,他觉得自己先前开的价已经很高了,没想到沈溪居然狮子大开口。这个哥儿的胃口,跟他的人真是一点都不相称。 沈溪缩回伸出的一根手指,歪头笑嘻嘻,“否则免谈。” 说实话,能不能送货他是不太在意的。再说了,送货多危险的事,送的还是贡茶,万一出闪失,他要担很大的风险的。没有白得的利润,他凭啥送。 洛泽瑞没回话,低头继续喝茶。 沈溪看了看对面的洛泽瑞,挑了挑眉,对方没一口拒绝,就是有得谈。 漫天要价,坐地还价,是昨天诸葛才告诉他的。诸葛暗,不愧为诸葛暗,教得都是不太伟光正的东西,不过沈溪喜欢,做人嘛,最主要自己舒服。 洛泽瑞低头喝了口略有点凉的茶,现在送货商队是当务之急,不光是贡茶的问题,还有他的其他货,需要在时限内送达京城,不然损失巨大。不光是银钱的损失,还有声誉的损失,洛家宁可亏本,也不能让刚刚打开的京城局面,因为不能及时送货而坍塌。 沉吟了片刻,洛泽瑞抬头,“一成,最多一成。这是最大的让步。” “成交。”沈溪右手握拳击掌,“我们现在就写契约吧。” 洛泽瑞又一愣,他还以为需要花费很多口舌,没想到对方就答应了。 车里确实有笔墨纸砚,将案桌上的茶盏都撤掉,洛泽瑞铺开纸张写契约。 写完递给沈溪,沈溪仔细看了看,点头表示满意。 洛泽瑞签上名,盖上私印,沈溪也签上名,但是他没有私印,就手沾着墨汁,摁了个手印。 契约一人一份。 沈溪笑嘻嘻,看了看签好的契约,叠了叠塞入怀中,很满意今日出来的这一趟,超额完成任务,“那洛少爷,我们就合作愉快啦。” “合作愉快。” 两人交代了一下各自的住址,明日洛泽瑞还需要准备货物和贡茶,约定后日一早出发。《 》 15、第 15 章 沈溪骑马到家的时候,顾焕已经做好了饭菜,在饭厅等他。 见沈溪回来,顾焕把保着温的饭菜一一摆上桌。 作为一个习惯了别人伺候的人来说,沈溪也没觉得哪里不对,直接坐下吃饭了。 顾焕递了双筷子给沈溪,沈溪接过,问道:“今天又是你下厨?不是说了以后你不用干,都由吴婶他们做饭吗?你好好读书才是要紧,这些事都交给他们去做。” “我怕吴婶做得不合你的口味。”顾焕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沈溪碗里,回道。 沈溪顺手就把排骨放进嘴里,“你不是也不知道我爱吃什么嘛。” “你嗜甜。”顾焕低头吃饭,温声回道。 沈溪诧异,“你居然真知道啊。”他确实爱吃甜食,就比如这排骨他就爱吃糖醋的,甜丝丝的,随即又点评,“今天这菜真好吃,你现在越来越会做饭了。” “嗯,我最近研究得比较多,也向厨娘他们请教了,改了点适合你口味的。” 沈溪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道:“那你以后的媳妇真幸福,有个这么会做饭的夫君。” 顾焕听他这话,抬头,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想一直给你做饭。” “那当然,你娶妻之前,要想做饭,当然是做给我吃。”不在状况的沈溪,完全没明白顾焕的话外意思,又塞了一块排骨进嘴。 “我不是这个意……”顾焕话未说完,就被打断了。 桃红急匆匆跑进饭厅,“扑通”一声跪在了沈溪身旁,眼泪直往下掉,声音哽咽,“少爷,求您救救文绣吧。” “怎么了?”沈溪忙吐出嘴里的一块骨头问。 桃红抹了一把眼泪,“不知道,本来都好好的。文绣还在教大伙儿一起拿针线刺绣,不知怎么的,就突然倒在地上,身上还出了好多血。少爷,求您请个大夫。”说着,在地上狠狠磕了个头。 沈溪饭也不吃了,连忙放下筷子站起来,“你快去请大夫,别耽误了,我看看他去。” 桃红忙爬起身,“谢少爷,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沈溪走了两步,转头问顾焕:“对了诸葛呢?”诸葛是会医术的,这会儿先找他去看看。 顾焕走在沈溪旁边,“这会儿应该是在花园的凉亭。” 沈溪和顾焕到的时候,就见诸葛躺在花园凉亭的躺椅上,咿咿呀呀唱小曲,好不潇洒快活。 沈溪上去就把诸葛从躺椅上拽起来,拉着就走。 “哎哎哎,你干什么,哥儿和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诸葛一边挣扎,一边叫唤。 “别吵,救命要紧,文绣大出血,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诸葛一听,也觉事情有点严重,遂不再挣扎,由着沈溪扯着走。 顾焕在身后跟着他俩,眸光有点深,随即又叹了口气,要想沈溪有哥儿的自觉,真是太难了。 沈溪三人一进屋,就闻到很大的血腥味。 文绣已经被安置在他卧房的床上,脸色煞白,神志已经有点恍惚,周围围了一圈姑娘哥儿,见沈溪三人进屋,齐齐让开了床边的位置。 诸葛一见此情景,急忙上前,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手指搭上文绣手腕的脉搏。 右手摇着扇子,左手搭着脉搏,诸葛眉头越皱越紧,过了一会儿,起身走到沈溪旁边,低声说道:“看脉象是有了身孕,不知道是不是服用了什么药物,导致了流产大出血。” 听了诸葛的话,沈溪懵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文绣。 他知道哥儿是可以怀孕生子的,也看到过已经生过孩子的哥儿,但是直到此刻他才真切的感觉到,原来男人是真的可以生孩子的,眼前的一幕给他的冲击太大了。 他不自觉地把目光,看向了躺在床上的文绣的肚子,这个长着男人身体的哥儿,肚子里有个孩子,还会因为怀这个孩子而大出血,还可能会死。 而他也是个哥儿。 沈溪觉得自己的脑子懵懵的,耳边轰隆隆地响。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给男人生孩子。绝不! “你,能给他止个血吗?”沈溪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先处理眼前的情况要紧。 “我去取下银针,用针可以暂时止住血。” 沈溪等在卧房外的厅里,等着诸葛施针。 顾焕感觉到自从诸葛说了文绣的症状后,沈溪整个人就有点不对劲,一直不停来回踱步,透着焦躁。 他过去拉沈溪坐到座椅上,“文绣会没事的。” “嗯。”沈溪心不在焉的应道。 诸葛施完针后没多久,桃红带着大夫回来了。 大夫把完脉后,开了药方。 不多时,昏迷的文绣也转醒了,他看到床前站着的沈溪等人,撑着想要起身行礼。 沈溪抬抬手,让他躺好,“你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吗?” 文绣原先苍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声音讷讷,“我……知道。” “到底怎么回事?” 沈溪刚问完,文绣的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落,大颗大颗地砸在枕头上,消失不见。 “这个孩子,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我不能让他有个当山匪的父亲,如果他注定会一辈子被人看不起,不如就不要来到这个世上。昨日我去了药铺,买了药,……”后面的话没说完,大家也都听懂了。 文绣想要自行堕了这个孩子,但是堕胎是很危险的事情,药吃了后出现了大出血的状况。 沈溪默然,这是一个母亲,呃,一个哥儿自己的选择,他无权干涉,“既然你做好了决定,那之后就好好养身体,自己的身体最重要。” 文绣抬头看了看沈溪,“好。谢谢少爷救命之恩。” 他想要成为少爷那样的人,命运可以自己做主,想要什么都可以自己去拿,没有人可以欺负他、凌辱他。 沈溪摆摆手,“我救你们出来,也希望你们多多爱惜自己。” 留了几个照顾文绣的人后,沈溪跟顾焕、诸葛一起回了花厅。 在花厅坐了一会儿之后,沈溪才想起来契约的事情,后天就要出发了,得把家里的事情交代交代。 “对了,今天我去北郊那块地的时候,遇到了一笔大生意。”说着,他从怀里把契约拿了出来。 顾焕看了看问道:“你要去京城?”随后把契约递给了诸葛。 “已经约好了,后日出发。” 诸葛看了看契约问:“洛泽瑞?金陵洛家人?” 沈溪诧异:“诸葛,你知道洛家人?” “如果真是金陵洛家人,那你这趟不亏。”诸葛颔首,继续说道:“洛家是江南这片新起的一个家族,在江南这片名头还挺大,特别是这个洛泽瑞洛少爷,是内定的下一任族长,经商手腕很是了得。据说去年刚打进了京城的商圈,正急于稳住在京城的地位。想来这批货肯定很重要,不然就凭你,怎么可能会给你白得这么大利润。” 沈溪点点头,搓搓手指,试探道:“诸葛,你知道得挺多啊。” “我是智多星嘛,当然什么都知道点,不然怎么敢当军师。”诸葛摇着扇子,甚是得意。 见诸葛不说,沈溪也没再多问。 听到沈溪要去京城那么远的地方,顾焕有点担心,“那你这次要走多久?” “先走陆运,到临江码头坐船,最后一段还得走陆运,来回一趟加上在京城出货,大概需要两个月的时间。” “那你路上多加小心,注意安全。”顾焕也知道,再舍不得他冒险也没法,沈溪决定的事,他是没法改变的。之前一个人去抓山匪,直接瞒着他就走了。这次至少知道只会人了。 “你这段时间抓紧温书,两个月后我回来,希望你已经考中秀才了。”沈溪还记着顾焕五月要参加院试的事情,随即又对诸葛吩咐,“诸葛,多发挥一下你的作用,你把自己夸得天花乱坠,要是顾焕没考上,你的管家也不用做了。浪费我家粮食。” 诸葛:???我吃你家几斤大米了?你到现在一文钱没付给我过。 沈溪把他走后要注意的事情,一项一项都交代清楚。 *** 入夜,顾焕和沈溪一起躺在那一千两的大床上,准备睡觉。 昨日搬进来之后,两人最后还是决定住一间屋子,假成亲的事,到底是没让别人知道。 只是诸葛安排屋子的时候,房间里只有一张大床,还剩一张矮榻,沈溪实在没好意思,让手长腿长的顾焕睡到矮榻上。 当然顾焕自己也没提男人哥儿授受不亲,需要分开睡的事。 迷迷糊糊的沈溪,听到顾焕问他:“你一个人去,自己照顾好自己。” 沈溪翻了个身,含糊道:“没事,我打算带桃红一起。” 沈大少爷,已经有了婢女,才舍不得自己干活呢。 顾焕听到这话,又心塞了,怎么感觉沈溪身边男人、女人、哥儿都不安全。 快睡着的沈溪,好像听到顾焕说了句,“等你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唔,好。” …… 半夜,睡着的顾焕被沈溪一脚踹到了床下。 “别过来,都给我滚,谁也别想让我生孩子!” “谁来,我就弄死谁!” 一阵乱拳,拳拳生风。 顾焕:幸亏被踢下床了,不然要被打骨折。 …… 顾焕:沈溪怕生孩子,那我还要机会吗?《 》 16、第 16 章 顾焕站起身,等了一会儿,沈溪不再乱动弹之后,轻轻把沈溪手脚放好,重新盖上被子。 随后他也在床外侧重新躺下,盖上另一条被子。 只是才闭上眼一会儿,睡意还没酝酿好,沈溪“噌”蹬开了被子,一个翻身转向顾焕,一只胳膊和一条腿,搭在了顾焕身上。 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顾焕一跳,睁开眼一看,黑暗中沈溪像只猫一样,扒在他身上。 大概是一起睡了些日子,沈溪也越来越习惯床上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半搂着顾焕之后,还蹭了蹭顾焕的被子,头都枕到了顾焕的肩膀上,睡梦中发出满足的喟叹声。 顾焕的脸颊被沈溪柔软的头发蹭得发痒,悄悄伸出手也环住了沈溪。只是过了一会儿,他就放开了。 大半夜突然被喜欢的人,又搂又抱又蹭,是个正常的男人都会受不了。 他起身看了看还在睡梦当中,却把人撩得不上不下的某人,离开了卧房,迟早要跟他算算这又摸又抱又蹭的账。 现在还不是时候…… …… 沈溪醒来的时候,发现顾焕已经起了,旁边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挠挠脑袋,也没想起来昨天半夜把人踹下床的事情,当然更不知道之后对人家做的种种行为。 吃着顾焕做的饭,沈溪偷偷瞥了眼旁边安静吃饭的顾焕,由衷觉得顾焕太适合当媳妇儿了,长得好看,还会做饭,对人温柔,会读书,还容易娇羞脸红,标准的知书达理、贤惠温柔、知情识趣的好媳妇儿。 可惜是个男人。 啧啧,真是可惜…… 吃过早饭的沈溪,把桃红喊了过来。桃红一听,少爷要去京城,还要带她一起去,并且还只带了她,兴奋得差点蹦起来。 沈溪靠在椅子上,支着脑袋,上下打量了一下桃红,“虽说侍女一般不需要武艺,但是作为少爷我的侍女,你还是要学一下的,省得以后被人欺负了。” 桃红一听要教她武艺,两只眼睛亮闪闪,扑通又跪下,磕了个头,“谢少爷!桃红一定好好学,不辜负少爷的期望。” 沈溪摆摆手,“我也没多大期望,你别给我丢脸就行。明天我们就出发了,虽说武艺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练成的,但是也不能因为这,就懈怠了,指望以后再练。要练就从今天开始。” …… 不多时,花园的凉亭开始热闹了起来,先是沈溪在花园的池塘里钓鱼,桃红在一旁流着汗扎马步。 然后是顾焕看到沈溪在这边,也蹭过来,在凉亭里看书。 最后诸葛也来凑热闹,搬了个马扎,挨着沈溪坐着,又开始咿咿呀呀唱小曲。 钓了半个时辰,一条鱼也没钓上来的沈溪,火冒三丈,他丢掉鱼竿,冲着诸葛吼:“你能不能别唱了,我鱼都给吓跑了。” 诸葛毫不在意,扇着他的羽毛扇,不紧不慢道:“人贵有自知之明,你明明是技术不行,就不要怪到旁的人头上。” 沈溪气得不行,把地上的鱼竿捡起来,扔到诸葛身上。 “你行,你来。” 然后气呼呼抱臂站在一旁。 诸葛笑嘻嘻把鱼竿捡起,“我来就我来。”甩杆开始钓鱼。 沈溪不会唱曲,于是喊顾焕帮忙捣乱,“顾焕,给诸葛的鱼读读四书五经,让它们当个有学问的鱼。” 顾焕笑笑应了,朗声开始读,“惟三月,周公初于新邑洛,用告商王士……” 只是作用好像不大,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诸葛钓上来一条大鱼,气得沈溪鼻子都歪了。 “看,还是人的问题。”诸葛气定神闲,把钓上来的鱼放进桶里,继续钓鱼。 沈溪气呼呼一屁股坐到凉亭的凳子上,抓起盘子里的糕点就要往嘴里送。 “等一下。”顾焕从袖口掏出一块手帕,给沈溪仔细擦了擦手心手指,“好了,可以吃了。” 沈溪愣了愣,重新抓起糕点吃,心里有点点怪异,顾焕好像管得越来越多了。自己一个男人,需要被这么仔细照顾吗?你把手帕递过来,我自己擦不就可以了? 桃红在一旁留着汗,虽然累得不行,但是看到顾焕跟沈溪的动作,眼睛变得更亮了。 天啊,顾少爷跟少爷的感情真好,顾少爷还那么温柔得帮少爷一根一根擦手指,看来我们府里的小少爷也快要有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那种你侬我侬的神仙感情吧,真好,真羡慕。 而诸葛呢? 他一心在钓鱼,什么都没看到,即使看到了,最多也就摇摇头,刚成亲的年轻夫夫嘛,正是感情正浓的时候。 “少爷,已经按你说的,买好了货,已经放在了前院。”跟沈溪说起了要带去京城的货物。 沈溪最终还是决定买点货,带到京城去,探探京城的市场,熟悉熟悉,也为以后做点准备,有备无患嘛。 他们正说着,文绣走了过来,见到沈溪就要下跪,被沈溪拦住了。 “不是说了,让你好好休息吗?” 文绣整个人还是很苍白,身子仿佛风一吹就倒了,微微欠了欠身,“奴婢听说少爷明日就要走了,特来感谢昨日少爷的救命之恩。” 沈溪摆了摆手,“你以后不用自称奴婢。” 文绣整个人怔住,以为沈溪要赶他走,泪珠直往下滚,想下跪求沈溪不要赶他走,“少爷我……” “你别急,昨日我看了你的刺绣图,绣得很好。我会把卖身契还给你,以后雇佣你来教导一些人学刺绣。你以后是我店里的刺绣师傅,你愿意吗?” 文绣激动得又想跪下。 “行了行了,别跪了,自己身体自己注意,赶紧回去躺着吧,别伤了根本。教刺绣的事,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说完,把文绣打发回去休息了。 原来沈溪已经跟顾焕商议好,在县城开一家刺绣的店铺,雇一些心灵手巧的姑娘或者哥儿,自己出人来教导,这些学徒一开始不需要交学费,但也没有工钱。 出师之后,就可以领工钱了。 沈溪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用手里的人手和技艺,一步一步慢慢展开,以后他还要去其他地方开各种店铺,把生意做遍大江南北。 晚上睡觉的时候,顾焕再一次被踢下了床,这一次沈溪倒是没再打拳,睡梦中还在贼笑。 “嘿嘿,大齐首富就是我!” 顾焕没法,防止他再乱动,用被子把他手脚都裹紧,裹成一只茧,抱着睡着了。 睡梦中的顾焕:终于可以安心睡了,明天就抱不到了。 睡梦中的沈溪:这块石头真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推不动,跑不动!呼呼,好累!《 》 17、第 17 章 沈溪出门的时候,顾焕递了超大一只包裹给他,里面装了昨天刚给沈溪买的衣服,从里到外,从头到脚,全部准备得妥妥帖帖。 沈溪自己从来不考虑这些东西,临出门也没想起来要给自己准备衣服鞋袜,伸手接过的时候,听到顾焕低声对他叮嘱,“路上好好照顾自己,注意安全。” “好。”把包裹甩上马背,沈溪抬头给了顾焕一个大大的笑容,却看到顾焕眼中含着一丝深情和不舍。 本来深情相送、依依惜别的画面,被沈溪脱口而出一句煞风景的话打碎了,“你别跟小媳妇儿送夫君出远门似的。” 顾焕听他说完,脸都黑了,你就品不出别的味道来吗? 顾小媳妇儿,转身对守在一边的桃红交代一路上的注意事项,桃红听得直点脑袋,顾少爷对少爷真是太体贴、太周到了。 少爷和顾少爷这两个称呼是沈溪要求的,还是喊少爷,让他自在一些。 终于交代完了,沈溪翻身上马,对着顾焕抱拳,“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哈哈……” 顾焕:……,你最近又看什么乱七八糟的江湖话本了? 沈溪带着桃红和几马车货物,头也不回地去城门口跟洛泽瑞汇合。 *** 城门口,两边人手把东西归拢,原先沈溪这边驾车的人回去,由洛泽瑞的人手帮忙驾车。 “这一路就麻烦沈少爷多加上心了。”洛泽瑞对沈溪拱拱手,他之后还要去忙福建的生意,分身乏术。 这一趟安排了一个徐姓管事,跟沈溪一起去京城,负责洛家货物到京城的所有交接事宜。毕竟沈溪只是一个押送货物的,只负责沿途的安全。 沈溪也拱拱手,“洛少爷,放心,我的信誉一向很好。” “一路顺风。” “必安全送达。” 两方分开之后,车马启程,这年头虽然用牛车的多,但是商队运送货物之类的,还是会用马车,路上会快上很多,能省不少时日。 赶了一整日的路程,方到了临江码头,接下来需要从水路走十多天。 洛泽瑞已经安排好了一条大船,但也是跟人一起合租的,船上不光有沈溪一行人,还有其他两家。 为了避免之后产生不必要的麻烦,徐管事贴心地给沈溪详细介绍了一下船上另外两家的情况。 其中一家是金陵陈氏一族,他家的主要生意是布料,尤其是锦缎,不光是在江南这一片一家独大,即便是到京城,也有着响当当的名号。 京城的达官贵人们,都喜好他们家的锦缎,色彩艳丽,入手丝滑。此次进京,主要也是为了送最新研制出的锦缎贡品入宫。 这次陈氏负责运送的人是陈氏族长的嫡系幺孙陈星和,陈老爷子是想要让他去京城多长长见识,甚至派了身边最得力的大管家一起入京。 至于另一家,徐管家提起的时候,就多有愤慨之意。 金陵金氏,跟洛家曾经也算是故交,但是后来因为阳羡茶的事情,两家闹翻了,至今不曾来往。洛家此次进贡的就是阳羡茶,徐管事特意叮嘱沈溪,要注意金氏的人,防止他们捣乱。 沈溪点点头,这些商人之间,也很不太平,明争暗斗不少。 金氏这次是来了一对兄弟,哥哥叫金铭,弟弟是个哥儿,叫金音。金铭看着爽朗大气,金音看着明艳妩媚。 众人到船上后,互相打了招呼,就各自安排人手,把各自的货物搬运到货舱。并且为了货物安全考虑,每家出两人轮流看管,也就是每次都是三家都有人在,一起负责货仓。 安排妥当之后,大家也分别进了自己的船舱休息。 “少爷,你跟他们那些有钱人说话,也跟他们一样特别有气势,看着就像跟他们是一伙儿的。”桃红一到船舱就满眼星星,特崇拜地看着沈溪。 沈溪被她说笑了,问道:“什么叫一伙儿的,听这意思,我不是啥好人?” 桃红连忙摆手否认,“不是,不是,少爷当然是好人。我是说,少爷看着也特别像是有钱人家的少爷。”一点都不像是村里的庄稼汉。 沈溪倒是没接她的话,另外问她:“你今日的马步扎了吗?” 桃红闻言,一脸菜色,“少爷,马步扎得我腿发软,就没有别的训练吗?” “想要别的训练啊?有啊。”沈溪慢条斯喝了一口茶,“还可以练劈砍。” 桃红听到可以换项目,面上一喜。只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她家少爷的后半句。 “以后除了每日一个时辰的马步,还要练一个时辰的劈砍。完不成,不能睡觉。” “少爷……”桃红欲哭无泪,她不是求加练啊。 *** 在船舱简单用完饭的沈溪,在甲板上消食,桃红被他打发到船尾蹲马步去了。 看着滚滚水流,船上第一顿就没有吃好的沈溪,有点想念顾焕的手艺了。这船上的饭食是真不咋的,心里打定主意,以后有钱了,去哪都得带一个会做饭的厨娘,沈少爷他不想受这种苦了。 船行得不慢,风中夹着丝丝凉意,却并不让人觉得刺骨,沈溪深吸一口气,欣赏起沿途的风景,以前他不是在京中吃喝玩乐,就是去边关打仗,几乎没有怎么出远门游玩过。没想到这一世,居然还能有这样的经历。 就在沈溪看风景的时候,身旁突然传来一道柔柔的嗓音,对着他说:“你就是瑞哥哥请来护送货物的?” 沈溪转头,见是金家的哥儿金音。瑞哥哥?洛泽瑞?这听着不像是跟洛家有恩怨的样子啊。 “我叫沈溪。”沈溪眯眼笑了笑报了自己名字,“如果你说的瑞哥哥是洛泽瑞的话,那确实是我。” 金音眸光上下打量沈溪,眼前的哥儿身材不算高大,容貌艳丽,标准的美人长相,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被雇来当打手的,于是问道:“你跟瑞哥哥什么关系?” 沈溪不知道自己又被人看不起了,他的长相委实太有欺骗性。虽然他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但也很有礼貌地回答了,“我们啊,单纯的金钱交易关系。” 本来一脸温温柔柔的金音闻言,突然脸色变冷,眼尾很不屑地扫了沈溪一眼,“哼~” 见对面的人突然变了态度,沈溪也没太在意,大家族的少爷小姐哥儿,大概多少都会有点怪脾气吧。 像他自己,不高兴了,也会甩脸色。 只是金音接下来的话,就让人有点不高兴了,“瑞哥哥才不会看上你,我才是瑞哥哥的未婚夫,你别想着攀高枝,当个外室你都不配。” 沈溪一脸摸不着头脑,怎么他就不配,就攀高枝,就当外室了?再说了,你是洛泽瑞未婚夫,跟我有个毛关系! 这金音的脑子是跟正常人不一样吗?《 》 18、第 18 章 金音靠着栏杆,睨一眼沈溪,心下认为沈溪就是他瑞哥哥养在外头的小白脸哥儿,长得这么艳丽、笑得这么好看,一看就是会勾人的小妖精。 哼,洛家是绝对不会让这样的哥儿进家门的。 可是又一想到自己,虽然他和瑞哥哥小时候定了婚约,但是几年前婚约就已经退了,现在他比沈溪更不可能进洛家的门,又开始哀叹起自己来。 唉,他又比眼前这个哥儿好多少呢。 沈溪看着旁边的哥儿一会儿愤怒,一会儿又惆怅哀叹,深觉这个美艳妖娆的哥儿,好像不大聪明的样子。 听金音的话里的意思,应该是把自己当成情敌了,想着后面还要相处十几天呢,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沈溪还是决定解释一句,“我真的是洛少爷请来护送货物的,而且我已经成亲了,夫君姓顾。” 没想到假成亲,还有这样的好处。 “真的?”金音还是有点疑虑,眼前这人看着真不像是个能打的。 金音站得靠近栏杆,一个浪头打来,船身一个大幅度的晃动,金音的半截身体挂到了船外,他不会游泳,这一下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沈溪眼明手快拉住他,用力拽了一下,金音身体一个旋转,到了沈溪怀里。 沈溪左手托着金音的腰,大概是上辈子喝花酒养成的条件反射,他右手手指托了下金音的下巴,这哥儿长得真是比女子还要妩媚得多。 刚刚拿了刀准备练习的桃红,看到这一幕惊得赶紧冲出来,大声对着沈溪喊道:“少爷!”声音都有点劈叉了。 青天化日之下调戏人家哥儿,他家少爷怎么才出来两天,就要对不起顾少爷了啊。以后可得把少爷看紧了。 金音看到突然蹦出来的桃红,红着脸直起身子,刚刚还对沈溪冷眉相对,这会儿又被沈溪伸手救了,脸微红有点不好意思。 既然沈溪跟瑞哥哥没关系,而且也已经成亲了,他对沈溪的敌意就消散了点,想着好几年没有见过瑞哥哥,于是问道:“瑞哥哥,最近怎么样?” 沈溪刚刚靠近金音才发现,就连金音这样的哥儿都比自己高,越发对自己现在的身材不满意了。想他当年也是翩翩美少年,现在这会儿看着就像是营养不良长不高一样。打定主意以后一定不能偷懒了,一定要把身材练得跟前世一样好。 听金音有点失落的问话,想了想回道:“看着挺好,意气风发。” 金音的情绪更低落了,大概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既认识洛泽瑞又对他们两事情不清楚的人,接着沈溪就被迫听了一肚子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的狗血故事。 原来金家和洛家是故交,两家家世也算相当,金音和洛泽瑞也算是青梅竹马,从小就定了婚约。金音也一直认定洛泽瑞就是他将来的夫君。 可是没想到前些年,金音爹续弦娶了京中富商的女儿,都说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这个后娘看金音长得貌美,就打起了金音的主意,那时候洛家的生意做得还没有现在这么大,后娘就撺掇金音爹退了与洛家的婚约,想要把金音嫁给京中当了官的,好拓展在京中的人脉。 而且后娘的野心还不小,不光退了婚约,还想要抢洛家贡茶的生意。 那时候洛泽瑞已经成年了,经商也有了手腕,最后两家闹翻,婚约退了,贡茶的生意也没能被抢走。 金音虽然看着像个笨蛋美人,但也没由着他后娘为所欲为,最后在哥哥的保护下,拼死也没嫁到京城去。金家自从跟洛家绝交,婚约也取消了之后,金音再也没见过洛泽瑞,更不可能再嫁给他。 但是现在年纪也大了,这次进京,就是最后的通牒,必须找个人嫁了。 金音说完,一个人坐着垂泪,桃红在一旁听着也格外心疼。 沈溪呢,他磕着瓜子,一边磕一边点头,怪不得乡下那些大婶们喜欢嗑瓜子看热闹。别说,这感觉还真不错。 金音擦擦眼泪抬眼,看到对面“咔嚓、咔嚓”磕瓜子磕得兴起的某人,气都不顺了,同是哥儿,感情这人一点都不会同情人? “你……”金音指着沈溪的手指,都抖了。 “呸,”沈溪吐掉瓜子壳,“你还想嫁给洛泽瑞?” “那当然。我从三岁起就跟瑞哥哥定了婚约,这辈子只想嫁他一人。” 沈溪其实是不能明白这种一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嫁给某个人的感情的,嫁给一个同样硬邦邦的男人有什么好的,当然他觉得娶一个姑娘也没啥好的,一个人自由自在多好。 刚刚在听故事的时候,两人已经坐到了船楼里。沈溪把最后一个瓜子磕完,拍拍手上的灰,接过桃红端过来的茶,润了润喉咙,化身成恋爱大师。 “要想嫁给洛泽瑞也不难啊,”从未谈过情说过爱的沈溪,把这么多年看过的话本上的故事,揉吧揉吧教给笨蛋美人金音。 “都说烈女怕缠郎,不对,女追男隔层,也不对,哥儿追男隔层纱,差不多这个意思吧。你要主动出击。”说着,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金音,希望对方能理解他的意思。 金音也来了兴趣,同样眨巴着眼虚心求教,“怎么主动出击?可是这会儿瑞哥哥去了福建啊。” 沈溪想了想,“看不到就写信,都说鸿雁传情,你就让他知道你的情。虽然你们两家闹掰了,但是你还是爱他爱到不可自拔啊。”沈溪又想了想说:“不过这个还不够直接,最好你要让他天天看到你,然后宠他,爱他,疼他,关心他,中间再虐虐他,最后让他离不开你。” “这个真的有用?”金音有点不太确定。 “当然,我看过那么多……,我看别人都是这么追人的。”沈溪信誓旦旦保证。 金音若有所思点点头。 今日的对话,沈溪也没太当回事。 只是五日后,船行到一处港口,需要下船补给。 补给完,离开港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砰”一声,金铭大力推开沈溪的船舱门,怒气冲冲甩了一个信封到沈溪脸上,“你到底对我音哥儿说了什么?” 沈溪一脸莫名,什么说了什么,他这几天都没咋跟金音聊天,他天天在甲板上练剑,金音天天躲在船舱里不知道干啥。 桃红一把拦在沈溪面前,冲着金铭吼,“出去,出去,这是我们少爷的房间。” 沈溪捡起掉在地上的信封。 原来金音这几天一直在谋划着去找洛泽瑞,今天靠码头补货的时候,他还在。但是到最后快要离开码头的时候,他带着丫鬟悄悄下了船。 等到他哥发现的时候,船已经离港好久了。 他在信里写,听了沈溪的一席话,决定要勇敢地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不想让自己的后半生活在悔恨当中。 沈溪觉得自己好冤枉,他什么时候鼓动金音独自去找洛泽瑞了啊。 金铭发了一通火,出去找船老板,想要返航回去找金音。 沈溪虽然觉得冤枉,但是金音这次出走,确实跟自己脱不开干系,所以金铭对着他发火,他也没反驳。 毕竟人家弟弟出来的时候好好的,一下子没看好,一转眼就要去找男人了,这山高水长的,万一遇到一个意外,家人要后悔死。 只是这会儿天色已经黑了,金铭闹着要船老板返程,而陈家的老管家不同意,这一船不是金家一家的东西,本来时间就很赶,容不得多耽搁。 就在大家吵吵闹闹的工夫,沈溪突然听到船下传来不一样的水声,跑到船边一看。 突然从水里冒出十多个人,一甩勾爪抓住了船沿,全部顺着绳索,两息间就已经上了船。 来人全部一身黑衣,黑色面巾罩面,每人手里都握着刀,刀身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上船之后一言不发,见人就砍。 本来就一片混乱的船上,瞬间变得更加混乱。 沈溪这两日剑不离身,见此情景,“唰”拔出剑来,迎上黑衣人。 金铭和陈家的老管家也安排各自的护卫,上前与黑衣人厮杀。 一时间,各种呼救声、呼痛声交织。 黑衣人明显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个个训练有素,下手狠辣,根本不是普通护卫可以对付的。 对方人数太多,沈溪一时也拦不住所有人,就在沈溪砍伤一人,准备去追击的时候,从船舱里出来四个拿着刀的人。沈溪在船上也呆了四五天了,不曾见过这四人。 出来的四人,穿的都是普通短打服饰,其中一人看了沈溪一眼,转身对上了其他几个黑衣人,这四个人中有两人身手都很不错。 这四个人出来后,黑衣人不再攻击普通人,全部都对着其中一人攻击。虽然黑衣人不再攻击沈溪,但是沈溪还是上前去帮助那两个被围攻的人,有了沈溪的帮忙,刀光剑影间,三人很快制服了十几个黑衣人。 沈溪他们都没下死手,他举着剑抵在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喉咙,厉声问:“你们什么人,为什么要袭击我们?” 被问的黑衣人,不吭声,直接一个挺身,脖子迎上了沈溪的剑,血溅当场,身体砰然倒地。 在这个杀手自杀的时候,其他黑衣人也全部倒地。 那四人的其中一人,一一检查,向他们中一个领头的回报:“全部服毒自尽了。身上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物件。” 沈溪收回剑,看向那四人,其中领头的是个哥儿,身形高大,眉眼英俊,要不是眉间的红痣,根本不会被人认作哥儿。 其他三人,一名白发老者,一名长相清秀的女人,还有一个就是刚刚检查尸体的男人,看着像是贴身的护卫。 沈溪眯了眯眼,这四人不简单。 他们这一船就是普通商人,怎么会遇到杀手? 是这四人引来的? 会引来专业的杀手,这四人到底是什么人?《 》 19、第 19 章 众人检查一翻之后,也没有发现其他有用的东西,于是把地上乱七八糟的杀手尸体都拖到船边,用力推进了滚滚河水当中。 “扑通、扑通”几个声响过后,一地不知名的惨烈尸体,消失在了茫茫夜色当中。 船上有不少护卫因之前的打斗受了伤,好在没有人员伤亡,大家也是常年在外行走的,身边都会备着一些伤药和绷带。 那四人中的清秀女子,主动上前要求帮忙,“我是医官,让我看看吧。” 女医官要求帮忙时,沈溪这边的众人也没多加阻拦,不多时,女医官就把受伤的人,检查包扎好,再由未受伤的人帮忙送到船舱里休息。 另有一些人,把刚刚混乱的甲板冲刷干净。 在大伙忙乎的时候,沈溪一直注意那突然多出来的几人,就连徐管事和金铭以及陈家的老管家,都在偷偷瞧对面那几人。 明眼人都明白,今天这些黑衣人就是冲着这几人来的。但是刚刚对方出手凌厉,他们也瞧见了,这会儿不宜闹起来。 虽然自己这方人多,但是也不一定能占得便宜,还是静随其变的好。 领头的哥儿径直走到了船楼的大厅里,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身上带着上位人的威严气势,白发老者和护卫分立两旁站定。 老者附在那领头哥儿耳边耳语几句,只见哥儿略一点头,看向了沈溪众人。 沈溪和徐管事、金铭、老管家一起步入厅内,一脸戒备地看着对面几人。 “本……本王是端亲王,诸位侠士今夜救了本王,回京之后本王自会补偿诸位。”自称是端亲王的哥儿,拿出一块令牌递给身边的护卫,护卫将令牌送到陈管家等人面前。 陈管家等人,一听对方是端亲王,吓得赶紧下跪,双手接过亲王令牌。 看着他们几个下跪,说实话,沈溪是不太想跪的,他在上一世也没跪过几个人,但是形势比人强,这要真是端亲王,看他不跪拜,到时治他个不敬之罪,也够他喝一壶的。 沈溪跪着,也凑到他们三那,仔细瞧陈管家手里的令牌。 这块令牌是玄铁所制,正面一个“端”字,背后是四爪蟒纹,入手触感冰凉,决不是随便找的地摊货。单从质地来说,这应该就是真的端王令牌。 几人看明白之后,突然以头磕地齐呼:“王爷千岁。” “草民们不敢居功求赏。能为王爷排忧解难,是草民们的福气。” 沈溪跟着众人糊弄着,心中却想着这朝代哥儿也可以当亲王吗?哥儿的地位居然还挺高的。 突然冒出来一个被人追杀的王爷,这一路怕是要惊险刺激了。 端亲王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自从知道对方来头之后,陈管家等人越发恭敬、小心,也更加局促不安了。 亲王啊,这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他们这些商户小民,一辈子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内心都有点欢欣雀跃。 端亲王和气地说了几句安抚人心的话,就让众人各自回舱了。就在沈溪也转身准备走的时候,突然被端亲王叫住了。 “那边那个哥儿,你等一下。” 沈溪有点意外地转身,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喊我?” 端亲王冲他招招手,面上的威严渐消,还带了点亲近的笑意,“你过来坐。” 沈溪警惕心骤起,虽然他对眼前这人还挺有好感,最主要这哥儿的身形武功,都合他口味,他也想练出这样的身高和肌肉,但是对方位高权重,突然对他一个小平民这么礼遇有加,有古怪! 沈溪到椅子边坐好,安静如鸡,表现得局促不安,努力扮演好一个合格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平民。 端亲王也没太在意他的做派,“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士?” “草民名唤沈溪,嘉宁县顾家村人。”沈溪低眉作答。 端亲王点点头,“本王刚刚看你身手不错,想找你谈个交易。” 交易?沈溪瞬间来了精神,最近这么多人爱跟他谈交易,难道他是范蠡转世,是经商奇才? 刚刚的局促不安瞬间消失不见,他朝端亲王拱拱手,“王爷请讲。” 端亲王默默看了一眼,听到交易瞬间两眼放光的沈溪,这人还真如太傅所说,是因为钱财临时答应来护送这趟去京城的货物的。 既然是临时的,没有背景的人,就不会是那些人派来的。毕竟上这艘船,也是他临时决定的。 端亲王左手慢慢转了转他右手拇指上的扳指,盯着沈溪的眼睛,说道:“本王想请你当一段时间的护卫,直到入京。” 沈溪怔了一下,又是当护卫,洛泽瑞让护送货,端亲王让护送人? 还未等沈溪回答,端亲王慢慢接了后半句,“事成之后,白银万两。” 白银,万两! 沈溪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多钱!他这趟护送货物去京城,估摸最多也就赚个小几千两银子。 现在护送一个人,就可以拿一万两! 可是被追杀的亲王,身边的三个人,只有一个会武,他要护送这么危险的人去千里之外的京城,这一路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虽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是他怕自己没命把钱拿到手! 心思在沈溪心头转了几转,最后他还是站起来,朝端亲王深深作了一揖,抱歉道:“草民谢王爷抬爱,但是草民的微末武艺,着实上不得台面,恐怕要让王爷失望了。” 端亲王倒也没勉强他,只是让他再多加考虑一下,就让沈溪退下了。 沈溪走后,端亲王的隐卫首领走到他身后站定,端亲王也未转身,“兰隐,此人武艺如何?” “回殿下,可当得一流高手。他出剑有杀气,而且出招带了点军中的路数。”被叫做兰隐的隐卫恭敬作答。 端亲王转了转扳指,“有意思,一个乡野哥儿,居然这么深藏不露。” 兰隐有点担忧,“殿下,此人可信?会不会……” “无妨,不是那些人的人就没事。此人有弱点,有弱点就可以为我所用。” *** 回到自己船舱的沈溪,是打定主意不掺和端亲王的事,他主要任务还是护送货物去京城,赚个小钱就够了。 但是现在端王在船上,他们又不能把人赶下船,只能静观其变,能搭把手就搭把手,不能就顾着自己和货就行了。 毕竟他在洛泽瑞面前夸下了海口,必定把东西安全送到京城,不能坏了自己的信誉。以后还要把生意做遍大江南北呢,要保持商人良好的信誉。 刚刚一片混乱的时候,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的桃红,终于出现了,一出现就跪在沈溪脚边,忏悔道:“少爷,桃红错了,桃红刚刚不该不顾少爷的安危,逃到船尾去。” 对于桃红的做法,沈溪是不生气的,连船上专业的护卫,都不是那帮黑衣杀手的对手,就桃红这身板上去,也是挨刀的份,何必白白上去送死。 沈溪摆摆手让她起来,“你少爷我,可以自己对付。如果有一天,少爷我也没法对付,你就赶紧逃,别傻乎乎上去送死,没意义,懂了吗?” 听沈溪这话,桃红更愧疚了,眼泪说掉就掉,“少爷,是桃红没用,桃红以后会更加努力练武的,以后一定可以保护少爷。少爷你信我。” 不耐烦看小姑娘掉眼泪的沈溪,敷衍地“嗯嗯”答应了两声。 接下来的几日,都很平静,没再发生黑衣人的袭击。 因着端亲王也在船上,大家都急着回京,原先逼迫船老板返航的金铭也没法,只能跟着大家一起走,准备到下个码头补充补给的时候下船,回头去找金音。留下一个大掌柜,负责船上的货物到京城的事宜。 这几天沈溪受端亲王身形的刺激,练得越发狠了,同样是哥儿,他嫌弃自己身材矮小一点都不伟岸,所以从早到晚不停给自己安排各种练习,寄希望于可以二次发育,能长高一点。 这会儿,他就背着手沿着船沿蹲着,一圈一圈蛙跳。也不知道他从哪看到的,练习弹跳能力可以长高。 陈家的陈星和饶有兴趣地看着沈溪跳,“这个方法真的可以长高吗?” 陈星和今年才十七,虽然是个男子,但是长得比较瘦弱,也就比沈溪高一点,要是这个方法真的管用,他也想试试。 沈溪蹦到陈星和旁边,略平息了一下气息,信誓旦旦保证,“绝对可以。我是看的一本古籍上的,肯定有用。陈少爷,你要不也来试试?” “那你怎么没长高?”陈星和疑惑道。 沈溪被噎了一下,哪有什么古籍,除了兵书,他只看过话本。况且上辈子他宽肩窄腰长腿,根本用不上这些。 “我隔壁邻居家哥哥练了三个月就长高了,我之前是怕累,一直没练,现在突然发现想练了。你就说要不要一起吧?”随口胡诌了一句,沈溪就蹦着跳开了。 陈星和见沈溪这么言辞凿凿、态度坚决的样子,看着不像是作假,于是也跟着一起背着手蛙跳。 众人就看着这两个脑子有病的人,沿着船沿一圈一圈蹦跶着,像两只大青蛙。《 》 20、第 20 章 今日又到了补充补给的时候,船靠码头停下,船老板带人下去补充物资。 金铭也在船一靠岸的时候,就带着小厮赶紧下了船,也不知能否追上金音。 趁着船靠码头,沈溪也带着桃红一起下了船,连着在船上呆了快十日,下船的时候,脚踩到地面的时候,他觉得地面都是不稳的,所有东西都还在晃动。 缓了一会儿,这种晕眩的感觉才过去。 这个码头挺大,停了好几艘货船,到处都是负责补货的船工,也有些专门帮人搬运货物的搬运工穿梭其中。 沈溪看得很稀奇,一路逛到卖当地特产的地方,跟桃红两人一起买了点吃食,顺手又买了很多零食糕点带到船上吃。 逛了半个多时辰就该回去了,端亲王只给了大家一个时辰的自由活动时间,到点就得开船了。 沈溪拿着一包糕点,一边吃一边往船上走,桃红跟在后面全身挂满大大小小的包裹。 到船上他才发现,平日里一直呆在船舱,不怎么出现的端亲王,今日居然出来晒太阳了。自从端亲王到了船上,大家商量了一下,把最大最好的几间船舱都让了出来,给端亲王四人用。 见沈溪上船,端亲王对兰隐吩咐了一句,兰隐就径直向沈溪走过来,“沈少爷,我家王爷有请。” 沈溪挑挑眉,端亲王还没打消拉拢他的主意?这王爷缺人手缺成这样,花这么多时间拉拢一个平头小老百姓。 吩咐桃红把东西带回舱,沈溪就跟着兰隐去了船楼大厅,此刻端亲王正坐在圈椅上,端着茶盏在喝,见沈溪进来,招呼道,“坐。” 沈溪有时候是有点戏瘾,比如第一次见端亲王的时候,但是有时候人又有点懒,比如此刻,他出去一趟吃饱喝足,连日来困在小船上的焦躁也一扫而空,现在就不太想动弹,以前的习性就带了点出来。 尊卑有别那一套,又有点忘记了。 王爷推了盏茶给他,请他喝茶。他就很自然地把手里的一盒吃了一半的点心,推过去,“你要不要也来点。” 端亲王表情一瞬间有点愣住,他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把吃了一半的东西递给他。他自小尊贵显赫,身边的所有人都恭敬有加,对他说话向来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被降罪。 “吃吧,我尝过,很好吃的。”说着,沈溪又从只剩一半的糕点盒里,拿走了一块放进嘴里,脸上是吃到美食一脸满足的表情。 鬼使神差地,端亲王也拿了一块糕点入口,“唔”,虽不如宫里的糕点精致,却也颇有当地特色。 “上次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溪抬眼看了一下端亲王,又垂下眉眼,伸手又拿了一块糕点入口,说出的话也算不上恭敬,“王爷,我之前已经答应了洛大少爷,帮他运送货物到京城,断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但王爷要是有难,我也不会袖手旁观。” 对于沈溪的回答,端亲王也没有恼怒,只轻轻点了点头。 之后再行船数日,他们可以下船了,然后骑马日夜兼程,还需要三日才能到京城。虽然这一路乔装了一下,掩人耳目,但他现在担心那三日会遇到伏击,毕竟进京路线就那几条。 那些人必然会在快进京的地方,设伏狙击他。 两人随意交谈几句,沈溪就退下了。 只是午夜时分,所有人都已入睡,突然耳畔传来几道剧烈的爆炸声,声音清晰地仿佛来自床板,众人都被震懵了。 沈溪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眼内一片清明。剧烈的爆炸,震得整个船都在摇晃,一瞬间船上的人就陷入了混乱当中。 陈老管家散乱着花白的头发,衣服都没穿,就跑了出来,大声询问:“发生什么事啦?怎么会有爆炸声?” 徐管事一边往外跑,一边扯着自己身上披着的衣服,试图穿戴好,听着陈老管家的问话,答道:“不知道啊,船老板呢?船老板去哪了?” 船上的护卫和船工也在到处乱跑,没有人坐镇指挥,乱糟糟一团。 船老板这会儿才跑出来,大声对着船上的雇主们说道:“像是船舱下层传来的爆炸声,来几个人跟我一起下去。”随即点了几个船工一起。 沈溪本来衣服就是穿好的,拿起放在桌上的剑,就准备跟船老板一起下去查看,临走之前,对桃红交代,“如果之后再遇到其他事情,你记得护住自己。不用找我,你少爷肯定会没事。记住了吗?” 桃红看着外面乱糟糟一片,点点头,“少爷,你放心。”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船身已经有点歪斜。 沈溪跟着船老大下到船舱,货舱里的货物,已经有部分起了火,本来看守货舱的三人,全部被打晕在地。 沈溪上前拍了拍晕倒在地的三人,只是这三人醒来,什么都不知道。三人都是在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被人打晕的。 这里所有的货物都不容闪失,跟来的几个管家,都赶紧安排人手过来灭火。 只是爆炸源头,还没查到。继续下到下一层,却发现最底层的船舱已经被水淹了一半。 船,漏水了…… 船老板连忙招呼两个人过去查看被淹的船底,如果是小缺口,赶紧想办法补上窟窿。 沈溪在一旁看着被淹了大半的船舱,距离爆炸发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已经渗了这么多水进来。 恐怕那爆炸声就来自船底,空气中还夹着了火药味,看来是有人放了火药要炸船,看进水量火药数量不大。 不然就不只是炸几个窟窿漏水的事了。 这是要逼他们弃船吗? 下去查看的两人,探出头对船老板说:“老板,洞不小,要修补有难度。” 船老板正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听到这话更是急得不行。这趟货运得都是值钱的东西,这,他怎么赔的起。 这头船老板正急得上火,忽然又听到上头传来叫喊声。 沈溪听到叫喊声,赶紧转身回到甲板上,只是此刻甲板上更加混乱。 原来又有黑衣人出现。 跟上次一样,突然出现的黑衣人见人就砍,甲板上已经有不少人被砍伤砍死,商队的护卫吓得连连后退,根本不敢上前。 已经有人跳水逃生了。 只是水下也有人,跳水的人下去之后,就没了动静,只浮现了一道血红,几个波浪晃过,血色也跟着消失了。 沈溪赶紧拔剑,迎向黑衣人,这些黑衣人跟上次的黑衣人应该是同一伙儿人。 上次那些人被灭口,没能传递消息出去,这是隔了几日,又重新查到了端亲王的下落,来设伏了吗? 另一边端亲王和兰隐也被黑衣人团团围住。 沈溪一剑挑开一人,又一脚踢开一个偷袭的,向着端亲王那边靠过去。 刀光剑影间,不断有黑衣人倒地,但是端亲王也受了伤。 船身还在不断倾斜,巨大的桅杆在船身倾斜的过程中,就像一根巨大的稻草,即将压翻整条船。 “王爷,看来我们要弃船了。”打斗中,沈溪抽空对王爷说道。 端亲王没说话,受伤的右胳膊随着动作,不停往外渗着血。 打斗还在继续,只是不弃船也不行了。 “轰隆”一声,船终究是翻了,船上的所有人都跟下饺子一样,扑通扑通落了水。 黑衣人的人数不多,这么多落水的平民,不是他们的目标,还是有很多人安全上了岸。 沈溪、端亲王和兰隐三人才是黑衣人的目标。 沈溪的水性还可以,但是在水下打斗还是很艰难,又一剑割开一个黑衣人的喉咙后,他看到端亲王挥刀的力度越来越小,而且整个人在上下浮沉,看着像是不会水。 怪不得之前他说要弃船,王爷不吭声。 而兰隐落水的地方,距离他们还很远,黑夜下的水面光线很差,周围他只能看到端亲王。 沈溪奋力游过去,到王爷背后,左胳膊从脖子后绕到胸前,把他口鼻托出水面。只是不会水的端亲王,一直在挣扎,沈溪无法,只能一手刀,劈到他后脖颈上,把人劈晕后,往岸边带去。 沈溪四下看了下,这是一大片芦苇滩,芦苇有一人多高,长得也很茂盛,藏一两个人在其中,一时倒不容易被人发觉。 之前水面上还一阵吵闹的喊杀声,这会儿突然回归了平静,安静得仿佛一个人都不曾出现过。想来这会儿,大家应该都躲起来了。 至于黑衣人,刚刚在船上杀了不少,沈溪也不清楚还有多少人在追杀他们。 沈溪看了看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端亲王,又看了看远处河中央翻了的大船,呼吸都要不畅了。 完了,他第一次接这种护送任务,就被打脸了。上次打劫山匪的银钱,都不够赔给洛泽瑞的。想要出来大赚一笔,接过却欠了一屁股债! 他已经在考虑,要不要直接跑路了,但是洛泽瑞是知道他家的啊,他家还有个小书生在等着他赚钱回去呢。 今夜月色很美,但他的心却很痛。《 》 21、第 21 章 在岸边休息了一会儿,沈溪决定还是早点离开此地为妙。那些黑衣人追杀端亲王这么久,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估计很快就要搜到这边来了。 从端亲王里衣上扯下一块布条,给他把受伤的胳膊先包扎上。 接着把端亲王背到身后,扣着他的两只胳膊往前走。但是端亲王比沈溪高,以至于两只脚就在地上摩擦,与其说是背,不如说是拖。 悠悠转醒的端亲王觉得哪哪都疼,脖子疼、胳膊疼,连脚指头都疼。 “你……”恢复清醒的端亲王,才说了一个字,就被沈溪一下子掀翻扔在了地上,摔得屁股也疼了。 “哎妈呀,你终于醒了,可把我累死了。”沈溪自己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端亲王四下看了看,现在天色已经微微亮,他们好像是在荒郊野外,四下除了草和树,什么都看不到。 “是你救了我?兰隐他们呢?” 沈溪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不然呢,这除了我还有别人吗?不是我救你,是鬼救了你吗?” 沈溪现在一肚子气,话本里都说遇到贵人,会触发奇遇,他遇到一个亲王,怎么说也是个大人物啊,触发的什么奇遇?霉运连连吗? “至于你说的兰隐,我也没见着。把你拉上岸的时候,他就不在。我怕那些黑衣人会追来,就带着你先跑了。” 端亲王给沈溪作了一揖,“谢沈少爷相助。” 这是端亲王第一次喊他沈少爷,沈溪还有点不自在。 “你上次说的护送你回京,给我白银万两还算数吗?” 端亲王心想这个沈溪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他的一个人情,不比白银万两值钱?但是既然沈溪问了,他还是点了点头,“自然算数。” 沈溪一拍巴掌,“好。” 他留了点银子给顾焕开铺子,其他银子都用来买货进京了,现在货都沉了,身上就剩下几百两,还欠了洛泽瑞一屁股债,现在急需赚钱。 又有了赚钱劲头的沈溪,突然站起身,斗志昂扬,“现在我们就回京城。” 端亲王也跟着站起来,“兰隐还没追上我们……”他刚一动,才发现脚上的鞋裂开了嘴。 两只脚的脚趾全露出来了,磨破了还在渗血。 在端亲王低头的时候,沈溪也注意到了他的脚。 沈溪:“……”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沈溪干笑两声,“这……我怕追兵追得紧,一时没注意王爷金尊玉贵的脚趾……呵呵……” 端亲王的脸色黑了又黑,最后还是冷着脸,“无事。” 他倒不是怪沈溪,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一定不会放过。 见端亲王没怪他,沈溪说着之后的打算,“我们不等兰隐了,黑衣人已经知道了你们几个人的样貌,肯定路上还会追杀。所以我们分开进京,混淆他们的视线。最好再乔装改扮一下。” 说着,沈溪还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笑得端亲王心里毛毛的,但是此刻只有他们俩可以互相作伴,沈溪的意见要是有用的话,他还是愿意听的。 沈溪:我看的那么多话本,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 两人终于到了一个小镇上。 从镇上的成衣铺里,出来两个姑娘,穿着翠绿色衣衫的姑娘,身材修长,面容明艳动人,一笑起来如烟花绽放,颇有点倾国倾城之姿。 而另一个姑娘,着藕粉色衣裙,脸色苍白、带着病弱之气,只是她的身材有点孔武有力,跟她的面容极不相配。 这两人正是乔装改扮的沈溪和端亲王。 端亲王走路的时候,扯了一下衣裙,似乎是不太习惯这过长的裙装,他有点不确定问沈溪:“你这办法真有用?” “必须的。”沈溪信心满满,最后还补充了一下称呼,“小姐~”喊得那叫一个千娇百媚,在端亲王抬头看他的时候,还甩了一个媚眼过去。 激得端亲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这身材看着一点也不像女子啊?”端亲王还是不太相信可以糊弄过去。 沈溪拍拍胸脯,“这包在我身上,你脸上的妆也不是白画的啊。一会儿,我们去买一辆马车,你在车里装病,盖着毯子,在外面看一眼,也看不出来身高对不对?” 他们两人都化了妆,掩盖了眉心的哥儿红痣,这样一打扮,只说样貌的话,还是可以以假乱真的。如果端亲王躺着的话,确实不容易发现身形的异样。 不多时,一辆马车离开了这个小镇,驾车的是个穿翠绿衣衫的丫头。 一路都还算顺利,如果入城的时候遇到检查的官兵刻意刁难,沈溪就拿着碎银子贿赂。 端亲王一直躲在马车里装病,一切的打点都是他的小丫头沈溪去办。 大概端亲王跟兰隐护卫有特殊的联络方式,沈溪也没见到兰隐再跟上来。 一连行了十日,明日就可以进京城了。 就在端亲王躺得骨头都快要断了的时候,又遇到了一波盘查的人。 “停车!”三个黑衣人在官道上站定,拦在沈溪的马车前,沈溪赶紧拉紧缰绳。 这截官道经过的人,不算多,此时前后都没人。 黑衣人看了一眼沈溪,“车上什么人?” 沈溪陪着笑,“好汉,车上是我家小姐,生了重病,据说京城的大夫医术比较高明,我们特意从老家过来的。” 说话的时候,还对领头人抛了个媚眼,可惜对方看了他一眼,没搭理。 “掀开车帘!” 见暗送秋波不起作用,沈溪赶紧转身,“这就掀,这就掀,”,一把把车帘掀开。 车内的端亲王,在车帘掀开的一瞬间,剧烈咳嗽起来,“咳咳,咳咳……” 好不容易顺了气,“翠儿,发生什么事了?”声音气若游丝。 在端亲王咳嗽的时候,另外两个黑衣人就把车顶车底全部检查了一翻。 沈溪赶紧安抚自家小姐,“小姐,没事的没事的,你不要吹了风,加重病情。” 沈溪刚说完,端亲王又开始咳嗽,仿佛要把肺给咳出来。 其中一个黑衣人小声对着领头的说,“头,咳成这样,会不会是肺痨?” 领头的本来还要进车厢检查,闻言没再往前,只是仔细扫了一遍车里。 这是个很简陋的马车,车内就一个小几,小几上放了几个馒头,剩下就是躺在车里的苍白着脸色的姑娘,连唇色都苍白得很,因着咳嗽略微蜷缩着身体,身上只盖了薄薄的毯子。 再无其他。 沈溪见对方扫了一遍,赶紧上前,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谄媚道:“好汉,行个方便,我们小姐的病耽误不得。” 一边说着,一边往黑衣人手里塞银子,“我们的一点心意,希望好汉饶命。” 黑衣人是不打算刁难这些小民的,他们接的命令只是阻击那个人。 没发现可疑的地方,领头的黑衣人,挥挥手里的刀,示意放行。 沈溪赶紧点头哈腰,“谢谢好汉,谢谢好汉。” 说着,赶紧驾车离开。 领头的黑衣人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总觉得有一丝不对劲。 直到两炷香后,他才突然察觉到那一丝不对劲在哪。 那个躺着的病弱姑娘,盖着毯子,但是大约是太匆忙了,脚露了出来,那个脚不是一个姑娘家该有的尺码。 “追!” 其他黑衣人还莫名其妙,追啥? “笨蛋,那个肺痨是装的。” 只是等他们追上的时候,就剩下一个空马车了,连马都不见了。 领头的气急败坏,“继续追!” *** 原来沈溪他们在跑了一段时间之后,端亲王掀开车帘靠近沈溪,“我们需要换个套路了,这一路上那些人肯定暗中观察过我们,才会让那几个人出来检查。我怕他们刚刚发现了端倪。” 沈溪点头同意。 于是两人把马车停在路旁,换回了男装,只是端亲王还是遮掩了额间的红痣。 他这个身材的哥儿,目标太明显了。 一身材魁梧的男人,带着一身材娇小的哥儿,一路同骑急行。 本来坐马车明日才能入城,两人弃马车后,赶在刚入夜的时候,进了城门。 直到进了城门,沈溪终于松了一口气,终于护送完了,没半路又任务失败。 端亲王朝沈溪拱拱手,“多谢沈少爷相助。这枚令牌你收着,三日后到端亲王府找我,必有重谢。” 沈溪开心地收下了令牌,再等三日,就有一大笔钱进账了。 大概可以还一部分欠债吧。 摸了摸身上仅剩的几百两银子,沈溪把令牌揣在怀里,找到一间客栈住下,静待三日后的到来。 只是这三天,突然风声鹤唳,巡逻的士兵都翻了好几倍,还到处在抓人。 百姓们只敢在家小声嘀咕。 沈溪躲在客栈里,哪都不敢去,客栈的老板和小二对发生的一切也讳莫如深,大约都知道这个时候这种状况,估摸着京城要变天了。 谁也不敢到处乱说话。 三日后,突然各种警戒都撤了,百姓们都可以出来自由行动。 沈溪看着一切恢复正常,就按照之前跟端亲王约定好的,带着令牌去了端亲王府。 只是到了王府,他才知道。 他,被骗了!《 》 22、第 22 章 美人榻上斜卧着一个病弱的男人,面色苍白、唇色浅粉,那人左手支着头,黑亮的发并未束起,略有些凌乱地散落在榻上,右手轻轻翻看着沈溪带来的令牌,随后抬了抬桃花眼看向沈溪,嘴角噙着一抹浅笑。 “这……确实是我的令牌。”男人声音轻缓,明明是轻轻柔柔的嗓音,却带着点丝丝凉意。 沈溪也不得不承认,对方是个长得极为好看的美人,男人中的美人。 只是这会儿他实在没心情欣赏病美人卧榻的姿态。 “那人明明说他才是端亲王,这是他的身份凭证。”沈溪有些急切,他的万两白银这是要飞吗? 榻上真正的端亲王把令牌收入怀中,“你说说看给你令牌的人长什么样?” 沈溪详细描述了一下假端亲王的身形样貌,以及他身边的几人,“他身边的护卫叫兰隐。我只知道这一个名字。” 端亲王点点头,“这确实是我给他的,只是没想到他用这令牌来诓你。”明明我有那么多人手可以供他驱使。“你详细说说路上的情形。” 沈溪见对方承认了双方认识,那应该不至于赖账吧。于是就从怎么遇到假端亲王开始,详细说了一遍路上的遭遇。 只是随着沈溪的描述,榻上的人,慢慢直起了身子,脸上的笑意也消散得一干二净。 沈溪说到几次遇到黑衣人追杀,最后一次差点被识破,端亲王面罩寒霜,一巴掌拍碎了榻上的小几,怒不可遏,“本王护着的人,他也敢动,当真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沈溪眉头一跳,这话……信息量好像有点大。 那位英俊的哥儿假端亲王是真端亲王护着的人?他这是听到了什么样的王室秘辛,会不会被灭口? 但是端亲王对于他刚说的话,好像并不在意被人听到,他起身对沈溪交代,“他答应你的要求,我一定会做到。一会儿管家会带你去取银票。只是最近京中不太平,你不要到处乱走,也别乱说话。” 端亲王也是好心提醒沈溪,毕竟他万一说错了话,说不定就能被人盯上报复。 “谢王爷。”沈溪躬身,只要拿到钱就行了,其他的他真不在意。 沈溪退出花厅,跟着王府管家去了账房。摸着厚厚一沓银票,沈溪成就感满满,富贵险中求,求到了就一夜暴富。 他出门的时候,看到端亲王上了一辆奢华的马车,马车一路疾驰,不知去了哪里。 他摇摇头,大人物们的圈子他现在够不着,也不想去够。他现在就是个毫无背景的小老百姓,自己努力赚钱过小日子就好。 沈溪去洛家在京中的最大的一个铺子,说明了自己的身份,让掌柜的在徐管家他们到京的时候通知他。 在客栈又住了两日,沈溪才终于等到徐管家和桃红他们来京。 桃红看到沈溪的时候,一下子就扑到沈溪腿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少爷啊,桃红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沈溪嫌弃得很,但是当着一堆人的面,他也不能一脚把刚刚才死里逃生的桃红给踢开。 忍着头皮发麻,耐心听完桃红那一番哭天抢地。哭完的桃红,还蹭了蹭沈溪的衣摆,随后才意识到自己又犯了错,“对不起少爷,桃红把你衣服弄脏了。”顺手再拂了拂湿透蹭着鼻涕的衣服。 沈溪:我到底是为什么要找一个这样的侍女? “你给我滚起来,一边站着去。” 徐管家上前对沈溪行了行礼,虽然沈溪负责此次进京的护送任务,但是半途遇到端亲王遇袭,也不是大家所能预料的。虽然货物都丢完了,但是也算是救了端亲王,他们洛家并没有打算要沈溪赔偿。 沈溪在京中没有任何熟识的人,对京中的情况也不了解。 但是徐管家不一样,他进京之后,跟洛家在京中的大掌柜了解了一下现在京中的情况。 原来京中最近一段时间戒严,是因为上头变天了。 虽然不能得到确切的消息,但是之前要求进贡的东西,现在突然没人负责催交了,大家好像注意力已经都不在这块了。 京中城防和护卫调动频繁。 最重要的是,据说皇上已经一个月不上朝了。 听徐管家带来的消息,沈溪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一国君主,一个月不上朝,这就会让下面的官员蠢蠢欲动。国不可一日无君,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得到,特别是在皇帝并没有册立太子的时候。 太子之位空悬,人心浮动,从龙之功虽不是人人都想要,但是所有人肯定都在为未来考虑。有意太子之位的皇子们,要各种拉拢群臣,甚至要暗中除掉其他的竞争者。 对于沈溪这些小老百姓来说,夹紧尾巴做人,才是最要紧的。上头这些人的折腾,只要不牵扯到他们就好。 至于路上救的那位其实不是端亲王这件事,沈溪并没有跟徐管家等人说起,他对那位假端亲王的身份有点猜测,但是非常时机,还是不要泄露得好。 只是一日后,京城的天突然放晴了,皇上终于上朝了,并且颁发了册立太子的诏书,授皇三子永瞻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 普天同庆,大赦天下。 天下哗然,皇三子永瞻,是个哥儿! 沈溪有点懵,徐管家也有点懵,他们懵不是因为谁是皇太子,而是因为随着皇太子的诏令颁布,他们两也得到了一份旨意,洛家因救太子有功,特赐皇商之名。 徐管家:天降福运! 沈溪:???不是,太子殿下,是我救的你啊!你不给我好处,你给洛家好处?虽然这样的话,他们肯定不会再追究我把货弄丢了的事,但是怎么就那么恨得慌呢? 我忙乎了一场,拿了一万两,洛家拿了皇商的名号,那岂止是一万两,那是多少个一万两啊? 沈溪再也不觉得自己是范蠡转世,经商奇才了,他真的太太太不适合经商了!《 》 23、第 23 章 因着洛家此时在京城没有本家人主事,所以此次接旨的是徐管事。 徐管事被这一个突如其来的美差砸晕了头,他怎么都没想到进京一趟,能碰上这么一个天大的恩荣,双手捧着锦帛笑得像个傻子。 沈溪看徐管事那傻样,就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喝了一大口茶,顺顺心口愤懑不平之气。 徐管事显然也没全然晕了头,狂喜过后他就有点惴惴不安的,这事来的太突然了,他们根本没救过太子啊。 “沈少爷,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我们好像没救过太子,这……是不是弄错了?他们会不会弄清楚之后,再把这个皇商的名号收回啊?”心里不安的徐管事,只能向在一旁喝茶的沈溪询问意见。 沈溪剜了徐管事一眼,没好气道:“放心,不会给你收回的。” 你们是没救过,但是我救过啊。 我拼了老命,护送了个太子回来,美事都让你们占着了,这要是还能收回去?那太子也太不要脸了。 他心里把太子吐槽了个遍,并暗暗发誓,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不管以后许什么好处,他也不给太子干了。再给太子干活,他就是狗。 虽然沈溪说着不会收回,但是徐管事心里还是不踏实,以为沈溪只是在安慰他,他是真不知道洛家什么时候救过太子。他们顶多路上碰到了端亲王遇袭,但也算不得是救了王爷。 因着从未出现过哥儿太子,这一位新册立的太子,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朝臣们为了讨好太子,礼部在册封日,加了太子游街的行程。 京中百姓早早就等在长安街两旁,太子祭祀太庙之后,会从长安街回宫。 徐管事因皇商一事,对太子分外推崇,今日特地花重金占了酒楼二层靠窗的位置,想太子游街到此处的时候,好好跪地磕头谢恩以表达对太子的感激与敬仰。 沈溪也被徐管事邀请过来一起看。 距离太子游街还有大半个时辰,沈溪百无聊赖地喝着茶,吃着甜甜的糕点,不知是骂徐管事有病这么早来,还是骂自己有病,跟着凑啥热闹。 就太子那尊荣,他看了十多天了,女装他都见过,有什么好看的。他已经全然忘了当初第一次见太子的时候,还觉得人家身材很好来着。 半个多时辰后,太子的车驾缓缓驶来,等看清车上的人时,桃红和徐管事都惊呆了,桃红扯着沈溪的袖子,结巴道:“少爷,少爷,王爷!” 徐管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真的是之前在他们船上的王爷,现在怎么变成太子了? 端亲王可是异姓王爷啊,不对,徐管事终于意识到不对了,端亲王是男子,那日的端亲王是哥儿。 他转向沈溪,小声问道:“那日的端亲王是皇三子,现在的太子?” 沈溪又剜了他一眼,他一个从别的地方来的人,不知道什么王爷皇子的正常。你们这几个人,那日看了半天,不知道端亲王是男子还是哥儿吗? 他不光这么想,也这么问了出来。 徐管事老脸通红,沈溪是乡下来的,不知道王爷实属正常。本朝是有哥儿当王爷的,但是那日太子表明自己是端亲王的时候,他们这几个人当时就真的忘记了端亲王的性别问题。 “那……那……,不是没想到嘛……”徐管事尴尬地搓搓手。 “那这么说,沈少爷一路护送到京城的就不是端亲王,而是太子了?”徐管事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几不可闻,怕被周围有心人听去。 “那这救太子有功,是说的沈少爷您啊!”徐管事凑到沈溪耳边。 在洛家被封为皇商的时候,同在一艘船上的陈家前来道贺,他从而得知陈家没有被赐皇商。既然知道那日的端亲王就是太子,那救太子有功,就是指上了他们船之后。 陈家没有被赐予皇商,并没有比陈家多出力的洛家也不应该有此殊荣,除非太子是看在沈溪一路护送的份上。 这可真的是占了沈溪天大的便宜了。 沈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然你以为呢?” 徐管事给沈溪深深作了一揖,他回去就得跟大少爷说这个事,沈溪此人是在太子面前挂上号的,他不懂为啥上头的大人物要把这殊荣给洛家,但是少爷他一定懂。 沈溪坐着受了徐管事这一拜,不管他到底愿不愿意,是不是被迫,反正这人情是送出去了,再不肯接受现实也没用了。 之后的几日,沈溪就在京城的各个店铺闲逛,想看看可以弄点什么回去卖。 考虑到家里已经开了刺绣的铺子,那也得有好料子才好,最后找了个京城的布料商,进了一些京城时兴的料子,又找了陈家的管家进一些他们的料子。怎么说大家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多少有点共患难的情谊在。 陈家的料子生意,不用从京城进货,谈好了之后,到时候回去金陵府城进货就行。 京城的事情料理得差不多,就在沈溪准备打道回府的前一晚,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沈溪最近都是住在客栈,熄了灯之后,窗前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沈溪一人在外的时候,还是相当警觉的,剑就摆在枕头边。 “唰”一声,拔出剑,刺向来人。来人并不曾拔刀,只是用刀鞘架住沈溪的剑身,两人贴近之后,轻声对沈溪说道:“沈少爷,是我,兰隐,我家殿下有请。” 听到来人的声音,沈溪放下剑,“你家殿下什么毛病,大半夜趁人睡觉请人啊?” 对于沈溪大不敬的话,兰隐没有作答,只是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人并没有从大门出去,而是跳窗出了客栈。 沈溪跟着兰隐左拐右拐进了一个小巷,最后来到一个毫不起眼的宅子里。 进门之后,院里并没有其他伺候的人,只是在屋内,太子的身边还坐了一人,是那个病弱的美人王爷端亲王。 沈溪进屋之后,兰隐并未进来,而是在外关上了门。 “坐吧。”太子与上次相见,又多了几分威严。 不知道对方什么打算,沈溪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姿态放松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一时谁也没说话,太子喝了两口茶,“你心中可有怨气?我把皇商的恩典给了洛家,却没给你。” 虽然沈溪心中真的有怨,但是他也不能承认不是。 他站起身,对太子躬身,“草民不敢对太子有怨。”说着不敢,其实就是有怨了。 太子又轻轻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那如果我给你一份未来不可限量的旨意,你敢接吗?” “请太子殿下明示?”沈溪心忖,这就是今日太子召我前来的用意了吧,他今日好像并没有拒绝的权利。 太子掏出一块令牌,递到沈溪面前,“我要你在江南地区发展势力,为我提供金钱的支持,你敢应吗?” 沈溪眉心一跳,虽然他前世不曾参与过这些,但是身在顶级官宦之家,他母亲就是长公主,皇室纷争这些他还是懂的。 年轻的太子,这是想要发展自己的羽翼了。 而现在太子找上了自己,他已经知道一部分秘辛了,能拒绝得了吗? 从龙之功这条路,一旦踏上,就没有退路,要么康庄大道,要么粉身碎骨。 沈溪也不由得面色凝重,“沈溪斗胆,请问太子殿下为何选中草民?” 太子看着沈溪笑了笑,转了转右手拇指上的扳指,“因为你适合。我需要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官员牵扯,不会被人怀疑的人选,而你都合适。”顿了顿后,太子继续道:“而且你一路上的表现,让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沈溪:“……” 怪我表现太好呗?我为什么要手贱救你?为什么要手贱去赚这一万两?我为什么要来京城? “可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鉴于之前的表现,沈溪是真不确定自己能够做到。这太子怎么就能盲目相信他呢,他自己都不信自己。 太子往后靠在了椅背上,胸有成竹,“皇商洛家,他家只要明事理,就知道这份殊荣是因你而得,必然会对你有所回报。你可以趁机跟他们合作。世人只会知道救太子的是洛家,并不会在意到你。洛家既然拿到了皇商,就不可能对外宣称自己并没有就救人。” 沈溪:“……” 你们玩政治的,想得这么多的吗?就是这么算计人心的吗? 沈溪摸着千斤重的令牌,不知道自己的前途是光明,还是黑暗。 见太子跟沈溪谈得差不多了,端亲王把他的那块令牌也拿了出来,丢到沈溪怀里,“我这块你也拿着。遇到一些不能处理的情况,先用我的那块,他的那块,能不暴露就尽量不暴露。你懂吗?” 说着给了沈溪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溪:我懂了,这是用来扯虎皮拉大旗的令牌。 抱着两个令牌的沈溪点头应下了这不知道是金光大道,还是万丈深渊的旨意。 全然忘记了前几天,他那“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再也不给太子干活”的誓言。《 》 24、第 24 章 沈溪走后,四月的天气还抱着暖手炉的端亲王问太子殿下,“你就这么相信这个人可以办好?” 太子站起身,并未看他,“种子我已经种下了,至于是长成参天大树,还是路边杂草,就看他的本事了。” 说完,也不管身后的人,径直出了门,在门外守着的兰隐,连忙跟上。 端亲王笑笑,他对自己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啊。 第二日,沈溪带着桃红,跟徐管事一起踏上了回金陵的路。虽然沈溪有钱了,但是免费的车马不蹭白不蹭。 到了金陵之后,沈溪跟徐管事分开,又行了两日,终于回到了阔别了两月有余的家。 只是还未进家门,就见有人在他家门前放鞭炮,远远还能听到报喜声。 “恭喜顾少爷,考中秀才!” 又有另一人贺喜,“恭喜顾少爷,得了本县案首。” 沈溪心中一喜,算算日子,确实过了院试的日子,难道刚巧是他回来的时候放了榜。 他赶忙推开众人,挤到门前,在门前发喜钱的文绣等人一见是沈溪回来了,也是一脸惊喜,大声喊道:“顾少爷,少爷回来了。” 正忙着跟周围道喜的同窗寒暄的顾焕,一听到“少爷回来了”赶紧回头,正好对上沈溪亮闪闪的眼,那人正仰着头,给他一个大大的笑容,弯着眉眼,向他道喜,“顾焕,恭喜你啊!” 顾焕心漏跳了一下,在人前略有点不好意思,“你回来啦。” 沈溪也不顾别人的眼光,抓住顾焕的手就往院里走,“快进来,我有好多事跟你说。” 顾焕只能一边任由他扯着,一边回头对几位同窗告罪,“我家夫郎刚回来,明日请你们喝酒,请务必赏光。” 文绣等人还在门前给来凑热闹的人们,散着喜钱和喜糖。 顾焕的一个同窗小声问旁边的人:“那个就是顾焕前几个月新娶的夫郎?” “之前听说他一人端了土匪窝,大家都传他长得虎背熊腰、凶神恶煞,没想到居然生得这般好看。”一个之前同情顾焕娶了个哥儿夜叉的同窗,现在反倒很是羡慕了。 “是啊,我也以为他们说的什么眼睛瞪得像铜铃是真的,没想到啊,果然谣言不可信。” 沈溪是不知道他这几个月在嘉宁县是个什么名声,不过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他还怕没人怕他呢。 进到屋里,沈溪左右看看才发现,向来呱噪的诸葛今日不在。 原来是最近他们铺子生意还算不错,诸葛去铺子里了,估摸听到顾焕考中秀才的消息,也快回来了。 沈溪趁着现在就他们两个人,没人打扰,赶紧把顾焕拽到他们两的卧房里。 一脸懵的顾焕,任由沈溪拖着,心口小鹿乱撞,脸上浮现一抹可疑的红晕,这,大白天就进卧房,不太好吧? 只是后面并没有像顾焕脑内的小剧场那样发展,沈溪鬼鬼祟祟关上门,关门之前还探出脑袋左右看看,确认没人看到。 然后进屋就开始一件一件脱衣服,已经是初夏时节,其实是没穿几件衣服的。顾焕瞬间不知道是该转身,还是继续看,就在他纠结的时候,沈溪已经把里衣也脱了下来,光着上半身,开始撕扯衣服。 原来他偷摸着把那一万两银票缝在了里衣里。他那女工水平,大概就是在军营里给自己缝袜子练成的,惨不忍睹。 里衣直接被撕扯报废之后,才把那银票拿出来。 光着上半身的沈溪,一把把银票拍在顾焕怀里,像个献宝的大狗狗,眼睛晶晶亮,“你猜猜这里是多少银票?” 顾焕没猜,而是转身去了衣柜里,找到一件新的里衣,给沈溪穿上,仔仔细细整理好。沈溪不在家的时候,顾焕又给他准备了很多套衣服。 “你快猜嘛。”沈溪任由他给自己穿衣服,但是明显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顾焕只好听话地把银票展开,一张一张清点,只是越翻他越心惊,这,沈溪怎么赚了这么多?之前出发的时候,不是说只能赚个一两千两吗? “这……”顾焕抬头。 “哈哈,一万两!”沈溪叉着腰,仰着头,甚是得意,“我厉害吧。” 眼角眉梢全部都写着“快来夸我吧”,他从太子那得了一万两的事情,谁也没告诉。这段日子,没人可以炫耀,可把他憋坏了。 “你这……怎么做到的?”顾焕有点担忧,突然赚了一大笔钱,让他想起上次沈溪一个人跑去打劫了山寨,怕他这次又去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情。 沈溪是完全没感觉到顾焕的担忧,激动地把一路上的事情绘声绘色地给顾焕讲了一遍。 顾焕听完他说的话,年纪轻轻的他都快要得心梗了。 这,放他出去一趟,惊险刺激过头了吧? 先是救了一个王爷,还一路帮助王爷躲避各种追杀,然后发现王爷居然是个皇子,这个被救的皇子最后还当上了太子! 这一路的惊险刺激,顾焕心里只有心疼。沈溪一路上肯定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虽然他现在说得云淡风轻,但是被追杀的十几日,稍有不慎就…… 顾焕不敢想象那个如果,他的沈溪为了赚钱养他,付出了太多。 察觉到顾焕的沉默,沈溪也从那慷慨激昂中清醒了过来,他看着顾焕低垂的头,有点不确定地问:“你不高兴吗?” 顾焕抬起头看他,沈溪这才发觉顾焕眼中含着泪,顿时有点手忙脚乱,“唉,你……别……,怎么就要哭了啊?” “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这么犯险,我不需要那么多钱。”顾焕定定地看着沈溪,希望他给自己一个保证。 沈溪嘟哝着:“又不是我想这样的啊。”这事情他就偏偏碰上自己了,他躲也躲不开啊。 没听到他的保证,顾焕抓着他的手臂,“你以后一定不要犯险,好吗?”声音有些急切。 “好好好。我答应。”沈溪最看不得别人流泪,不过虽然他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想着,也不是我非想要惹是生非,那有事非掉我头上,我也没法啊。 还不知道沈溪的保证仿佛放屁的顾焕,听到对方保证,终于放下心来,他就想要安安稳稳跟沈溪过日子,不奢望大富大贵。 两人在卧房里商量好后,沈溪催促顾焕赶紧把银票收好。 顾焕打开他们两那个小金库,小心翼翼把银票抹平摆进去,看着越来越满的小金库,沈溪表示很满意,以后还得多赚点。 等他们全部安顿好出来的时候,诸葛已经回来了,坐在厅里喝茶,瞧见他们两进来,抬眼给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看得沈溪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这,果然是小别胜新婚啊。”诸葛吐了一下茶叶,吐出来一句噎了沈溪半天的话。 旁边的文绣闻言微微侧过头,没好意思看沈溪和顾焕二人。同在一个厅里的桃红听到之后,捂着嘴偷笑了两声。 沈溪:……。不,你们都是些什么老流氓啊? 红着耳朵的顾焕,也没开口解释。 他们两也解释不清,毕竟府里的这些人,谁也不知道他们两是假成亲。之前没说明,这会儿再澄清,好像也没啥必要,算了,误会就误会吧。 两人就这么默认了他们的调侃。 厚脸皮的沈溪,脸色平淡。 薄脸皮的顾焕,一整个下午脸上的红晕都没消下去。 几人在厅里,聊了聊沈溪离开的这两个多月,家里开了几间铺子,请了几个师傅,现在文绣又带了多少学徒,等等。 诸葛汇报了会儿,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我前几天把文绣提成了一家铺子的掌柜,他做得挺好的。学员那边教得也很好。” 沈溪有点惊讶地看了看文绣,看着文文弱弱的文绣,没想到两个多月就可以做到这样的地步,比他预期得要好得多,于是点点头,“文绣,你好好做,以后还可以管更多的铺子,当大掌柜。” 文绣赶紧起身,想给沈溪磕头,被沈溪拦住了。 “你以后是掌柜,不再是我府里的奴婢了,一会儿我会把卖身契还你。”沈溪一直都觉得文绣是个心性坚韧的人,不是一个普通的哥儿,也不会是个普通的奴婢,果然没让人失望。 文绣对着沈溪深深作了一揖,“少爷的恩德,文绣没齿难忘。” 沈溪摆摆手,示意文绣起身,无需那么多礼。后面他还需要去其他地方行商开铺子,人手缺得厉害着呢。 又聊了会儿,天色渐晚,顾焕起身去给沈溪做饭,只要是沈溪在家,就是由顾焕做饭。因为他之前听沈溪说过,要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得抓住他的胃。 当然他并不知道,这句话是沈溪看的乱七八糟的话本上的。 其他几人,看到顾焕给沈溪做饭,赶紧告辞了,他们还不能心安理得得享受少爷给自己做饭。 吃完饭后的沈溪,在院里消了会儿食,只是他的消食方法是打拳。一套拳下来,出了一身汗,喊来桃红给他在卧房里的浴桶装满水。 在书房看了会儿书的顾焕,推开卧房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若隐若现的纱幔后,一个模糊的人影不着寸缕,正伸手拿衣架上的衣服。 顾焕迅速转身,关好房门,手不自觉摸上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平时灵光的脑袋,这会儿仿佛不会动了。 身后传来沈溪的声音,“你回来啦。”《 》 25、第 25 章 沈溪从纱幔后出来,低着头整理衣服,“你也太用功了,刚考完就应该放松放松,犒劳一下自己,然后再休息一段时间。” “呃,我打算参加今年的秋闱,想抓紧时间多看看书。”顾焕一边说着,一边拉沈溪坐下,帮他擦湿透的长发。 沈溪躺在躺椅上闭着眼,享受着顾焕擦头发的服务,心想这要是他考上秀才,不得先乐呵乐呵三天,再吃喝玩乐个个把月。 沈溪的发被顾焕握在手中,轻轻揉搓擦拭,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迷迷糊糊想起来他离家进京的前夜,顾焕好像说过等他回来有话要跟他说。 他一下清醒就想回身,但是头发被顾焕抓在手里,差点扯到头皮,赶紧又躺回去。 “你之前是不是说等我回来,有话要跟我说?”虽然看不见顾焕的脸,但是他还是偏了偏头。 顾焕一听他提起这个事,心下顿时乱了一拍,最后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等了一下没等到下文的沈溪,终于耐不住坐起身转过了头,定定看着顾焕,有什么不能说的吗,这么欲言又止。 沈溪起身的时候,柔软乌黑的发从顾焕手心划过、滑落,顾焕张手握了握,终是什么都没握住。 遂抬起头,正好两人四目相对,沈溪眼神清澈,顾焕眼中含情,“假成亲的约定,我反悔了。” 沈溪满头问号满心疑惑,“怎么了?你现在就要和离,找人成亲去吗?” 顾焕被沈溪一噎,谁要和离了? “我……不想假成亲了。” 仍是满头问号的沈溪,“这,不还是想和离吗?” 咬了咬牙,有点恼羞成怒的顾焕,扭着头吞吞吐吐,“我……心悦你,不想跟你假成亲了。” 第一次对人表达爱意的顾焕,脸上烧得通红,顺利把这句说出来之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呼~” 然后他又转过头,看着沈溪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沈溪,我想成为你真正的夫君,一生一世爱你敬你,绝不辜负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沈溪此时整个人都懵了,他出去一趟,顾焕被人换魂了吗?还是跟着诸葛一段时间,学会开玩笑了? 他哆嗦着声音,不确定地问:“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顾焕拉过他的两只手握在手心,“我想要我们永远在一起!” 沈溪瞬间整个人都炸了,猛地推开顾焕,从躺椅上蹦起来,“你别过来!” 顾焕被他推得跌坐在地上,有点没反应过来沈溪怎么了。 沈溪在原地转了几转,又用手扒了扒还未干透的长发,直揉得头发炸了毛,“你……你……” 他不知道顾焕怎么就突然喜欢自己了,他们两不都是男人吗? 不,不对,他是个哥儿,在这个哥儿几乎等同于女人的破地方,他就是个女人!顾焕想跟他成亲!顾焕想要让他生孩子! “爷不会成亲,更不可能给你生孩子!”气急的沈溪,连自称都变了。 “我……” 顾焕还未说上话,就被沈溪怒斥,“你给我滚!” 然而他红着眼看了看这是顾焕的卧房,随后猛地推开门出去了。 顾焕看着摇摇欲坠的房门,心里苦笑一声,他知道沈溪有点恐婚,也见过他夜里说梦话不要生孩子,只是没想到沈溪的反应这么大。 他终究是高估了自己。 这一夜,顾焕躺在他们的千金床上一夜未眠。 这一夜,沈溪在书房把顾焕的各种书扔得满地都是。 *** 第二日,顾焕做好了早饭,跟往常一样去叫沈溪起床吃饭。 只是沈溪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仿佛不曾看见这个人一般,径直出了府。 桃红跟在后面,瞅了瞅顾少爷,又瞅了瞅自家少爷,不知道怎么突然两人就闹翻了。 桃红跟着沈溪一起出了府后,顾焕还站在原地看着早已没有了沈溪身影的门口。 诸葛扇着扇子,从顾焕身后出来,也伸长脖子看了看门口,却是什么都没瞧见。 “你这一大早一副望夫石一样的模样,是怎么回事?沈溪出门了?” 顾焕兴致不高,只低低“嗯”了一声,回身收拾桌上摆好的早餐,沈溪不吃,他也没胃口了。 诸葛看着桌上不曾动过的饭菜糕点,明白了几分,探着头八卦地问:“怎么了?小两口吵架了?” “没有。”默默收拾碗筷的顾焕毫不犹豫地反驳。 诸葛往后靠了靠椅背,扇着扇子,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否认得这么快,那就一定是了。沈溪平时都信奉吃饭是天下头等大事,今天居然没吃你做的饭,一定有问题。” 随即又小声对顾焕说,“跟叔说说呗,叔给你参谋参谋。” 顾焕这会儿是真没啥主意,现在沈溪完全不理他,昨夜也一夜没回来。 他斟酌了一下,沈溪恐婚恐育的事情确实需要有人指点一下,该怎么办。总不能一辈子他跟沈溪都当兄弟吧? 但是恐婚不能说,一说这个,他们俩假成亲的事就暴露了。 顾焕沉默了一下,还是对诸葛说道:“沈溪他……害怕生孩子,这个有什么办法吗?” 诸葛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居然有哥儿害怕生孩子,不过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他摇了摇扇子,“你们平时感情挺好的啊,生孩子这种事感情到了,顺其自然就可以了。” 顾焕:“……”感情好,那是沈溪把自己当我哥,我们这不是夫夫之情,是兄弟之情。 “说白了,还是你得用感情感动他,慢慢让他接受你,最后他就会克服这些问题了。” 虽然诸葛说了几句废话,但是也给顾焕提供了一个思路。 这次是他太着急了,沈溪还没有爱慕他,对他还没有夫夫之情,再加上本来就害怕成亲害怕生孩子,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我明白了。”他得对症下药、徐徐图之。 想明白了的顾焕,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虽前路漫漫,但是也不是没有希望。 先去把其他事情办完,要出门宴请一下同窗,还需要去拜访一下县令大人,夫子那里也得去一趟。 沈溪一早出门,在外面转悠了一圈,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摸摸肚子,居然不觉得饿,但是看时辰已经到了午时。 “桃红,你觉得饿吗?” “饿,饿,饿!”桃红赶紧上前,少爷这是终于记得要吃饭了吗? 沈溪大手一挥,“那我们去吃好吃的。” “好嘞!”桃红赶紧小跑跟上自己少爷。 只是她没想到,他家少爷找的吃好吃的地方,居然是戏楼! 大中午的戏楼人并不太多。 说是戏楼,但平时都是男人来的地方。 这地方虽不像青楼那般,但也有各色美人作陪。台上的美人唱着戏,台下的美人喝酒作陪。 沈溪就这样大摇大摆进了戏楼,门口的妈妈刚想阻拦,被迎面丢进怀一大只银锭子,于是赶紧换了张面孔,笑意盈盈招呼着沈溪进到雅座。 沈溪此刻浑身透着前世那股纨绔之气,斜靠在椅背上,“把你们这最美的美人叫两个过来陪我喝酒!” 妈妈一看这位爷就不差钱,赶紧喊来两个娇媚的哥儿作陪。 “少爷!”等妈妈出去,站在沈溪身后的桃红急得上前就要扯沈溪,“我们赶紧回去吧。这不是哥儿该来的地方。” 沈溪充耳不闻。 看沈溪无动于衷,桃红只好搬出了顾焕,“少爷,顾少爷要是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她不提顾焕还好,一听她提顾焕,沈溪直接气炸了,“他知道了又怎样?他还想管我不成!我告诉你,谁也别想管我。” 哼,那个臭小子,居然敢肖想我!小爷我是能肖想的吗? 我上辈子喝了多少花酒,都没人敢管我,顾焕他算什么,凭什么管我! 等到两个美貌哥儿上来的时候,沈溪就让他们一人倒酒,一人喂酒,还得吃他们亲手剥开的葡萄,潇洒得不行。 桃红在一旁急得不行。 潇洒得过了头的沈溪,完全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体,可没有前世那千杯不醉的底子。 这一世的沈溪,根本没喝过酒。 喝了一壶酒的沈溪,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所有的人都有了很多个影子。 “少爷,少爷……” 他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叫他。 刚跟同窗吃完饭的顾焕,赶到戏楼的时候,就看到烂醉如泥的沈溪,左右抱着一只酒壶,右手拿着一根戏台上的杆子,在台子中间跳剑舞。 而桃红正死死抱着他的腿,被拖得在地方滑行,嘴里还不忘试图喊醒沈溪,“少爷,我们快走吧!” 不得不说,场面是真的尴尬又搞笑。 看到顾焕过来的桃红,瞬间爬了起来,仿佛见到了救星,“顾少爷!” 顾焕跳上台子,直接打横抱起沈溪。 沈溪睁眼瞅了瞅顾焕,把头埋在他怀里,用力吸了吸鼻子,嘴里嘟哝着:“臭顾焕,对我一点都不好。” 顿了顿,顾焕又听到他说:“想以下犯上,其罪当诛!哼!” 沈溪又在他怀里蹭了蹭,睡着了。 *** 被抱回家的沈溪,被安置在了他们卧房那张床上。 顾焕亲自喂他喝了醒酒汤,只是醒酒汤也没让沈溪清醒。他一下午睡得都不是很安稳。 一直陪着他的顾焕,听他说了很多的胡话。 “娘,我不想呆在这破地方了……” “这里的男人都要生孩子的……” “我才不要生孩子……” “这里没有我的家。我想回家……” “可是我回不去了……” …… 顾焕握着他的手,轻轻说:“你不要走,我来给你一个家……”《 》 26、第 26 章 沈溪这一觉,直睡到第二日清晨才起,宿醉后的他感觉脑袋中一阵阵抽痛。 等到眩晕慢慢消散,他才抬头打量一下周围,发觉自己是躺在卧房里,身上的衣服已经换过了。 用手抵着额角用力甩了甩,又敲了敲太阳穴,也没能想起昨日中午喝了酒之后发生的一切。 他是怎么回来的?又是谁给他脱的衣服? 不过除了顾焕应该也不会有别人了。 要是换做以前,顾焕帮他脱就脱了,就算照顾他穿衣吃饭,他也不觉得有何不妥。但是自从前日顾焕对他说了那些话之后,再帮他做这些,沈溪心里就有点别扭。 哼,占小爷便宜。 起床穿好衣服的沈溪,摸了摸快饿扁了的肚子,他昨日早餐没吃,中午净喝酒了也没吃多少东西,然后就一直睡到现在。这会儿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于是一路慢慢向饭厅走去。 买了这个宅子后,从匪寨里救出来的几个婶子就负责宅子里一些洒扫的活。 沈溪一路行过来的时候,几个婶子都起身跟他问好,只是他们问好的时候,表情都有点不太自然。 沈溪皱了皱眉,难道是他昨天喝多出丑了吗? 到饭厅时,顾焕正往碗里盛煮得软糯粘稠的粥。沈溪站在门口就能闻到香味,勾的肚子又是一阵咕咕叫,他赶紧按住肚子,生怕被顾焕听到。 看沈溪进来,顾焕笑着跟他打招呼,“快过来,趁热吃。你昨日都没好好吃饭,喝点粥暖暖胃。” 沈溪斜睨了一眼他笑得跟往常一样的脸,不,比往常笑得还要灿烂,仿佛之前两人之间的不愉快根本不存在。 这两日自己过得不太好,这人居然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沈溪突然感到更加地心气不顺,最后冷着脸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坐下端起碗吃饭。 顾焕看他虽然对自己还有气,但终归没有直接甩手不看不见自己。 慢慢来,不能急。 顾焕在一旁坐下,沈溪抬了一下眼,又继续拿着勺子舀粥喝。 顾焕又夹起一只水晶蒸饺放到沈溪旁边的碟子里,“你最喜欢的水晶蒸饺,我早上刚刚做好的,你快尝尝。”沈溪睫毛颤颤,轻轻瞥了一眼碟子,没动筷子,也没说话。 看着还是没动静的沈溪,顾焕心中一动,语气有点失落地喊了一声,“哥哥,你不能原谅我了吗?” 初听对方喊哥哥,沈溪身形一震,不敢置信地抬头看着顾焕。虽然他一直想要顾焕叫他哥哥,但是这个小书生从来没喊过。 这是顾焕第一次喊自己哥哥。 顾焕垂下头,放下碗筷,“哥哥,真的不能原谅我了吗?我以后不那样了。” 没有听到沈溪的回话,他又抬头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幽怨看着沈溪,眼圈微红,轻轻抿了抿嘴唇。 沈溪一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心中天人交战。 一人在说:“你看看都把人家孩子欺负成什么样了?” 另一个反驳:“他那是对你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那人又说:“只要他以后乖乖当弟弟,就原谅他吧。” 从来只有小弟,没有弟弟的沈溪,看着对方红了的眼圈,最终还是心软了。 他语气放软,“吃饭吧,你以后乖乖的,我就不怪你了。” 见沈溪终于原谅自己的顾焕,重新给了沈溪一个笑,然后端起碗吃饭。 这顿饭两人没再说其他话。 沈溪觉得顾焕可能是因为年纪不大,没接触过那么多哥儿和女人,所以对自己产生了错觉。以后他多接触接触美人,应该就会打消对自己的念头。 心下决定以后得多给他创造点机会。 饭后没多久,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看着眼前两个多月未见的金音,沈溪很是意外,吩咐桃红给金音上了茶点,他诧异问道:“你怎么来我这了?” 金音喝了口茶,品了品,很是随意地答道:“我跟瑞哥哥一起来的。他现在去见县令大人了,我觉得没意思,就来你这了。他一会儿应该就来了。” 原来那日,金音下船去追南下的洛泽瑞。也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真有缘分,还真让他碰上了车驾坏了,在半路修整的洛泽瑞一行,然后就跟着一起去了福建。 “你教我的那些真的有用。”金音神秘兮兮地凑近沈溪。 时隔两个多月,已经不记得自己跟金音吹过什么牛的沈溪,一脸懵,我教你什么了? 因为是主人家,厅里顾焕也在作陪,金音看了一眼顾焕之后,对沈溪使了使眼色,“就是那个。” 沈溪还是一头雾水,那个是哪个? 金音又凑近一点,“就是主动出击啊,你教我的,让他天天看到我,然后宠他、爱他、疼他、关心他,再虐虐他,最后让他离不开我。”说着还对沈溪眨眨眼,“真的有用!” 才想起自己吹了什么牛的沈溪一阵咳嗽,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顾焕,他们两咬耳朵,顾焕应该没听到。 没想到金音接着说道:“我现在懂了,你真的是个中高手。”说着还对沈溪竖起大拇指。 莫名其妙被夸奖的沈溪:不是,我都还没尝过感情的滋味,怎么就是高手了? 金音一脸神秘,“我昨日刚到,就听说了。县里新考中的顾秀才家,有个可以打山匪的彪悍夫郎,这个夫郎怕顾秀才容貌俊美日后再中举人中进士,会休夫,所以昨日来了一出大戏。” “你猜是什么大戏?对了,他一个夫郎去逛戏楼,还喝多了在戏楼耍剑,非得顾秀才把人抱在怀里才不闹。最后还缠着让顾秀才一路把人抱回家,向全城的人宣示自己才是顾秀才心尖尖上的人。” 沈溪听着这一大串,一脸震惊,这些人真是太能联想了。 但是他昨日真的多干了这些事情?怪不得府里的婶子们看他的眼神都很怪异。 “大家都说你御夫有术!”金音给沈溪总结夸奖了一下。 沈溪呆着一张脸,瞄了一眼顾焕,顾焕像是没听到他们两咬耳朵说的话,神色平静地在喝茶。 至于顾焕心里的想法?不能笑,得绷住了,不然沈溪要恼羞成怒的。 最后还是洛泽瑞上门,解救了心灵受到摧残的沈溪。 洛泽瑞此次是来找沈溪合作的。《 》 27、第 27 章 洛泽瑞进门的时候,就要给沈溪行礼,被沈溪一把扶住胳膊。 “洛大哥不必如此。”沈溪还打算着以后要背靠着洛泽瑞做生意,自然不好受洛泽瑞这一礼。 听到沈溪对自己的称呼,洛泽瑞也知道对方这是在交好,“我虚长你几岁,那就托大称你一声‘沈老弟’了,望沈老弟不嫌弃为兄。” “洛大哥太谦虚了,这边请。”沈溪说着让开身体,把洛泽瑞迎进正厅。 正厅里顾焕陪着金音在说话,见到洛泽瑞进屋,顾焕起身。 沈溪带着洛泽瑞进屋后,向他介绍顾焕,“这是……”略一顿还是补充完,“是我夫君顾焕。” 又向顾焕介绍洛泽瑞,“这就是跟你之前提的金陵洛家少东家洛泽瑞洛大哥。” 两人互相见礼。 洛泽瑞示意身后跟着的小厮递上礼物,“听闻顾贤弟中了案首,特备了点礼道贺。” “洛大哥太客气了。”顾焕笑着伸手接过,转身递给桃红收好。 又有另一个丫鬟给所有人重新上了茶点。 四人重新落座后,金音笑着挨着洛泽瑞坐下,洛泽瑞偏头看了看他,微微一笑。 沈溪看着那两人的互动,两家之间有旧怨,居然还真被金音追到人了,看洛泽瑞的样子还对他很满意,心下更加觉得那些话本里还是有很多东西是可信的。 寒暄一阵后,洛泽瑞就进入主题,道明此次前来是想找沈溪谈合作的。 他嘴上虽没明说因为皇商那事感激沈溪,但是一个在府城已经有了一定商业地位的洛家,现在又封了皇商,找一个默默无闻的人合作做生意,这一切都已表明了是在还沈溪恩情。 洛家最近在府城的确是筹划着要做一个新的生意,正在找合伙人,沈溪欣然同意。 双方相谈甚欢。 最后商议五日后,沈溪去府城到洛家详谈。 听到“五日”的时候,顾焕心下有点不舍,沈溪这才刚回来,怎么这么快就又要走了。但是有外人在,他也没提出异议。 送走洛泽瑞和金音之后,顾焕扯了扯沈溪的衣角。 沈溪低头,看到顾焕那白皙修长的手指,正绕着自己的衣角,绕得衣角直打转,于是抬眼看向顾焕,眼神问他怎么了。 顾焕低垂着头,语气很失落,又带了点娇憨,“哥哥,你又要走了嘛?上次一走就两个多月,这才回来几天啊。” 沈溪想了想,抬起胳膊没够着,又垫了垫脚拍了拍顾焕的头,哄着:“我先过去府城看看情况,尽快安定下来,然后就把你也接过去,好吗?”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不是要参加秋闱嘛,到时候也要去府城考试的。我先过去安顿好,再接你过去,到时候三个月后直接考试。不然来回折腾多麻烦。” “嗯好。”顾焕终于满意了。 两人说完没多久。 桃红进来禀告,顾焕的先生秦老先生家的孙女秦姑娘来了。 昨日顾焕已经去过秦老先生家了,一时没想明白秦姑娘今日来有什么事。 秦姑娘到底是姑娘家,顾焕一个人接待有点不太合适,就让沈溪也一起在偏厅作陪。 秦姑娘年方十七,生得清秀可人,文文静静带着书卷气,虽当不得大家闺秀,但也是小家碧玉的可人模样。 虽是女子,但是自幼也是跟着秦老先生学习的。 秦姑娘递上礼物,说是给师兄的贺礼,庆祝师兄考上秀才。 顾焕在秦老先生那里学习的时候,秦姑娘刚十二三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对这个虽家境一般,但却清逸俊朗、温文尔雅的师兄心生爱慕之情。 但那时候她年纪尚幼,并未宣之于口,只是平时对这个师兄格外好。经常跟前跟后,一口一个师兄,请教学问上的问题。 顾焕考上童生之后,她更觉得这个师兄以后考个秀才肯定没问题,说不定还能跟爷爷一样考个举人回来。要是她能嫁给他,以后就会是举人老爷的夫人。 就在她要跟父母提及亲事的时候,却得知顾焕因为生病没能通过府试。再然后就是顾焕的父亲去世,家里兄嫂分家,再也没有能力和金钱参加科举了。 那时候她看着这个年轻英俊的师兄,也曾经试想过要不要说服父母资助他。 但是最终她还是下定决心放弃他。 她家只有爷爷考中了举人,当了夫子,父亲就是个普通人,家里也不是特别富裕。万一师兄最终没能考上。她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年前刚定了亲,就听说顾焕娶了个夫郎。现在顾焕就考上了秀才,听爷爷说顾焕还要参加秋天的秋闱。 她的心思又有点动了。 昨日她听说顾焕的夫郎大闹了戏楼,一个哥儿这么不守妇道,居然去戏楼那样的地方喝酒,还喝得人事不省,被多少人瞧了笑话。 顾师兄就应该休了他,再看到她的好。 她还有机会。 想到这,秦姑娘当着沈溪的面,说话的嗓音更加的轻柔,“顾师兄,柔儿就知道你只要去考,一定会考中的,师兄一向聪明绝顶。” “师妹谬赞了,侥幸而已。” 沈溪坐在一旁听着他们俩互相寒暄,有点无聊,坐得很是随意,随意到作为一个哥儿动作是算得上不雅的。 心内却在想着,“师兄”“师妹”这是多少情爱话本里的标配啊,已经开始忍不住在回想都看过哪些关于师兄师妹的虐恋情深了。 把自己当壁画,神游天外的沈溪,突然听到有人提到自己。 “我听说师嫂之前一个人去平了整个匪寨,柔儿真的好崇拜师嫂,师嫂好厉害,不像柔儿除了读过几本书,其他什么都不会。”说着还有点失落地自怜起来,等着顾焕夸自己贬低沈溪粗鲁。 顾焕想起那日看到的,沈溪刚从匪寨下来,跟县令大人拍桌子瞪眼,轻笑了一声,“他确实厉害。” 秦姑娘:……。你不觉得他暴力粗鲁吗?你一个文弱的书生,怎么能跟这么暴力,能一人打倒整个匪窝的人在一起,不怕他一拳把你打死吗? 秦姑娘不能理解,但是她不能直接问出来。 被噎了一下之后,秦姑娘继续,“昨日我听说师嫂出了力大无穷还多才多艺,很多人在戏楼都看到师嫂在台上舞剑了。”师兄你看他多败坏名声,不守妇德,这种夫郎怎么能要呢,以后会给你抹黑的。 顾焕又想起昨日他到戏楼的时候,沈溪虽然喝得烂醉如泥,但是舞剑时候的身形飘逸,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而且一见到他,就非要挂在他身上,一路上搂着他的脖子不肯下来,是他平时没法得到的待遇。 “他确实多才多艺,是我高攀了。”想到自己的夫郎这么优秀,顾焕很是骄傲。 秦姑娘:……。师兄你醒醒,你是被下了药了吗?这么一个粗俗、粗鲁、没有一点哥儿德行意识的夫郎,你真的觉得没问题吗? 沈溪听了一会儿,终于听出来点味,这个清秀的姑娘,是在变着法说自己坏话吗?亏他一开始还觉得,既然要给顾焕介绍小美人,这个师妹就挺好。师兄师妹,天生一对。 哼,一个会说自己坏话的弟媳,就算她再喜欢顾焕,他也不会同意的。 这样的弟媳要不得! 既然这样的弟媳不能要,就轮到他出手了。 沈溪的剑带回来后,一直摆在厅中的台案上,他上前,直接一把抽出了剑,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随后,剑尖轻轻抬起顾焕的下巴,眨了下眼问顾焕:“我在你心里真的这么好么?” 顾焕虽不知道沈溪的用意,倒是很配合地轻点了一下头,“那是自然,你在我心中无可替代。” 秦姑娘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沈溪在家一言不合就拔剑的吗? 沈溪转身对着秦姑娘,笑得有点邪气,“那你得一直保持这样,要是胆敢有烂桃花,我就……”说着把剑从顾焕的下巴下移开,指向了盘中的桃花酥,“我就一剑、一剑把这些烂桃花都给切了。” 他话虽是对顾焕说的,但是眼睛一直没离开秦姑娘,特别是最后那“一剑一剑”“切”说得极为缓慢。 秦姑娘看着盘子里被剑戳得稀巴烂的桃花酥,心跳都快停了。据传这沈溪是杀过人的,他绝对干得出来把人一剑一剑砍了的事! 这顾焕,不要也罢! 秦姑娘之后很快就告辞了。 看到秦姑娘略有些仓皇狼狈的身影,沈溪无聊地把剑扔回剑鞘里。 挑了挑眉问顾焕,“不怪我坏你姻缘?” 顾焕宠溺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不会,她是我师妹,我也只把她当师妹。再说她已经定亲了,听先生说下半年就要成亲了。” 沈溪蹙了蹙眉头,“定亲了?还快成亲了?那这姑娘不行,这样了还妄图来勾搭你,就是想坏你名声。”说着,还哄了哄顾焕,“乖,这样的,我们不能要。以后我给你找个好的,嗯,对你好,也对我好的。” 顾焕笑笑没应他。《 》 28、第 28 章 因着五日后沈溪要去府城,这几日诸葛把县城两个铺子的情况以及北郊那片地和茶田的情况,都跟沈溪详细汇报了下。 沈溪也亲自去铺子里看了看。 诸葛还专门租了一个院子,是文绣教导学员们刺绣的处所,文绣和府里的姑娘哥儿都住在这,平时还有些愿意来当学徒的姑娘哥儿来此学习。 沈溪到的时候,文绣正带着这些人在学刺绣。 他走到一副苏绣台屏前面,这幅绣品花了文绣两个多月的时间,昨日才刚刚完成。 虽然沈溪不太懂刺绣,但是在前世他娘作为长公主,所用的绣品都是当世最顶尖的,他也养出了点眼力。 文绣的这幅绣品,虽当不得绝世,但是已经算是很高超的技艺。 这是一幅松鹤图,所用技法是苏绣中的双面绣,在同一块底料上,用针绣出正反两面一模一样的图案,且这两只白鹤栩栩如生。 沈溪略一思索,把文绣叫到屋外,“你会双面绣?” 文绣对着沈溪行了一礼,方答道:“我娘亲曾经是苏州绣珍阁的弟子,文绣从小就跟着娘亲学习,苏绣的各种绣法都学了点。” 沈溪点点头,又问,“那你会不会双面绣中正反面不一样的绣法?” 沈溪说的是双面绣中的双面异色绣,这种绣品沈溪也只见过一次,他娘爱惜得不得了,就给他瞄了一眼,就再也没拿出来过。 这种绣法对技艺的要求非常高,也很难,要同时兼顾两面的针脚、绣线,最后做到色彩互不影响、整幅绣品天衣无缝。 文绣略一点头,“会,但是没有绣过完整的。只是当初娘亲教导的时候,单独绣过蝴蝶、鸟之类的样品。” “那就可以。你后面有时间慢慢绣,就先绣一副仕女图吧。这幅台屏我带走了。” 文绣又行了一礼,表示明白了。 桃红按照自家少爷的吩咐,找了块布料遮住台屏,然后抱在怀里。 沈溪转身看了眼抱得很随意的桃红,提醒道:“你抱仔细了,要是摔坏了,一百个你都不够赔的。” 听到自家少爷的威胁,桃红一路都诚惶诚恐,差点连路都不会走了,生怕给摔了。 五日的时间一晃而过,这几天顾焕除了看书,其他时间都用来给沈溪做好吃的。 短短几天时间,沈溪去京城一路上丢掉的几斤肉,居然给长了回来。 摸了摸有点松弛的肚子,沈溪很是后悔,他腹肌有点不明显了。 贪吃的结果,就是长肉啊。 顾焕看着脸上多了点肉的沈溪,心中却是很满意,这个哥儿的胃算是抓住了。 五日后,顾焕带着诸葛和桃红,一起出发了。 他对做生意不太懂,虽然知道洛泽瑞不至于害他,但是金陵的商圈还是鱼龙混杂的,他一个半路杀出来想要分一杯羹的外人,得不定就要被人下绊子。 带着诸葛这个老狐狸,省得被人坑。 到府城的时候,在城门口沈溪一行,就遇到了洛泽瑞派来接人的人,也是沈溪的老相识了,正是去京城那一路同行的徐管事。 徐管事一见到沈溪,就笑得见牙不见眼,“沈少爷,你终于来了,我家少爷说你该是今日到金陵,老夫一大早就在城门这等着了。” 沈溪对着徐管事也很客气,这以后打照面的机会多着呢,“几日不见徐管事,你现在是越来越红光满面了,是最近又遇到什么喜事了吗?” 一听沈溪这话,徐管事笑得更灿烂了,一张已经长了不少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菊花,“这还不是托了沈少爷的福。” 徐管事在洛家十个管事里,资质能力都很一般,算不得多得重用。但是此次徐管事陪同沈溪去京城,回来一趟就不同了。 不管这个过程中徐管事到底有没有出了力,在洛家看来,就是他去了一趟京城,给弄了一个天大的皇商回来,直接被提到了一等大管事的位置。 更因为他跟沈溪比较熟悉,就派了他来跟沈溪接洽。 沈溪对这个安排也很满意,他在这府城人生地不熟的,以后用到徐管事的地方还多着呢。 洛家已经给沈溪安排了住处,徐管事带着人把沈溪等人一路护送过去。 到了地方,卸了物品。 之前洛泽瑞邀请过沈溪住到他家,或者他家在金陵的其他院子。但是沈溪谢绝了他的好意,只是希望洛泽瑞帮忙租一个住处,他日后还要接夫君一起住的。 洛泽瑞想了想也同意了,人家夫夫两不愿意平白无故住在他家,也可以理解。 因着此处是租的,沈溪坚决要把租金给徐管事,一开始徐管事不肯收。 但是听到沈溪说:“我们以后要合作的,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这个该我出的,我就不能占着便宜不是。” 徐管事最后只好从桃红手里收下了租金。 下人们去收拾带来的东西。 徐管事提议要给沈溪接风洗尘,这次沈溪倒没有拒绝。 虽然沈溪现在只是一介平民,也没有任何显眼的地方,但是洛家的主事人以及知晓内情的徐管事都是把沈溪当做洛家的贵客。 一行人去了金陵城最出名的酒楼,徐管事要了一间雅间,叫了一桌招牌菜。 菜上来的时候,色香味俱全,沈溪满意地点点头,有多久没在酒楼吃到好东西了,之前还是自己太穷了,吃不起啊。 再一次在心里感叹,有钱是真的好,要是还想过上辈子那种日子,就得多赚钱,多多赚钱。 就在徐管事介绍哪个招牌菜有什么特色的时候,忽然雅间的门外传来叫嚷声。 一个讨好的声音,好像是个小二,急急忙忙赔笑,“林少,牡丹厅真的已经有客人了,您换个雅间吧。” 一个张狂的声音传来,“少爷我今日就要在牡丹厅宴客,也只有牡丹二字配得上少爷的夜哥儿。” 赔笑的声音还在继续,“林少,咱换个蔷薇厅,可以吗?牡丹厅的客人已经在吃饭了。” 门外,被叫做林少的人,猛地甩了小二一个巴掌,小二瞬间从楼梯滚了下去。 “就你也配说咱?我再说一遍,今日牡丹厅必须让出来,让里面的人滚出来,把地方给我腾出来。哼,蔷薇厅?我的夜哥儿会是蔷薇吗?” 林少居高临下说完,也不管摔得额头出血的小二,径直猛地推开牡丹厅的门,也就是沈溪他们所在的雅间的门。 林少身后还跟着三人,有男有哥儿,想来是一起吃饭的朋友。 正夹着一道盐水乳鸽,吃得腮帮子鼓起的沈溪,看到眼前几个不速之客,问徐管事,“这人谁啊?” “林通判的幼子林安”,徐管事一边小声回答,一边站起身对着林少拱手,“林少好,没想到林少今日也来此吃饭。今日是我洛家招待贵客,望林少行个方便。” 徐管事把身份放得极低,常年混迹人情世故的人,想着能不起冲突尽量不起冲突。 民不与官斗,也不能与官家少爷斗。 林安不认识徐管事,但是听他说洛家,也知道在金陵敢自称洛家的是哪家。 但是他今日已经约了陈家的哥儿,不一会儿人就该到了,又怎么能让出这个雅间呢。 再者说,他爹是通判,在这金陵城也算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况且今日在这吃饭的还不是洛家人,只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客人罢了,他今日抢了就抢了。 林安抬着下巴,鼻孔朝天,“我今日怕是不能行这个方便了。现在就把这个雅间让出来,少爷我一会儿就得用。” 徐管事还在赔着笑,沈溪完全充耳不闻,继续吃他的饭。 他饿了,谁也不能阻止他吃饭,坏他的好胃口。 而且这种纨绔行为他还真有点看不上,想当年爷要雅间,都是撒着钱抢的。 你这啥都不出,嘴一张就想要我让出雅间? 做梦呢? 林安本来就有点着急,再看到眼前这个所谓的客人,低着头吃饭,既没有诚惶诚恐,也没有一丝害怕,完全就无视了自己。 觉得自己被冒犯的林安,上前一步直接把桌子给掀了。 沈溪第一时间抓起一只已经飞到半空中的装着松鼠鱼的盘子,轻巧地躲开了到处翻飞的盘盘碟碟。 据说是个酸酸甜甜的鱼,他还没尝到呢。 只是立在一旁的徐管事就没那么好运了,有两只油腻的盘子直接砸到他了身上,撒了一身的汤汁。 门外赶来的掌柜,看到屋里已经起冲突的状况,躲在人后也没进来。 被掀了桌子的沈溪,另寻了一张椅子坐下,左手端着鱼盘子,右手拿着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尝了一口,味道真不错。 掀完桌子的林安,看到这人的做派,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你滚出去!” 沈溪终于舍得抬起眼,瞅了这个叫林安的一眼,吐出一根鱼刺,慢条斯理说:“你无故打扰我们吃饭,还掀了一桌好菜。一桌饭四百两,精神损失费六百两,一共一千两,给钱吧。” 一桌菜是没有四百两的,沈溪就是随口胡诌的。 林安看着眼前这人,不但不让出雅间,还敢跟他要银子,怕是不知道通判儿子的厉害! 气急的林安,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 只是还未碰到沈溪,他的胳膊就被一双筷子夹住,动弹不得,接着筷子一个翻转,他就被反剪了胳膊。 门口还站着好友,和一圈看热闹的人,林安觉得自己丢脸丢大了,怒吼着:“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沈溪把林安摁得一只腿跪在地上,听他问话,眨了眨眼回道:“知道啊,通判嘛。那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沈溪理所当然的态度,把林安问得一懵,心下一惊,难道这人还大有来头? 就在沈溪考虑要不要继续打,林安考虑这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的时候,又有两人推开人群进了厅内。 进来的两人,一个是一个哥儿,还有一个是沈溪的熟人。 沈溪挑了挑眉,他在金陵认识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居然这样就碰到了。 来人正是金陵陈家的陈星和,跟沈溪一起乘船去的京城,也是一起蛙跳过的同好。另一个哥儿是陈星和的兄长陈星夜,也就是林安今日要宴请的人。 陈星和拨开门口众人的时候,就见到一地的残羹冷炙,和把林安摁得跪在地上的沈溪,顿时眼睛都瞪圆了,林安是怎么跟沈溪对上的? 沈溪虽然看着笑眯眯地很好相处,但是陈星和是不会忘了在船上沈溪拔刀的模样的。 他赶忙上前劝和,“都是误会,误会啊,大家都是朋友。溪哥儿,能把林安放了吗?” 他在船上的时候,跟沈溪还算玩得来。 主要两只傻青蛙天天一起蹦跶,也没人愿意搭理他们。 沈溪见是陈星和来了,也就放开了林安。 陈星和赶忙给两人互相介绍,一个是自己的朋友沈溪,一个是林通判家幼子林安,没明说是他哥的追求者。 两方人在陈星和的调和下,重新摆了一桌菜,握手言和。 直到吃完饭,沈溪走了,林安才问他未来的小舅子,“这沈溪什么来头?” 陈星和想到他俩的过节,一阵牙疼,沈溪今日没拔剑相向,都算是克制了吧,他在船上一剑一个人头的狠劲,还是给自己留下了深刻印象的。 最后,他琢磨了下措辞,说道:“就……不要招惹的好。”《 》 29、第 29 章 第29章 徐管事跟随沈溪从酒楼出来,见四周无人之后,悄声问:“沈少爷,今日这事…” 沈溪侧头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徐管事,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笑了笑不甚在意,“今日这事我心中有数。” 今日教训了林通判的幼子林安,当众落了他的面子,徐管事是怕对方这会儿看在陈家哥俩的面子上放过了沈溪,后面会找人下黑手。 不管对方是来明面上的,还是来暗地里的,沈溪都无所畏惧。 初来乍到,当然要来个杀鸡儆猴,就看哪只鸡撞上来了。 *** 第二日,沈溪应邀前往洛家别院。 此处别院不在城中,沈溪到的时候,门前已经停了很多马车,风格各异,却都精巧,一看就是有钱人家主人的车驾。 只有沈溪和诸葛是骑马来的。 门口洛泽瑞带着一众小厮在门口迎接各府来人,见到沈溪到了,连忙上前迎了两步,“沈老弟,你来啦。” 沈溪下了马,把缰绳扔给小厮,面上带笑也迎上,“洛大哥,我来得不算晚吧。” “哈哈,不晚不晚。今日来了很多人,一会儿我让徐管事跟着你。” 知道这是洛泽瑞的好意,他刚到此处,自是不认识错综复杂的各路人马,确实是需要一个熟人提点,沈溪笑着应下。 洛泽瑞还需要在门口迎其他人,沈溪自然没要洛泽瑞相陪,带着诸葛一起进了大门。 此处别院的景致极美,各处亭台楼阁无一不景致。 洛家在金陵不能算是一等世家,这是他们得了皇商之后,第一次召集金陵的各路商人,甚至还会有其他城的人来,比如刚进院子,沈溪就见到了常州金家的人,金铭和金音。 金音见到沈溪很高兴,小跑上前就挽着沈溪的胳膊,“溪哥儿,我们又见面了。” 金铭从后方走来,两人互相见礼,“沈少,之前在船上的时候,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这是说的金音从船上偷跑之后,金铭冲进沈溪船舱把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现在得益于沈溪的点拨,金音跟洛泽瑞两人好事将近,洛家跟金家也算是因为这两个年轻人冰释前嫌。 而如今洛家又得了皇商,金家这波也要跟着沾光了,金铭对着算是两人月老的沈溪,也客气多了。 沈溪对着金铭拱拱手,“金少,严重了。之前确实是沈某考虑不周,幸好音哥儿没事,不然沈某真是愧对金家、愧对洛大哥。” 双方相谈甚欢。 徐管事本来忙着招呼各家当家人或者此次来的话事人,听说沈溪到了,赶紧交代其他人帮他招呼着,从屋内迎上了沈溪。 “沈少爷,您来啦。”大概因为总是跟各色人打交道,徐管事常年脸上都是带着笑模样,只是每次一见沈溪,这个笑就更真诚了几分,发胖的脸上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 “沈少,陈家老爷子听说你来了,想请你过去见见。” 沈溪心下了然,跟金音道别,“一会儿再找你玩。” 一起进去的时候,徐管事附在沈溪耳边说道:“陈家老爷子为人比较刻板严肃,但是还算好相处。” 沈溪点点头,他跟陈老爷子的孙子陈星和差不多年纪,因此进屋走到陈老爷子身前,执晚辈礼向陈老爷子问好。 一向严肃的陈老爷子看着面前年轻的哥儿,微微一笑,“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他老人家是听乖孙儿回来说起在船上的遭遇,要不是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可能就见不到自己的孙儿了。 陈老爷子招呼沈溪上前,“老夫还要多谢你在船上救了星和,要不是你挡了那一刀,老夫只怕再也见不到星和了。”说着眼眶微红,拍了拍沈溪的肩膀。 沈溪闻言愣了一下,他自己已经记不太清那日到底救过哪些人了,“老爷子不必客气,在那个情况下,谁都会救人的。” 他们这厢在说话的时候,有其他人交头接耳在讨论沈溪。 “那个年轻哥儿是谁?由洛家的大管事领着,在陈老爷子面前也能说上话,什么来头?” “我刚刚在外面看到,他跟常州金家的金铭兄弟在聊天,瞧着关系很融洽,金家的哥儿还挽着他胳膊。” “常州金家?据传要跟洛泽瑞结亲的金家?” “是的啊,这人跟好几家关系都匪浅,只是面生的很,也不知道什么来头。” “你们不知道吧,昨日林通判家小儿子在酒楼跟人起冲突,就是跟这个哥儿,最后还被这个哥儿教训了一顿、落了面子。” “…”闻言,众人心思各异,大部分人觉得没摸清这个面生的哥儿底细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人都到了之后,洛泽瑞招呼众人到正厅,此次众商贾会面由洛泽瑞一人主持,洛家族长并未出面,这也是一个要退位的信号。 洛家别院的正厅格外奢华,为了此次会面不至于寒碜落人口舌,洛家也是下了不少功夫。 安排座次的时候,沈溪就坐在陈老爷子之下,金铭之上。 众人又是一阵小声议论,常州金家作为洛家当家人未来的岳家,居然还屈居此人之下,这个哥儿到底是什么来头? 当然此时金铭也是有点不懂的,他觉得按照亲疏远近,他至少应该在沈溪之上的吧。 但是出于对未来弟夫的信任,他倒是没提出异议。 众人即便有异议,这会儿看到金家没说话,也暂时隐忍了下来,座次倒是次要的,他们今日来有更重要的事,看看情况再说。 洛泽瑞站到主位前,感谢了一波众位叔伯老爷子的赏脸,又感谢了一波皇恩浩荡给了洛家恩典。 听得沈溪都要困了,知道你是想要提醒在座的各位,洛家已经今时不同往日了,但你的话也太多太长了吧。 但是为了给洛大哥面子,他还是深深忍住了要打哈欠的动作。倒是身后的徐管事看出了沈溪的无聊,就趁着这会儿众人都在,附在沈溪耳边介绍了一下在座的众人。 徐管事介绍完众人的时候,洛泽瑞也进入了今日的主题——南北商贸。 此前洛泽瑞去了福建,考察了一下当地的商贸物资,他此次是打算大家集成一个大的商队,走南北贸易,这个南指的是福建等地,而这个北不是指的金陵,而是塞北。 “我们以金陵为中转站,从福建等地进货,然后将南方的茶、金陵这里的布料,以及其他的东西,运送到塞北。据我所知那里的贵族,都非常有钱,而且对我们这里的这些东西都很向往。但是这一路风险也极大,所以我才召集各位叔伯来商谈。” 洛泽瑞的一通话说完,下面的人瞬间就炸开了锅,互相交头接耳。 沈溪听洛泽瑞的话,作为一个门外汉也觉得商机挺大,但是厅里这些人交头接耳的嗡嗡的声吵得他头大。 有一个四五十岁的看着就很稳重的男人起身,“塞北?这是北燕的地盘,这两年虽不曾发生战乱,但是大家也都知道,要去塞北做生意,难度很大。” 此人一说完,众人都纷纷点头。 洛泽瑞也一点头,“秦世伯所言有理,这也是我说的南北贸易最大的难点。但是正因为难,才没有人做,没有人做,才有更大的利润。众位叔伯也都是做了多少年生意的,都比泽瑞懂,所有人都做的生意,利润都是有限的。” “物以稀为贵,没人敢把我们这的东西运到塞北去,但只有我们做成了,那就显得我们的东西价值千金。” 又一个声音粗犷的男人站起,提出疑问,“那贤侄觉得我们的利润有多大?” 洛泽瑞微微一笑,胜券在握,“至少十倍以上。” 一听这个回答,众人又一次炸开了锅。 但是洛泽瑞也补充一句,“但是因为南北运货路途较远,估计一年也就只能做两次,这一路的危险大家也都懂,所以才要集众人之力。” 这年头路上的各种匪盗层出不穷,人多了,那些人才不敢下手。 有一人站起来,一咬牙,“好,贤侄,叔跟着你干了。” 此人一出言,也陆陆续续有人站起来同意。 陈老爷子和金铭都是早就知道内情的,他们今日能来,就是已经同意入股了。 也有几个人觉得风险太大,并没有加入,于是向众人告辞离开。 接下来就到了各家出资占股的时候了。 各家当家的,纷纷报出自己的出资。 大家都已经出完价后,就剩沈溪还未出资了。 看着众人都看向自己,沈溪施施然,站起身,“我,沈溪,出资一万两。” 在一众几十万两的出资里,这一万两仿佛是在开玩笑。 有人觉得自己听错了,这个来路不简单的人就出一万两?他们其他人加起来已经好几百万两了。 而在洛泽瑞宣布,一共分为十三股,洛家占四股,陈家占两股,金家一股,其他人按照出资额分了五股,但是沈溪独占一股。 此宣布一出,众人直接吵吵了起来,再也顾不得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了。 再有来头也不行啊!出一万两,就想占十三股中的一股?哪有这样的好事! “洛贤侄,你这分得不公平!洛家、陈家、金家的分股,我没有意见。但是凭什么这个出一万两的,占一股?凭他长得好看吗?” “对啊,这小白脸凭什么?” 眼看群情激奋,涉及到利益相关,就算是平时装得再温文尔雅的商人,这会儿也坐不住了。 就连陈老爷子也在等着洛泽瑞和沈溪给个说法。他欣赏这个年轻人,但不表示愿意在生意场上让步。一码归一码,恩情是恩情,生意是生意。 眼前的情形是沈溪和洛泽瑞之前就预料过的,这分股也是之前就商量好的。 沈溪施施然起身,对着众人一拱手,笑得恣意又有点欠揍,说的话也很欠揍,“当然是凭我值得。”《 》 30、第 30 章 第30章 沈溪此话一出,之前那个声音粗狂的男子,顿时就站起来怒斥沈溪,“凭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此人名叫李猛,做镖局起家,现在在金陵做一些内陆河的货运生意。此次洛泽瑞也将此人请来,也是看中他家有着货运生意的基础。 李猛话音一落,其他人纷纷附和。 见此情景,洛泽瑞并未出声阻止,只是等着沈溪接下来的动作。此番是沈溪在金陵商圈立足的机会,沈溪要想立得住,就不能一直躲在路泽瑞身后。 面对这毫不客气,甚至算得上侮辱的质问,沈溪不急不躁,面色如常,还对着提出诘问的李猛微微一笑,“凭我,以身入股!” “谁要你卖身!你这么值钱?”李猛反驳。 被洛泽瑞称为秦世伯的秦玉山皱着眉,看着沈溪问:“一般以身入股除了卖身,还有一个是有技术,你有什么技术是我们必须让出这么多利润?” 经秦玉山一点拨,李猛等人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再次看向沈溪。 “此番南来北往,路途遥远,大家也都知道这一路不会太平,特别是前往塞北…”说到这里沈溪略一停顿,看众人都在默默点头,于是接着说。 “但是我可以保证这一路的安全。” 看着信心百倍的沈溪,众人还是纷纷皱了眉头,这个年轻的哥儿是不是太自信了。 还是李猛率先提出质疑,“你保证?你凭什么保证?” 沈溪没回答李猛的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完,“此番合作达成,众位肯定也要出护卫,到时候除了各家出的护卫,还会另外再招壮丁。这些人会由我亲自训练,必得一支精锐之师,最后将由我领着这队人前往塞北。” 李猛听到此处心中颇为愤慨,他一开始听到洛大少要做南北贸易的时候,就觉得这领队的人选必是自己,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毛头小哥儿,凭什么抢自己的差事? “我不相信你有这个本事!” “我要跟你比试!” 沈溪看着突然走到面前,比自己高出了一个头的李猛,挑了挑眉,嘴角轻轻牵起,这不就来了个鸡嘛,面上却还是笑得谦逊有礼,“那就请李当家的赐教了。” *** 金音作为一个不参与自家生意的哥儿,也没有参加正厅里的谈判。 这会儿跟着众人转战到后花园一块平地上,此处是建来供主子们踢蹴鞠的,只是这会儿场地中间站了两个人,其他各家当家的都兴致勃勃地坐在一旁围观。 金音有点傻眼,他的好姐妹沈溪怎么就站到了场地中间,还要跟那个据说是家里曾开镖局的李猛比试。 比试什么?打架吗?沈溪居然会打架? 当初船上出现黑衣人的时候,金音已经下船了,之后他哥也没跟他提过,所以他一直以为沈溪是个跟他一样娇滴滴的哥儿。 金音跑到他哥身后,有点担忧地问,“溪哥儿行吗?对面那个李猛看着好像很厉害啊,都快赶上溪哥儿两个大了。” 金铭其实也不太清楚,黑衣人来袭那夜比较混乱,他知道沈溪身手不错,但是具体有多好,他也不知道,只能谨慎地说:“应该还可以,泽瑞应该会比较清楚。” 金音又跑到洛泽瑞身后,紧张兮兮地问:“瑞哥哥,沈溪会不会输,会不会受伤?” 洛泽瑞其实对沈溪的身手也不清楚,沈溪每次都自信地跟他说绝对没问题。但是他还不如金铭知道的多,金铭至少还看过沈溪出手。 “我们看看就知道了。” 金铭白了洛泽瑞一眼,这不是说了等于没说嘛,还不如他哥呢,又哒哒地跑回自己哥哥身边。 场中的李猛,看着眼前娇小的哥儿,突然有点点后悔,这自己赢了也没有多光彩啊。 但是又转念一想,要是不比,这领队的差事就被这小哥儿抢走了,以后整个金陵城都知道,洛家宁愿要这个小哥儿领队,也不要他李猛,这以后还怎么在金陵立足。 李猛抽出自己的佩刀,在手中甩了一个刀花,“你的兵器呢?” 平日出门,都是桃红帮忙拿剑,但是沈溪今日出门,带的是诸葛,没带桃红,所以他的兵器——忘在家了。 好在他刚刚让小厮去另取了。 “稍等,马上到。” 话音刚落,一个小厮气喘吁吁跑进场内。 “沈少,沈少,我取来了。”小厮恭敬地双手托起,递给沈溪一把。 菜刀! 看到小厮手里的菜刀的时候,李猛怒目圆睁,感觉自己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怎么会有人比试用菜刀! 沈溪从小厮手里拿起菜刀,在手里旋了几圈,满意地点点头,用着还算顺手,遂对着李猛一抱拳。 “这就是我的兵器。李当家的,请赐教!” 李猛压着怒火,“请赐教!” 话音刚落,两人同时向对方冲去,李猛刀法刚猛,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上来直接对着沈溪当头砍下。 沈溪以菜刀抵住对方劈来的刀锋,一旋手中菜刀就化解了对方的全力一击。 两人交手数招,在众人还未看清的时候,李猛手中的刀被沈溪震得脱了手。 失了兵刃的李猛,大喝一声,握起拳继续冲向沈溪。 沈溪也将手中的菜刀抛出,同样握起拳,迎向李猛。 拳来腿往,几个回合,众人就听到李猛发出一声惨叫。 定睛一看,李猛被沈溪反剪了双臂,单膝跪地。 沈溪赶紧松开李猛的胳膊,略有点尴尬地道歉,“抱歉,这个,习惯了,一不小心就顺手了。” 说着,咔嚓咔嚓两声,把李猛的两只被卸了的胳膊安了回去。 听到李猛的喊叫,冲进来的众人,就听到了沈溪那不怎么走心的道歉。 众人盯着沈溪:“…”您平时顺手就卸人胳膊的吗? 沈溪转身看看围过来的叔伯爷爷,眨巴了几下眼,“…”我不光顺手卸胳膊,还喜欢顺手劈手刀。 李猛转了转刚被安回去的胳膊,拿起地上的自己的佩刀,没想到刀段成了两半,“…” 原来沈溪抛出菜刀的时候,直接一刀斩断了自己的佩刀。!亏他还觉得沈溪扔了刀,跟自己比划拳脚是性情中人!这人就是看自己跟他叫板,暗戳戳报复。 胜负已定,沈溪对着李猛抱拳,“承让!” 李猛拎起断刀,也对着沈溪一抱拳,“沈少,年少有为,在下心服口服!” 众人看到已经出了结果,又转战到屋内继续探讨。 沈溪已经展示了自己的能力,最后决定三天后把各府壮丁集齐,然后看沈溪一个月后的训练成果。 其他具体的合约细节,由诸葛来打嘴炮。 金音偷偷摸摸站在门口,对着沈溪招手。沈溪看了看屋内还在争论不休的众人,打了个哈欠,这里太无聊了,还是跟金音去玩吧。 刚走到门口,就被金音一下子扯着拖着走。 两人到一处偏僻的角落。 金音整个人异常兴奋,扯着沈溪的胳膊摇晃,“你刚刚好厉害,英姿飒爽。” 好久没听到有人夸奖自己了,沈溪拨了拨额前并不存在的头发,甩了甩头,“还行吧,一般而已。” 金音眼冒金光,“姐妹,你能教教我吗?” 沈溪皱着眉,“你们哥儿这套姐妹能不能别带上我?” 从善如流的金音,瞬间改口,“那哥哥,你能教教我吗?” 啧,这白得的哥哥好像就不是那个味,没有顾焕叫得好听,于是不为所动的沈溪直接拒绝,“那不行。” 然后又上下打量了一下金音,“你这骨骼不适合练武,算了吧。” 金音仍不想放弃,晃着沈溪的胳膊撒娇,“哥哥,溪哥哥,教教我嘛。”还对着沈溪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 沈溪被他这一通操作,搞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赶忙扒拉掉对方的手,“打住,你这套对着洛泽瑞使,对我没用。还有,以后不准喊我哥哥,更不可以喊溪哥哥。” 他都快被喊吐了,洛泽瑞怎么受得了了。 沈溪怕是忘了,顾焕对着他摆无辜失落然后喊哥哥的时候,他受用得很。 一天的时间很快就过了,一直到天黑,才算是谈完。 沈溪带着诸葛骑马回城。 只是进城没多久,沈溪就发觉有人在跟踪他,他高声对着诸葛说,“你先回家,我去买点吃的带回去。” 诸葛也发觉了异样,听到沈溪的安排,也没要求一定跟着沈溪,他跟着也只会拖后腿。 沈溪故意走到一处暗巷,果不其然被人堵了前后的路。 领头的就是昨日中午还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林安,林安身前身后跟了十多个家丁,再加上堵在另一端的,总共来了二十多人。 林安鼻孔都要朝天了,“沈溪,昨日你打我脸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哼!” 沈溪活动了一下手腕,扭了扭胳膊脖子,从善如流回答:“那还真想过。”白天跟李猛没打过瘾,晚上居然还有人给他加餐。 林安被沈溪那不知好歹的回话,气得一挥手,命令众家丁,“给我上,狠狠打。” 只是片刻功夫,他带来的众家丁全部被打趴下了,林安看到情形不对,想要跑。 只是刚转身想跑,就被沈溪一把抓住衣领,“你知道…”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溪不耐烦地打断,“我知道,我知道,你爹是通判嘛。” “刚刚你说我昨日打了你脸,可是我昨天根本没打啊。你怎么能冤枉我呢?”沈溪摆出一脸被冤枉后的无辜。 “既然你都说了,那我不打一次,此不是对不起你。”说着,左右开弓,就把林安的脸揍成了猪头。 “今日,我就只打脸,你可不要再找茬哦,不然下次就不知道是哪里会少一块了哦。” 林安手捂着被打肿的脸,欲哭无泪。 “对了,你可以让你爹去问问知府,我是什么人哦。记住了哦,可不能再惹我哦。”沈溪说完,就松开了林安。 林安顶着大猪脸,带着一群废物家丁,回家找爹了。《 》 30-40 第31章 林通判正在屋里跟夫人谈话,突然门被人大力推开。 “爹~,儿子被人打了。” 林通判听到声音,才认清眼前这个脸肿得把眼睛都挤成一条缝的人是自己小儿子林安。 林夫人赶紧起身,伸手想要碰碰儿子的脸,但只稍一碰,林安就嗷嗷叫。 可把林夫人心疼坏了,想摸又不敢摸,忙吩咐吓人去取药,“谁这么大胆,敢打我儿!你没告诉他,你爹是通判吗?哎哟哟,我儿这脸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一听自己娘的问话,林安顿时更委屈了,“是一个叫沈溪的哥儿。” 林通判看到儿子被打,气得一拍椅子扶手,“这沈溪好大的胆子,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爹,可是那个沈溪今天说,让您去问问知府大人他是什么人。” “知府大人?”林通判冷静了一点,如果是知府大人的关系,还真不太好出手教训,略一思索,决定明天去探探大人的口风,要是真的是知府大人的关系,只能算了。但是要只是个虚张声势的兔崽子,就别怪他下狠手了。 次日,林通判去拜见鲁知府。 知府大人正在欣赏一幅台屏,见到林通判进来,笑着招呼他一起品评一下。 林通判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知府大人书案上摆着的一幅刺绣台屏,原来是一幅精巧的双面绣松鹤延年图。 深知鲁大人喜好的林通判,脱口就是一通夸赞,“大人这幅双面绣真乃极品,这老松枝盘多变,松针却能绣得根根分明,仙鹤色彩清丽柔和、活灵活现,特别是这双面绣的技艺,两面同样精巧。恭喜大人得一上品。” 说着,拱手向鲁大人道贺。 鲁大人被夸得身心通畅,捋着胡须笑眯眯点头,“这是前日,一个小友送我的。” 林通判也是人精,这金陵城的人这几日才出现,还见过知府,能被称为小友的,难道就是安儿说的那个沈溪吗? “大人,说的可是沈溪沈少爷?” 鲁大人来了兴趣,“咦,你也认识沈小友?” 林通判略一思索,答道:“卑职不认识,但是我儿林安认识,前两日沈少爷刚来金陵,与我儿产生了点误会。既然是大人的小友,卑职回家就让安儿去给沈少爷赔罪。” 林通判此话就是在试探鲁知府。 鲁知府也知道他的用意,林通判的幼子林安,他也有所耳闻,在金陵城虽不至于作恶,但是平时也不免会仗着他老爹的势欺人。 于是说道:“要是有误会,还是早日解开的好。我观沈小友也是豁达之人,想来不会多做计较的。”也算是提点自己这个老部下。 至于沈小友是受端亲王之命,来金陵的这件事,就没必要跟林通判说了,大家相安无事最好。 林通判闻言,心知沈溪肯定是有后台,而且后台还不能随便让自己知道,不敢深思,于是赶紧再次向鲁大人躬手,“卑职谢大人提点,卑职这就回去让安儿去上门赔罪。” 在家的林安,终于等到了自家老爹回来,“爹,怎么样?那沈溪到底是什么人?要是他什么都不是,孩子非打断他腿。” “放肆,这事就此作罢,你一会儿备上礼,去向那个沈溪赔罪。” 林安瞬间不干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不去,大不了我不找他麻烦,怎么我被打了还要去给他赔罪?” 林通判看着这样的儿子,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知府也没明说,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我们需要去赔罪。乖,不要惹是生非。” 只是林安在林通判一通好说歹说之后,去了沈溪租住的宅子的时候,沈溪并不在家。 *** 沈溪在哪呢? 他在小范围练兵呢。 本来昨日说好三天后每家出护卫,但是今日一早,各家就已经把人送了过来。 为什么非要每家出护卫呢?这时候要雇到有基础的护卫是很不容易的。稍微有点腿脚工夫的,都已经被人雇了。除了这些护卫,只能贴榜招一些身强力壮的男丁了。 洛家直接把城外的一个庄子划给沈溪用,此时各家护卫一共一百二十人,已经在庄子上集结完毕。 沈溪命令护卫们把一块地整平,此后在这块地训练。只是刚把命令发下去,就已经有人反对了。 来自各家的护卫,本来就是互相看不太顺眼,谁都想出头。特别是现在还是一个哥儿在指挥他们,这个哥儿长得一副柔弱不堪的模样。 这不,已经有人在高声呛声,“我们是来训练的,又不是来种地平地的。” “就是就是。”瞬间一百多人,变成了一百多只鸭子。 当将军习惯了,很不能忍受这种毫无纪律的队伍。但是在军营待惯了的,对这种刺头又异常熟悉,当然对付刺头就更是熟悉了。 沈溪走到这人面前,“你,出列。” 那人一步跨上前。 沈溪又绕着队伍走了一圈,“还有不服的,现在也出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陆陆续续站出来十几个人,其他人都在观望状况。 “没人了?”沈溪又绕回到队伍最前面,很是和气地说:“你们中除了这站出来的十几个人,肯定还有人不服我。不要紧,我会给你们机会的。” “大家都是信奉实力第一是吧?谁的拳头硬就听谁的。正好,我也是这样的人。” 他沈溪从进军营开始,不知道打服了多少人,再刺的刺头打一顿就服了,要是一顿不够,就再打一顿。 说着,他摆了个姿势,手心朝上,勾了勾手指,“你们这几个,一起上吧。” 那十几人有点恼羞成怒,一个哥儿居然想要一个人对他们十几个壮汉,互相使了个颜色,就冲了上去。 然而… 一个照面之后,十几个人全倒在地上哀嚎了,每个人都抱着右胳膊打滚。 原来沈溪没有多余的动作,简单粗暴,每个人只有一招,抓住胳膊,“咔嚓”卸胳膊。 十几个人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沈溪拍拍手又把所有人的胳膊给安回去,剩下的人倒吸一口气。 这个哥儿是真的强! 怪不得能当他们老大。 沈溪起身,让那十几人归队,“现在还对平地有异议吗?” 众人齐齐摇头。 “哑巴了吗?说话!” “没有。” “没吃饭吗?大声点,我听不到。” 一百人扯着嗓子大声喊:“没有异议!” 掏了掏耳朵的沈溪,终于满意了,“那还站着干什么?去干活啊。” 众人一哄而散,仿佛身后有鬼。 在众人平地的时候,沈溪吩咐洛家的另一个管家,搬来了几样兵器,分别是刀枪箭。 平完地后,还做了一个简易的靶场。 众人在靶场集合,沈溪站在前方训话。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要训练的就是体能和这三样兵器。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成为精英中的精英。当然不是精英的,我也不会要。如果最后有人不能达到我的预期,我会把你退回去。” 说完,他挑了一把刀,舞了一段刀法;挑了一柄枪,耍了一段枪法;最后又拿了一把弓,摸出三支箭,三箭齐发,正中三只靶的靶心。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以后我刚刚练的这段刀法、枪法、箭法,你们都要学会。”射完箭的沈溪,把弓抛给队伍最前方的一个人,也是第一个出声呛沈溪的,“你叫什么名字?” 有之前的教训,那人大声答道:“李刚!” 沈溪一愣,“李猛是你什么人?” “回沈少,是我哥。” 沈溪深深看了一眼这人,原来是昨日哥哥被打了,今日想来捣乱的。 这倒是沈溪误会了,李刚是自己求着他哥才来的,毕竟作为二当家,不至于来当个护卫。但是他昨日听到他哥说这个沈溪很厉害,所以他是来偷师的,准备偷完师就回家。 但是现在他一听,不合格的就会被退回。那他要是学完回去了,不就是表明他学得不合格? 那怎么可以!必须不能回去! 沈溪看对方估计也算是这群人里的头头,于是说:“你以后就是他们的队长,要是我不在,就由你来带他们练习。” “现在,你,带着他们先练习射箭,我一会儿来教。明白了吗?” 李刚突然被委以重任,高声答道:“回沈少,明白了!” 沈溪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因为他刚刚看到一个人出现在了田埂上。 此人正是有点呆滞的林安。 林安其实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了,他看到那个昨天把他打了一顿的沈溪,姿势潇洒地练了好几种兵器。昨日天色太黑,他都没咋看清沈溪的脸,第一次见面又因为一心念着心上人要来了,没太注意沈溪的长相。 但是刚刚,他被沈溪惊艳到了。 沈溪走到猪头脸的林安身前,挑了挑眉,“你怎么来了?昨日挨打没挨够?” 林安突然红了脸,当然这肿胀的脸也看不出来红没红,他思维有点混乱,支支吾吾,“我…我…”突然想起下人拎着的礼物,“我来给你道歉的,希望以后我们可以做朋友。” 说着一把把礼物塞进沈溪怀里。 沈溪满脸问号:我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还要跟我做朋友?你是有受虐倾向吗? 第32章 既然是来道歉的,沈溪就把东西收下了,随手丢给身后跟着的小厮,抱着臂问林安:“那你还有事吗?”言下之意,没事可以滚了。 林安本来也是因为拗不过他爹,非让他来把事办妥了,原先是打算给完东西就走的,只是这会儿,突然不想走了。 他转了转眼,看到那些在训练的护卫,舔着脸问:“我能留下看看吗?我觉得那些人练得挺有意思的?” 沈溪上下打量了两下林安,“想留下?留在这的人,都是要训练的,你也要?” 林安:“…”我只是想看看你而已。 但是一想,沈溪还要亲自教导那些人,说不定自己留下之后,沈溪也会近距离教教自己,随即林安咬了咬牙,“要!我觉得我身手可以练得更好点。” 沈溪看着挺了挺胸的林安,有点纳闷,你哪来的自信,还有你有个鬼身手! 这人真的是来找虐的?还有人有这样的喜好? 随后的几天,林安天天天一亮就到,积极得一点都不像个纨绔。 沈溪每次早上到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对方也没干出啥出格的事,沈溪也懒得理他,爱来就来呗。 林安一边跟着众人气喘吁吁挥着刀,一边眼睛往站在前面的沈溪身上瞄。 站在他旁边的李刚,好奇地凑到他身边问:“林少,你盯着沈少干啥?要报仇?” 李刚作为刚猛货运的二当家,还是认识林安的,也算是知道林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安被他问得一愣,“为什么觉得我要报仇?”他明明眼里的爱意都要溢出来了。 “没仇吗?”李刚也有点懵,“你们之前不是在酒楼打架了吗?我以为你来这,是要报仇来着。” 林安赶紧澄清,“那都是误会,我已经给沈溪赔过罪了,现在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李刚看看站在前方的沈溪,又看看身边的林安,这几天沈少也没理你,怎么看都不像是朋友啊。 林安此人说话有时候是不太过大脑的,他这几天也发现沈溪不太搭理自己,于是直接问李刚,“我想送沈溪点东西,你觉得他会喜欢什么?胭脂水粉吗?一般哥儿都喜欢这些。” 李刚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你不是爱慕陈家的哥儿吗,整个金陵城谁人不知。你还为了请陈家的哥儿吃饭,跟沈少打了一架,现在你转头要送沈少胭脂水粉? 你这是挨打挨少了吗? 就我这种大老粗,都能看出来沈少这样,一言不合就把人打趴下的哥儿,是不可能喜欢胭脂水粉的,你的脑子里装的什么? 不知道李刚腹诽的林安,问完又点点头,哥儿都喜欢这些东西,沈溪肯定也喜欢。 *** 沈溪看着护卫们练了一会儿,就回屋凉快去了。 中午的时候,正准备去吃饭,沈溪突然看到一人笑吟吟进门,身后还跟着提着食盒的桃红。 “你怎么来了?”沈溪溪惊喜地迎上去。 本该在嘉宁县的顾焕,从桃红手中接过食盒,在桌上一一摆开,“我看你走了五日,想着应该也安置得差不多了,就把家里该带的东西收拾收拾,就过来了。” 说着,递给沈溪一双筷子,沈溪伸手接过,问:“几时到的?” “巳时初刚到,看着时辰还早,就给你做点饭菜送过来。这里的饭菜合你口味吗?” 沈溪笑得一本满足,眯着眼回道:“当然没你做得好吃,还是你对我好。” 然后拉住顾焕坐下,“你也坐下吃。” 顾焕也没客气,他做好饭菜,就赶紧给沈溪送过来了,也还没来得及吃。 再说,已经好几天没陪沈溪一起吃饭了。 就在屋里一片其乐融融,沈溪眉飞色舞讲他在金陵城的威风事迹,把谁谁谁打得落花流水、屁股尿流,顾焕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桃红在一旁偷笑的时候,门被煞风景推开。 沈溪和顾焕一起转头,皱着眉看着来人。 而来人也一脸震惊的看着沈溪和顾焕。 来的正是想到沈溪面前献殷勤的林安,此时他看到沈溪跟一个陌生男子,在一张桌上有说有笑,还笑得那么好看,跟面对自己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 他冲进来,一把把各种胭脂水粉,扔在桌上,指着顾焕问沈溪:“这是谁?” 语气仿佛见到出轨夫郎的夫君。 沈溪还未回话,顾焕先开口了,“你又是谁?” 林安看着这出声的小白脸,虽然长得挺好看的,但是他林安也不差啊,于是他挺起胸膛,中气十足回道:“我是沈溪的追求者,你是谁?” 他此话一出,顾焕和沈溪都呆了,桃红也呆了。 沈溪:林安这是被他揍出毛病了吗?那天他不该打脸,把林安脑子都打坏了。 桃红:好家伙,少爷这么凶,却这么抢手! 顾焕转过头看着沈溪,目光深沉,“追求者?” “不是,不是,你别听他瞎说。”沈溪慌忙摆手,随即对着林安义正言辞,“你别败坏我名声啊,这是顾焕,是我夫君!” 听着沈溪给他正名,顾焕脸上的神情才稍稍缓和。才几日不见,沈溪就多了一个追求者,以后得多加注意。 奈何林安听到沈溪介绍对方是他的夫君,一个踉跄,手哆哆嗦嗦指着沈溪,泫然欲泣,“你…你…居然已经成亲了,你怎么可以背着我成亲?” 沈溪:谁背着你了,你是谁啊,你怕不是脑子真的坏了! 实在听不下去的沈溪,抓起林安的后衣领,拖着人出了门。 过了一会儿才回来的沈溪,拿起湿手巾擦了擦手,坐下吃饭。 夹了一筷子肉刚要送入嘴里,就听到顾焕悠悠地说了一句,“哥哥,这是要找新的弟弟了吗?” 沈溪手一抖,肉掉在了桌上,他以为顾焕是害怕自己要被抛弃,忙保证,“绝对没有,我就你一个弟弟。” “可是现在有一个林安,以后说不定还有张安、李安。”顾焕低着头,声音也低低的。 沈溪再三保证,就差指天发誓了,“以后绝对不会有了,我以后到哪都先说明,已经有夫君了。只会有你一个弟弟,你放心。” 顾焕这才满意,抬起头给了沈溪一个甜甜的笑,重新夹了一块肉放到沈溪碗里,“哥哥,先吃饭吧。” 沈溪狐疑地看了看他,小心翼翼把肉放进嘴里,真的可以吃饭了? 桃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人的互动,眼睛仿佛都要被闪瞎了。 她家少爷看不出来,顾少爷是装的吗?她家英明神武的少爷,脑子好像也不太好的样子。 顾焕趁着沈溪低头吃饭的时候,抬头给了桃红一个眼神,桃红赶紧捂住嘴。 放心,她啥都不会对少爷说的,这是你们两口子的闺房乐趣,她绝不多嘴。 桃红赶紧上前把桌上,刚刚林安带过来的胭脂水粉拿出去。 顾焕瞄了一眼那些胭脂水粉,状似无意地问:“哥哥,喜欢那些胭脂水粉吗?” “怎么可能,我不爱用那些东西。”终于可以安心吃饭的沈溪,完全不能理解旁边的人,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吃完饭的沈溪,交代李刚看着大家训练,就准备跟顾焕一起回城。 在他们回城之前,林安找了个沈溪不在的时机,对着顾焕放狠话,“你别以为你们成亲了,我就没机会,我一定会拆散你们的。” 顾焕看着眼前的人,毫不在意,他随意理了理袖口,问林安:“你觉得你身手会有沈溪好吗?你再练十年会赶上他吗?既然你永远都赶不上,你觉得他会看上这么没用的你吗?” “况且,”顾焕对着林安微微一笑,“他喜欢的是我这个类型的,而你,永远都不可能。” 心口连中几刀的林安,哆嗦着手指,说不出话,“你…你…” 顾焕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奉送,转身离开。 沈溪找了一圈没找到顾焕,这会儿突然看到他从屋后出来,疑惑地问:“你去哪了,刚刚怎么没看到你?” “没事,随处看了看。我们走吧。” “好。” *** 沈溪此次回城,也不是为了顾焕,他是回来看看这几天招人招得怎么样了。 洛家招人的摊位摆在闹市区,占了很大一块地,从早到晚不间断,一人负责吆喝,介绍身后的布告栏上写的要求,一人专门登记人员信息。 沈溪过来的时候,正看到一个男人站在招工的摊位前说着什么,而摊位上的人却不停地在摇头。 “怎么了?”沈溪问负责招人的洛家人。 负责人一看是沈溪来了,赶紧起身施礼,“回沈少,这人想要应聘,但是这人是个瘸子,不符合招人的条件。” 沈溪转身看向男人,男人看着应该四十多,留着络腮胡子,一道刀疤横贯半张脸,从眉上划到脸颊上,显然当初这一刀差点连眼睛一起毁了。 男人身型壮硕,如果不是脚跛了的话,还真的是个好苗子。 男人一见负责招工的人对沈溪这么恭敬,就知道这一定是个能说得上话的,赶紧对沈溪道:“求少爷给个机会,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 “那你说说你的情况吧。” 第33章 壮汉虽然看着粗狂,但是却很知礼。 他对着沈溪行礼后道:“少爷,我叫耿飞,嘉宁县耿家村人,原先在军中任百户,腿受伤后,就退伍回了老家。少爷,我真的可以做好的,您雇我吧。” 耿家村?不就是跟顾家村只隔了一个村吗,这还是个老乡呢。 虽是这么想,沈溪还是问了一句,“你在军中任百户,受伤归家,朝廷应该是会发抚恤金的,怎么还需要出来应招呢?” 听着沈溪的问话,耿飞黝黑的脸,闪过一丝尴尬的红晕,“这些年都是家中弟弟在照顾老母,回家之后就把银钱都交给了他们。我今年已经三十,还未娶妻,就想着出来多赚点钱,攒点银两,好议亲。” 沈溪瞅了瞅他的脸,心道你这也太显老了,我还以为你四十多了呢。 听着他们对话的顾焕,打量了大汉一会儿,突然出声问道:“敢问壮士,令弟可是耿家村的耿书文?” 壮汉眼露喜色,看着顾焕连连点头,“正是,正是,这位少爷认识我家弟弟吗?” 沈溪也以眼神询问顾焕,这是遇到熟人了? “原来是耿同窗的兄长,我曾与耿同窗一同在先生那学习,前段日子遇到点困难,也幸得耿同窗出手相助。”顾焕对着壮汉一施礼。 耿飞连忙阻止,然后摸着头,憨厚一笑。 顾焕略微凑近沈溪耳边,轻声耳语:“就是我借了二两银子的那位同窗。” 沈溪也恍然大悟,他刚来的时候,顾焕曾问同窗借了二两银子当聘礼。原来是那位同窗家的兄长啊,还真是巧。 既然都是熟人,而且有过从军经历的耿飞确实也符合沈溪的要求,沈溪就让招人的负责人把耿飞给登记上。 在摊位上把手续办完,又听说耿飞来到府城还没有落脚地,沈溪直接邀请他去家里住。 耿飞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这不惊扰了贵人。” 沈溪对这方面倒是不讲究,“哪有什么贵人,我们之前是顾家村的,大家都是老乡。而且你还是顾焕同窗的兄长,怎么说我们也应该招待一二的。再说,今天这个招人的就截止了,明天你们都要一起去城外庄子上住。今晚就在我们那住一宿。” 耿飞推脱不掉,就跟着一起去了沈溪的宅子。 路上的时候,走着走着沈溪和顾焕就走到了前面。耿飞看着前面相携而行的两人,想起村里的一些传言。 他回家也有一两月了,虽然隔了一个村,但也听说了顾家村的书生顾焕娶了一个凶悍的哥儿,这个哥儿一言不合就拿刀砍人,还差点把自家亲大伯的脑袋给削了,简直被鬼附了身,变得六亲不认。 但是今日一见,果然传闻不可信。 也同样跟在后面的桃红,对军中的情形很感兴趣,主要还是因为她家少爷有时候总会跟她讲一些军中的事,说是从话本上看到的。 她就想问问,是不是真如自家少爷说的那样。 耿飞就红着黑红的脸,吞吞吐吐跟桃红聊天。没想到桃红听得还挺认真,两人也算聊得投机。 *** 晚上快要安歇的时候,沈溪一只手拿着话本,一只手支着脑袋侧躺在塌上,看着顾焕把他们两的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出来。 各式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摆进衣柜,各款靴子一双一双摆进鞋柜,这里面一大半都是沈溪的。 他有时候有点不明白,顾焕不给自己买衣服,总是给他买衣服,这总是给别人买衣服是个什么奇怪的喜好? “过一个月我就走了,你不用带这么多衣服过来的。”沈溪忍不住提醒顾焕,他这一个月也穿不了那么多衣服。 顾焕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刚刚还喜悦的心情,突然被打散了大半,沈溪总是东奔西走,他们俩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收拾完衣服鞋袜后,顾焕又把常看的书,在床头摆了几本。 顾焕把床铺都铺好,转身喊沈溪,“夜深了,该休息了。” 沈溪眼睛都没从话本上移开,“你先睡,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呢,我再看会儿。” 顾焕走到沈溪跟前,弯腰,伸手,拿走了沈溪手中的话本。 沈溪看着原先是话本的位置,替换成了放大的顾焕的俊脸,一时有点怔住。 顾焕的脸,白皙俊美,这两个月好像下巴的棱角更明显了点,看着好像没有一开始见的时候,那么嫩了。 只见尽在咫尺的人,美目幽怨、薄唇轻启,“哥哥,话本比我好看吗?” 一瞬间沈溪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停了一下,他伸出右手抚上心口,只是忘记了自己正用右手正支着脑袋呢。 “咚”一声,整个人仰面摔倒在榻上,好在铺的锦缎比较柔软,庆幸自己没摔到脑袋。 就在沈溪准备起身的时候,顾焕突然欺身上前,胳膊支撑在沈溪两侧,隔空俯身在沈溪上方。 这么近的距离,沈溪不由自主只能盯着顾焕的眸子,并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有些慌乱的自己。 而始作俑者还在问,“哥哥,你还没有回答我?” “我…我…”沈溪感觉呼吸都有点急促了,舌头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它不会打转了。 顾焕身上的这种压迫力,让沈溪心跳加速、呼吸不畅,浑身不舒服,他勉强在混沌的大脑中挤出一点点清醒,考虑要不要把顾焕从身上掀下去,只是浑身有点酸软无力。 顾焕忽然低垂眼眸,看着沈溪抚上心口的手,左手轻轻附在沈溪的手背上。 沈溪就见顾焕俊眉微蹙,担忧地问自己:“哥哥,是心口不舒服吗?” 一瞬间沈溪就把把人掀下去的念头抛到脑后,他咽了咽口水,润了润有点干渴的喉咙,声音也带着点沙哑:“是…是有点不舒服,你…你能不能起来?” “好。” 只是嘴上说着“好”的人,撑着的胳膊一软,整个人栽到了沈溪身上,发丝散在了沈溪脸旁,“哥哥,对不起,我胳膊酸了。” 沈溪闻着顾焕发上、颈肩沐浴后的清香,神志越发有点不太清醒。 顾焕起身的时候,嘴唇擦过沈溪的耳廓,发丝扫过沈溪的脸颊,沈溪的脸在这一串动作后越发红的滴血。 顾焕看着躺在榻上呆愣愣的沈溪,轻笑一声,把人打横抱起,几步放到了床上。 到了床上才反应过来的沈溪,“蹭”从床上跳下来。 以为沈溪要对刚刚自己的那些行为发难的顾焕,都已经做好扮委屈装认错的准备,没想到沈溪脱口而出的却是。 “你怎么可以抱我!这样横抱是对我的挑衅!你懂不懂!” 顾焕摸摸鼻子:还真不太懂… 第34章 第二日,沈溪带着耿飞一起去城外庄子,洛家那边也把这几天招到的八十多青壮男丁带了过来,加上之前各家的护卫,庄子的空地上一共站了二百来号人。 沈溪指挥着原先的护卫在左边站成六列,今天刚来的壮丁在右边站成四列,然后把耿飞叫到前面,向所有人介绍,“这位叫耿飞,以前在军中任百户,现在我认命他为队长,以后由他带着你们进行日常操练。” 沈溪话音刚落,李刚就从队伍里跳了出来,挑衅地看着耿飞,“之前都是我带队的,凭什么这人一来就抢我的活?就算是个百户又怎么样,要不我跟他比试比试。” 看着站到面前,对耿飞很不服气的李刚,沈溪心想这李刚跟他哥真不愧是亲兄弟,都爱问凭什么,都爱动不动就比试。 不过既然他问了,就正中沈溪下怀。 他摸了摸下巴,“既然你对这个安排不满,想要个比试,那我给你们一个公平的比试机会。” “以后你们分为甲乙两队,李刚为甲队队长,还是负责之前的一百多人,耿飞为乙队队长,负责今天刚来的这八十多人。以后各项训练,你们两队之间都要比试,优胜者奖励,落败者惩罚。” 最后,沈溪目光扫过所有人,“我这里不需要弱者,一个月后,所有不达标的人,都会被退回。至于两位队长,谁手下淘汰的人少,谁就是整支队伍的队长。希望所有人都认真操练。” 自从有了竞争对手,两方操练的人,都比以前认真多了。 更因为输掉的人,要被罚跑、罚练,还要被对方嘲笑,两方更是卯着劲要一争高下。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约定检验成果的日子。 这一个月,有些人受不了操练的强度退出了,也有些人想留下却达不到要求,被辞退了。毕竟沈溪要的是一队精英护卫队,而不是遇到危险时候的炮灰。 最后留下了一百六十人,李刚终于如愿当上了队长,耿飞也被其他人推举当了副队长。 各家当家人陆陆续续都乘马车到了洛家的庄子上。 只见洛家庄子的空地上,一百多号人人人手中握着长一枪,目视前方、身姿笔挺,不说别的,精气神确实与一个多月前不一样了。 烈日当空,所有人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没人抬手擦一下。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李刚,更是动都没动一下。因为沈少跟他说,勇者首先练的就是意志。 李猛下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原先不太肯吃苦的弟弟,在烈日之下,站得像是一棵松。这一个多月,整个人晒得像是一块黑炭。 他绕着李刚走了两圈,李刚却像没看到他一样,目不斜视。 “可以啊,确实不太一样了,来比划比划。”李猛说完,直接出拳直袭李刚胸口,李刚右手仍握着枪,左手抬臂挡住自家哥哥的突然袭击。 两人几招下来之后,李猛的兴趣更浓了,李刚的力量和速度都比之前进步太多。 “把武器扔了,我们好好练练。” 没想到直接被李刚拒绝了,“不行,沈少训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以扔下武器!” 没想到自家弟弟这么听沈溪话,李猛伸手拔出刀,就对上了李刚的枪。虽然李刚学枪法才一个多月,但是仗着武器的长度,却能压制住自家哥哥练了十多年的刀法。 李猛停手后,啧啧称奇,这套枪法不一般,没想到沈溪在训练人方面还真的有两把刷子。 众位当家的互相谦让着坐下后,沈溪给李刚摆了个手势,示意可以开始了。 先是枪法刀法演示,这一部分也就李猛能看出这枪法和刀法的精妙,其他人!!大概就是看个热闹。 接着是所有人分成两波对打,李刚和耿飞各领一半人,对打中有人单打独斗,有人背对背作战,也有三五人一组互相照应,攻守兼备。 有看出点门道的人与旁边的人讨论,这些人是讲究战术了?沈溪还懂这个? 半个时辰后,轮到箭术的时候,即使所有人都已经疲惫,但是固定箭靶,一百多人无一人脱靶,除了几个射了五六环,剩下所有人全部正中靶心! 再后面,居然还有移动靶,所谓的移动靶就是扎个草人,然后让人扛着草人跑。 围观的人都有点吓着了,这一百多人要是有人手抖,那扛草人的人要被射成筛子。 不过,虽然有人射中草人脑袋,有人射中草人身体,但没一人脱靶,射到真人身上,避免了血腥的惨剧发生。 短短一个多月,把普通人训练到如此地步,确实很厉害。 这是所有人最真实的想法。 沈溪看到大家都窃窃私语,满意地笑了笑,“这只是一个多月训练的结果,之后我们出发了,路上也不会间断训练。我相信下一次你们再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将个个都是精锐。” 至此再也没人对沈溪占一股的事,有任何疑义了。 既然验收成果很满意,洛泽瑞领着众人到屋里,商讨一下哪天出发,以及各家派谁一起。 众人一番商议之后,决定出发日期定在三日后,各家有派出家里大管事的,也有派出家中年轻弟子的,当然也有派的人就在护卫队里的。 洛家,此次肯定是洛泽瑞要亲自带队,徐管事随行。 陈家,陈老爷子把陈星和的名字报了上去,他老人家想让宝贝孙子多出去见见世面、长长见识。 李猛本来是打算让李刚来练一个月就回去的,没想到现在李刚完全不听他哥的,非要跟着队伍一起走。 还搬出了沈溪讲的那套,雄鹰就应该在天上飞,而不是困在家里当家禽。 把李猛气得火冒三丈,刚刚还觉得沈溪有点好,这才发现教他弟弟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沈溪就是雄鹰?他李猛就是家禽? 对此一无所知的沈溪觉得很冤枉,我就随口一说,谁也没指代。 今天这样的日子,顾焕当然也在,默默听着大家讨论三天后出发,讨论谁谁谁跟着沈溪一起走。而他,只能回家帮沈溪收拾东西,陪不了他! 有一瞬间,顾焕甚至想过要不要放弃科考,陪沈溪四处闯荡。 最后他还是无奈笑笑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现在就已经配不上沈溪了,如果再放弃科考,那他在沈溪眼中,是不是就一无是处了? 众人正事谈妥之后,也开始注意到沈溪旁边坐着的顾焕,之前虽互相介绍了,但因为还有正事,也没过多闲聊。 这会儿就不免要开开沈溪的玩笑,陈老爷子笑呵呵看着顾焕,“顾少跟溪哥儿才貌相配,还真是一对璧人。”陈老爷子这段时间跟沈溪也很熟了,把他当个晚辈,也就不再称呼沈少了。 刚解散了队伍进到屋里的李刚,刚好听到了,他骄傲地说:“顾少还每天亲自给沈少做饭呢。” 李猛看着自家傻弟弟,男子给夫郎天天做饭是值得骄傲的事吗? 李刚被他哥瞪得有点莫名其妙。 沈溪听到李刚的话,心里也有所动,这事被拿出来说,好像有损顾焕的面子,于是他挨近顾焕,笑得一脸幸福,“能嫁给夫君,是我最大的幸运。” 被强行喂了一口狗粮的众人:我家夫人、夫郎就没在外人面前,这样露骨地秀过恩爱,有点羡慕。 第35章 三日后,众人在城门外集合。 顾焕和诸葛也来给沈溪送行。 顾焕递给沈溪一盒糕点,嘱咐道:“好好吃饭,有想吃的就让桃红去买,”想到路上赶路会多有不便,只能又改口,“但也不能太挑食,别饿着自己。” 沈溪直接掀开糕点盒,吃了一块,“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看着真不像是长大了会照顾自己的样子,顾焕只能对着桃红交代,“路上衣食住行,你多替你少爷打点,他的所有东西我都收拾好,装在车上了。” 桃红站在沈溪身后,拍着胸口给顾焕保证,“顾少爷,你放心吧,我一定把少爷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顾焕还真的不能放心,除了这些,他最担心的就是沈溪的安全,这人遇到什么危险都往前冲,每次出门都让他心惊胆战的,但是他又不能让沈溪躲在后方,毕竟沈溪是这次护卫队的首领。 只能殷殷嘱咐沈溪,“万事都以安全为重,你…多想一想我,我在家等你安全归来。” 与顾焕的忧心忡忡相反,沈溪整个人很是兴奋,他还没去过东南沿海呢,据说大海很辽阔,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乘船出海,对于顾焕的嘱咐,基本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沈溪挥挥手,“行啦行啦,我都记住啦。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游子吟》里那个意恐迟迟归的老母亲。” 被喊老母亲的顾焕黑了脸,桃红和诸葛都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顾焕沉着脸,连名带姓地叫他,“沈溪,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请你一路一定要注意安全,就当是为了我。” 沈溪看着黑了脸的顾焕,摸了摸鼻子,特别是顾焕说的最后几个字“就当为了他”,失落又可怜,他突然心软了,心虚地觉得之前的态度太敷衍,于是应道,“记住了记住了,一定好好的。你不要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顾焕上前一步抱住沈溪,将脸埋在沈溪的耳侧,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哥哥,我在家等你回来。” 顾焕清浅的呼吸,洒在沈溪耳朵上,沈溪的耳朵慢慢染上红晕,也回抱着顾焕,低声却郑重地应了,“好。” 松开顾焕之后,沈溪看着顾焕脸上的浅笑,后知后觉地想到最近顾焕好像有点奇怪,是不是最近跟自己的肢体接触有点太多了? 没等到他深思,诸葛看两位少爷说得差不多了,也对沈溪保证道:“少爷放心,家里所有的事,我都会安排好的。” 沈溪刚刚考虑的事情,瞬间被忘到了脑后,又想起再过不久顾焕就要参加秋闱了,赶紧叮嘱顾焕一定要好好考,“希望等我回来,你就是举人老爷了,不要松懈啊,顾秀才。” “好。” 另一边,金音也来送洛泽瑞,两人依依不舍半天,金音又跑到沈溪面前求沈溪保证,一定要保护好他的瑞哥哥。 陈家老爷子今日并没有来送陈星和,而是上次跟着陈星和一起进京的老管家来送的。 李猛今日也来送李刚,李刚不耐烦听他哥的一顿唠叨,直接跑到了护卫队里。 李猛只好对着沈溪抱拳,请他多多教导一下自家的弟弟。 终于道别完,沈溪和洛泽瑞领着众人启程,既然出去一趟,自然没有空车去的道理,一行几十辆车浩浩荡荡出发了,车旁跟着或骑马或步行的一百多号人。 沈溪骑着马走出一段距离后,转身还能看到顾焕站在原地,见他转身,顾焕伸长胳膊对着他挥手。 对着顾焕摆摆手示意他回去,只是顾焕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直等到再也看不到沈溪的身影,才和诸葛一起回城。 “诸葛先生,依你看我此次秋闱考中的几率是多少?”顾焕平时都是唤诸葛先生的,只有沈溪大大咧咧直呼其名,当然诸葛平时对沈溪也一样。 “依顾少现在的学识,基本十拿九稳。” “那明年的春闱呢?” 诸葛诧异地看着顾焕,几个月前才考中秀才,现在就打算参加明年的春闱? 诸葛沉思了一下,谨慎地开口,“我不太赞成你参加明年的春闱,大概率是会落榜,落榜还不是重要的,就怕侥幸考上了,然后考中的是同进士。同进士虽然也不错,但是还是不如再多沉淀几年,把握更大一点之后考中进士,那样以后前途才一片光明。” 顾焕听到了诸葛的建议,却不能认同,他直视着前方,声音低沉,“但是明年不考,就得等到三年后了,我等不了那么久。” 看着跟沈溪越来越大的差距,他真的一刻都等不了。他想尽快提升自己,到一个可以配得上沈溪的位置,然后重新向沈溪求亲,他一直都记着他们俩的婚礼还没有办呢。 现在的他,还不配提亲。 他希望以后人们对他们的介绍是,这是顾大人的夫郎沈少,以及这是沈少的夫君顾大人。 *** 即使出发了,沈溪也没放松对手下人的训练。 但是怕训练得太狠,万一遇到危险,他们没力气抵抗,最后沈溪决定一部分人训练,一部分人休息,轮换着训练。 就见一半人骑马,另一半人背着行囊和武器跑步,跟着马车前行,两个时辰不曾停歇。 此刻李刚正带着一部分人在跑。 马车虽然负重,但是跑得并不慢,连着两个时辰的高强度急行,步行的人有些已经开始渐渐掉队,李刚一边跑一边心疼他的手下,求着沈溪让大家休息。 这样一连行了十数日,因为随行人数众多,他们有时候会在驿站休整,或者入城补充一些粮食,大多时候他们都是在野外安营扎寨,起锅做饭。肉食都让护卫队自己去捕猎,猎不到就吃不到肉。 沈溪也是想要他们适应各种环境,毕竟走南闯北,万一遇到什么情况,至少多几项技能,活下去的机会就会大很多。 练了那么久的箭法,护卫队都卯着劲要争个高下,谁猎的少都要被笑话。以至于这一路的野味倒是吃了不少,兔子野鸡什么的,天天都有,幸而现在不是大冬天,不然要捕猎都难。 只是一路上也不全是好天气。 烈日当空,突然下起了暴雨。 雾雨蒙蒙,官道很快就变得泥泞起来,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沈溪,调转马头的时候,雨雾之下,队尾的车马都已经看不真切。 一辆马车从队伍里出来,快速驶到沈溪身边。 洛泽瑞掀开窗帘刚想说话,大雨就从车窗打进去,浇了他一脸,他眯着湿透的眼问:“沈老弟,要不要找个地方先避避雨?” 沈溪虽已穿上蓑衣带上斗笠,但雨水早就已经把人浇了个湿透。 沈溪抬眼看了看后方的马车,车上早就蒙着防水的雨布,一时半会儿倒是不怕被淋,但是要是大雨不停的话,赶路的马匹怕是受不了。 看这天色,这雨怕是要下很久。 沈溪招手叫来另一个熟悉道路的护卫,“距离下一个驿站还有多久?” 护卫抹了一把脸,大声回道:“昨日我们刚路过一个驿站,现在正是晌午,距离下一个驿站按照正常脚程需要再行一日半,只是这会儿雨下得大,路也不好走了,明晚都到不了,估计得后日。” 雨声太大,雨滴落在人身上仿佛下黄豆,砸得有点疼,连□□的马儿都在不安地踏着蹄。 冒着大雨连着赶路两天,不管是人还是牲畜都受不了。 “洛大哥,我们往前再走一段,找个可以避雨的地方。” 又行了半个多时辰,李刚骑马跑过来跟沈溪说,远处发现一个村庄。 沈溪抬了抬斗笠,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确实是个村庄,距离官道还挺远。但是这已经是最适合躲雨的地方了,下一个村庄还不知道在哪呢。 于是沈溪一声令下,所有人调转马头,下了官道,向着村庄驶去。 雨幕下的村庄很安静,整个村庄大概五六十户。 到了村头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外出的壮汉。 本来壮汉正扛着锄头往村中走,突然听到身后无数的马蹄声,转身一看,村口居然来了几百号人和几十辆马车。 他后退一步,卸下肩上的锄头在手中握紧,警惕地看着来人,大声呵斥道:“你…你们什么人?” 洛泽瑞的马车行在前头,听到有人问号,掀起车帘从车中探出头,旁边的丫鬟赶紧给他撑起伞。 洛泽瑞和气地跟壮汉打招呼:“老乡,我们是行商的,突遇大雨,不知村里是否可以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借住一下,躲躲雨。” 壮汉仍心生警惕地看着他们,没吭声。 洛泽瑞赶忙道:“借住费我们肯定会付的,所有人、马、车,全部都会付借住费的。老乡你放心,我们绝不白住。” 说着从丫鬟手里接过银子,朝前递去。 壮汉谨慎地上前,从洛泽瑞手里接过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是真的。 随后,他重新扛起锄头,对着洛泽瑞说:“那你们跟我进来吧,我们先去找下村长,让村长安排。” “好好好,麻烦老乡了。” 一众车马缓缓驶入了村里。 只是进村的同时,沈溪骑着马环顾四周。 这村子有古怪。 第36章 沈溪和洛泽瑞跟着壮汉,一路到村长家院外。 壮汉拍了拍院门,高声对着屋里喊道:“村长,有人来借住。” 不一会儿从屋里出来一位撑着伞的老者,老者一看门外站了许多人,赶忙小跑着把院门打开,“快请进。” 沈溪从马上下来,把缰绳甩给身后跟着的李刚。 洛泽瑞也从马车上下来,撑着伞跟沈溪随着老村长和壮汉一起进屋。 洛泽瑞进屋后,在门口甩了甩雨伞上的水珠,然后对着老村长拱拱手,“老村长,我们想借住一下,等雨停,您看能不能安排一下。” 说着洛泽瑞直接拿出两百两银子递给村长,“劳烦老村长交给所有借住的人家。” 两百两,顶多只是借住一两日,每家能得到三两的银子。 村长摸了摸银子,笑呵呵应道:“贵人放心,老汉一定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吃的喝的住的,都有都有,马儿也给喂得饱饱的。” “贵人,我看这车马也很多。我们这有个不用的院落,有顶棚,可以安置不少车,我们把牛羊的窝棚腾出来给马儿住,您看行不?” “行,麻烦老村长了。” 村长眉开眼笑,对着身旁的三个人吩咐:“老大、老二、老三,你们快带客人们到各家安置。还有把车马都安置好。” 应是村长的三个儿子,脸上也都露出了喜色。庄稼人一年也赚不了多少银子,这只是提供吃住一两日,就可以得到几两银子。就像天下掉的馅饼,赶紧穿戴式斗笠蓑衣出门,去招呼在外的护卫队。 沈溪也跟着要出去。 老村长喊道:“贵人,外面雨大,您在屋里待着吧。” 沈溪转身看了一眼老村长,“没事,我跟着去看看。” 沈溪看着一辆辆马车,跟着村长大儿子到了一个很宽敞的院落,这里平时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顶棚可以遮雨,几十辆马车都可以停下。 马儿卸下车后,被拉近了其他的窝棚里。 沈溪打量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问村长大儿子,“这里你们平时是用来干什么的?” 村长大儿子似乎是没想到沈溪回突然发问,微一愣后,憨厚一笑,“回贵人,村里打了粮食之后,会在这里一起收拾。” “那你们村里关系还挺融洽,都放一起不怕被其他人家占了便宜去吗?” 村长大儿子摸摸头,“贵人说笑了,我们都是庄稼人,实诚得很,怎么会是那耍奸之人呢。” 沈溪拍了拍对方肩膀,呵呵一笑,“也是。是我把人想恶了。走吧。” 基本每家人都安置了五六人,沈溪和洛泽瑞都安排在了村长家。 等所有人马都安置好,本就暗沉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村长老妻烧了很多热水,招呼桃红和洛泽瑞的丫鬟,给他们的主子端过去。 洗漱完换了一身衣裳的沈溪,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不一会儿,晚饭也做好了。 “贵人们,你们都饿了吧,可以吃饭了。”村长一边招呼着沈溪和洛泽瑞落座,一边招呼儿媳妇儿们给上菜。 菜色都是乡下人家常见的,白米饭,几个素菜,还上了一道鸡肉一道猪肉。 “乡下人家里没啥好东西,望贵人们不要嫌弃。”村长站立一旁,搓着手,略显拘谨。 “老村长你们也一起坐下吃吧。这么多菜,我们也吃不完。”洛泽瑞是觉得在人家家里借住,却不让主人家上桌吃饭不太合适。 “我大哥都发话了,老村长一起坐下吃呗。”沈溪倨傲地抬眼看了一下老村长。 老村长被沈溪看了一眼,没来由心一惊,“既然贵人不嫌弃老汉,那老汉就不客气了。” 说着招呼三个儿子一起坐下吃饭。 看着对面的四人,所有菜都吃了一遍,洛泽瑞跟沈溪对了一下眼神,沈溪对他点了点头,示意没事。 饭桌上,沈溪和洛泽瑞偶尔问了老村长几个问题,气氛很是融洽,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饭后,村长又陪着沈溪他们俩聊了会儿。 说话间,村长老妻提了一壶茶过来,村长笑呵呵给洛泽瑞和沈溪各倒了一碗,“贵人们今日淋了雨,喝点姜茶驱驱寒。庄稼人家里也没啥茶杯,只能用碗了,希望贵人们不要嫌弃。这样的天气,淋了大雨,最容易病了。” 洛泽瑞闻言,看了一眼沈溪,沈溪端起碗喝了一口,顿了一口全喝完了,然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把洛泽瑞碗里的茶叶一口喝光了,喝完还打了个嗝。 “果然身上暖和多了,那这壶我就提回去给桃红喝了。”说着就提着茶壶要走,走了一半才想起来洛泽瑞还没喝茶,又转身对洛泽瑞说:“大哥要是想喝,一会儿就来我屋里吧。” 说完,直接回了屋。 洛泽瑞抱歉地对老村长说道:“老村长见笑了,我这表弟向来嚣张惯了,什么都想抢一抢我的。” 老村长赶紧摆手,“无妨无妨,贵人,那老汉一会儿再烧一壶送你屋里?” “那倒不用了,我一会儿要去表弟屋里商量点事,喝他那的一样的。今日就已经够打扰老村长了,不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见洛泽瑞执意不要,老村长也没有再说什么。 洛泽瑞离开后,老村长的二儿子走到老村长身边问他爹:“爹,怎么办?” 老村长:“看看再说。” *** 回到屋里的沈溪,第一时间点了自己穴位,把那两碗姜茶全部吐了出来。 桃红赶忙跑过来,问:“少爷,你怎么了?” 沈溪摆摆手,端起桌上的白开水喝两口漱漱口。 这帮人果然不是啥好人,在姜茶里下药的,能是好人? 虽然姜味很浓,盖住了蒙汗药的味,但是沈溪第一口就尝出来了。 按兵不动,一个是因为不知道这伙人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还有个原因就是他们的人现在太分散了,要是突然暴露,不一定是对方的对手。 任何损失都不是沈溪想看到的。他们才出发没多久,怎么能栽在这个不知名的小村庄里。 不一会儿,洛泽瑞就来了沈溪屋里,沈溪故意没让桃红关上门窗。 外面的雨声很大,屋内说话,外面是听不到的。但是从窗户可以看到屋内人的动静。 沈溪给桃红、洛泽瑞还有洛泽瑞的丫鬟一起都倒了姜茶,然后这三人一起都喝了下去。 暗处,老村长的二儿子小声说道:“爹,他们都喝了。” “嗯。其他人家怎么说的?” “我刚刚偷偷去问了,有几户家里的不愿意喝,但是大部分都喝了。” 老村长点点头,“那就行,几个人蹦不出大浪来。” “爹,我们什么时候…”话未说尽,他绷直手掌做了一个下斩的动作。 “午夜时分,药效最强的时候。那时候即使没喝的那些人,第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好。爹,那我去通知各家。”说着,他在雨幕中出了门。 老村长看着黑暗中出了门的二儿子出神。 本来他都打算金盆洗手,再也不干这行当了,奈何这些人非要自己送上门来。 这几十辆马车的货,驼货的驼人的马都有上百匹,这一单要是做成了,村子里的人够用一辈子了。 * 距离午夜时分还有一个时辰,躺在床上的沈溪突然睁开了眼,他摸了摸身旁的剑,舔了舔唇,按下略有些兴奋的情绪。 他走到洛泽瑞的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谁?”门一动,床上的洛泽瑞已经紧张的出声,自从沈溪告诉他,这个村子里都是歹人之后,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嘘,是我。”沈溪赶紧出声安抚洛泽瑞,“一会儿我去对付村长一家。你带着其他人先躲起来。” 看沈溪要出门,洛泽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有点绷紧,“躲…躲哪里?” 沈溪:躲哪里还要我教?我又没躲过。 他在黑暗中打量了一下,不大确定道:“要不你们躲床底?” 洛泽瑞:你认真的? “好了,我先出去了。你们躲好。” 沈溪轻轻走到村长门外的时候,突然想起,既然你们给我们下药,难道我就不会了吗? 随即从怀中拿出一支迷烟,戳开窗户纸,对着屋里一吹。等了一会儿之后,他推门进去,只是靠近床边的时候,床上的人突然拔出刀,对着他的脸当头砍下。 沈溪心中一惊,这老头有两下子,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这样的警觉,没被迷烟迷倒。 屋内一片漆黑,屋外是哗哗的雨声,两人缠斗片刻,老头的刀被沈溪一剑挑落。 沈溪一剑横在老头的脖子前。 “你居然没晕。”老村长沉声。 沈溪挑了挑眉,“你不是也没晕。” 老村长心头一梗。 沈溪找来一根绳子把老村长捆住,连带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老妻也一起捆了起来。 好久没捆人,手艺没生疏。 接下来沈溪也懒得再用迷烟了,反正对方手里又没有人质,直接进了屋把老村长的几个儿子儿媳全部打倒,捆了起来。 把所有人都拖到一个屋里,点上灯,沈溪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洛泽瑞,“洛大哥,可以出来了。” 然后,就看到洛泽瑞三人从床底钻了出来。 沈溪:…,我就随口一说的。 交代洛泽瑞把人看住之后,沈溪还得去把其他人给救了。 这次迷烟倒是好用不少,因着之前沈溪就偷偷暗示过护卫队要小心,挺多人还是挺警觉的。即使有人不肯喝姜茶,那些人也没有勉强。只是他们没料到,也会被人下药给迷晕。 护卫队里有些人是没喝,有些是假装喝了,还有一些就是真的喝了。 看到那些被迷晕的护卫,沈溪就气不打一处来,都提醒过了,居然还能中招。 特别是看到李刚也被迷倒了之后,直接一脚把李刚从床上踹下去,只是李刚依旧没醒。 沈溪额头跳了跳,吩咐,“把他给我扔到雨里去。” 淋雨后的李刚终于醒了,看了一屋子的人,也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中招了。 “今天喝了姜茶被迷晕的,所有人都站雨里反省半个时辰。” 李刚一听就要求情,“沈少,我…” 话说到一半,被沈溪瞪得吞了回去。 “你还好意思说话,作为队长,你居然也没迷倒了。第一次遇到事,就有这么多人中了招,你们的警觉性去了哪?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 李刚被训得头越来越低。 沈溪缓了一口气,吩咐耿飞,“把村里所有人都给绑了扔到一个屋里,一会儿我去问话。” 第37章 整个村子的人,一间屋子都装不下,隔壁几间全部塞满了绑了手脚的村民。 又因为沈溪嫌弃吵吵嚷嚷的村民太闹腾,让护卫们把这些人的嘴巴全部堵上。 一时间,里外几间屋子,充斥着各种“呜呜,呜呜”的声音。 沈溪满意地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不自觉就把脚踩在了椅面上。 面对着一地绑了手脚、塞了嘴巴的大汉们,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几个月前刚发生过,只是这次人数好像翻倍了。 之前老村长跟沈溪他们介绍过自己姓宋,这会儿,沈溪抬手示意耿飞把宋村长提到前面来。 宋村长嘴里的抹布刚被拿出来,就对着沈溪的方向,狠狠“呸”了一声,“无耻小儿!” 沈溪倒是一点都不生气,他斜坐着侧着脸挑了挑眉,轻笑一声道:“宋村长,要不是你们心怀不轨,又怎么会是现在的下场。成王败寇,是你们技不如人罢了。” 宋村长被气得口吐污言秽语。 沈溪掏掏耳朵,“耿飞,把他嘴继续给我堵上。” 随即他又指指宋村长那个长相憨厚的大儿子,“你来,说说你们都是什么人吧?” 宋老大是在睡梦中,突然被沈溪闯进屋给绑了。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这些本应该被药晕的人,怎么就突然暴起把村里人都给抓了。 他继续扮演着憨厚,“我们…我们就是普通的庄稼人。” 沈溪向前倾了倾身,眯着眼逼视着靠近他,“庄稼人?庄稼人会给人下蒙汗药?” 宋老大心有点慌,“这…这…我们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求您就放过我们吧。再说…再说,你们也没啥损失不是?” 沈溪冷哼一声,“没损失?怎么?要等到被你们砍了头,抢了东西才算是损失?” 他一脚把宋老大踢到墙角,跟其他几个人撞作一团。 “你,”沈溪又一指宋老二,“你来说说。” 宋老二此人长得跟他的大哥一点都不一样,颇有点贼灭鼠眼,眼神阴冷地看着沈溪,“哼,有本事你就把我们都杀了。” 眼前这一大帮子人,一看就是南来北往的商队,根本干不出屠村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大不了他们被打一顿,关几天,等到这些人走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宋老二不出所料,也被沈溪一脚踢出去,“噗”一声吐出一口血,伤得比宋老大重得多。 沈溪这一脚是下了狠劲的。 大概是因为宋老二的话,本来还在“呜呜”不停挣扎的村民们,也不挣扎了,都死死盯着沈溪。 接下来所有的人,都不肯吭声。 沈溪虽然自诩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上辈子上阵杀的敌人也不计其数,但是现在面对满屋子勉强算是俘虏的人,一时还真下不了手,把人都给砍了,而且这里还有妇孺和幼儿。 屋里有两三个小孩子依偎在他们母亲旁边,沈溪走下椅子,走到一个一岁多的小孩面前,笑得阴恻恻,“这个小肉团子,是谁家的?” 宋老大挣扎着想要起来,神情紧张,“你要干什么?” 沈溪一边把小孩提起来,一边转头问宋老大,“你家的啊。我听说这样的小孩子,浑身奶香,连放出来的血是奶味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沈溪轻笑着,配着他唇红齿白的脸,莫名有种病态的疯癫。 宋老大目眦欲裂,“你敢!你这个王八蛋,你敢!” “那你就看看我敢不敢喽。”说着沈溪单手把小孩向外抛出去。 宋家一家人和所有村民都在剧烈挣扎,紧张地看着小孩从上方飞过去。 只见小孩抛出去的那头,耿飞稳稳接住了小孩。还没等宋老大松口气,就听到变态的声音传来,“耿飞,去把小奶娃的血放了,一会儿端过来给他爹娘爷奶,还有叔叔婶婶闻闻,是不是真的有奶味。” 耿飞接了小孩,应了一声就出了门,从打开的门可以看到耿飞去了厨房,在端盆子… 宋老大瞪着厨房的方向,瞪得眼睛都红了,“我说,我说。” 然而宋老大刚说完,就被宋老二打断了,“大哥!” 宋老大流着泪,哭着对宋老二说:“二弟,哥只有这一个孩子,要是这个也没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是我们大人造的孽,不能再害了孩子们了。” 听着宋老大的话,宋老二也安静了下来,原先一直很激动的宋村长也灰败地低着头。 他们已经被抓了,只是心存侥幸对方会放过他们。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个姓沈的,根本就不打算放过他们所有人。那死扛着不交代,又有什么用呢。 沈溪示意那边的耿飞把奶娃子带回来。 这边宋老大低垂着头,说了他们这伙人的来历。 原来他们从前是一伙匪盗,流窜在各个无人管的地界,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事一件都没少干。 后来一伙人来到了这个村,把村里所有的男人杀光了后,霸占了村里的年轻女人。 这个现在的宋村长,原来的匪盗头头,一直想着等赚够了钱,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刚好这个村离最近的村庄也有几十里路,平时并不怎么与外人来往,于是决定在这个村留下来安家。 只是金盆洗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次遇到沈溪他们的商队,又动了打家劫舍的心思。 沈溪心道,一个村庄的人,全部换了,即使不常与人来往,但是户籍是都是在官府备案的,怎么做到偷天换日的?“你们换了这么多人,户籍怎么处理的?” 宋老大低着头,“我们买通了登记户籍的官员。” “原来如此。”沈溪坐回椅子上喝茶。刚刚桃红去取了带出来的茶叶和茶盏,给沈溪、洛泽瑞还有陈星和一起泡了茶。 刚刚沈溪审那些人的时候,洛泽瑞和陈星和也一起在旁观。 洛泽瑞凑到沈溪耳边问:“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 沈溪吹了吹略有点烫的茶,“一会儿你让会写字的,给他们写个供词,让他们都画个押。等天晴了,顺路把这些人全部带去交给官府,让官府去办。” 洛泽瑞想了想,“这样也行。” 一开始不知道这些是匪盗的时候,确实有点难办。 交给官府吧?这些人对他们做的,就是下了点药,还大半人都没喝。意图坑害未遂,到了官府也不知道会不会管,就算官府关押,估计最多关个几天,就会给放了。 不交给官府吧,这里这么多人,他们又不能随便把人给杀了。 但要是让他们直接把人给放了,他们又咽不下这口气。如果不是沈溪警觉的话,不说全部折损,但是这一波,他们肯定损失惨重。 洛泽瑞这边在庆幸,幸好沈溪在。 门外一道声音突然传来了进来,只见淋得湿透的李刚正从门口进来。 李刚一边走一边滴水,一步一滩水,虽然一身狼狈,却一脸喜色地对沈溪说道:“老大,我们罚站结束了。” 沈溪抬眼看了他一眼,声音凉凉,“怎么?需要我夸你吗?” 一句话就把李刚问哑了,他摸摸鼻子,老大的火还没消,要不还是躲远点,省得又遭殃。 沈溪放下茶盏,“让所有人把衣服换了,喝点姜茶驱驱寒。” 听到沈溪的交代,李刚一个激灵,“老大,还喝姜茶啊?” 沈溪看着李刚一言难尽,一脸的你是不是傻,“你不喝姜茶想喝什么?蒙汗药啊?” 又被怼了的李刚,决定不再乱开口,“喝,喝,喝姜茶,所有人都喝。”说着就要退下去。 沈溪又把他喊住,“怎么又突然改口喊我老大?” 一听沈溪问这个,李刚瞬间又精神了,马屁不要钱得往外冒,“老大,您在我心中就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给沈溪看。 “真的,您比我大哥都厉害。我决定,以后不叫您沈少了,太生疏,不合适,以后您就是我老大。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往…” “行了,滚吧你。”沈溪不耐烦再听,赶忙打断他,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见沈溪对这个称呼没有反对,李刚开心地应道,“好嘞。我这就去喊兄弟们喝姜茶。” 另一边没吭声的陈星和,默默喝着茶,压惊。 他都没料到才出门没多久,就会遇到匪盗这种事。他刚刚也喝了姜茶,直接被药晕了,被淋了水才醒过来。一边庆幸幸好有沈溪在,一边又对刚刚沈溪那个变态的癫狂样有点心惊胆战。 虽然知道沈溪那是装的,但是那个病态癫狂得要把小孩子放血的样,也够吓人的,怕是以后夜里要做噩梦了。 而且,为什么跟沈溪在一起,总会遇到危险? 上次去京城,遇到了两次黑衣人,最后船也沉了,货也没了,大家还差点一起连命都没了。 这次也差点全军覆没,幸好幸好,幸好有惊无险。 陈星和一边喝茶,一边偷偷抬眼瞧沈溪。 他在考虑沈溪这体质,到底是靠近沈溪安全,还是远离沈溪安全? 第38章 暴雨时断时续,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快中午,天才放晴。 路上早就泥泞不堪,沈溪和洛泽瑞商量了一下,等次日路干一点之后再启程。 次日清晨,马夫和护卫们一起给马套上马车,村里的男子们都被反绑着手一个一个拉了出来。 早在第一天这伙匪盗交代清楚之后,沈溪就把村里的妇孺和幼童放了,虽然把人放了,但还是派人看着点他们,防止里面有人脑子不清楚,把这伙匪盗给放跑了。 沈溪他们启程的时候,村口站满了那些抱着幼童的妇孺。 “启程。” 马车缓缓行驶、慢慢碾过村前的小路,沈溪轻轻夹了一下马腹,准备出发。 突然人群里跑出一个抱着幼童的妇人,一下子跪下了沈溪的马前。 沈溪赶紧拉紧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堪堪止住差点踏到妇人身上的马蹄。 “求贵人放了我家夫君,求您。”妇人一边说,一边磕头,磕得额头都渗了血。 沈溪皱着眉看着这个妇人,“你夫君是谁?” 妇人见他问起,赶紧抱着孩子膝行两步,“就是周老大,求求贵人,放了他吧,我家孩子还这么小,他不能没有爹啊。求您了…”说着又继续伏地磕头。 妇人说的周老大,就是他们那日进村的时候,扛着锄头给他们领路的那位壮汉。 “你孩子是周老大的?” “是的,是的。”妇人赶忙点头。 沈溪坐在马上,神色越来越冷,“这伙匪盗到这个村三个月,你孩子已经半岁了,所以你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你孩子的父亲是作恶多端的匪盗,只是因为有个儿子要养,就要我放了他?那…” 他手中的马鞭一指村口的其他妇人,“那这些人的儿子、夫君和孩子的父亲呢?他们本来该好好活着,却因为你们这些人,全部殒命了,你觉得你们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妇人讷讷,“那,那活着的人,总该为自己打算的,我只是为我和孩子…” 沈溪不怒反笑,掉转马头对着村口站着的人说道:“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赎罪。你们现在可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人留口气就行。” 沈溪说完,村口一阵安静,过了一会儿,才有个五六岁的小孩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冲到匪盗群里,对着一个人砸,只是他个子太小,根本够不着那人的头。只见小孩一边砸,一边哭着吼道:“都是你,都是你,你这个畜生,你杀了我爹,还杀了我哥哥,我恨你,我要你死!” 站在小孩身边的一个护卫,一脚踢在那个匪盗的膝窝处,匪盗直接一个腿软跪在地上,小孩这才够着,对着匪盗的脑袋一顿砸。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哗啦啦一群妇孺都捡起地上的石块,冲到人群里。 顿时队伍里一阵哭喊、咒骂与呼痛声。 只除了几个人没动。 沈溪不关心那几个人本来就是村里的人,还是跟之前的妇人一样是跟这伙匪盗一起来的。 眼见队伍里的所有匪盗都挂了彩、破了相,甚至有人已经被按在地上打破了头,李刚赶紧喊了停,还是不要出人命的好,一切都交给官府定夺。 之前的那个妇人早就抱着襁褓里的婴儿,躲得远远的。 沈溪看都没再看她一眼,抬手示意李刚,队伍继续出发。 只见一行几百人的队伍慢慢上了官道,看着像是个商队,却带了一百多个捆着手头脸都是血的人,说是押送犯人的,又带了几十辆马车。 一直到下一个城池门口,都被人议论纷纷。 洛泽瑞之前都过一遍这条道,对这个城还算熟悉,就由他跟城门口的守卫沟通。 听到洛泽瑞说后面这伙人是几个月前突然消失不见的匪盗,很是诧异,赶紧派了个人去通知府衙。 过了段时间,府衙那边县丞带了一队人过来接手。 县丞刚到就对着洛泽瑞一顿感激,“感谢阁下出手相助,这伙人之前在各地流窜,我们也苦于无法将其抓捕。” 洛泽瑞对着县丞一施礼,“大人客气了,在下也是举手之劳。本来只是暴雨时,去借住,没成想居然是一伙匪盗。” 洛泽瑞三言两语、避重就轻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县丞极力邀请洛泽瑞去县衙,被洛泽瑞以要赶路为由拒绝了。 县丞又问,“敢问阁下名姓,到时我家大人往上提交案卷的时候,也好给阁下添上。” 洛泽瑞看了一眼沈溪,这次功劳主要是沈溪的,不知道沈溪是何想法。 沈溪本来还在走神,看到洛泽瑞在对着他眨眼,莫名其妙问:“你眼睛怎么了?” 洛泽瑞对着县丞尴尬一笑,小声提醒,“县丞问案卷要不要给你写上?” 沈溪略一想,开口道:“写上吧,就写侠肝义胆沈少侠,路见不平一声吼,拔剑擒敌首,挥刀斩匪众…” 一长串下来,县丞被砸得有点懵,这是现场编了一段戏吗?最后只好尴尬地应道:“沈少侠放心,我一定转达给县令大人。”他都被沈溪带偏,叫起了沈少侠。 洛泽瑞也尴尬得抽抽嘴角,但是面上还是崩住了,沈溪这一会儿着调一会儿不着调的毛病,什么时候可以改。 站在沈溪身后的李刚,对自己老大的那番说辞深信不疑,听得如痴如醉,连连点头,虽然过程跟老大讲的不大一样,但是结果是一样的,他家老大就是这样的侠肝义胆,厉害得不行。 事后,县令大人,确实在案卷上提到了沈溪,“某年某月某日,沈少侠避雨遇XXX,遂出手将其抓捕…” 在不久后,流传了一个传说,某个南来北往的商队里,有个武功高强的少侠,少侠有个独特的爱好,就是喜欢到处捅匪窝,就算你已经隐姓埋名打算金盆洗手了,也会给你抓出来… 当然这一切,沈溪已经不知道了。 历时大半月,他们终于来到了海州。 本来徐管事是跟他们一起走的,但是路上的时候,洛泽瑞让徐管事先行了一步,来海州处理一些事情。 徐管事早早就等在城门口,迎接自家商队。 众人到城中休整一番。因着徐管事早就来租了一套大宅院,沈溪分了一间房,就去休息了。 洛泽瑞则带着徐管事,一起去找之前谈好的买家。 直到沈溪睡了午觉起来,洛泽瑞他们还没有回来。 沈溪无聊得紧,就去找陈星和一起出去找找乐子。 陈星和有点意动,“那我们去哪?” 沈溪神秘兮兮凑近他,“你见过大海吗?听说海边的女人哥儿都会采珍珠,我们去看看呗?” “这…好玩吗?”陈星和有点迟疑。 “那不是没见过嘛,去长长见识。说不定我们还能淘到极品珍珠呢。走吧走吧。” 陈星和最后被说动,两人带上李刚耿飞等人,让桃红留下给洛泽瑞递话,就出了门。 第39章 找了个当地人当向导,几人就往海边的小镇而去。 小镇上人不算多,并不是所有商户都开着门,每家开着门的店沈溪几人都进去看两眼,确实有几家卖珍珠的。 虽然沈溪说着要淘珍珠,但是实际上这里的珍珠都算不得好,毕竟只是一个小镇,真的有好品质的珍珠,也早就被上面的人来寻走了。 出了店门,倒是看到街边有卖贝壳的,沈溪眼前一亮,他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贝壳。 蹲在小摊前,沈溪伸出手指拨了拨水里的贝壳,又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 陈星和有些热,跑了这么久早就出了一身汗,拿着扇子狠狠扇了几下,有点急促地催促沈溪,“我们赶紧回去吧,这里真没啥好看的。” “别急嘛,再多看看。” 卖东西的是个老汉,一张脸黝黑而又皱巴,他看眼前这几人的穿着,就知道不是这镇上的人,听他们口音也不是本地人,于是开口问道:“客人,要不要买点回去?这都是早上刚捡到的。” 沈溪一边翻捡着,一边问:“都是你捡的?” 老汉呵呵一笑,“哪能啊,这是我家孙哥儿在潮落的时候捡的。老汉过来卖鱼,他非把这一桶塞给我,要我帮着卖了。客人,您要不要买点?这里有贝壳海螺还有螃蟹,这个是海参,这个可是好东西,之前客人们都高价买的。今天就捡到了这一条。” 说着老汉捞起桶里的一条海参,给沈溪看。 沈溪一看,居然还真的是海参,“你这居然还真的有海参,那这一桶我都要了。”他一边掏银子一边问,“那这些都怎么做啊?” 老汉也看出来,眼前这些少爷平常估计不会吃这些贝壳海螺什么的,于是跟沈溪详细说了下各种食材的料理过程。 沈溪当然是有听没有懂。 他斜眼看了一下李刚,李刚被看得一个激灵,老大这是要他记下做法吗?可是他也不会做饭啊。但碍于老大的淫威,他还是老老实实把做法记在脑子里。 这大概就是脑子可能会了,但是手他不一定。 老汉乐呵呵收完银子,沈溪好奇地向老汉打听这里是不是也有采珠女。 他以前看过一个话本,里面讲了一个商人到海边收海货的时候,偶遇了一个漂亮的采珠女,顿时惊为天人。采珠女在水中采珠,如同一尾人鱼,波光粼粼中身姿绰约。 后面的爱恨情仇,沈溪已经记不得了,但是一直对采珠女比较好奇,想看看采珠女都是怎么采珍珠的。 老汉听到沈溪打听采珠女,倒没有多在意,采珠女在这里挺出名的,每年还要举行祭祀活动。 “我家哥儿就是采珠女,虽说叫采珠女但是女人和哥儿都可以采珠…” 老汉话未说完,突然听到了号角声,他赶紧扔下东西,往前方高处跑去。 沈溪等人一脸懵地呆在原地。 只见原先还安静的小镇,突然人声嘈杂起来。 各家推门声关门声不断。 有人在高声喊着:“快,快,女人哥儿们关好门窗,护好孩子。男人们拿起武器!快!” 那个卖东西的老汉,站在高处往海边的村子眺望。只见他一拍大腿,“那该死的倭寇又来了!”说完就跳下台子,要往村里跑。 周围到处都是人,沈溪赶紧拦住那个老汉,语气急促,“到底发生什么了?” 老汉甩开沈溪的胳膊,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倭寇来了,我孙哥儿还在家呢,我得赶紧回去。” 周围的人或拿着刀,或拿着捕鱼的叉,挤着沈溪一起往海边而去。 沈溪跟耿飞和李刚对了下眼,“看来是有敌情,我们也去帮忙。” 被人群挤着,被沈溪带着,不得不随着众人一起前行的陈星和,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跟沈溪不同,他对倭寇还是有所耳闻的。 倭寇自海上而来,有时候大规模几千人,有时候只是几十到一两百人的队伍,常年骚扰沿海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有时候海防军还未赶到,他们就已经从海上撤退了。 海防的效果并不好,现在小股的倭寇只能靠海边住民自己击败。但是跟刀口舔血的倭寇相比,海边住民的武力是远远不够的。虽然有时候可以击退倭寇,但是平民也会死伤惨重。 众人很快就到了海边。 这一股倭寇大概有七八十人,每人都握着一把长倭刀,用得极其熟练,威胁极大,普通的村民根本不是他们对手。 五六个村民对上一个倭寇,都不能占到上风,地上已经倒了很多受伤的村民。 沈溪等人纷纷拔出刀剑,加入战局。 有了沈溪三人的加入,虽然局面好上不少,但是对面的人数还是太多了。 沈溪刚挑完一个倭寇,就听到旁边的李刚叫道:“老大,他们的武器好锋利,我刀刚挡了一下,就豁了个小口。” 沈溪心中一凛,对方什么护甲都没穿,他以为只是普通游匪水平,没想到装备居然这么精良! 沈溪又一剑拦住一个倭寇砍向一个哥儿的刀,哥儿手里只有一把鱼叉,见机立马一鱼叉叉进倭寇的腹部,转身对着沈溪道了句谢,“多谢。”看到对方也是哥儿后,那个哥儿明显愣了一下,又转头去对付其他倭寇。 另一边陈星和一边躲着砍向他的各种刀,一边紧紧跟着沈溪,“溪哥儿,你看看我,我不会武的啊。”又躲过了一刀后,他又在叫,“溪哥儿,我还不想死在这啊!” 沈溪踢起地上一把长倭刀,甩给陈星和,“你就不会自己拿上武器吗?对着那些人,砍。” 陈星和哆嗦着手拎起倭刀,欲哭无泪,你说的我懂,但是“我真不会啊。” 沈溪挥着剑,头也没回,“你看人家哥儿,拿个鱼叉就可以跟倭寇厮杀,你难道还不如一个哥儿?” 被提到的哥儿也听到了,转头看了一眼沈溪和哆嗦腿软的陈星和,一句话没说继续去打倭寇了。 被两个哥儿看不起的陈星和,也不敢再乱喊了,咽了咽口水,双手握紧刀柄,对着眼前被人架住刀的一个倭寇,闭着眼冲上去了。 等到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兴奋得叫了起来,声音都有点颤抖,“我…我真的做到了!” 一时有如神助,跟着另几个村民,一起对付起其他的倭寇了。 另一边耿飞虽然脚有点跛,但是战场下来的那种杀气和勇气,都跟普通人不一样。他一脸血地砍杀着,身旁已经躺了好几具尸体。 李刚那里虽然之前喊着刀豁口了,但是最近练了刀法,还是有长进的,面对倭寇,也是能够不落下风。 倭寇上岸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这会儿天色已经完完全全暗了下来。 一番激战之后,终于全歼了这伙倭寇,只是这边的伤亡也比较大。 在他们赶来之前,村里的人没来得及反应,被倭寇杀了个措手不及。有人及时吹响了号角示警,等到小镇上的人赶来的时候,村里的人已经不剩多少了。 即使有沈溪等人的加入,但是没有受过训练的平民,还是不是倭寇的对手,伤了不少人。 海岸边燃起火把。 镇上的女人和哥儿发现战斗已经结束,也带了各种伤药过来帮忙。 把受伤的人都包扎好,又把死去的人都收敛好。 就在大家默哀的时候,一队士兵来到了海边。 领头的小将,看着已经结束战斗的场景,抬手示意士兵们留在原地,一个人走到那些摆好的尸体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低沉发紧,“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他这话一出,周围所有受伤的没受伤的,都抽泣起来,抹着眼泪,没吭声。 说不怨朝廷是不可能的,朝廷守不住他的臣民。 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他们也知道朝廷守不住整个沿海线。 这些倭寇神出鬼没,整个海岸线,哪里都可能出现。除非他们离开海岸,朝廷也下过令,让他们退回到城池里,但是对于祖祖辈辈靠海吃饭的海民来说,故土难离。 再说他们祖祖辈辈只会出海捕鱼,离开了海边,他们靠什么吃饭呢? 这次组织村民反抗的是镇上的一个自发组织的护卫队,护卫队的小队长跟小将军汇报了一下刚刚的战斗情况。 不一会儿工夫,小将军走到沈溪身边,对着沈溪抱了抱拳,“这次多谢几位出手相助,在下姓沈,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对方说话的时候,沈溪正低着头靠近火把查看倭寇的长倭刀和李刚那把豁口的刀。 沈溪听到对方问话,赶紧站起来也想抱拳,只是手里拿着两把刀,不方便就放弃了,笑了笑答道:“好巧,我也姓沈,这几位是我兄弟,我们是来海州行商的,想着没见过大海,就来这边长长见识,没想到碰巧帮上忙了,当不得谢。” 沈溪把两把刀递给对面的将军,“不知沈将军,是否留意过倭寇的刀?” 沈将军接过两把刀,查看了一翻,“你是说这长倭刀异常锋利坚固吗?” 沈溪也没卖关子,点了点头,他指了指那把豁口的刀,“这把是我们的刀,市面上很常见的刀,不知道军中的刀是不是比这个精良?” 沈将军看了看刀,沉声道:“军中刀虽精良些,但也是不如对方这种倭刀。” “这么说来,朝廷是知道对方的倭刀精良的。没想过改进吗?”沈溪皱了皱眉,他都能看出来,朝廷不可能不知道,但是既然有更精良的炼刀法,不应该到现在市面上还是这种劣质的啊。 “虽然知道对方的炼钢好,也抓了不少倭寇,但是不是什么都不懂,就是宁死也什么都不肯说。所以…” 未尽之言,沈溪懂了。 就是朝廷知道有更好的刀,但是他们炼不出来。 第40章 沈将军带着士兵把倭寇的尸体,付之一炬。 火光中,沈溪听到对方问他:“之前听吴队长说你武艺高超,不知你是否有意愿入军中?” 沈溪转身有点诧异地看着沈将军,“哥儿也可以参军吗?”他一直以为在这里哥儿和女人的地位是一样的。 “我军军规中并没有禁止哥儿参军这一条,现在朝中太子也是哥儿,说不准以后哥儿还可以封侯拜相。” 沈将军还挺敢说。 沈溪默然,没想到沈将军年纪不大,眼光越看得极远。 只是… 他默默回头,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重回沙场吗? 曾经的他四处征战,保的是自己的家,卫的是舅舅的国。 那里有他生他养他的父母亲人,有从小玩到大虽然都是纨绔但却肝胆相照的朋友,还有溺爱他却勤政爱民的皇帝舅舅。 他愿意为了他们抛头颅、洒热血,即使最后被一刀毙命,但是他从未后悔上战场。 而在这里呢? 说白了,他只是一抹孤魂,一只野鬼,连这具赖以生存的身体,都不是他自己的。 上了战场,他要保谁的家?卫谁的国? “我…”沈溪的声音有点低沉,随即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着沈将军灿然一笑,“我没有进入军中的想法,多谢沈将军好意了。” 沈将军从沈溪的笑容中,好像看到了一点落寞,然而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对于沈溪不愿参军,也没有勉强。 哥儿不愿意入军中是很正常的事情。哥儿参军,才比较稀奇。他也只是爱才,才多嘴问问,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现在整个朝廷只有一支哥儿组建的队伍,寻常人并不得见,进行的任务也比较神秘。 … 沈溪心中有点纠结。 前世他虽然不爱读书,只对武艺痴迷,但正因为对十八般武艺痴迷,就更加喜欢研究各类兵器,常跟武器师傅探讨怎么可以做出更好的兵器。 这种长倭刀他见过。 当初倭国来朝拜的时候,带的就是这种刀,还以此要跟大梁的刀刃比试。 对方有备而来,大梁确实吃了亏,很多刀刃直接被其斩断,厚重的刀虽然不会被斩断,但是也会刀口卷刃。 这一巴掌打得圣上脸上无光,于是召集了很多铁匠,下令半年内必须做出能够对付长倭刀的兵刃。 沈溪当时觉得好奇,也参与了,算是掌握了刀刃的制作方法。 现在他有制作法子,那到底是自己做,还是上交给朝廷? 自己做的话,他不可能大批量制造兵器卖,那就不是赚钱的买卖,是要被抓起来砍头了。 如果只是用此来给人打造兵刃,其实能得到的利润也有限,而且只要一出名,必然会被朝廷注意到。 到时候银两没赚到多少,又被迫将法子上交给朝廷。 陈星和看着沈溪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走过来问:“我们该回去了,什么时候走?” 沈溪略一思索问他:“如果你有一样好东西,可以靠它赚钱,但同时又因为是好东西,会有人觊觎它。赚钱的话,其实也赚不了太多钱,一旦暴露还是会被觊觎它的人抢走。你是选择先赚点钱然后被抢走,还是直接送给那人,让对方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你还会被人抢劫?”陈星和诧异。 “比如,比如。” 陈星和思考了一下,“如果对于我来说赚不到多少钱,但是对对方又特别有用,那我可能会选择做这个人情。钱能算清,但是人情债难还。当然也要看,少赚多少钱,能得多大的人情。” 沈溪点点头,跟自己想的一样,既然自己注定保不住,不如就舍了这微不足道的利润,卖个好。 在沈将军要回程的时候,沈溪突然叫住了他。 沈将军转身看去,就见火光下,一个哥儿言笑晏晏,对他说:“沈将军,我可以做比倭刀更好的刀,不知道您家大将军是不是有兴趣?” “真的?”沈将军怀疑地看着沈溪,大将军因为这个事情已经愁了好几个月了,也找了不少铁匠,虽然研制出了新的兵刃,但是还是对付不了倭寇的倭刀。 眼前这个哥儿真的可以做到? 沈溪信心满满,“自然!” 沈将军直接上前,对着沈溪一拱手,“那就请沈先生跟我走一趟吧。”如果这个沈少真的可以做到,那就当得起他一句先生。 本来打算打道回府的陈星和,被拎到了马背上,他一脸懵地看着同样骑上马的沈溪,不是可以回家了吗?怎么又要跟着这队人走? 看着陈星和一脸莫名其妙,沈溪笑了笑对他说:“我们要跟沈将军去一趟军营。” 陈星和:…,别了吧,您老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我真的累了啊,晚上做梦估计都在砍人。 沈溪完全没顾身后陈星和幽怨的眼神,转身跟沈将军聊了一路。 军营离得还挺远,月上中天的时候,沈溪等人才到军营。 月夜下的军营,燃着篝火,不时就有一两队士兵在巡逻。战旗猎猎作响,在月光和火光下,沈溪仔细看,倒是能看出上面绣着的“沈”字。 驻扎在这里的,原来是沈家军。那这个带他们过来的沈将军,地位看来不低。 沈溪几人一直被沈将军引到大帐前,就见沈将军吩咐旁边的亲卫带陈星和几人去另外一个营帐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沈溪由他独自带进了大帐。 大帐内的沙盘前站了一位老将军,听到声响转过了身,此人大概已经六十多岁,须发皆白,但眸光却依旧锐利摄人,见到进来的沈小将军,沉声问:“如何了?” “报告大将军,多亏这位沈先生和他的朋友相助,属下到的时候,此次来犯的七十六个倭寇已经被全歼。” 听到沈小将军的报告,大将军看了一眼沈溪,上下打量了一番。 在大将军看过来的时候,沈溪就已经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给大将军行了一礼,“在下沈溪见过大将军。” 大将军点了点头,问沈小将军:“你带他来…” 沈小将军赶紧接话,“报告将军,沈先生说他有铸刀的法子,比倭寇的长倭刀更好。” 大将军这才真正重新审视了沈溪,他的声音略有点紧,“你确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沈溪又行了一礼,笑得坦然而自信,“自然不会跟将军开玩笑。请将军取几样常用的刀刃。” 一听沈溪的话,也不需要大将军吩咐,沈小将军直接掀开门帘出去取刀了。 在沈小将军去取刀的时候,大将军一直打量着沈溪,沈溪就站着任由对方打量。 大将军心中默默点头,很少有人在他这样的目光中还能不露怯。 不一会儿,沈小将军就取来了几把刀。 沈溪左手拿起一把普通的刀刃,右手拿起一把缴获来的倭刀,两刀用力相撞,普通的刀刃直接被一刀斩断,比李刚那把豁口的刀还不如。 “我们用的普通刀刃跟这种倭刀拼杀的时候,不是直接断裂,就是会磕出大豁口,你们试过别的铸刀吗?” 沈小将军连忙拿起旁边那把宽厚的砍刀,递给沈溪,“改了,改成这种刀,还是不理想。” 沈溪左手放下刀刃,接过沈小将军递过来的砍刀,在手中挥了两下,“这种刀虽然不容易断了,但是刃口容易翻卷,一旦翻卷杀伤力几乎为零了。而且这刀太沉、太笨重了。” 说着沈溪把两刀互砍,果然笨重的砍刀刀刃卷了。 一旁看着他动作的大将军脸色有点沉,这也是他一筹莫展的原因,两军对阵,自己手下的士兵用的就是这么不堪一击的兵器,结果可想而知,自然死伤惨重。他心急,却也无能为力。 沈溪把砍刀也扔掉,左手重新握住倭刀,右手顺着刀锋划过,“我们要取长补短,既然他们这刀这么厉害,那我们就可以取来用用。” 沈小将军皱着眉,“沈先生,你不是说的铸刀方法吗,缴获对方的刀,根本不够用啊。” 沈溪拿着倭刀挽了个剑花,摇着头说:“自然不是靠缴获他们的刀,他们才多少人,我们又有多少将士需要佩刀啊。我的意思是从他们的铸刀上找方法。” 他又摸了摸刀身,“我们的刀脆,一砍就断,还是因为铸刀的时候杂质太多,可以以木炭炼铁,来减少杂质。” “百炼成钢,反复加热锻打后,可以去除更多的杂质,用这样的百炼钢做刀身,纯钢做刀刃,可以做到刚柔并济。同时使用覆土烧刃的方法,提高刀刃的硬度和刀背的韧性。” 大将军和沈小将军听得连连点头。 沈溪看他们同意他的观点,又指着倭刀说:“倭刀比我们的刀长很多,原先我们士兵在兵器的长短方面,也吃了亏。所以我们除了加长刀的长度外,还可以加长刀柄的长度。加了这些会使刀的重量增加,为了不使它变得跟砍刀一样笨重,我们还可以削薄刀背两面,使它的重量减轻,却不影响他的强度。” 大将军接过沈溪手中的倭刀,“你的意思就是在倭刀的基础上改良?” 沈溪点了点头,“他们的刀身长,我们要是不相应调整刀的长度,肯定还会吃亏。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大将军终于笑了,“你今天先休息,明日找来铁匠,你教他们锻钢覆土烧刃之法。如果此法有用,老夫上奏朝廷,定记你头功。” 沈溪也笑了,\"那就多谢大将军了。\" 大将军拍拍他的肩膀,“不,是老夫要替千万将士和百姓谢谢你。”《 》 40-50 第41章 沈溪出了大将军的营帐后,被沈小将军领着去了陈星和他们的营帐,并安排了些吃食。 沈小将军对沈溪抱了抱拳,“沈先生吃完后,会有亲卫带您去休息。我先告辞了。” 沈溪也抱了抱拳,“多谢沈将军安排。” “沈先生客气了,在下字平延,先生要是不嫌弃,可以喊我的字。不必称呼将军。” “既然这样,你也不必喊我先生,我们都姓沈,我喊你平延兄,你喊我溪哥儿就好。” “这…”沈平延有点迟疑,他的性格有点古板,沈溪现在对军中的功绩,是该他称呼一声先生的。 沈溪打断了他的迟疑,“好了,就这样决定了。我才十八,你喊我先生,平白把我喊老了。” 沈平延听他这么说,倒也没在坚持,“那溪哥儿你先吃,我还需回去跟大将军回话。” “好,你先去吧。” 沈平延出了营帐后,旁边一直听着他两说话的陈星和,走到营帐门口往外探了探头,回来坐到沈溪身边问。 “你怎么就跟沈将军称兄道弟了?” 李刚也来凑热闹,“是啊,老大,你也太厉害了,这转悠一趟,连将军都能攀上关系了。” 沈溪没回他两,先端起案桌上的饭菜,吃了起来。 自从中午之后,一直没顾得上吃饭,这都过了子时了。 塞了几口之后,他才腾出工夫回他们,“要不怎么我是老大,你是小弟呢。” 李刚笑嘻嘻一个劲点头,“对啊对啊,还是老大厉害。” 陈星和:…,你们两,一个不装会死?一个不拍马屁会死? 沈溪吃完饭,就看到陈星和困得都睁不开眼了,这一天也确实够累的。 上午在赶路,中午休息了会儿,去了海边,然后跟倭寇打了一仗,接着又跑了几十公里来军营。 这个营帐是陈星和、李刚和耿飞三人的。沈溪吃饭,就对他们挥挥手,让他们快休息。 出了营帐后,门口有个一直待命的亲卫。 亲卫对沈溪一躬身,“沈先生,这边请。” 因为沈溪哥儿的身份,他得了单独营帐的特殊待遇。 临睡前,沈溪把今日的事情,在心中捋了捋。 此次把铸刀之法直接交给沈老将军,而不是传书交给太子,是沈溪权衡过后的选择。 沈老将军常年驻守东南沿海,而东南沿海一直以来都在受倭寇骚扰,沿海军民都苦不堪言。 将士受制于兵器的原因,伤亡总是比倭寇大很多。想必这个中因由,沈老将军早就上报给朝廷,朝中肯定知晓,只是一时无法解决。 现在,他把铸刀之法交由沈老将军,经沈老将军的手上交朝廷,从沈老将军的口中说出他这个献宝之人,分量更重,最主要不会引起猜忌。 但是他要是把铸刀之法,交给太子,这个中的关系就复杂得多了。 当初太子还未册封的时候,就被一路追杀,说明他在朝中也不是安稳的,虽然最后扫清了一些障碍,但是朝中各派势力肯定明争暗斗不断。 如果一直在京中的太子,突然上呈铸刀之法,知道的觉得太子是亲兵爱民,不忍百姓受苦。 但其他人就不一定这么想了。 太子的铸刀之法,是刚刚得到的,还是早就已经握在手里了? 如果太子早就得到铸刀之法,那有没有私下使用,私铸兵器? 私铸兵器的太子,是想干什么?造反吗? 如果这些人再向上谗言,说不定还要受到龙座上那位的猜忌。 龙座上那位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坐了几十年龙椅,即便已经日薄西山。但只要还在位一日,就不可能让自己的子嗣,有爬上龙座的机会。 再者,他现在只是私下跟太子达成了合作的关系,算是相互利用。 太子略施小恩让他去广积钱财,而他也是利用太子和端亲王的身份,打开自己的市场。不然自己一个无名小卒,要一步一步走进大人物的眼里,太慢了。 但是,一旦他把铸刀之法上交给太子,那他就站到了明面上,告诉所有人他是太子阵营的。 他还不想那么快暴露。不到关键时刻,他还不想把自己死死绑在太子的船上,被人攻歼。 选择一个让自己有功劳,又不会引来猜忌反噬的最好选择,现在只有沈老将军。 *** 昨日睡得太晚,第二日睡梦中的沈溪,被军中的操练声吵醒。睁眼的一瞬间,茫茫然,突然有点不知今夕何年。 自己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现在梦醒了吗? 然而定了定神,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沈溪扯了扯嘴角,自嘲一声,这不是自己曾经的营帐。 收拾好心情,穿戴好后,沈溪掀开门帘走出营帐。 帐外站了一名亲卫,应该是沈平延安排的,对方见沈溪出来,低头向沈溪问好:“沈先生早,沈小将军吩咐,您要是醒了,可以去操练场找他。” 沈溪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到操练场的时候,士兵们的操练刚好结束,沈平延正安排大家在互相切磋。 只见操练场正中央有两个大汉,一人持双斧,一人持流星锤,打得难解难分。 看身形和武艺,就不是寻常士兵,依沈溪的眼光来看,应该是前锋军将领一类,一看就知道作战肯定勇猛。 沈平延看到站在操练场边的沈溪,抬手示意大家继续,然后向着沈溪走来。 沈溪唇边漾着笑意,打招呼:“平延兄早。” “溪哥儿早,军中铁匠已经准备好了,溪哥儿吃完饭我们就过去吧。” “好。只是在这之前,我能不能也上场去耍耍?”说着沈溪指向场内刚刚分出胜负的两人。 沈平延有点诧异地看着他,“你也要上去切磋吗?台上胜出的是前锋军虎威将军沈琼,”略一顿他补充完,“也是我大伯。” 沈溪莞尔一笑,“既然是你大伯,我一会儿会手下留情的。” 沈平延:…,你这太自信了吧,我是怕他伤到你。 沈溪直接走到操练场边的武器架上,挑了一柄长缨枪,拿在手里耍了几下,试了试手感,就抬步走向操练场中央。 刚刚胜出的沈琼将军,正提着流星锤大笑着,对手下败将的另一个将领说:“这次你又输了,回去记得还赌注啊,哈哈。” 只是笑声刚落,就听到身后有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沈溪请沈将军赐教。” 沈琼转身,见是一个身形矮小却长得极为好看的哥儿,正笑着对自己抱拳。 此人他不曾在军中见过。这般模样的人,在军中只消见过一面,就绝对不会忘记,更何况这还是个哥儿。 沈琼为人豪爽,对这个上来就要赐教的后生,倒是没有任何不满,只是单纯询问,“你是何人?怎么会在军中?” 此时沈平延也走了过来,对着沈琼说道:“大伯,这是沈溪,昨日倭寇骚扰渔村,他刚好在附近,也幸得沈溪相助,在我赶到之前倭寇已经被全歼了。” 对于可以杀倭寇的人,沈琼都会高看几分,既然对方要切磋,他也不会小气地拒绝。 “行,这就是你选的兵器吗?”他看了看沈溪手中握着的枪。 “是,请沈将军赐教。”说着沈溪握着枪,做了个起手式。 同时沈平延也退到了一旁。 周围的士兵们开始起哄,一起给沈溪鼓劲,“打倒将军!” 沈溪微微一笑。 出于对后生的照顾,沈琼摆了个起手式等着沈溪攻过去。 沈溪耍了个花枪迎着沈琼冲了上去,两兵相撞的瞬间,沈溪就察觉到沈琼手中的流星锤砸到他的枪上,仿若重逾千斤。 只一瞬,沈溪心中的热血就有点上涌,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遇到过了。 对方力气极大,流星锤的威力也很大。不行,硬碰硬他很吃亏,沈溪很快转变了身法,决定扬长避短,以柔克刚。 缠斗了数十个来回,沈溪滑得像条游鱼,沈琼的重击都被轻巧地化解了去,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沈琼变得越来越急躁。 而沈溪就在沈琼变得急躁不耐的时候,故意露出了一个破绽,沈琼果然上当,一锤甩了过去,自己则露出了更大的破绽。 沈溪一个旋身挺身,长缨枪抵在了尚不及回身防守的沈琼脖颈处。 胜负已定! 沈溪收回枪对着沈琼一个抱拳,笑道:“沈将军,承让了。” 周围的士兵都看傻了,他们一开始只是起哄,根本没想到沈琼将军真的会输,沉默之后,突然爆发了更为大声的叫好声。 尤其是刚刚输掉的那位将领,就属他叫得音量最大。 沈琼倒是没有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很是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结果,拍了拍沈溪的肩膀称赞道:“小小年纪,武艺不凡,果然后生可畏。” 过足了瘾的沈溪,身心通畅,向沈琼告辞。 在其他人崇拜的目光中,跟着沈平延一起去了炼器房。 在军中是不可以私铸兵器的,所有兵器都由朝廷下发。军中的各式兵器,兵部都会登记造册。但是损坏的兵器,可以自行修补锻造。 沈溪到的时候,铁匠正在按照昨日沈溪说的在锻造。 这一整日沈溪都呆在营中,指导铁匠们怎么铸刀。 让耿飞带着陈星和回去给洛泽瑞报信。他们消失了一夜,估计洛泽瑞都找着急了。 连着三日沈溪都在营中,三日后,新的刀终于铸好了。 第42章 沈溪将刀捧进大将军营帐的时候,营帐内已经聚集了多位将领。 大将军端坐在主位上,沈琼、沈平延还有其他几位沈溪不曾见过的将领分立两旁。 沈溪将刀呈上,“大将军,沈溪幸不辱命,刀已铸成。” 沈老将军表情肃穆,他已经焦急地等了三日,这一刻突然就冷静了下来,只听他沉声说道:“好,验刀!” 沈琼上前伸手从沈溪手中接过,“唰”一声将刀从刀鞘中拔出。 只见此刀刀体狭长,通体泛着冷意。 沈琼不禁惊叹出声,“好刀!” 只看刀的外形确实漂亮,但是到底中不中用,还得试过才知道。 营帐内施展不开,于是沈老将军发话,“到操练场试刀吧。” 众人一起到了操练场。 操练场上原本在操练的士兵们解散休息,但是一听说是要试新铸的刀,纷纷留下围观。 因沈琼善使流星锤,用不惯刀,所以将刀递给了沈平延。 此次试刀的是沈平延。 而沈溪则另取了一把倭刀。 操练场上,沈平延单手持刀,沈溪双手握刀。 两人同一时间攻向对方,刀锋对上的一瞬间,沈溪就知道沈平延也是个用刀用剑的高手,同时也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趣盎然。 两人身姿变幻,“当、当”的刀刃撞击声不断。 旁边的将领们纷纷点头,沈琼凑到沈老将军身边,一边看着场中间正在打斗的两人,一边问:“爹,您看平延和这沈溪谁赢谁输?” 沈老将军不满地瞪了沈琼一眼,沈琼连忙告罪,“我错了,错了,大将军!大将军,您看平延和这沈溪谁赢谁输?” 沈老将军仍不免说了一句,“说了你多少年,军中不以父子相称,你什么时候才能有长进,还不如平延懂事。” 沈琼撇撇嘴,嘟哝道:“那可不,您孙子跟您一个脾性。” 沈老将军又瞪了他一眼,沈琼立马闭嘴。 再转回头往场中看去,沈老将军评价道:“此子身形灵活,刀法多变,平延恐怕不是对手。” 沈琼也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而且,爹,不,大将军,我总感觉他这刀法跟他手里这把倭刀极其相配,就好像是专门为了配这刀独创的刀法。” 说到这里,沈琼低声问沈老将军,“您说会不会…” 未尽之言,沈老将军已能意会,他摇了摇头,“不是倭寇那边的奸细。” 说着抬眼瞅了一眼沈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爹我有那么蠢? “这几日我派人去调查了一下,他此前并未来过海州,这次是跟着金陵那边的商队一起来的,是商队的护卫队领头。据说路上还端了一窝匪贼。” 沈琼有点惊异地看着沈老将军,“商队还能端了匪窝?” “此事应该不假,匪贼已经全部移交官府,估计不日就能下达文书,且还有其他同行的人作证。” 沈琼点点头,不是奸细就好。 沈老将军看着场中的两人,不由喃喃:“太像琅儿了…” 沈琼闻言一惊,这沈溪像三弟?爹,可不能啊,三弟都故去多少年了,三弟妹还在家守寡呢,你说这沈溪像三弟,突然冒出一个私生子,三弟妹可怎么办? 但是他往场中一看,不提样貌,就沈溪这身形气度确实有点像三弟。 不一会儿,场中的两人已经分出胜负。 沈溪略胜一筹。 周围一片叫好声,倒不是因为沈平延输了,单纯是因为打得精彩。 沈溪反握刀柄,含笑对着沈平延抱拳,“平延兄,承认了。” 沈平延也没有扭捏,大大方方抱拳,“溪哥儿武艺高超,为兄佩服。” 两人下来之后,都将刀捧给沈老将军过目。 沈溪虽然胜了,但是所用的倭刀在比试中,刀刃出现了几个细小的豁口。 而沈平延所用的新刀,刀刃仍旧锋利无比,无一丝断纹或豁口。 沈老将军查看过后,又传给其他几位将领看了看。 沈琼翻看之后第一个开口,“以倭刀这个毁损度看,反复多次之后必然出现大断口。” 众人均点头同意。 沈老将军也微微颔首,“我即刻派人快马加鞭把这铸刀之法上呈给朝廷,这次的几个铁匠随后也一起送往京城,想来兵部铸刀的时候,可以派得上用场。” “这次你居功至伟。”沈老将军拍了拍沈溪的肩膀。 沈溪谦虚应承,“不敢当。” “老夫看你今日使得刀法,似是与一般刀法不同。” 沈溪倒也没有藏私,“因为此刀与普通刀的长度、宽度、弯度都不一样,要是用以前的一些刀法,都不太合适,所以我结合了一下倭寇使刀的方法,重新创了这一套刀法。” 沈琼眼睛都瞪圆了,“你自创的?” 沈溪含笑,点点头,“这几天铸刀空闲的时候,琢磨出来的。我想着,就算是刀铸好了,但是最好还是有一套相对应的刀法,才能让将士们用得更顺手点。” 这次换成沈老将军惊讶了,“你这意思,是愿意把刀法贡献出来吗?” “是的,还望各位不要嫌弃沈溪班门弄斧。” 沈琼哈哈一笑:“这哪能,我们求之不得。这下军中的将士可有福了,有了这刀再配上这独创的刀法,我们一定能够把那些倭寇打得落花流水。” “不过,再过几日我们就要启程回金陵了,大概是等不到新刀铸好,一会儿我把刀法先教给平延兄。” 沈溪和沈平延平辈相称,沈平延都是喊沈溪溪哥儿,所以沈老将军也是称呼沈溪溪哥儿,“溪哥儿,你已经帮助我沈家军良多,不好耽误你的正事。” 沈老将军继续说道:“这新刀和刀法,都是溪哥儿你的,不知道你想给取个什么名?” 沈溪想了想,简单粗暴道:“要不就叫沈家刀,沈家刀法,跟沈家军也很相配。” 沈老将军皱了皱眉,这,总感觉是在占沈溪的便宜。 沈家刀,沈家刀法,他们这几个人知道是沈溪铸的刀、沈溪创的刀法,但是在外人看人肯定就觉得是沈家军的刀、沈家军用的刀法。这沈和沈也是不一样的。 “要不你再换个名字?”沈老将军不想贪一个小辈的便宜,沈溪给的这些东西,可以救数不尽的百姓,也可以减少无数沈家军的伤亡。不管怎么说,沈家军也不能把这一切都据为己有。 这取名确实是沈溪的习惯,他从前做啥东西都是用自己的姓做名,让他这会儿再想个名,委实有点为难他了。 “沈家军用沈家刀使沈家刀法,相得益彰,大将军不必太在意。沈溪觉得没有比这个名字再好的了。” 沈老将军看着眼前这个言笑晏晏、对名扬天下的机会不甚在意的年轻人,仿佛看到那个英年早逝的幼子。不是样貌的相似,是整个人的气度风采像。 人多有相似,却极难有这般神似。 于是沈老将军问道:“不知溪哥儿家中都有何人?” 沈溪闻言先是一愣,没想到沈老将军怎么会突然问起他的家人,但还是据实已告,“祖父母早已不在,母亲在我三岁时过世,两年后父亲也过世了,自小是在大伯家长大。” 沈老将军感叹,或许这真的就是缘分,“不知溪哥儿是否愿意认个干爷爷?” 沈老将军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沈琼不禁出声,“爹!” 沈平延看看自己祖父,又看看沈溪,祖父这是要认沈溪当孙子? 沈溪有点迟疑,这怎么突然就占了一个大便宜,“大将军,无需如此,我…” 沈老将军也看出沈溪的迟疑,“不光是因为刀的事,我越看越觉得你像我家三儿沈琅年轻的时候,只是他二十年前就已经战死在西北,未曾留下一儿半女。” “这么多年,我未曾从族中过继一人在他名下,不是我这个当爹的心狠,而是族中这么多好儿郎,不曾有一人像他。” 听到沈老将军这席话,沈琼也不再反对,沈琅的离世,是沈家所有人心中的痛。 那个惊才绝绝的三弟,恣意张扬鲜衣怒马,先帝最宠爱的公主一心要嫁给他。当初先帝下了赐婚的圣旨,只等他从西北边境返回京城就完婚。 但是公主等来的确是沈琅的死讯,沈琅在追击敌军的时候,被心腹出卖,深陷敌军包围,最后死战到底,身首异处。 沈家求收回赐婚圣旨,公主却执意要抱着沈琅得到牌位入嫁。 沈溪在听到沈琅名字的时候,整个人就怔住了,前世他爹就叫沈琅。 在沈溪愣神的时候,沈老将军情真意切看着他,继续说道:“每次看到你,就像看到了琅儿年轻的时候。不知道溪哥儿是否愿意认一个已死之人为干爹,全了我这个白发人的心愿?” 另一个将领劝道:“以后大家都是一个沈,不分彼此。” “是啊,是啊。”其他人在一旁赞同。 沈平延虽不曾见过他三叔,但是从小到大也没少听过他的故事,“溪哥儿,我三叔真的是个极好的人,如果有机会你能知道他年轻时候的事情,一定也会喜欢他的。” 这么多人在劝他,沈溪抬眼看了看须发皆白正看着自己的沈老将军,随后也不再扭捏,掀开衣袍跪地,“沈琅之子沈溪,叩拜祖父。” 只一句,沈老将军已经老泪纵横,他双手扶起沈溪下拜的胳膊,“好,好,好孩子,快起来。” 第43章 虽身在军中,沈琅的原配妻子远在京城,但沈老将军还是主持了拜认仪式,由沈老将军之口,将沈溪寄拜给三子沈琅作干儿子,从今以后沈溪就是沈琅的义子。 沈溪跪地给沈老将军敬茶。 沈老将军接过茶,喝了一口,递给沈溪一只大红封,嘱咐道:“虽是干亲,但从今以后你就是沈琅之子,跟平延一样,都是我的孙子,没有分别。有人敢欺负你,打回去便是。记住了吗?” 沈溪接过红封,又给沈老将军磕了个头,“祖父,溪儿记住了。” 沈老将军淡笑着让沈溪起身,大概沈老将军平时就不是个爱笑的人,此刻即使是发自内心的笑,笑纹却不显,仍显得严肃。 沈溪起身后,又转向沈琼,乖巧喊人:“大伯。” 沈琼一时也是感慨良多,他不得不承认老爹的眼光,沈溪确实肖似他的三弟。特别是这会儿乖巧的样,他想想就牙酸,小时候三弟每次装乖巧,准没好事。 罢了,三弟是老爹心中的伤,隔了二十多年,也没忘记要给他寄拜个义子。 沈琼也拿出一只红封递给沈溪。 沈溪乖巧浅笑着收下。 *** 这边的寄拜仪式刚结束不久。 巡逻的战船就回来了。 原来除了日常防守外,沈家军还有两支海上巡逻队,由各个将领轮流巡逻海上边境,也便于及时发现敌情。 海战也时常发生,除了倭寇,偶尔也有海外岛上的海盗。 此次带队的是副将牛荣。 牛荣一边往大帐里进,一边高声禀报,“大将军,我抓了一批倭寇,还缴了一船战利品。” 牛荣刚说完,就发现大帐内站了一圈人,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是在干啥?” 沈老将军给牛荣介绍,“给你看看,我刚认的干孙子,沈溪。溪儿,这是你牛荣牛伯伯。” 沈溪赶忙给牛荣行礼。 牛荣这才仔细看了看站在人群中的沈溪,是个形貌昳丽的哥儿,他不解地看向沈老将军,怎么突然收干儿子了? “琅儿的义子。” 牛荣跟在沈老将军身边二十多年,自然知道沈琅对沈老将军意味着什么,这么多年,军中那么多好儿郎,没有一个人让沈老将军动了给沈琅收义子、养子的想法,甚至族中那么多的孙辈,也没有一人寄在了沈琅名下。 这个沈溪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当然此刻有更重要的事,他也不便多问。 “海上遇到倭寇了?”沈老将军继续问之前牛荣被打断的话。 “对。我们正好遇到了倭寇正在打劫一艘商船。这个商船还是西洋来的,都是一些金发碧眼的人。但是船上的领头的已经被倭寇杀了,就剩下几个人,像是被抓到船上的,但是他们说的话我们也听不懂。不过船上的都是好东西。” 一说好东西,连沈溪都好奇了。 大帐中的人,都被牛荣招呼着出去看好东西。 船上的东西都被卸了下来,堆了十几辆车。 随着车的,还有一旁被捆了的十几个倭寇,还有四五个金发碧眼的男人。 那边牛荣在跟沈老将军交代倭寇的情况。 “据倭寇交代,海上风暴后,就看到了这一条商船,然后他们一船人就上去打劫了。” 沈溪则是走到那几个金发碧眼的人身边,这几人的样貌倒是在前世见过。 海外有传道士到大梁传道,后来也有了些海外商船,将海外的一些奇珍异宝运到大梁售卖,再将大梁的好物件带回去。虽然海上风险极大,但是利润却高得吓人。 沈溪以前跟着他的那些纨绔朋友们一起,买过不少海外物件,又因为交流不便,特意跟着那些夷人学过一点。但也只是学了点皮毛,连日常交流都困难。 沈溪尝试着开口问候了一句,没想到其中一个人激动地跳了起来,手舞足蹈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 此人身得极高,一头棕色的头发乱糟糟一团,留着络腮胡子,看样子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打理过。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语速极快,听得沈溪头晕眼花。 沈溪只好一边比划,一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慢…一…点…” 当然听在那个棕发男子耳中,就是一个单词断断续续说完,虽然发音不准,但也勉强听懂了。 两人语速极慢,一点一点连比划带猜,勉强沟通好了。 原来此人是一个叫做罗马国的人,他在当地是个工匠,做一种叫做玻璃的东西。玻璃在当地很便宜,基本家家户户都可以用。 一支来自佛郎机的船队,看到他们制作的玻璃很是吃惊,一口气买了他们很多玻璃制品,准备运到东方的一些国家卖。 哪知道那个船队的队长,不光买了玻璃,还看中了他的工匠技艺,直接掳到了船上,准备带回佛郎机大批量制作玻璃。 但是他们船队从南海入东海时,突然遇到了大风暴,原来十几艘船的船队被吹得七零八落,四散开来。 这一艘船好不容易度过了大风暴,却被倭寇盯上了,后来就是被沈家军的船遇到,侥幸活了下来。 最后,这个叫做盖尤斯的罗马人,眨着眼睛希望这个勉强会说他们话的人可以救他。 沈溪屈起手指挠挠额头,有点为难,“我也去不了罗马啊?” 盖尤斯也明白船队行了这么久,要想回去确实难。但是在这个地方,他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第二个能跟他交流的人。 刚刚他也尝试过跟那些当兵的说话,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听懂他说的话。 他现在也只能希望跟着这个人,看看以后能不能回家。不然这整片大陆,没有一个人可以跟他交流,能把他憋死。 另一边牛荣让士兵们掀开了车上盖着的布,除了几车香料外,剩下的全是各色的琉璃。 在太阳光下,这些琉璃折射出各色的光,璀璨炫目。 就连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沈老将军,也不由得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十几车的各色琉璃,就这样暴露在众人面前。 牛荣还在哈哈大笑,向着众人炫耀,这一趟太值了,这一车要是送到京城,不知道皇上能不能多给他们点军饷。 沈琼也惊奇地围了车转,轻轻伸手拿起一只淡蓝色的琉璃杯,透过杯子可以清晰地看到杯子对面的景色。 然而他轻轻放回去的时候,发现下面的几件物品已经被磕破了。 牛荣一听他说有琉璃碎了,心都跟着碎了,赶紧跑过来看,蒲扇似的大手,轻轻捏起一只,发现下面的琉璃确实碎掉了好几个。 转手就给旁边运送的士兵一个脑瓜子,“让你们小心点,你们还给我磕坏了。”随后又拿起那只碎掉的花瓶,抱着怀里,哎呦喂地叫唤。 只有沈溪看着那些琉璃一脸的无语,他也觉得这些晶莹剔透的物件特别漂亮。 但是据盖尤斯所说,这些根本不是琉璃,而是掺了一些颜色的玻璃,比一般的琉璃还易碎。 这些东西根本不值钱,远不如东方的瓷器值钱。 众人都围在车旁,沈老将军转了一圈,才发现沈溪并没有过来,在跟那个夷人在说着什么。难道溪儿还会说外夷语? 沈老将军招手把沈溪喊了过去,“溪儿,你会说外夷语?” “就只有一点点,勉强能搞明白他在说什么。”沈溪实话实说。 “那那个夷人刚刚说了啥?这些东西是不是特别值钱?他们从哪弄来这么多?”牛荣急不可耐地追问。 “这…”看牛将军这么开心,他真的有点不忍心打击他,“那个夷人叫盖尤斯,这些不是琉璃,而是玻璃,在他们国家有很多,这个船队的队长在他们那买了不少。大多装在被你们救的那艘船上了。” “他们国家有很多这种好东西,那他们是不是都特别有钱?” “牛将军,这玻璃特别脆,易碎,而且在他们那家家户户都用得起。大概就跟我们这普通的瓷瓶差不多。” 牛荣闻言,心“咯噔”一跳,这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白欢喜一场? 他不死心地重新拿起一只玻璃瓶,递到沈溪面前,“这么好看的瓶子,怎么会便宜呢?这么多的好东西,我们见都没见过。怎么说一只瓶子也值个几千两吧。” “就是就是。”周围的士兵也对沈溪的说辞不满,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沈溪不得不指出最重要的一点,“那你们没觉得这些好东西太多了吗?要是只有一两车,还能说明是贵重东西。这一来就十几车,这要是贵重东西,也太多了吧。” 说着沈溪又看了眼盖尤斯,心中盘算了一下,接着说道:“不出一两年,整个大齐这种玻璃会越来越多。” 牛荣还是抱着他的玻璃瓶不想放手,“那怎么办?” 沈溪想了想,“你这十几辆车,除了挑选精美的献上去,其他的都卖给我吧。我给不了琉璃的价钱,但也不至于坑你们。” 牛荣一脸警惕,“你一边说这东西不值钱,一边又要买,还说你不是要坑我们?” 沈溪摸了摸鼻子,确实挺像坑人的。 于是只好打亲情牌,“牛伯伯,真的不至于,你们这些东西,上交也不知道能换回多少军饷。要是自己处置卖的话,卖的贵,一个是没人吃的下,另外卖贵了,不出半年,买的人可能还要恨上你们。” 牛荣不确定地看着沈溪,“你确定?” 随即他又看向沈老将军,“大将军你觉得如何?” “这些东西是你缴获的,你看着处理。但是我觉得溪儿不至于要坑我们。”沈老将军说着不管,但是话里话外还在站在沈溪那边。 沈溪感激地看了看沈老将军,沈老将军回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牛荣咬了咬牙,“行,我挑一些好的献给皇上。剩下的全部卖你。” “好。”沈溪笑得像个小狐狸。 洛泽瑞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沈溪支出了一大笔银子。 第44章 洛泽瑞刚把在海州采购的货物清点完,就听到徐管事前来禀报,门前来了一个将军还带了好多兵。 洛泽瑞心中一惊,沈溪去了军营好多天了,不会是惹了什么事,这会儿人家找上门来算账了吧。 此次来的将军正是牛荣。 这十几车东西现在可是牛荣的心头宝,他必须亲自把银子拿到手。 洛泽瑞一出门,便见一位中年将军挎着大刀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数十个士兵,另有十几辆盖着布不知道装着何物的车。 心下暗忖,这不太像是沈溪犯事,军中来算账的样子。 洛泽瑞赶紧给牛将军见礼,“不知道将军此次前来,有何要事?” 牛荣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递了一封信给洛泽瑞。 “这十几车东西是沈溪买下的,说是你这里付款。这信你看下。” 洛泽瑞打开信一看,还真的是来算账的。 沈溪真是大手笔,他这趟回程的货刚买完,剩下的银票全被沈溪花完了。 但也不可能单凭沈溪一封信,洛泽瑞就直接给银票,所以他把信折好收进兜里,恭敬地问牛将军,“不知将军可否让在下看下货?” “可以是可以,但是最好到院里去看,这里人多眼杂。” 洛泽瑞当下就懂了,看来着十几车东西不简单,赶紧让徐管事招呼人把东西运到院里。 待到院里,关上大门后,牛荣大手一挥,所有车上的遮布被一起掀开,顿时一车车玻璃在日光下闪着璀璨光彩、照得人眼花缭乱。 洛泽瑞当下就被这场景给震住了,这么多的琉璃!信上不是说的玻璃吗? 现在他一点都不觉得沈溪要的银子多了。 甚至觉得沈溪要的银子太少了,不明白沈溪是怎么用这么少的价格买了这么多的琉璃,太不可思议了。 想到这,他不禁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喜笑颜开的牛将军。 沈溪不会是把这将军给坑了吧? 这?要是将军以后追究起来,他们可如何承担得起。 牛荣倒是不知道洛泽瑞的想法,他见所有人都被震住了,那是相当开心。看看你们一个个土包子样,丢人! 我就知道不止我一个人没见过世面。 洛泽瑞小心谨慎地问:“这么多琉璃,不知沈溪…”他是想侧面问问沈溪到底是怎么忽悠的。 没想到话未说完,直接被牛荣打断了,“这些不是琉璃,而是叫玻璃,跟琉璃有区别的。” 洛泽瑞闻言一愣,玻璃这种物件,他还真的不知道。 这就是沈溪信中说到的玻璃? 走到一辆车前,他小心地拿起一盏淡青色茶杯,晶莹剔透,确实与琉璃差不多。 洛泽瑞家里就有一只琉璃制成的茶碗,因为卖家那里仅剩一只,凑不齐一套,所以当初买这个琉璃茶碗,价格不算贵。 这会儿洛泽瑞仔细查看这只玻璃茶杯,确实发现与琉璃有些区别。 牛荣这会儿倒是很有心得,提醒洛泽瑞小心着些,“这些玻璃比琉璃还易碎,稍不注意就裂了。这车里有些已经碎了,我也懒得挑选。反正都给你了,你们回去慢慢挑拣。” 洛泽瑞知道对方这是准备要回了,赶紧让牛将军到屋里先喝口茶,他去取银票。 任谁也不可能随身揣着大把的银票。 一盏茶后,牛荣带着银票骑马回军营了。 院里洛泽瑞看着眼前的这么多车的玻璃沉思。 徐管事在他身后小声问道:“少爷,沈少弄来的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置?” 洛泽瑞想起沈溪信中交代的,一定要用最好的盒子装上。 “小心挑选,先摆在屋里,然后我和你一起去挑盒子,把这些琉璃,嗯,玻璃全部装好。沈溪估计再有一天就该回来了。到时我们就出发。” 洛泽瑞这边把东西全部弄好后,就交代陈星和并李刚耿飞,一起看住放玻璃的屋子。然后带着徐管事一起出门买盒子。 而另一边,沈溪也教完沈平延刀法。 他又把铸刀的各项要点记下来,交给沈老将军。 “祖父,溪儿明日就要回金陵了,祖父在这里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沈溪递给沈老将军一张布帕,眼睛晶晶亮地看着眼前的老人。这个老人在这异世给了他一个家,以及家人。 沈老将军接过布帕,擦了擦佩刀,随即又拍拍他的肩膀,“去京城的时候,记得去将军府。虽然我们没法回去,但是祖父已经给京城家中送了信。就当自己家,记住了吗?” 沈溪乖巧应下,“孙儿记住了。” 沈老将军终究是没忍住,摸了摸沈溪的头。 “你母亲…唉,这么多年苦了她了,要是可以,祖父希望你能多看看她。”沈老将军一直觉得沈家亏欠了公主良多,也不知道公主见到沈溪会不会喜欢。 “好的,祖父。” 虽然沈溪不知道这个母亲跟他前世的母亲,性情模样有多少相似,但是既然已经是人家的义子,该尽的孝道,他还是要做的。 到了第二日,沈溪拜别沈老将军返回海州城内。 陈星和守着一屋子琉璃,感觉自己是在做梦,洛泽瑞也没对他解释琉璃还是玻璃,只说等沈溪回来之后问他。 一屋子全是琉璃,他小心地用手描绘着模样,不敢触摸。 之前徐管事他们往屋子里搬的时候,有一些有裂纹的大件琉璃,直接碎了一地,吓得他摸都不敢摸了。 就连碎了一地的琉璃,也是收起来,等沈溪回来再做定夺。 沈溪回来的时候,就见一屋子的玻璃一一摆开,另有一间屋子堆满了各式精美的盒子。 陈星和迫不及待上来问:“溪哥儿,你上哪弄那么多琉璃,太厉害了。我家都只有我爷爷屋里有那么几件琉璃摆件。” 那天都堆在车上,沈溪没有仔细瞧,今天一件一件看过去,确实精巧,各色的,也有一些是跟水一样的色,清透,要是一不注意,还能撞上去。 因为怕人瞧见,这间屋子的门窗全部紧闭。即使是在白天,屋内的光线也不好,于是他们点了些烛火。 不管是在外面的阳光下,还是在屋内的烛火下,这些玻璃折射的光都摄人心魄。 沈溪一边看,一边回陈星和,“不是琉璃,这种叫做玻璃,跟琉璃差不多,但是比琉璃易碎,也没有琉璃值钱,是海外的物件。” 洛泽瑞也在屋内,他也是想听听沈溪的打算。 闻言,洛泽瑞不禁问:“既然是海外来的,目前就是独一份的。我们说是琉璃,也没人知道他不是,我们完全可以把他当低档的琉璃卖。但是你给牛将军的价格,对于琉璃来说太低了。” 沈溪也明白洛泽瑞的想法。 如果只有这些玻璃,他完全可以按照琉璃来卖,放低价格后,买家只会多不会少。 如果没有盖尤斯的话,确实可以这么慢,这就是一锤子买卖。 但是现在盖尤斯跟着他,他就不可能让这么一位漂洋过海的奇人,就这么埋没了。 沈溪已经决定把盖尤斯带回金陵,让诸葛根据盖尤斯的要求建造玻璃工坊。这个事情已经跟盖尤斯商量好了。 盖尤斯对于在大齐做玻璃没有什么反感,他本来就是一个工匠,在哪都可以做。他也没想过自己当老板,人生地不熟,他连跟人沟通都成问题,怎么可能单独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 况且沈溪给的条件非常优渥,本来他被船队抓过来就是一个奴隶而已。 而且沈溪对于海外的这种贸易非常向往,以后有机会,还会出海去盖尤斯说的那些国家做生意。这样的话,盖尤斯就有机会回到自己的家乡。 现在对于盖尤斯来说,跟着沈溪,绝对是个最好的选择。 盖尤斯在金陵造玻璃,沈溪跟着商队去塞北,一来一回估计得四五个月。那个时候第一批本土玻璃应该就已经做出来了。 沈溪从这些玻璃上移开目光,看向洛泽瑞。 “因为半年后,这就不是独一份的。” 洛泽瑞心下一惊,赶忙追问,“溪哥儿这是还有后招?” 沈溪点了点头,“除了这些玻璃,我还拿到了玻璃制作方子。回了金陵后,就会派人着手开始研制。不出半年,沈家的玻璃工坊就会做出第一批玻璃。” 沈溪没有直接说出盖尤斯,而是说自己拿了玻璃制作方法。也不是怕洛泽瑞和陈星和两人对盖尤斯不利,但是秘密一旦让另一个人知道,那就会有更多人知道。 只要一公布盖尤斯是那个会做玻璃的人,那这个香饽饽就会让起歹念的人动心思。 虽然盖尤斯大概说了玻璃的制作方法,但是万一盖尤斯出了意外,那沈溪的玻璃制作至少要推迟好几年。 洛泽瑞现在也不得不感叹沈溪的运道。 本来他只是感念因沈溪的关系让洛家拿到了皇商,所以这个贸易线出来的时候,才第一个想到要把沈溪也捎上。 没想到他出来一趟,跟大名鼎鼎的沈家军都扯上关系了,还当了沈老将军的孙子,这会儿从沈家军那里弄到了玻璃,还有玻璃制法。 曾经他跟沈溪称兄道弟是沈溪高攀,以后说不定就是他高攀了。 沈溪半年后就会开始出售玻璃,这是一个无人踏足的领域。洛泽瑞敏锐地发现其中的商机。 这会儿不能硬插一脚参与造玻璃,但是还可以从沈溪这买。毕竟沈溪底子薄,各地并没有那么多熟识的商家。 “溪哥儿,半年后玻璃造出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否可以卖些给老哥。在大齐,洛家的生意不算做得最大,但是这大江南北还是有些路子的。” 沈溪哈哈一笑,“洛大哥客气了,本来就打算找你合作的。怎么说,我才开始做生意,哪有那么多销路呢。既然洛大哥提了,那我们回头好好商量一下。” 陈星和平时虽然还没开始参与经商,但是他爷爷把他放出来就是历练的,一些眼力见还是有的。 这会儿突然见洛泽瑞要跟沈溪做生意,这其中必定有大利润。这会儿要是不赶上,那以后沈溪的玻璃生意,陈家就被落下了。 于是灵机一动,他也凑上前,“溪哥儿,这生意可以大家一起做嘛,陈家各地的商户也不少,尤其是京城周边几个城,都有我们的商铺。” 沈溪看了看陈星和,陈家和洛家虽然都在金陵,但是洛家主要是往南发展,而陈家则是往北,对于玻璃以后在各大城池打响知名度,都非常有用。 “那在这里,我就给你们两一个保证,除了我自己的铺子卖的,以后只出给你们两家。大家有钱一起赚。” “好,有钱一起赚!” 第45章 屋里的玻璃被装进一只一只精美的盒子,防止路上颠簸,在盒子里垫了厚厚的防撞绸缎。 除了里面的玻璃,其他的不管是盒子还是里面只是用来垫着的布料,都是顶好的。 陈星和不解地问:“不是说玻璃不那么值钱吗?为什么还要用这么好的盒子,而且盒子里垫着的绸缎都是极品好货,泽瑞把最好的那批绸缎留下了好多用来当垫布。” 沈溪一边一只一只打包,确保所有的都不会在路上有毁损,一边回他。 “当然是因为要卖高价啊。” “还要卖高价?你要坑谁?”陈星和眼睛都瞪大了。 沈溪抽空瞅一眼他,不怀好意地一笑,笑得陈星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当然是要坑冤大头啊,谁最有钱坑谁。” “你要卖到京城去?”陈星和也只能想到全大齐最有钱的那些人,估计就是在京城了,有点为难道:“溪哥儿,这不大好吧,京城里要么是大官,要么是皇亲国戚,都不是好惹的啊。” 洛泽瑞倒是猜到了几分,“肯定不是京城,那么多达官贵人,我们坑他们,就是坑自己。” “哈哈,洛大哥懂我。星和你再想想,我们最后要去哪?” 最后去哪?塞北,北燕? 陈星和惊得捂住嘴,“你…你是要去坑北燕?” 沈溪勾起唇角笑得奸诈,“怎么能叫坑呢,我们这是友好的贸易往来。这会儿我们送去的,本来就是大齐独一份的。我也没说以后还是独一份,是吧?” 陈星和抖着手指着沈溪,“你…也太狡猾了。” 沈溪就当陈星和是在夸他了,于是继续说道。 “我听说,塞北的贵族都个顶个有钱,而且那些贵族还特别喜欢亮闪闪的珠宝,像衣服上、帽子上、武器上都会镶嵌各种珠宝,连头发的辫子上都会缀上点珠子。” 沈溪一边说着,一边捡起墙角堆放的那些碎掉的玻璃,对着烛光照了照,“我们把这些碎玻璃打磨打磨,做成各种形状。琉璃宝珠,你们说他们会不会也很喜欢?” 洛泽瑞和陈星和看着沈溪看过来的亮闪闪的眼睛,一时有点无语。 陈星和:你连碎玻璃都不放过。 洛泽瑞:你还挺懂有钱人的兴趣。 但是他俩也不得不说,这主意确实是好,变废为宝。本来陈星和都打算把这一堆碎玻璃扫扫扔掉了。 这东西碎了,还容易划伤手。 洛泽瑞也过来蹲下,仔细看了看,“可以做,明天一起堆车上带回去。到金陵,我去找靠得住的师傅,挑色彩好的做。” 虽然说得前景一片大好,但是三人也没被冲昏头脑。 沈溪率先冷静下来,“不过也不能高兴得太早,我们都没有去塞北做过生意,现今北燕的局势也不明朗,到时候还得见机行事。” 陈星和点点头,“是的。据说北燕的那些人脾气都不是很好,到时候都得谨慎点。” 他说着,还拿眼尾瞧了瞧沈溪,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些人里,就沈溪容易沾惹各种事故。 沈溪一脸莫名:我什么时候惹事了? 洛泽瑞:“我们一路上好好琢磨琢磨,到时候从何处着手。” * 第二日一早,几十辆车已经全部码好货物。 陈星和和洛泽瑞各乘一辆马车,沈溪仍旧骑马。 李刚骑马走在队伍最前,耿飞骑马跟在队伍最末。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海州。 * 而就在同一日,沈老将军的奏折并千里送回的沈家刀,被呈到了御前。 西暖阁里,当今皇上端坐在龙椅上,兵部尚书、户部尚书以及太子永瞻都被召唤到御前。 “你们都看一下沈怀传回的奏折。” 大总管赶紧将奏折递给永瞻,永瞻看到奏折上提到沈溪的时候,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沈溪,可是他知道那个沈溪?奏折中并没有详细写沈溪是谁,只是提了一句沈怀三子的义子沈溪献了铸刀之法,并一套刀法。 不管心中如何想,他不动声色将奏折传给兵部尚书。 大总管又将那把铸好的沈家刀,递给太子。 御前是不能持刀的,但是这会儿为了给这几位看刀,皇上并没有在意那么多。 待所有人看过之后,皇上问道。 “沈怀很久之前就上奏过,沈家军用的刀与倭寇相拼,多是折断。朕虽下令研制可以与倭寇相抗衡的刀,但一直无人能做到。现在他们自己找到了铸刀之法,你们觉得沈怀说的这法子可好?” 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没有吭声,先等太子回话。 永瞻对着皇上俯身拱手,“父皇,儿臣觉得沈将军此法甚好。倭寇的刀一向比我们大齐的锋利耐用,因刀的差距,每年我们大齐要多牺牲多少好儿郎。此刀一出,海防必定能更加坚固。” 兵部尚书及时附和道:“臣觉得太子所言有理。尖兵利器,有了这利器,沈家军定能守护好我大齐,不受倭寇袭扰。” 户部尚书没吭声。 皇上见户部尚书没吭声,直接点了他名,“胡卿,怎么不说话?” 户部胡尚书上前躬身行礼,“禀皇上,太子和苏尚书所言都在理。但是此铸刀之法,不管是铸刀的铁矿,还是所用的木炭,都很花钱。户部…” “户部没那么多钱。” 谁不想要好兵器啊,但是户部是真没钱。 胡尚书的哭穷还没结束,“昨日苏尚书才问臣要马匹。” 说着朝兵部尚书看了一眼,继续接道:“但是西夏那里根本就不卖马给我们,而塞北那边把今年的马匹的价钱一提再提。臣这里买马都捉襟见肘。” 兵部苏尚书,一听胡尚书把没钱的事往自己这边引,赶紧向皇上分辩,“禀皇上,北征军那里要马,也要的急。北征军中前不久淘汰了一批又老又不中用的马。马也是要紧的事啊,不然北边战事起来,北征军的骑兵根本无法应对。” 户部尚书一听兵部尚书分辩,赶紧也附和,“皇上,苏尚书也说了马匹重要。要是北边失守,会祸及京都,沿海只是倭寇骚乱,对京都威胁不大。不如让他们再用一段时间,等以后库里宽裕了再…” 兵部尚书听他这么说,都要疯了,你个老匹夫想啥,别带上我啊。 永瞻也不由得转头看向胡尚书,胡尚书这是老糊涂了吗? 皇上抓起桌上的玉玺直接一下子砸到了胡尚书额头上。 胡尚书吓得赶紧跪地,额头上的血糊了眼睛,也不敢擦一下。 皇上气得一阵咳嗽。 大总管赶紧上前给皇上顺气,又端起桌上的茶盏递给皇上。 皇上接过喝了一口,才压下翻涌的气血,这才有力气骂人。 视线仿佛要在胡尚书身上灼出一个洞,“这就是朕的户部尚书,朕的肱股之臣?怎么东南沿海的百姓就不是我大齐的子民了?为了京都的安危,就可以置他们于不顾。沈家军在前线作战,战死了那么多将士,现在他们自己找到了铸刀之法,你告诉我,让他们再等等,等什么?” “等他们全部战死了吗?”皇上又扔了一叠奏折砸向胡尚书。 胡尚书跪地,以额抵地,“臣有罪,臣该死。” 皇上怒目直视,“你确实该死,但是现在朕还不想让你死。刀必须铸,自明日起,兵部准备铸刀事宜,户部全力配合。至于马匹,也必须买。要是办不好,你提头来见。” 胡尚书内心一片惶恐,他上哪去弄那么多钱,但嘴上只能答应,“臣定办好差事。” 心里却是偷偷把沈家给恨上了。 第46章 回去的一路还算安稳,李刚和耿飞都有了经验,领着一众护卫防卫警戒,即便是在停车休息的时候,也会安排人手巡逻。 到了夜间,更是安排了□□流守夜,李刚和耿飞也分上下半夜分别带队,确保万无一失。 当然这一路,护卫队也没忘记训练。沈溪对训练要求还是极高的。 现在多流一滴汗,将来就会少流一滴血。 护卫队的众人,经过这几个月的训练,现在拉出去不说以一当十,但是一人对付五六人是不成问题的。 行了十几日,到了据说有匪寇出没的地界,沈溪骑马走在最前,警惕地观察四处动静。 此处是在山坳里开的路,两边的山不算高,山上的树林中偶有人影晃动。 沈溪给李刚打了个手势。 李刚立马招呼众人,“全体警戒。” 护卫队全都紧张地握紧武器,提高警惕,同时也将弓箭等放在顺手的位置。 一行人走到一半的时候,山上突然响起喊杀声,“冲啊。” 沈溪率先从马鞍上的箭囊中取出箭,左手弯弓,右手指间夹着三支箭,三箭齐发后,远处山上直接倒下了三人。 李刚紧随其后,大喊道:“都把箭拿起来,把这群孙子射成筛子。” 几箭之后,对面已损失了部分人手。 山上的领头人看了看身边已经倒下的兄弟,怒目圆睁,落草为寇这么久,从没一次像这样,还没照面,已经损失了这么多人手。 但要是现在退回去,什么都得不到,白白死了这么多兄弟。于是咬了咬牙,继续喊着:“兄弟们,冲啊,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此处山坳不算宽阔,不利于骑马作战。 沈溪跳下马,抽出腰间的剑,迎向对面的领头人。 护卫队也扔了弓箭,重新握上刀,冲向对面的匪寇。 领头人越打越心惊,他以为这就是一支普通的商队,护卫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实际就跟普通人一样。 但是他没想到对方训练有素,自己这边两三个人都对付不了对面一个,更何况那些人还会相互配合。 这次他带了两百多人来打劫,没想到最后居然被活捉了。 领头人扫视一圈,地上躺着不知生死的兄弟,还有那些跟自己一样被活捉的兄弟,而对方的人除了受伤的,居然一个都没死,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看走了眼。 沈溪收回剑,吩咐众人把匪寇投降后,扔在地上的兵器全部收走,然后把这些人都给捆了。 李刚带着人捆匪寇,耿飞则带着人将受伤的护卫都给上了药包扎好。 其中一个护卫,一边看自己的伤口,一边夸,“沈少教的规避要害的方法,真的好。刚刚这一刀,差点把我开膛了,现在这只是皮外伤。” 旁边几个受伤的也附和,没看到那些匪寇死了那么多人,他们这边只是受伤而已。 能保命就好,伤了不怕,养养就能好。 李刚把人捆了后问沈溪,“老大,这些人怎么处置?那个领头的是山寨里的二当家,我们要不要杀到山上去,把那伙人都给剿了?” 李刚是越说越兴奋。 沈溪白了他一眼,“抓了几次匪,就真把自己当官府的人,剿匪剿上瘾了?我们是商队,商队的责任就是安全地把货送回去。” 李刚有些可惜地砸吧了下嘴,看着被捆的那些人,“老大,那这些人怎么办?总不能放了吧?” “捆了交给官府。少了这些人,想来山上那些匪寇也成不了气候了。” 于是时隔一个多月,县令大人又收到了沈溪送过来的一批山匪。 县令无奈:别再送了,你这样会显得我很无能。上一批还没判下来呢。 沈溪对于此次遇袭,护卫队的表现还算满意,虽然有些慌乱,但是总体还算稳得住。 没一遇到危险,就把平时练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 多经历几次,这些人就会成长得更快。 就像战场上,一开始大家都是新兵,多打几次仗,用命换了经验,也就成了老兵了。 回到金陵的时候,已经到了九月中旬。 此次洛泽瑞从海州带回了很多货物,除了一部分要带去塞北的外,其他的都要在金陵卸货,安排销路。 具体的事宜,沈溪不再参与,由洛泽瑞全权负责。 他兴冲冲直接回了家。他把这急切的状态,归咎于好久没吃顾焕做得饭了,有点想得慌。 只是到家的时候,却并没有见到顾焕,只有诸葛在家整理账册,一问才知,顾焕早上就出了门并不在家。 沈溪一屁股坐在诸葛旁边的椅子上,刚刚的兴奋劲消失得一干二净,百无聊赖地捻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 尝了尝觉得味道不对,“这不是顾焕做的吗?” 诸葛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当然不是,后厨厨娘做的。除了你,还有谁能吃到他做的吃食。” 沈溪闻言就对这盘桂花糕失去了兴趣,滋味没有顾焕做的好,不吃也罢。 “顾焕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早晨出门的时候,说是要去拜见学政大人。” 沈溪好奇,“学政?顾焕已经考中举人了吗?” 学政一省只设一人,负责整个省的科考事宜,在金陵府城举办的秋闱就是由学政大人主持。 “顾焕上月考中了举人,虽然不在三甲,但是名次也很靠前。学政大人听说他春里才考中的秀才,这才几个月又中了举人,就建议他到京城国子监入学,还给顾焕写了一封推荐信,拜苏大儒为师。” “国子监?进了国子监,那岂不是以后参加春闱的把握更大了。”沈溪与有荣焉,顾焕果然有读书的天赋。 前世他也是去国子监读过书的,就是不是走的顾焕这种科考的路子,而是走的勋贵子弟荫荐的路子,这种大多就是不爱读书,又迫不得已进去混混日子的。 “不过我看他还在犹豫,问了他他也没说在担心什么。你晚上跟他谈谈。”诸葛又提点了一句。 “行,我问问他。” 沈溪在家呆了一会儿,就有点坐不住了。 顾焕不在家,总感觉家里无聊得紧,于是打算出去转转。 他起身拍拍衣摆,“我出去转转。” 诸葛忙喊住他,“等会儿,家里这些账册你看看,我们这几个月还开了几个铺子…” 话未说完,就被沈溪打断了,“你看着办,有啥跟顾焕说就行。我走了。”说着也不等诸葛回话,径直出了院子。 诸葛:…,我整理半天,白干活了呗?你这甩手掌柜当的,不怕我给你家财败光。 想是这么想,但是诸葛还是理完了账册,顾焕平日里虽然读书,但是还是看账的。 沈溪这次出门也没带桃红,路上吃了几个月不合胃口的饭菜,回家也没吃到顾焕做的饭,这会儿只好去酒楼先吃一顿了。 还是去了第一次来金陵时去的那家酒楼,现在有了钱,当然是要个包间,怎么舒服怎么来,好巧不巧还是牡丹厅。 他刚拿起筷子夹第一口菜,就有人声从门口传来。 沈溪隔壁的包间里出来了一行十几人,此中正好有顾焕。 众人一边从厅内出来,一边感谢一位年纪偏大的男子,“此次感谢陈解元的款待了。” 七嘴八舌的恭喜和感谢之后,一位相貌阴柔的男子,提议,“陈解元请我们吃了饭,我这个亚元就请大家去喝酒吧。大家都赏脸哈。” 说的喝酒肯定不是单纯的喝酒,在场的几位都懂。 按说出榜都快一个月了,该吃饭早就吃了。这次聚首,还是因为陈解元过几日就要去京城了,这应该算是同榜同年最后一次相聚。 下一次再见,就不知道还能不能攀上关系了。 而喊大家去喝酒的吴亚元,大家也都了解此人。他原先对解元之位志在必得,没成想最后屈居亚元,心中一直有口气咽不下。 此次陈解元请吃了饭,他就要请大家去喝酒,莫名地要争这口气。 此人虽学问很好,但是特别推崇红袖添香,风流轶事不断,常年流连烟花之地。这里的喝酒就是去楼里喝花酒。 在场的众人都应下了,只是喝个花酒而已,即使会发生点风流韵事,对于文人而言,那都是雅事。 顾焕抿了抿嘴,没应。 吴亚元看到顾焕没吭声,“顾经魁是看不起我,不肯给我这个面子吗?” 顾焕拱了拱手,“不是,但是喝酒就不必了。” 吴亚元斜着眼睛看着顾焕,“入了学政大人的眼,就看不起我们这些人了?” 他说着还连带上其他人。 以至于其他的举人也一起看向顾焕,这算是同年的共同活动,顾焕这是不合群了。 “家中夫郎管的比较紧,我就不跟着去了,万一扫了各位的好兴致。”顾焕最后搬出了沈溪,被当做夫管严,也比去喝花酒强。 “顾经魁家的夫郎不是不在家吗,无妨的,我们去了他也不知道。”其中一个跟顾焕还算熟悉的举人劝道。 吴亚元斜着眼睛,等着顾焕回话。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谁要请我家夫君去喝花酒啊?也带上我呗,正好我也喜欢。” 围在包间门口的众人,这才散开来。 露出了怀中抱剑,斜倚在门框上的沈溪。 第47章 众人回头的时候,就见一位身穿白衣,束着黑发,眉心一点嫣红的哥儿,右手拿着剑抱臂站在门边,玩味地看着他们。 这一身打扮像极了意气风发的少年儿郎。 哥儿长相明艳动人,虽嘴角含笑,却莫名让人觉得浑身一凉。 他刚刚说的是,夫君? 众人不免满心疑惑,这是谁家的夫郎?这模样和作风,跟别人家乖巧的夫郎,一点都不一样。 顾焕一听便知是沈溪的声音,惊喜地推开面前的几人,挤到沈溪身边。 和刚刚对着同年时的稳重不同,连语调都欢喜了几分,“溪哥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溪对上顾焕,笑得眉眼弯弯,“半个时辰前刚到家,看你不在,我就出来找个地方吃饭了,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顾焕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沈溪是想回家吃他做的饭了,小声抱歉:“对不起,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早知道你今天回来,我一定在家等你。” 沈溪挑挑眉,调侃他,“做好饭等我回来吗?” “嗯。你离家都快三个月了,在外面一定没吃好饭。”顾焕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了下沈溪,“我见你都消瘦了许多。” 身后的众人:…,我们都还杵在门口呢。 要是知道你家夫郎回来,你就留在家给夫郎做饭,不跟我们出来吃饭了? 你这岂止是夫管严啊。 你这是把夫郎捧上天了。 顾焕刚好挡在沈溪面前,沈溪右跨了一小步,歪着头问门口的其他人,“相逢不如偶遇,既然你们请我家夫君去喝酒,不如也带上我吧,正好我也好久没去了,不知道那里的姑娘哥儿们还记不记得我。” “…” 我们一帮男人去喝花酒,怎么可能带着你这个哥儿去。 吴亚元率先开口,“你一个哥儿凑什么热闹。” 这还不算,他还上下轻蔑地扫视了一下沈溪,“一个哥儿不在家相夫教子,出来抛头露面,还拿着把剑,成何体统?顾经魁家的家教不过如此。果然穷乡僻壤的地界出来的,都是不懂礼数的!” 自从放了榜之后,他就看顾焕很不顺眼,尤其是在学政大人邀请顾焕去了府上,吴亚元就更气不顺了。 陈解元在他之前就算了,现在这个顾焕考了个第五名,还能得了学政大人的青睐,他一个亚元都没得到学政大人的推荐信。 一个破烂村子里走出来的穷酸书生,凭什么有这么好的运气。几个月前,顾焕还只是个童生呢。 沈溪在屋里吃饭的时候,就听到这个吴亚元阴阳怪气地跟顾焕说话。 本来沈溪打算,要是这个人见好就收,对方作为顾焕的同年,他也不想把人怎么样。 但是这会儿,呵呵,这个人把他们两口子,一起得罪了。 嚯,真以为小爷我是吃素的。 沈溪直接上前走到吴亚元面前,气场大开,“怎么?你对哥儿有意见?” 吴亚元为了显示自己不与哥儿一般见识,直接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不欲与沈溪多言。 沈溪见对方无视他,倒也没气,轻笑一声,“有些人还真是欠教训。” 只是轻笑过后,沈溪眼眸微眯,眸光渐冷,也没见他有多余动作,剑柄指向对方的时候,从剑鞘里滑出了一尺距离。 这一尺刀锋刚好就架在了侧转脑袋的吴亚元脖子上。 沈溪轻声又问了一句,“你是说我不懂礼数吗?真巧,我还真的不太懂。” 这轻声中的冷意,冻得周围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吴亚元感受着脖子处传来的刀锋上的冷意,这会儿也不敢转动脖子。 他后悔刚刚为了显出鄙夷,特地扭开头不看沈溪了,现在半转着脖子不能动弹,真的很累人。 吴亚元欲哭无泪,没人告诉他,顾焕家的夫郎一言不合就爱拔刀啊! 这么要人命的吗?顾焕这家伙怎么受得了家里有这么彪悍的夫郎? 其他人也被沈溪这一手惊得当场失了声,场面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还是与顾焕熟悉的那位举人打了圆场,“既然顾兄家的夫郎回来了,小别胜新婚,我们就不要打扰人家小两口了。” 其他人看到沈溪手中握着的剑,也纷纷说着“就是就是,顾兄我们以后有空再约”。 说着这些人就想要走。 余光瞥到这些人要走,吴亚元赶紧梗着脖子喊道:“你们别走啊,快救救我。” 沈溪有点怀疑吴亚元的脑子不太好使,现在是他拿着剑啊,“你找他们救你,有什么用?该求谁?该是什么态度,你不知道吗?” 这么笨,怎么考的亚元! 陈解元从人群里站出来,对着沈溪拱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刚刚他一直在观察沈溪,之前他就听他爹提起过沈溪,此人不同于一般的哥儿,不能以寻常哥儿的那套相待,与之交往可以把他当作寻常男子。 顾焕在一旁小声提示沈溪,陈解元是陈星和的四叔,也是陈老爷子的庶子。 沈溪闻言也对陈解元点了点头,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算是草草打过招呼。 陈解元对着吴亚元倒是没有那么客气,吴亚元整天看谁都不爽,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确实是不招人待见,今日也是想着可能是最后一次相聚,不好单独不叫亚元。 “吴兄,我劝你还是好好给顾兄和沈少道个歉。”见吴亚元还是不理,只好又加了一句,“沈少这把剑,可是见过血的,吴兄你还是小心点。” 吴亚元原先打得主意就是,顾焕他夫郎肯定不敢把他怎么样,一个哥儿拿把剑吓唬吓唬人而已。 沈溪轻轻一笑,“这倒是事实,前些天刚砍了几十个匪寇,只是还没见过书生的血呢。说实话,我是不会要你命,但是让你身上多几个血窟窿,却又要不了命的手法,我还是有的。不知道吴亚元想不想试试?” 说着,沈溪嗖地收回剑,右手唰一声拔出剑直指吴亚元,一道白光中,吴亚元闭着眼大喊着:“对不起,是我不对,我向你们道歉。” 沈溪收回剑,瞬间换上乖巧甜美的笑,“早这样不就完事了。打打杀杀,多伤和气。” 没敢走的众人:“…”是我们想伤和气吗? “我包间里点了一桌菜,还没来得及吃,你们要不要再吃点?” “不了,不了,我们还有事。”其他人赶紧推辞,来了这一出,谁还敢吃饭啊?吓都吓饱了好吗? 众人在门前纷纷跟顾焕道别,让顾焕陪着夫郎好好吃饭,他们就不多打扰了。 直到他们下了楼,以沈溪的耳力,还能听到那些人在互相说着自己。 “这就是顾焕家的夫郎啊!之前只听说是个会舞刀弄枪的哥儿,我还以为传言夸大了,没想到是传言不及真人万一,刚刚吓得我心肝乱颤。” “谁不是呢。我之前也是听说,据说是洛家那边商队的护卫队首领呢。挺厉害的,怪不得顾焕怕他。” … 沈溪听了两耳朵,就进厅内继续吃饭了。 好在饭菜还未凉。 顾焕在一旁取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帮沈溪把鱼刺都挑出来,然后把没有刺的鱼肉,放到沈溪的碗中。 接着又把手仔细擦洗干净,开始一只一只剥虾。 沈溪一边吃,一边看着顾焕的动作。 顾焕好看的眉眼低垂着,神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虾,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剥着虾。 这一幕看着真是赏心悦目,连饭都能多吃两碗。 沈溪突然就想起刚刚那几个人说的“顾焕怕他”,心里有点不平,他又不凶又不丑,顾焕怎么会怕他? “顾焕,你刚刚听见了吗?他们说你怕我。” 顾焕剥虾的动作没停,“没有。” 沈溪咬着筷子,不依不饶,“没有什么?没有听到,还是没有怕我?” 顾焕剥好一只虾,本来准备放进沈溪碗里,发现碗里已经堆满了,于是顺手喂进沈溪嘴里,“没有听到,也没有怕你。” 然后又有点无奈道:“你是哥哥,我怎么会怕你。” 沈溪吃着顾焕喂的虾,想了想觉得顾焕说的对,而且作为哥哥凶一点,才能保护弟弟嘛。 但是他又有点想问,“那我很凶吗?” 顾焕从善如流,“没有,你是厉害,别人都很佩服你,我也是。” 沈溪这才满意,继续吃着顾焕弄好的菜。 吃着吃着,他就想起诸葛说的话,“你今天去见学政大人了?” “嗯,学政大人之前建议我去京都国子监,还给我写了一封推荐信,我今天去拜访一下。只是…” 沈溪疑惑,“你不想去吗?去国子监读书多好,会有最好的老师,同窗的学问也都很好,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顾焕低头擦着手指,“可是你在这边做生意,如果我去京都的话,就看不到你了。”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没关系的,大不了我之后把生意做到京都去嘛。”沈溪觉得这都不算事,生意哪都能做,而且很久之前他就计划过,以后要是顾焕去参加春闱,肯定得先在京都买房安置。 “而且这次去完塞北之后,我也要去京都的。我认了个义母,以后最好是在京都尽尽孝。” 顾焕有点诧异看着沈溪,“你这趟不是去的海州吗,怎么会在京都认了义亲?” 海州在南,京都在北,怎么都搭不上关系吧? “东南沿海的沈家军你知道吧?我认了沈老将军当干爷爷,我义父就是沈老将军过世的第三子。” 顾焕在心中盘算着,“沈老将军的三子?那就是过世二十多年的沈琅沈将军,那你的义母不就是…” 顾焕眼都睁大了,“不就是当今长公主,皇上的胞妹?” 沈溪眨了眨眼,点点头。 第48章 顾焕哑然。 沈溪出门一趟,认了沈老将军当干爷爷,还认了公主当义母,自己跟他的差距现在越来越大了。 沈溪见顾焕转头,慢条斯理舀了一碗甜汤递给自己。 伸手接过,不确定地问,“你不高兴了吗?”难道是自己拜了义母,顾焕心里不安了? 于是拍了拍顾焕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担心,不管我认了谁当亲人,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亲的那一个。” 不管内心最深处是何想法,沈溪下意识告诉自己,顾焕是个需要他爱护和保护的弟弟,要给弟弟亲人的安全感。 顾焕掀了掀眼皮,看着面前一派天真美好的沈溪,眸光深邃,我想当那个可以亲的亲人,你愿意吗? 但说出口的却是,“没有不高兴,你也是我心中最亲的那个。” 自觉已经把顾焕哄好的沈溪慢慢喝了口甜汤,点评道:“唔,没有你做的甜汤好喝。” 顾焕脸上慢慢漾出笑意,“好,那我回去给你做。” 等到沈溪吃完后,两人相携回了家。 家中桃红已经给盖尤斯安排好了住处。 沈溪和顾焕到家的时候,就见花厅里,诸葛和盖尤斯正鸡同鸭讲地对话。 桃红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夸诸葛先生学识渊博,居然会说外夷语。 盖尤斯手舞足蹈问:“沈溪去哪了?他不是说要一直带着我吗?你快带我去找他。” 诸葛缓慢地扇着羽毛扇,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急不躁地回盖尤斯。 “是的,今日的天气不错,我们这有很多好吃好玩的,兄台要是喜欢,在下可以带你游览一番金陵城,见识见识我大齐的繁华。” 沈溪只听了几句,就赶忙进屋打断,“行了行了,我回来了。” 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盖尤斯一见沈溪回来,小跑几步上前,过来扯住沈溪的衣袖,人高马大却愣是作出一副小鸟依人状,语气哀怨地抱怨。 “溪,我以为你把我甩了。” 跟在沈溪身后的顾焕,一见那个高大的男人扯住沈溪袖子,眉心不自觉蹙起。 然后就见沈溪还安抚性地拍拍那个棕发碧眼的男人,语气无奈地安慰,“没甩你,我就出门办点事,这不就回来了吗?” 顾焕心中的醋坛子都要打翻了,这个大狗熊一般的男人哪来的? 沈溪安抚完盖尤斯,就给顾焕和诸葛介绍,“他叫盖尤斯,我在海州的时候遇到的,被人抓到一支船队上,后来船队在海里遇到风暴,最后就就流落到这了。最重要的是,他会做玻璃!” 沈溪又详细介绍了一遍玻璃是什么,跟琉璃有什么区别。 诸葛和顾焕都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沈溪见他们不太明白,就从兜里掏出一块玻璃递给顾焕,“你看看,这就是玻璃。” 诸葛也好奇地凑过去,此玻璃的形状跟玉佩一样。 诸葛不由叹道:“巧夺天工啊,比琉璃更加通透,这难道不比玉石更加值钱吗?” 沈溪摇摇头,这东西可以量产,只要有盖尤斯在,就能做出来很多。 顾焕翻看了一下玻璃佩,问沈溪:“你打算怎么靠这个赚钱?” 沈溪给了顾焕一个就知道你懂我的眼神,神秘兮兮对顾焕和诸葛说。 “我准备开个玻璃工坊,诸葛你最近赶紧跟盖尤斯学学他们的语言,我先给你们做翻译。之后你跟盖尤斯一起负责玻璃工坊造玻璃。洛家和陈家已经把第一批订单下了。” 诸葛也不由坐直了身子,眼神瞟了瞟傻大个,“只有他一个人会做?” 沈溪含笑点点头。 诸葛扇着羽毛扇的手,不自觉加快了几分,额间的发被扇得飞起,“那我们的玻璃,岂不是大齐独一份?” 沈溪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对,大齐独一份。不过现在联合商队里有一批从海外运来的玻璃,我们打算卖到塞北去。价钱嘛,比照着琉璃来。” 顾焕还算镇定,望着沈溪,“你们去一趟塞北回来,这边的玻璃应该也能出第一批了。你这是打算在玻璃大量现世前,宰一波塞北人?” 诸葛大声叫了声好,“也该让塞北人出出血了。朝廷每年问塞北买马,不知花了多少真金白银。” 盖尤斯一脸茫然地听着这三个人谈得喜笑颜开,最后终于忍不住问沈溪,“溪,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沈溪笑得眉眼弯弯,“我们在商量给你建个玻璃工坊,这样你就可以做你最喜欢的工作了。” 盖尤斯惊喜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以后你就跟这位诸葛先生多交流,工坊怎么建,需要用到什么原料,你都跟他讲,他负责去办。” “溪,你真是太好了!”说着,盖尤斯就上来猛地抱住了沈溪。 盖尤斯身形高大威猛,而沈溪娇小,这么一抱,沈溪的身影都陷进盖尤斯怀里了。 顾焕脸沉得吓人,上前一手把沈溪从盖尤斯怀里拽出来,另一只手猛地用力推开盖尤斯,沉声道, “男男授受不亲,请自重!” 也不管盖尤斯听不听得懂。 盖尤斯被推得一脸懵,呆呆地看着沈溪。 这表情落在顾焕眼里,就更让他生气了。 岂有此理,你还敢这样看着我夫郎! 沈溪连忙对盖尤斯说声抱歉,“这是我夫君,在我们这,男人是不能抱哥儿的,尤其是已婚的哥儿。” 盖尤斯委屈地看着沈溪,“我就是想表达一下感谢,谢谢你让我做我最喜欢的事。” 顾焕虽然不知道盖尤斯说的什么,但是看到他那委屈的表情,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个人怎么比自己还能装,他之前就一直用装委屈引起沈溪注意这招,自己这是遇到对手了? 顾焕是真的冤枉盖尤斯了。 他们三人的脑回路就不在一处。 盖尤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交流的人,这人还愿意给自己提供好吃好喝的,还有好工作,真的很感激他,拥抱是我们那表示友好的方式。 沈溪:虽然我是哥儿,但是作为男人的内芯,拥抱一下又没啥损失,无所谓的。 顾焕:这是我夫郎,我都没抱过,怎么能给你抱! 不明的气氛在流淌,被晾在一旁的诸葛咳嗽一声,“要不我先带这位盖…盖尤斯出去逛逛。” “好。”顾焕扯着沈溪,语气硬邦邦地回他。 诸葛赶紧把还在状况外的盖尤斯拉走,人家小两口要关起门说悄悄话了,你这个没眼力见的家伙,净添乱! 桃红也跟着赶紧出去,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把门给带上。 门窗都关上之后,屋里光线有点暗,沈溪也察觉到顾焕不太高兴,走到顾焕面前,仰头看着他,小声陪着不是,“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他会来抱我。” 顾焕低垂着脸,小声嘟囔,“你是习武之人,要想不被抱,他肯定抱不到你。你是我夫郎,要是被在外人看见,怎么办?” 顾焕倒不是怕被人看见,他就是看到沈溪被人抱了一下,吃醋。 沈溪摸摸鼻子,这小子不好骗,也不好哄了。 “我以后一定注意,绝对不让男子靠近我。”沈溪保证。 “女子和哥儿也不行!” “好好好,谁来都不行。谁敢来抱我,我就一脚把他踢开,好不好?” 顾焕扭捏一下,小声说:“也不是谁都不行。” 沈溪:??? “那让谁抱?” 看着不解风情的沈溪,顾焕直接把人纳入怀里。 只一瞬,空缺的内心就被满足感填满,他想这样抱沈溪很久了,每次都不敢,怕把他吓跑。 一别三个月,每日除了读书,其他的时间都用来想他的溪哥儿了。 想他在外面有没有饿着,外面热的时候想他有没有被晒着,夜里凉的时候想他会不会被冻着,这么久有没有受苦,会不会受伤? 顾焕的声音,闷闷地从沈溪的发间传来,“哥哥当然,只有我能抱。” 沈溪完全没懂抱他的人的想法,他伸手拍拍顾焕的后背,哄道,“嗯嗯,只给你抱。” 第49章 沈溪在城外买了一块地,专门用来建玻璃工坊。 现在沈溪也算财大气粗,雇了不少人来建工坊,四周的围墙很快就砌了起来。 同时他在围起来的工坊内,选一处建烧玻璃所用的窑。 只是建窑所用的人手,需要后面好好挑选。这些内核的东西,都算是机密。 这几天他还根据盖尤斯口述,把玻璃制作的一些重点,记下来交给诸葛。 就是怕他走了之后,诸葛和盖尤斯的交流出现问题,影响后面玻璃制作的进度。 好在诸葛跟盖尤斯的交流正在良性发展,已经可以从鸡同鸭讲,进行到可以问,你好,吃了吗,吃了什么,准备去哪了。 至于烧制玻璃的原料,还需要诸葛亲自去买。 为了防止有心人根据他们的原料,推断配方,沈溪还特意交代诸葛买原料的时候,另外买一些不常用的一起,混淆别人的视线。 这些日子,诸葛也给嘉宁县去了信,让留在嘉宁县的文绣等人,过来金陵城帮忙。嘉宁县的铺子重新选了几个掌柜的看店。 沈溪这边的事情,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没过两日,洛泽瑞那里的货都处理好了。之前拿去找工匠加工的碎玻璃也都做好了。 沈溪看着一只只各色的玻璃球,很满意。按照色彩和大小,分盒子装十二颗、六十四颗、一百零八颗等等,还让顾焕帮着想名字和各种典故说法,恨不得每一种都说出一朵花来。 洛泽瑞跟沈溪商量,“要不要留些玻璃卖到京城去?” 沈溪想了想。 “这批还是算了,不是我对自己的玻璃工坊多有信心。一个是我们到塞北卖得肯定比在京城贵,利润大的多,还有一个原因,牛将军之前挑了一批最好的送给皇上了,皇上得了那么多新奇的玩意,肯定会赏些给重臣们。” “这些大人和京中的权贵们,对这类光彩夺目的琉璃玻璃,肯定感兴趣。等到玻璃在京中得到更多人追捧后,我们再把玻璃拿去卖,省得我们自己去宣扬。” 洛泽瑞点点头,沈溪说的有道理。 “那你的玻璃工坊开始了吗?” 沈溪微微一笑,“已经选好地址,开始动工了。不过烧制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玻璃也是跟瓷器一样,烧制的吗?”洛泽瑞随口问了一下,见沈溪只抬眼看了他一眼,没答话,随即呵呵一笑,抱歉道:“溪哥儿勿怪,我就是好奇一问,没有其他意思。” 沈溪也回以一笑,“无妨,洛大哥的为人,我当然相信。” 洛泽瑞的为人,沈溪还算是了解,不至于打听沈家的玻璃制作方法。 但是在商言商,每家都有各自的秘方,别说是外人了,就算是自家人,也只有信得过的人,才能接触到秘方。 马上就要出发去塞北了,此去至少三个多月,陈老爷子做主为大家践行。 沈溪虽是哥儿,但是作为商队的护卫队头领,必定是在邀请之列。 陈家特意安排了马车前来接来。 听说是陈家请吃饭,顾焕虽没参加过,但也知道这种场合免不了会饮些酒。 沈溪现在在金陵的商圈,也算是有点名号的人物,到时定会有人前来敬酒。 但是顾焕一想到沈溪那个酒量,就不免有点担心。 在沈溪进马车的时候,还不忘嘱咐,“不能饮酒,就少饮点,不要逞强。” 本来听到前一句,沈溪还想应下,但是后半句什么叫“不要逞强”? 陈家派来接人的马夫,笑呵呵道:“顾举人放心,陈家把人接走,肯定会把人安全送回。” 沈溪坐进马车后,又掀开车帘,冲顾焕挥手,“别担心,我心里有数的,你快回去吧。” 说完拍了下马夫的肩膀,“劳驾。” 顾焕在门外看着马车走到转角,消失不见。 这一晚,吃的饭也不香了。 沈溪到陈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门外的灯笼挂起,院内灯火通明。 沈溪发现这次来了不少人,李刚兄弟都到了,还有一些商队的股东。 此次去了一趟海州,来回一趟赚了不少,洛泽瑞在前几日给大家发了分红,数目还不少,所以在场的众人,个个喜笑颜开。 李刚一见到沈溪,就丢下了他哥,跑到沈溪跟前,“老大,你来啦,我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沈溪跟众人打过招呼,寒暄几句之后。 陈家就招呼大家落座开席。 一般请客都是在酒楼,但是陈家今日一顿饭,请来了金陵半个商圈的人,这要是去酒楼,就太轰动了。 也是为了低调,就在自己家办了酒席。 像陈家这样的人家,都会自己养厨子,而且厨子的手艺比酒楼,只好不差。 沈溪被安排在了洛泽瑞旁,这个座次也没有人有异议。 一开始沈溪还能不喝酒,鉴于之前他的彪悍作风,其他人也不太敢劝酒。 但是觥筹交错一阵之后,酒壮人胆,第一个上来给沈溪敬酒的是李刚。 李刚端着酒杯,面色有点潮红,身形都有点打晃,“老大,我跟你是真的跟对了,跟我哥在家怎么可能见那么多世面。”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老大,我敬你一杯,来。” 沈溪看着眼前的酒杯,有点为难,顾焕的话还在耳边晃悠。 这,要不就喝一杯?一杯不碍事的。 李刚见他老大不动,有点伤心,“老大,你不认我这个小弟了吗?” 沈溪见他这样,赶紧打住,“行了,我喝,这一路辛苦你了。以后那些护卫们还要你多费心了。” “老大,你说的哪里话,都是我该做的。来,干!” 沈溪被李刚说的,豪爽地干了一杯。 其他人见沈溪喝了,也纷纷端起酒杯,上前来敬酒。 沈溪倒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只是上一次喝酒已经过去了好久,陈家这酒还真的是好酒。 他馋酒了…… 之后,来敬酒的,沈溪基本都来者不拒。 “哈哈,沈少酒量真好,真千杯不醉。”有人夸道。 沈溪哈哈一笑,很是受用。 虽然他已经分不太清面前这个说话的是谁了。 这次沈溪倒是没有舞剑,他一直装得还挺清醒,只脸色看着红得厉害。 众人也都喝得比较多。 顾焕在家等得着急,最后还是没忍住,喊马夫套了马去陈府接沈溪。 顾焕到的时候,沈溪正拉着李刚的手,说他的英勇事迹。 说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听的人也根本没听清,只一个劲点头,夸厉害。 陈家已经在安排马车送各位回去。 顾焕刚好跟陈家的人打了招呼,带着沈溪上了自家马车。 顾焕扶起沈溪,往车上去。 沈溪一把推开顾焕,摇摇晃晃指着顾焕说:“离我远点,谁都不能抱我。” 顾焕有点哭笑不得,醉成这样,居然还记得这个。 顾焕又上前扶住他,“哥哥,我是顾焕。” 沈溪仰着头,眼睛努力聚焦仔细打量了一下,笑了起来,“真的是顾焕,那你抱我吧。” 他张开手臂,夜色下的双眸,仿佛落进了点点星光,嘴角带笑,等着顾焕过来抱。 顾焕呼吸一窒,上前一把搂住沈溪,把披风披在他身上。 夜里起风后,有点凉。 上了车后,沈溪就一头栽倒在顾焕怀里,脑袋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眯起了眼睡了过去。 一直到马车驶入府里,沈溪也没醒。 顾焕看了看,没忍心把人叫醒。 一手揽过肩膀,一手穿过膝弯,把人打横抱起,下了车。 看着还歪着脑袋,靠着自己肩膀睡着的沈溪,顾焕不免心中庆幸,幸好是睡着的,不然又得蹦起来。 顾焕一路抱着沈溪,进了卧房,他轻轻把人放下之后,去打水给沈溪擦脸。 只是巾帕刚擦上沈溪的脸,沈溪就迷迷瞪瞪睁开了眼。 沈溪醒来的一瞬,还有点懵,他不记得之前是在干啥了。 撑着胳膊坐起来,摸了摸心口,觉得有点渴,“顾焕,我想喝水。” 顾焕转身就去外间倒水。 沈溪觉得刚刚摸心口的时候,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 掏出来一看,发现是一只玉佩,玉佩上还追了几颗南海红珠。 敲了敲脑袋才想起来,这是今日吃饭的时候,洛泽瑞交给他的。 之前在海州的时候,他托洛泽瑞帮他寻点南海红珠,本来是打算直接送给顾焕当中举的贺礼的。 但是回来之后想想,单独送红珠,顾焕也没法带,就又出钱让洛泽瑞帮他寻块暖玉。毕竟洛泽瑞也算是金陵的地头蛇了,哪里有好东西,他比较容易寻到。 顾焕端来茶的时候,就见沈溪坐在床上,举着一块玉佩,笑靥如花对自己说:“顾焕,你中举的贺礼,虽然晚了点。” 烛光下,沈溪粉嫩的脸红扑扑,像是诱人的蜜桃,弯弯的眼睛里有世界上最美的星河。 顾焕觉得自己也有点渴,他把本来给沈溪喝的茶一饮而尽。 有点狼狈地留下一句,“我再去给你倒一杯”,就又去了外间。 沈溪看着自己手心里的玉佩,有点不解,顾焕不喜欢这个礼物吗? 他喝得有点多,脑子其实是有点糊的。 顾焕重新端了茶到内室。 沈溪歪着脑袋问:“我的礼物,你不喜欢吗?” 顾焕赶紧接过玉佩,放进怀里,“没有,我很喜欢。你,来喝茶。” 沈溪还是有点生气刚刚顾焕没有接自己的礼物,于是有点孩子气地撒娇,“不要,你喂我喝。” 大概在沈溪现在的脑子里,喂人喝茶是一项惩罚。 顾焕在床边坐下,一手揽着沈溪,一手慢慢喂沈溪喝茶。 喝完茶的沈溪,盯着顾焕瞧。 顾焕被瞧得有点不自在,问他:“溪哥儿你在看什么?” 听到他喊“溪哥儿”,沈溪很是不满,嘟着嘴反对,“不准喊溪哥儿,我娘都是喊溪儿的。你也这么喊。” 但是没说完,沈溪就反悔了,“不行,你不能喊溪儿,你是顾焕,你得喊哥哥。嘿嘿。” 说完,沈溪也不知道在高兴啥,一个人嘿嘿地笑。 顾焕也知道,不能跟一个喝醉的人讲逻辑。 顾焕刚想起身把茶盏放回桌上,被沈溪一把拽住,沈溪力气极大,顾焕没站稳,直接倒在了床上,手里的茶盏也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沈溪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焕,“你不准走。” 顿了顿,他一下骑到顾焕身上,“你走了,我就一个人了,你不准走。” 顾焕被沈溪这动作惊得敛声屏息。 沈溪摁着人还不算,他低下头,凑近顾焕吸着鼻子闻了闻。 “顾焕,你身上好香啊,你偷偷用啥了?” 顾焕无言:我衣服上的味道,不是跟你一样的?都是用的同一种熏香。 沈溪闻了闻,抬起头,烛光下躺在被褥里的顾焕,分外好看。 手指轻轻描绘着顾焕脸部的轮廓,嘴里还嘟哝着:“顾焕,你真好看。我第一次见你,你湿着长发打开门,衣裳还有点凌乱,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唇红齿白的小书生,长得真俊。” 顾焕有点分不清沈溪是不是真的醉了。 如果说没醉,沈溪要是清醒着肯定不会对自己做这些。 如果说醉了,沈溪还能清楚地说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沈溪的手指,描绘到顾焕的嘴唇,轻轻摁了摁,红了点,手指蹭了蹭,又红了点。 顾焕一点都不敢动,紧张地抓着身下的被子,更多地是不知道沈溪到底想干什么。 沈溪浆糊般的脑子浑浑噩噩,眼睛盯着顾焕的嫣红的唇瓣。 这样想着,沈溪就俯下身,贴近顾焕的嘴唇,轻轻亲了下。 像桂花糕,有点甜。 顾焕一个翻身,两人位置互换。 突然离开顾焕的唇,沈溪伸长胳膊想要搂住顾焕的脖子,抬起身还要再亲。 顾焕把他两只胳膊抓住,制住他的动作。 沈溪不满,扭着身子,“放开我!” 醉鬼撒泼打滚,顾焕满头是汗,怕沈溪又像上次一样,把自己直接掀到地上。 “别乱动,知道我是谁吗?” 听到顾焕的问话,沈溪停下了扭动,迷蒙的眼仔细瞧了瞧,然后笑道:“真笨,你是顾焕啊。” 听到沈溪的回答,顾焕终于遂了他的愿,亲上了自己的夫郎。 第50章 后半夜,卧房的灯才灭了。 卯时初,是沈溪晨起练武的时辰。 今日同样在这个时辰醒来,沈溪打着哈欠,眼皮千斤重,困意倦意驱之不散。 他想翻身起床,但是身上乃至某个不可名状的地方,都传来隐秘的疼痛。 沈溪皱起眉头,身体仿佛被拆了重新安装好,酸软无力,胸口还压着一只白皙的胳膊。 顺着胳膊看过去,是顾焕俊美的侧脸,白皙的脸在散乱的黑发中,动人心魄,即使在睡梦中嘴角还带着笑意。 他们每日都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但平日都是一人占一半,互不打扰。 今日顾焕居然是抱着他睡的! 薄薄的锦被只堪堪盖住两人的身体。 露出了顾焕光洁的肩头。 以及肩头上红色的咬痕… 沈溪强迫自己的目光从顾焕的身上收回,晃了晃混沌的脑袋,慢慢想起了一点细碎的昨天夜里的片段。 他,沈溪,饥不择食把顾焕给推倒了… 接着,好像还把顾焕的衣服扯烂了… 最后还拽着顾焕要这要那… … 沈溪猛地一巴掌拍到自己脑门上,悔恨不已。 脸颊发烫,绯红从耳根爬到脖子,逐渐染遍全身,也让他身上昨日染上的印记更加艳丽。 以后再也不能喝酒了! 沈溪这会儿真想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 自己真是太禽兽了。 他这会儿根本无法面对即将醒来的顾焕,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哥哥,现在却把弟弟给… 还是先溜为敬。 沈溪慢慢起身,准备从顾焕身上跨过去的时候,一阵腰酸腿软,差点整个人栽到顾焕身上。 吓得他赶紧腰部使力,稳住身形,尽量不弄出声响。 只是这一下,腰更酸了。 沈溪轻轻下床,揉着后腰。 而床上的顾焕慢慢睁开眼,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 顾焕刚想张口说话。 沈溪惊得直接跳起来,“闭上眼,不准看!” 说着,不等顾焕反应,一把抓起床上的锦被,眨眼间把自己裹成蚕蛹,不漏一丝出来。 只是一下子,顾焕就暴露在他的眼前了。 … 沈溪咽了咽口水,艰难地移开视线,试图找一个东西给顾焕盖上。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昨日床上只有一床被子,而这唯一的被子,就裹在沈溪身上。 站在床边,视线瞥到床边的床幔。 他从被子里伸手一只白皙的胳膊,用力一扯,床幔落了下来,盖住了顾焕整个人。 这力道大得连床杆都折断了。 趁着顾焕被盖住,沈溪赶紧逃出了内室。 等顾焕从床幔里出来的时候,沈溪早就不见了踪影。 原先打算跟沈溪以后就像普通的夫夫那样相处的顾焕,一时不知道沈溪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这是害羞了吗? 睡完人就跑的沈溪,忍着身体的不适,准备去城外监工。 今天他没逞强骑马,而是让桃红找马夫套马,坐马车走。 桃红还不解地问:“少爷,不是一向爱骑马的吗,怎么今日突然想坐车了?” 沈溪斜眼瞪了她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少爷能告诉你为什么嘛。 恶声恶气冲桃红,“快去,惯的你,哪那么多话。” 桃红被赶走,走的时候还在嘀咕,“今日少爷瞪我一眼,都满眼风情,跟往日不一样,难道是昨晚…” 她那恍然大悟的声音,被沈溪听了个真真切切,沈溪气得把手里啃了一半的果子砸在她头上。 桃红“哎呦”一声,吓得赶紧逃走。 沈溪一整日都在外面晃悠,说是去监工,实际上净胡思乱想瞎琢磨去了。 他就是不敢回家,躲着顾焕而已。 顾焕在家等了一日,直到天色暗了下来,沈溪才踩着落日余晖归了家。 等到沈溪回了家,顾焕才吩咐厨房上了饭菜。 走到沈溪身边,理了理他有点乱的发,“溪儿,还没吃饭吧,快过来吃。” 沈溪偏过头让开,走到一旁,语气有点僵硬,“我,我不饿,你吃吧。” 话刚说完,屋内就安静了下来,静得让沈溪有点不安,又转头看了看顾焕。 屋内亮起了灯,而顾焕背着光的身影看着好像有点孤独,沈溪一瞬间就想冲上去安慰他,但是又深深忍住了。 这一团乱麻的关系… 顾焕见沈溪看过来,眸光深深,声音有点暗哑,“溪儿是打算不认账了吗?” 沈溪哑然,他烦躁得搓了两下脑袋。 今天一整个白天,他都没理清自己的思绪,这会儿被顾焕问起,更觉得烦躁。 内心又再次暗恨,怎么昨日就喝了那么多酒。 “我…我怎么负责?我们都是男…” “溪儿,你是哥儿,我们是夫夫,有婚书为证的。” 沈溪再次哑然,虽然他知道自己是个哥儿,但是内心深处从来没真正认同过,现在被顾焕一下点破,更显得慌乱。 他急躁地在厅内走了几步,“可是…” 可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怎么会跟男子在一起呢? 顾焕拦住不停转圈的沈溪,定定地看着他,“那你喜欢我吗?” 听到顾焕的问话,沈溪浑身一震。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喜欢吗? 喜欢眼前这个在异世第一眼遇到的人? “我…”沈溪突然说不出来话,顾焕眼中的深情,他第一次看懂了。 这个之前说想要跟他在一起,被他强制反驳后,甘愿当弟弟的人,从来没有放下过那个心思。 顾焕的气息笼罩着他,他深吸一口气,想要说出拒绝的话。 然而顾焕温柔的嗓音,轻轻地吐出下一个问题,“在你心中,真的没有我的位置吗?” “你不排斥我的接近的,对吗?” “你在海州画的画、写的信,我都收到了。你心里一直都是念着我的,对吗?” 沈溪红着耳朵,问问问,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更何况,你昨晚说第一次见我,就动心了。” 沈溪瞳孔睁大,震惊地看着顾焕,他昨日真的说了? “你还主动亲我,扯我衣服,说…” 沈溪一把捂住顾焕的嘴,把剩下的话都堵住了。 是他被顾焕的美色所惑! 他有罪! 此时两人挨得极近,沈溪的两只手都举着捂住顾焕的嘴。 顾焕轻轻张开手臂,就能把沈溪圈在怀里。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顾焕低下头,含糊的声音从沈溪的指间传来,“溪儿,我不想当弟弟,我们试着以夫夫的方式相处看看,好不好?” 顾焕声音低沉,眼眸中带着乞求,沈溪该死的又心动了。 他最是看不得顾焕这种脆弱狗狗般的神情。 他抿了抿唇,又抿了抿,最后深吸了一口气,仿若壮士断腕,“试试就试试。”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么多年,他确实没喜欢过女人,也没喜欢过男人,只有顾焕在他这里是不一样的。 他其实不太懂,这到底是不是就是顾焕说的喜欢。 但是跟顾焕试试,他在内心深处是不排斥的。 如果是其他人来跟他说这种话,他一定二话不说直接打烂对方的狗头。 这是不是就表示,他是有点喜欢顾焕的呢? 听到他答应,顾焕也终于笑了。 顾焕的眉眼带着文人的清冷,但是这一笑,又如芙蓉花开,看得沈溪有点呆。 沈溪在心里又唾弃了自己一番,让你好美色! 顾焕的容貌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是刚刚好各处都长在沈溪的审美上。 唇上被顾焕啄了一口,沈溪下意识摸了下唇。 这感觉好像还行。 昨日那些迷迷糊糊都忘光了。 顾焕瞧着沈溪怔怔的模样,轻笑一声,拉过沈溪的手,坐到桌边,“溪儿,吃饭。” 一边说着,一边给沈溪布菜。 沈溪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所有的菜都是自己爱吃的。 顾焕在这些小事上,格外照顾自己。 但是他好像并不知道顾焕都爱吃些什么,或者有什么喜好。《 》 50-60 第51章 顾焕一边顾着沈溪吃饭,一边嘱咐沈溪明日出门需要带的东西。 “现在已经快十月了,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赶回来过年,塞北比我们这里寒冷得多。之前去海州时候的衣服不能再带,我今日给你重新准备了御寒的衣物,都已经跟桃红交代好了。” 絮絮叨叨交代了一大堆,末了,顾焕伸出手摸了摸沈溪放在桌上的左手。 最后交代道:“在外照顾好自己。” 这一次沈溪没再表现得不耐烦。 他盯着顾焕握住自己的手,第一次用心地感受顾焕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 除了顾焕,从未有人这么对自己过。 他娘作为公主,自己都需要人照顾。 沈溪自小到大的生活起居,都是由身边的嬷嬷或小厮安排。 但那毕竟只是下人,听命办事的。 只有顾焕是把他放在心尖尖上的。 沈溪喉头滚了滚,低低“嗯”了一声。 顾焕笑笑,收回手,两人继续吃饭。 * 吃完饭后,两人不太自然地回卧房。 沈溪尴尬地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在外间拿了一本书躺在躺椅上看。 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话本上,但是耳边不时传来顾焕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多时,沈溪余光瞄到顾焕走到自己身边。 他立马把眼神转到话本上,做出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 耳边传来顾焕一声短促的轻笑。 耳蜗里有点痒,以前怎么没觉得顾焕的声音这么让人酥麻。 “别躺着看书了,伤眼睛。”说着,沈溪手中的书被顾焕抽走。 “快还给我,还没看完呢,正到精彩的地方。” 顾焕又是一声忍俊不禁的低笑,“你真的在看?” “那当然。” 顾焕把书本合上,封面递到沈溪眼前,上面硕大的《左传》二字,刺到了沈溪的眼。 顾焕还在含笑问他:“我怎么不知道溪儿最近爱做学问了?” 沈溪就是在平时放话本的地方,随手拿了一本,怎么知道就拿了顾焕的书。 恼羞成怒的沈溪,理不直气也壮,反问:“这边都是我放书的,你怎么占了我的地方?” 他就是想显得自己有理,不是真的要答案。 没想到顾焕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不在的日子,晚上我都会在这个榻上躺很久,想感受你躺在这看书是什么感觉。这样的话,会觉得你还在我身边。” 沈溪挠挠头,他有点招架不住了。 好在顾焕转移了话题。 只是这个话题沈溪更接不住。 顾焕拿着一只小瓷瓶,纠结了一下,还是红着耳朵说:“唔,你该上药了。” 沈溪莫名,“我又没受伤,为什么要上药?” “昨晚我看了,你那里受了点伤,夜里我已经给你上过一次药,今夜最好也上点药,好得快一点。” 顾焕说的时候,眼睛不太敢看沈溪。 半晌,沈溪才反应过来顾焕说的是哪里,脸顿时烧得要着火。 他现在恨不得把顾焕敲晕过去,然后自己也一头撞晕。 没人教过他这些啊。 “我…我身体好,用不着这个。” 顾焕却并不罢休,吞吞吐吐说道:“我偷偷查过医书,哥儿第一次有可能会受伤。我昨夜又,又太孟浪,还是把你给弄伤了。” 沈溪听得耳朵都要着火了。 一把抢过顾焕手里的小瓷瓶,“好好好,我用。” “我可以帮…” 沈溪赶紧打断,“不用,我自己可以来。” 说着拿着瓷瓶走进内间,还不忘瞪一眼顾焕,“不准进来。” 虽然他接受了顾焕,答应两人可以夫夫相处,刚刚也觉得顾焕对自己真的好,但是他还不能这么快接受两人“坦诚相见”。 光是想想,都觉得脑袋要裂开。 沈溪坐在床边,为难地盯着瓷瓶。 顾焕可能是等了一会儿,询问:“溪儿,你好了吗?” “你别说话!”沈溪心一横,明日还要出行,还难言的伤还是早点好为好,不然后面骑马都难受。 卧房里,不管是内间还是外间,都安静了下来。 “顾焕,有避子汤吗?” 从各种慌乱中缓过神来的沈溪,终于想起了自己有可能怀孕这件事。 在外间的顾焕一时没有声音,沈溪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顾焕略显低沉的声音传来,“有。” 不太听得出话中的情绪。 “我去给你端。” 沈溪听到外间的顾焕像是走到了门边,打开了房门。 大概一盏茶的时间,顾焕端了一碗药回来。 他抿着唇,定定地看着手中的药碗,“白日的时候,就准备好了,我以为…” “以为什么?” “没事,你喝吧。” 沈溪接过顾焕递过来的药碗,一饮而尽。 并没有什么感觉。 沈溪没问顾焕为什么早早就准备好了。 而在顾焕看来,只要沈溪在他身边就够了,至于孩子,如果沈溪不想生,那便不生就是。 他又没有万贯家业要继承,家中的产业也是沈溪自己挣来的。 他要的从来就只是沈溪这个人而已。 夜深了,顾焕将外间的灯熄灭。 沈溪看着顾焕走到衣架旁,将外衣脱下挂在衣架上,手不自觉地抓紧床边的被褥。 心扑通扑通乱跳。 虽然昨日的事情,只留下了支离破碎的片段,但是夫夫之间的事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刚答应顾焕要当夫夫,这会儿要是顾焕要这样那样,自己到底要不要拒绝? 拒绝的话,是不是显得自己言而无信? 顾焕转身的时候,正好看到一脸严肃的沈溪,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虽然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看到沈溪这模样,又不由有点想笑。 他同样坐到床边,挨着沈溪,手掌握住沈溪揪着被褥的手。 “你现在能接受我,我已经很开心了,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的。” 沈溪慢慢放下了心。 “况且你明日要远行,怎么都要顾及你的身体的。” 沈溪斜睨了一眼,觉得顾焕变坏了很多。你这意思我要是不出门,就不用顾及身体了吗? 两人都躺下的时候,躺得比平时还僵硬,像是在挺尸。 沈溪觉得自己肯定有病,刚刚在担心顾焕会不会做点别的。 现在顾焕躺着一动不动,他又有点失落。 过了很久,沈溪觉得自己都躺僵了,小声问:“顾焕,你睡了吗?” “还没。”旁边传来顾焕清晰也清醒的声音。 沈溪咬了咬牙,他以前作为一个纨绔,一向随心所欲,怎么这会儿遇到感情的事,就犹犹豫豫退退缩缩了起来。 现在,他想抱着顾昭睡,就应该上啊,怕什么? 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沈溪转身一把搂住顾焕,头埋在顾焕肩上的发间。 闻着顾焕身上传来的气息,心里安稳了许多。 “我想这么睡。” “好。” 顾焕还是没动,一会儿时间,就听到沈溪平稳的呼吸声。 微微转头,顾焕看到沈溪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昨夜沈溪就睡了一个多时辰,今晨一早就出了门。 这会儿也该是困到极致了。 顾焕轻轻转过身,圈住他,在发间轻轻落下一吻。 第52章 第二日清晨,沈溪就带着桃红一起出了门。 行了一段距离,他忽然勒紧缰绳。 转身后,看到顾焕仍站在原地,见他转过身笑着冲他挥挥手。 沈溪深深看了一眼顾焕。 然后回身,轻踢马腹“驾”。 洛泽瑞带着商队已经等在城外。 李刚和耿飞带着护卫队也已经准备完毕。 一行人,一路向北。 * 在沈溪离开的几日后,顾焕也收拾好了东西,准备不日就出发去京城。 金陵这边的生意只能都交给了诸葛,尤其是玻璃工坊的事宜。 顾焕平日里身边只带一个书童小厮,此次要去京城,到了京城免不了需要一个管家去做一些跑腿打点的活。 而诸葛又不在,只能把之前放在诸葛身边学习的管家要了过来。 现在沈溪生意做得越来越大,诸葛又当大掌柜,又要当管家,属实顾不过来。 顾焕之前也是考虑到这层关系,买了几个管家,先放在诸葛身边学习历练。 * 沈溪这边,越往北越冷,这让常年呆在南边的陈星和和洛泽瑞都有点受不了。 护卫队的人虽然也不太能适应,但是即使在赶路也有大量的训练也完成,倒是还能忍受。 陈星和和洛泽瑞窝在一个马车里,把沈溪也喊了进来。 一路上光他们俩呆在车里聊天,实在是太无聊了。 沈溪一进来,陈星和就抱怨开了,“这才十月的天,怎么会这么冷啊。” 沈溪喝了口热茶,扯了扯领口,“冷吗?我还觉得热呢。” 陈星和斜眼看了一眼对面裹得严严实实的沈溪,刚刚在外面骑马吹了那么久的冷风,这会儿额头上居然还有细密的汗。 陈星和现在就是极度后悔,出发的时候,怎么就会觉得带厚衣服累赘呢,这会儿丝丝冷风会顺着偶尔晃动的车帘吹进来,冻得他只想抱紧自己。 他想跟沈溪打个商量,“溪哥儿,你借两件衣服给我穿,到下个城镇,我就去买。” 他的身量跟沈溪差不多。 沈溪吹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借。” “你…还是不是兄弟了?” 关于这兄弟的称呼还有个插曲,一开始哥儿之间互相都是姐妹相称,到了男子和哥儿就是兄妹,姐弟。 有一次陈星和跟沈溪套近乎,说他们怎么说也能算得上兄妹。 没想到近乎没套着,被沈溪摁着揍了满头包,从此陈星和就学乖了,沈溪就是个男子,千万别把他当哥儿看。 “是兄弟,也不借。” 陈星和气结,“至于这么小气嘛。” 沈溪勾了勾唇角,支着额头笑着说:“我的衣服都是夫君细细挑了布料,盯着人一件一件做好的,怎么能借给你穿。夫君他会吃醋的。” 陈星和:“…” 就连一旁专心看书的洛泽瑞也无语了。 “你可以跟洛大哥借嘛,你们同是男子,衣服大就大点,裹裹而已不碍事的。” 洛泽瑞看到陈星和转过来的脑袋,咳嗽一声,轻笑道:“抱歉啊星和,我的衣服都是音哥儿亲手做的,也不太合适。” 陈星和懂了。 你们两个,一个的衣服是夫君准备的,不能给我穿。 一个的衣服是未婚夫亲手做的,也不能给我穿。 合着就欺负我形单影只呗。 陈星和愤愤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大不了裹被子。 陈星和窝在一边不理他两。 沈溪却和洛泽瑞聊起来接下来的打算。 “距离边关还有多远?” 洛泽瑞算了算行程,“大概再有三日就能到寒城,寒城是大齐最北的一座城池,也是兵家要塞。寒城再往北就到了漠北。” 沈溪点点头。 “那我们到了寒城租个地方整顿。之后我和你,带着李刚和耿飞,再多选几个人,一起去漠北。” 洛泽瑞想了想,也点点头,“人不宜多,选几个机灵精壮的就可。” 本来当壁画的陈星和又凑过来问:“为什么不直接去漠北?” 沈溪对于这个问题根本懒得回答。 还是洛泽瑞为人厚道,耐心给陈星和解答。 “现在北燕和大齐虽然未起战事,但还是多有摩擦。我们直接带着大量货物过去,沿途只要有人起了歹意,就不止是货没了那么简单,大齐的人命在对方眼里不过猪狗而已。” 陈星和若有所思点点头。 还是他想得简单了,怪不得爷爷要让他多跟着出来走走,长长见识。 但他又想到刚刚两人好像没准备带自己。 “你们去的时候,也得带上我。” 洛泽瑞耐心劝道:“此行凶险,你还是呆在寒城,等我们的消息。” 陈星和不依,又去找沈溪,“溪哥儿,你要带着我。之前去海州,打倭寇的时候,我也在的,这次你不能扔下我。” 沈溪被他吵得脑仁疼,最终还是应下了,大不了到时候多小心点。 三日后,一行人到了寒城,洛泽瑞安排人手去找落脚点。 寒城虽是大城池,但是所住的百姓并不多。 不多时,就低价租到了一处大宅院。 李刚领着众人进去安置货物。 即使是在城里的宅子里,仍是安排了巡逻护卫。 沈溪几人纷纷去洗漱休息。 直到了第二日,沈溪神清气爽地去找洛泽瑞。 陈星和生怕自己被落下了,也是早早就赖在洛泽瑞处。 “溪哥儿,我挑了几件玻璃准备这次带去漠北,你看看行不行?” 说着,洛泽瑞把挑出来的锦盒一一打开,一整套玻璃茶盏并配一只茶壶,一整套玻璃酒杯,另一座玻璃做的红色珊瑚。 这几件的做工,算是这些玻璃中的中上品。 沈溪看了摇了摇头,“这几样器具挑得可以,但是这次不要带这么好的。按照茶具、酒具和摆件挑次一点的。” 陈星和在一旁听着云里雾里,提出疑问:“为什么啊?第一次去不应该拿出好东西,镇住他们,让他们来买吗?” 沈溪摇摇头,“在大齐或许可以。但是我们第一次去漠北,不能这么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星和稀里糊涂地点点头。 洛泽瑞重新去库里挑了三样。 而沈溪则去找了李刚,让李刚挑几人一起,准备一起出发。 本来想把耿飞也带着,但是想着耿飞身上的那股当过兵的气质太明显了,即使已经退伍很久,依然能看出来。 他怕到时候他们这伙商人会被人怀疑。 况且也需要留一个人下来看守这个院子。 大本营都在这呢。 再次出门的时候,沈溪没再骑马,而是跟洛泽瑞和陈星和一起坐马车,连平时随身携带的刀剑,都没有带。 李刚带着五六个人骑着马随行。 出了寒城,行了一日,到傍晚才到北燕的第一个边关小镇。 小镇上行人并不多。 偶有几人,也是匆匆而过。 沈溪掀着窗帘,注视着旁边的行人,以及路边的小摊贩。 随后放下窗帘,小声跟洛泽瑞说:“这个镇上的人,对外来人防范心很重。要小心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溪略一思忖,“现在天已经暗了,不适合再赶路,先找个客栈住下。试着打听下消息。” 交代车外的李刚,找家大的客栈住宿。 客栈的掌柜见人就是三分笑,招呼着沈溪等人住店吃饭。 只是店中的客人,看他们的神情,都带着警惕。 他们的穿着跟漠北人是不一样的。 不是他们不想穿漠北的衣服,装得像个漠北人,实在是两边的语言有差异,虽不至于听不懂,但只要一开口,听口音就知道是哪的人。 特意穿上漠北的衣服,更让人怀疑,不如就大方地告诉别人,他们就是大齐的商人。 而就在他们坐下吃饭的时候,有人不客气地直接坐到了他们这一桌。 “不介意多一个人吧?”虽说是询问,但话里却是不容反驳。 第53章 沈溪他们要的是个包间,但是来人直接推开包间门就进来了,想来是在楼下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们几人。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虎背熊腰,带着一身匪气。 沈溪三人分别坐在四方桌的三面。 洛泽瑞想着初到此地,还是低调行事、不惹事端的好,本来准备客气地回一句,“兄台要是不嫌弃,随意坐”,但最后被硬生生憋在了心口。 因为男人已经自顾自在空位上坐下了。 这人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洛泽瑞只好笑笑,“不知兄台有何贵干?” 男人倒是不客气,单刀直入,“你们是大齐来的吧?来我们这做什么?” 一开始就没准备隐瞒,洛泽瑞拱拱手直接承认,“兄台好眼力,我们确实是大齐人,此次是想来漠北做点生意。” 男人自顾自拿起酒给自己倒了一碗,像是很感兴趣一样接了话。 “哦?做什么生意?” 此人来路不明,洛泽瑞也不打算过早地暴露玻璃。 “早就听说漠北盛产狐裘,尤其是白狐裘,现在到了寒冬,我们大齐的贵人尤其钟爱这个狐裘虎皮一类的。所以我们兄弟几个就想来看看,能不能淘点回去卖。” 这是一早就商量好的。 但是男人倒不是好糊弄的。 他喝了一大口酒后,提出质疑。 “现在北地已经入冬,再过不多久就要落雪。你们此刻前来买皮毛?冬日的价格跟夏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你们也是做生意的人,不会没考虑季节吧,怎么会冬日来?” 洛泽瑞:… “不瞒您说,我们确实没想那么多。这不是急着想做点成绩出来,证明给自家长辈看。跟两个兄弟商量了一下,就一起出来闯了。考虑得不那么周全,让兄台见笑了。”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洛泽瑞,和旁边有点呆愣听他们说话的陈星和,以及一直埋着头吃饭仿佛饿死鬼投胎的沈溪。 洛泽瑞浅笑着任由他打量。 男人在心里估摸着:这三人也就这个说话的,看着比较像是主事的,看衣着打扮确实像是富商之子。 “我姓徐,叫徐旺,也算是半个大齐人,在这边关做生意也很多年了。手里有不少皮毛,不知道你是直接买,还是怎么说?” 洛泽瑞面上一喜,“那真是太好了,徐兄,我们这次带的比较少,只带了丝绸布料,还有一些茶叶,总共只装了一车。” 徐旺闻言,有点失望,“就这么点?” 洛泽瑞连忙道:“我们没来过漠北,就少带了点,算是样品,更多的还在路上。不知道徐兄的皮毛有多少可以出售。” 双方就这一车布料和茶叶,跟徐旺的皮毛做了交易。 并商量好,明日沈溪他们回去带更多的货过来继续交易。 等到徐旺走了后,洛泽瑞刚想说话。 沈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外面,眼神示意隔墙有耳。 洛泽瑞会意,然后语调正常地说:“我就说漠北机会多吧,这不刚来,就把生意做成了。我爹以后一定高看我一分。” 沈溪面无表情,却语调兴奋地回应,“是啊,还是洛大哥厉害,我们也跟着沾光。” 只有陈星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决定跟着一起附和,“嗯,这次应该可以赚不少吧。” 沈溪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语调欢快,“嗯,这次回去看谁还敢看扁我们。” 陈星和听着沈溪的声,再看着他的脸,嘴角抽搐,沈溪实在是太割裂了。 三人随便瞎扯了几句,草草地吃了饭。 饭后三人转悠到客栈掌柜那里,掌柜还是一脸笑呵呵,问道:“三位客官,有啥需要?” 沈溪趴在柜台上,丢给掌柜一锭银子,“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人呗,刚刚那个徐旺是什么人啊?” 他们倒是不指望这样就能打听出徐旺的底细,但是一般表面的身份终归是可以的。 这掌柜虽然笑呵呵,看着像是个弥勒佛,但是能在边关小镇开客栈的,肯定也是个精明人。 他把沈溪丢过去的银子,塞到袖子里,笑眯了眼。 “徐旺啊,是我们这的大富商,平时也常去大齐边城做生意,南来北往经常住我们店。据说还认识燕都里的大人物,关系硬着呢。” 沈溪和洛泽瑞对了下眼神。 想来徐旺说自己是生意人,是真的。 只是是个什么样的商人,就有待商榷了。 之后洛泽瑞借口让小二送热水进屋的时候,也用银子套了小二话,不过跟掌柜说的差不离。 只是小二偷摸着说这徐旺背后的大人物肯定来头特别大,因为他有次伺候的时候,听到徐旺跟手下说,要替主上寻世间的好物件。 “客官您想啊,什么样的人才会用世间的好物件,那必然是尊贵无比的人。” 沈溪他们不怕徐旺背后有大人物,来头越大越好。 第二日沈溪吩咐李刚回去再运点货过来,顺便多带点人手护送。 寒城里有徐管事负责货物记载。 这批货运到小镇上之后,还需要运到连城去跟徐旺交易。 连城是北燕的边关,距离小镇不过半日路程。 沈溪等人带着货去连城的时候,徐旺本来打算派手下的管事去交接。 但是临时又改了主意,那些人带的锦缎确实是极好的。前几日忘了问他们手里还有没有好物件,多问一句也不打紧。 皮毛沈溪他们只要了一些上好的,其他的都让徐旺折了现银。 交接完后,徐旺随口问了洛泽瑞一句,“不知你们还有没有其他的好东西,稀奇的也行。” 此处是个茶馆,私密性也极好,厅内只有沈溪三人并徐旺和他的一个手下。 洛泽瑞闻言,悄悄凑近徐旺,小声说道:“不瞒您说,还真有。” 说着朝沈溪使了个眼色。 沈溪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只玻璃酒杯。 这酒杯做得极为小巧别致,透着淡金色。 徐旺的眼睛一下就盯在了酒杯上。 他站起身,有点不敢置信,“这是…金色琉璃杯?” 好了,沈溪也懒得想名字了。 沈溪将杯子凑到徐旺眼前。 透过被子,可以清晰地看到徐旺被放大的眼睛。 当然徐旺也看到了对面沈溪的眼睛。 “居然如此晶莹剔透!” 也不用沈溪介绍,徐旺自己就先夸了一波。 徐旺伸手想要接过杯子,被沈溪躲开。 他拿着杯子,轻轻往里面倒了一点酒。 这金色琉璃盏盛了酒,略一晃动,如黄金液一般流动,再被光一照,就更显得夺目。 徐旺激动地问:“此等物件,你们还有吗?” 沈溪轻轻一笑,“当然还有。” 话落,陈星和从怀中取出一只青色的茶杯,茶杯跟酒杯差不多大。 倒入茶后,茶水被青色的杯子一映,无色的茶水变得清新,尤其是从侧边还能看到一片茶叶在杯底静静躺着。 就连徐旺这个粗人都知道,对于喜欢风雅的人来说,这茶杯绝对是心头好。 但是同时徐旺也冷静了下来。 这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这三个年轻人。 他一开始觉得这几人作为富商之子,说不定会有些好物件,但是没想到是这么好的东西。 恢复冷静的徐旺,惊叹之余,又叹了口气。 “唉,可惜这茶盏只有一只,要是能有全套就好了。一只就不值钱了啊,再说这酒杯,对于你们大齐人来说,可能刚好。但是对于我们北地的人来说,有点太小了,我们偏爱大碗喝酒。” 洛泽瑞一听,就知道这是要还价了。 “徐兄,这琉璃盏有多珍贵,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再说了,这酒杯我们有一套,五个尺寸,各两只,一共十只,而且这茶盏也是一套六只,还有一只配套的茶壶。” “徐兄,你考虑考虑呢。” 徐旺是真的没想到这几人居然有这种好东西。 “除了这些还有吗?” “还有一只一尺高的莲花琉璃灯台。” 徐旺当下拍板,“这几样我全要了,你们说个数。” “这几样,每套七千两,一共两万一千两,看我们之前就合作的份上,给您打个折,凑个两万两整,怎么样?”洛泽瑞笑呵呵报价。 徐旺一点没迟疑,价都没还,直接定下了。 “我回去拿银子,明日我们还在这茶馆交易。” 双方商量妥当。 沈溪三人回了在连城的落脚点。 因为此次来的人比较多,护卫队也来了不少,所以临时租了个院子落脚。 关上门后,陈星和激动地说:“刚刚我差点憋不住,这几样东西就能卖两万两啊,那我们有那么多,哇!这次发财了啊!” 与陈星和的兴奋不同,沈溪和洛泽瑞都沉着脸。 陈星和一人说了半天,发现另外两个人根本没搭理他,也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 “怎么了?你们怎么不高兴?” 沈溪没好气瞪他一眼,“你没发现不对劲?” 随即又对洛泽瑞说:“晚上得小心,一会儿我去跟李刚交代,晚上加强警戒。” 洛泽瑞沉着脸,摩挲着手掌,这是他紧张的表现。 陈星和还是没明白,“怎么了这是?为什么要小心?晚上会发生什么?” 沈溪叹了口气,给陈星和这个傻子解惑。 “这个徐旺答应得太快了,这几只琉璃盏,我们报的价格已经相当高了,按理说这个金额,怎么说都应该还还价。他想都没想,一口就应下了。” 陈星和疑惑:“那,说不定他就这么有钱呢。” “按之前打听的消息,他是商人,有钱是不错,但是既为商人,就更应逐利,而他对于我们的报价毫无反应。如果是给背后的大人物买的,那就更不应该了,两万两,这不是小数目,他都没有向上通禀,丝毫不在意是不是值这个价。” “就像…”沈溪顿了一下。 认真听讲的陈星和积极提问:“像什么?” 沈溪盯着陈星和,目光泛着寒意。 “像…他根本没打算付钱。” 陈星和被他说得打了个哆嗦,也反应过来沈溪是什么意思。 怪不得他们回来后脸色这么难看。 而就在此刻,外面“轰隆隆”打了个雷。 第54章 是夜,院中一片寂静,只有屋檐边的灯笼亮着朦胧的光。 寒风一吹,火光摇曳。 四周静悄悄一片,仿佛所有人都已熟睡。 而此刻,一道黑影从墙外翻过,落入院中。 黑影四下观察了一下,之后绕到大门处,由内悄悄拉开了门栓。 “嘎吱”一声,大门打开。 门外站着数十位黑衣人,人人手中均持着武器,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待大门打开,领头人比了个手势,瞬间数十人一起冲进了院子。 一行人,除了微弱的脚步声,竟无一丝杂声,一看就训练有素。 只是冲到院中,还未来得及踢开屋内的门。 突然,院里四下黑暗处也冲出数十人,人人手中都持着弓箭,箭在弦上,将闯进来的人团团围住。 四周火把被点燃,院内的一切被照得清清楚楚。 原来小院里的人,早就藏在暗处,静待来人。 徐旺环顾了一下四面围住他们的弓箭手,脸色渐沉。 也看到了从暗处走来的沈溪,以及跟在他身后的洛泽瑞和陈星和。 徐旺沉着脸,鹰隼般的目光牢牢盯住沈溪,“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们。” “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话落,徐旺屈起两根手指,放在嘴边吹了声口哨。 尖利的哨声响起,院外又冲进来一百多人,将沈溪的弓箭手团团围住。 境况急转直下。 李刚之前就被沈溪嘱咐过,晚上恐怕有大事发生,一直提心吊胆。 他带着弓箭手刚把人围住,这会儿就又被更多的人拿着刀给围了。 握着弓箭的手,都开始有点发抖。 陈星和原先放到肚子里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现在有点后悔,沈溪让他找个地方躲起来,他不听,非要参加晚上的行动。 这一下,恐怕要血溅当场了。 跟着沈溪总是遇到危险,但是他那该死的好奇心,又老是想要跟着看看,到底还能发生些什么。 而此刻,沈溪连一眼都没看第二次冲进来围住他们的黑衣人。 他淡笑着看着徐旺,抬手示意弓箭手放下弓箭。 面对这层层包围,李刚额头的冷汗都流了下来,现在又看到沈溪示意放下弓箭,心更是慌乱。 但是看自家老大气定神闲的样,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自家老大。 李刚收回弓箭,也给其他人一个手势,所有人都放下了弓箭。 沈溪嘴角含笑,“徐兄,我们也是合作过的,做生意嘛,何必这么剑拔弩张,有什么事不可以商量呢?” 徐旺冷笑一声,“怎么?你以为放下弓箭,就可以坐下来谈了?现在是我占上风,该如何由我说了算。” “那你想怎么样?说来我听听。”沈溪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徐旺此刻算是知道,这伙人里这个貌美的哥儿,才是真正有魄力做主的人。 面对这么多人围攻,还能临危不乱,就这份胆识,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但此刻这伙人已经被自己团团围住,料想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他沉声喝道:“把琉璃盏全部交出来。” 他今夜就是来杀人夺宝的。 沈溪莞尔一笑,“徐兄要这个啊,其实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的。真的可以商量着来,就算是要我们免费送你,也不是不可以。” 说着,他转身朝洛泽瑞伸手。 洛泽瑞手中抱了一只盒子,他努力止住忍不住颤抖的双手。 虽然他看着比陈星和冷静多了,但实际上心里也是慌得不行。 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被人用这么多刀指着过。 稍微差一步,得不定就要被人砍了。这会儿只能看沈溪发挥了。 沈溪接过洛泽瑞手中的盒子,取出里面的金色琉璃酒杯,金色的杯子,在火光的照耀下,居然折射出好几种颜色。 “这金色琉璃盏,就能让人动了杀人夺宝的心吗?”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转着、看着,突然手指一松,琉璃杯掉在了地上。 “哎呀,手滑了。”沈溪想要弯腰去捡,然而倾身的时候,另一只手中的琉璃杯全都从盒子滑落,跌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你!”徐旺目眦欲裂。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哎呀,不好意思啊,徐兄,小弟没拿稳。”说着他把空了的盒子,随手扔了出去。 又从陈星和怀里取出那只莲花琉璃灯。 这灯在火光下,比琉璃杯更加的璀璨动人。 然而这次,沈溪都没有费心装手滑,他直接一下将灯掷了出去。 灯应声而碎。 另一套茶杯,也没能幸免于难。 不过眨眼间,这些珍宝通通化为碎片。 徐旺红着眼,瞪着沈溪,“你可知道后果?” 沈溪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笑答:“徐兄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砸了这个吗?两万两啊,就这样顷刻间成为一堆一文不值的垃圾。” 徐旺不应,只死死盯着沈溪。他知道即使他不问,这个沈溪也会告诉他原因。 但是他一定要让这个人付出代价。 沈溪眨了下眼,神情轻松惬意,“因为这东西在我这只是次品,我还有其他的极品琉璃。” “你…” “当然,这些东西,我没带在身上。” 徐旺也从刚刚被砸碎琉璃的愤怒中,冷静了下来,“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们?我一样可以抓了你,找人交宝来赎人。” “那徐兄觉得我们三个值多少银两呢?你觉得族中庶子和哥儿,值得花几只琉璃来赎?” “对于家族来说,人嘛,死了再生便是。我们要是死了,族里损失了几个年轻人罢了,但是徐兄,你可就什么都得不到。” 徐旺在审视,这三人真如沈溪说的,是族中无足轻重的人? 不过以他的眼光来说,族中优秀弟子不应该带着宝物来漠北做生意,太危险了。 想来这三人,就是有点出息,但是就算身陨也对家族伤害不大。 看到徐旺有点动摇,沈溪再接再厉,“徐兄,不瞒你说,我们三就值这三只琉璃,损失了三只琉璃之后,他们不可能再花钱赎我们回去。” “那你想怎么样?” 不知不觉,徐旺就顺着沈溪的想法走了。 “徐兄,我们真的是来做生意的。你也是生意人,那我们就抛开一切,来好好谈谈生意,怎么样?” 沈溪不顾徐旺周围人拿着的刀剑,径直走向徐旺。 直走到徐旺面前才停住脚步,悄声对徐旺说:“我也知道,徐兄在北燕认识很多贵族,你比我们更懂这些人的喜好。” “你来当这个中间人,我们提供货,你来找买家。我们给你的价绝对实惠,而且你卖给买家多少银子,我们不管。” “徐兄,这中间的差价你自己定,这不比你打劫我们,拿两三只琉璃赚的多?这可是天壤之别啊。” “徐兄成为北燕首富,指日可待!小弟在这就提前恭喜你了。” 徐旺被沈溪说得整个人热血沸腾,血直往脑门冲。 这…如果真如沈溪所说,那他这次绝对是捡到宝了。 徐旺不愧是当商人的,瞬间变了神情。 他哈哈大笑,拍了拍沈溪的肩膀,“哈哈,沈老弟说的对,之前都是误会,误会,大齐有句话叫化干戈为玉帛。我们握手言和,以后就是最亲密的伙伴了。” 随即又呵斥周围的人,“没眼力见,赶紧把刀都收起来。” 徐旺带来的人,纷纷收起手中的武器。 “赶紧退下,我跟沈老弟还有要事相商。” 沈溪也笑着配合他。 … 李刚悄悄擦了下额头的汗,寒风中,他内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洛泽瑞和陈星和也暗暗吁了一口气。 这一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几人进屋商量了好一会儿,最后徐旺终于心满意足带着那两百号人走了。 送走徐旺后,沈溪也轻轻舒了口气。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 他一人就算被这两百人围,对方也奈何不了他。 但是这边还有几十号人呢,真打起来,他也护不住所有人。 李刚凑过来说:“老大,你真是太厉害了。” 沈溪看了看他,“你连夸人,都不会换一个词。” 随后又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盒子。 “快去把盒子捡起来,擦干净。” 然后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属这金丝楠木的盒子最值钱了。擦擦还能接着用。” 第55章 第二日,徐旺约了沈溪三人到茶馆一叙。 想来是昨日回去禀告了幕后的主子。 至于他的主子是不是也在连城,抑或是有其他的传信方式,就不是沈溪他们关心的了。 昨天双方兵戎相见,差点血溅当场。 今日徐旺整个人都和气热情得多,跟昨天判若两人。 他笑呵呵给沈溪倒了杯酒。 沈溪推辞道:“徐兄客气了,我真的不会喝酒。喝了酒耽误我们的正事了。”他可没忘记前两次喝酒后干的事。 徐旺也没勉强,他只是想着跟沈溪拉近拉近关系。 “沈老弟,老哥想问问你,像昨日那种莲花烛台还有没有了,不要那些次品,极品琉璃中有没有类似的?” 不再剑拔弩张后,沈溪今日也随意得多,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徐兄是想要跟佛家有关的琉璃吗?” 徐旺连忙点头,“对,不知沈老弟那里有没有?老哥实话跟你说,这是我家主子要的,所以品质必须是最好的。老哥我也不要里面的差价,价钱方面你放心。” 沈溪心想,你到底要不要赚你主子的钱,关我什么事。左右你不赚的那部分,也是替你主子省钱。 沈溪略一思忖,脑中掠过那些品质好的玻璃物件。 “还是有几件的,其中有一尊两尺高的琉璃佛像,座下是莲花坐台,通体金色,大人估计会喜欢。” “真的?可让老哥看一看?” “这东西易碎,怕这些护卫们磕了碰了,就没带来,现下还在大齐境内,我们需要回去取。”说是怕磕了碰了,实际就是怕被人抢才不带的。 “行,沈老弟你再挑挑有没有其他的,只要跟佛家相关的上品,我们都要。你放心,我家主人绝对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 “只要东西到了他那,给燕京的贵族们一看,后面就会源源不断有人找我们买。” “哈哈,那我就以茶代酒敬徐兄一杯,祝我们往后财源广进。”沈溪端起茶盏。 “好!”徐旺哈哈大笑,也端起酒碗,两人相视一笑,饮尽杯中酒水。 * 过了晌午,沈溪就带着李刚等人启程回寒城,顺便把之前跟徐旺交易的那些狐裘皮毛等货一起带回寒城。 而洛泽瑞和陈星和则留在此处,也算是给徐旺一个信息,他们不会直接跑了。 这个阶段,双方还是防范心很重。 徐管事见沈溪风尘仆仆回来,赶紧把一行人并所有货一起迎进来,并把各种货物一一登记造册。 沈溪回来挑了些徐旺要的玻璃,又另挑了二十多件大小不等的各式玻璃品,一起带着。 要回连城的时候,沈溪看了看旁边堆着的狐裘。 他想了想,挑了两件交给徐管事,让洛家往回捎信的时候,一起把这个带回去,交给顾焕。 天冷了,顾焕还没有狐裘穿呢,也不知道他从金陵去京城,能不能适应那里的气候。 可别冻坏了身子。 有了这两张狐裘应该会好很多吧。 交代完徐管事这些,他又嘱咐徐管事别忘了把两张狐裘记到他账上。 他可没有胡乱拿公家的东西。 安排完这些,沈溪带着一车玻璃又返回连城。 * 只是这次再与徐旺见面的时候,多了一个人。 此人虎背熊腰,身形健壮,跟徐旺不相上下,眼深鼻高标准的漠北男子长相。 见沈溪等人进来,徐旺热情地给介绍,“这是我家主人身边最得力的金管事。” “金管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沈溪沈兄弟,他手里有最极品的琉璃。大人一定会喜欢的。” 沈溪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金管事,说是管事,沈溪觉得更像是亲卫首领一类。 能用这样的人当管事的,不像是普通臣子。 莫非徐旺的主子是皇亲? 他面上不显,向金管事行了一礼。他现在就是一普通商人的身份,礼多人不怪,尤其是对于眼前这类人。 金管事鹰一般的眼神,从沈溪身上到洛泽瑞、陈星和一一扫视过去。 陈星和被盯得头皮都发麻了。 此人终于收回了目光,看向沈溪,“你说的琉璃佛像,拿出来看看吧。” 沈溪拍了两下手,李刚带了几个护卫进来,把几只盒子在桌上一一摆开,然后退了出去。 沈溪走到桌前,将大大小小几只金丝楠木盒子,一一打开。 他又走到床边打开一扇窗,此刻阳光刚好从窗外照进来,射到桌上的琉璃上,光彩夺目。 金管事这会儿也不看沈溪了。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一件一件看过去。 不管是闭着眼端坐莲台的佛像,还是一整套刻着莲花富有禅意的茶具,甚至是一整块透明的琉璃上用金粉刻着一段梵文佛理。 每一件都巧夺天工。 他看着那块刻梵文的透明玻璃问:“还有琉璃是无色的?” 现今所有的琉璃都是有色的,无色琉璃闻所未闻。 沈溪笑着轻轻取出那块透明的玻璃,举到眼前。 众人可以清晰地看到玻璃对面的沈溪,如果不是玻璃上有字的话,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他手里竟然是拿着东西的。 徐旺也是第一次见这个。 他上前轻轻摸了摸,只一下,玻璃上印下了他的手指印。 “这琉璃居然如此清透!” 验过货,就该到了谈价钱的时候。 既然徐旺说他不要差价,那现在就由沈溪自己来报价。 “我们跟徐兄之前也合作过,也不跟您漫天要价,这梵文琉璃一万五千两,琉璃金佛两万两,…” 陈星和在后面听着沈溪报价,偷偷地,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 沈溪是真的敢要价! 他们当初可不是这个价买来的啊,沈溪这是翻了多少番啊? 他们还有那么多那么多没带来呢。 不能想,不能想,他怕再想下去,自己要厥过去了。 以后谁也别跟他谈钱,钱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串数字! 双方讨价还价半晌,终于定下了最后的价格。 金管事虽然看着不是善茬,但是做事还算爽快。 定下价格后,还得商量怎么付款。 毕竟这么大金额,也不能挑着那么多银子出行。 最后除了一部分银子外,又折算了一部分黄金、玉器、翡翠等珠宝。 这又是好一通拉扯。 毕竟每一样玉器、翡翠,都要一一定价。 好在沈溪也见识过不少好玉石,眼光也算好。 洛泽瑞对此也比较在行,不至于被人坑了去。 徐旺觉得用一些常见的珠宝玉器换罕见的琉璃,是赚翻了。 沈溪等人却觉得,玻璃当琉璃卖,真的是赚得盆满钵满。 双方对于此次交易,都很满意。 金管事最后对沈溪说:“如果还有其他好物件,还可以让徐旺联系我。不知可方便问下,此物都是从何处得来?” “是从海外而来,出海一趟已经不能算是九死一生了。我们也是机缘巧合,才得了这么些。整个大齐也就这么多,卖一件少一件的。” 金管事点点头,说是海外来的也可信。 毕竟要是有这么多琉璃现世,早就该有风声了。 他点了点头,带着东西出了门。 徐旺和沈溪一起把金管事送到门口。 回来后,徐旺笑呵呵拍着沈溪的肩膀,“沈老弟,你可能要准备去燕京了。金管事来过之后,等到这几件在燕京露面,会有很多生意上门。在连城这交易,实在是不方便。” 沈溪也笑着回应,“徐兄在燕京人脉广,那以后就多依仗徐兄了,望徐兄不要嫌弃。” “哈哈,”徐旺忍不住放声大笑,谁会嫌银子烫手,“好说好说,也要多谢沈老弟,给我这个机会不是,我们合作愉快。” * 跟徐旺分开后,沈溪三人回了在连城租住的宅子。 关上门后,憋了半天的陈星和,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差点被憋死。我已经不敢想象以后手里会过多少银子了?” 说着就要开始发癔症。 洛泽瑞没理他,“星和说的也有道理,我们以后都是拿银子吗?还是像今天一样换成其他的代替,只是黄金还好说,兑换比例固定。要是都像今天的玉石翡翠什么的,这一只一只估价,实在是太费事了。” 沈溪支着下巴也在考虑,几万两一笔交易,实在不适合这样做了,不管是银子还是玉石。 前者押运回去也要注意安全,后者估价太过繁琐,稍不注意就容易被坑。 “唔,那除了黄金,漠北还有什么是好计量、好运输的货物呢?” 刚提出疑问的沈溪,看了一眼洛泽瑞,在对方的眼中,同样看到了答案。 两人相视一笑,都知道了答案。 陈星和在一旁,还在等着沈溪说答案呢。 然而,沈溪和洛泽瑞已经说起了别的话题。 他急了,“不是,你们两说话,能不能不要只说一半?我这听了一半,却没有答案真的很难受啊。” 沈溪看着急于想知道答案的陈星和,微微一笑,对他眨了眨眼,“你猜。” 陈星和:…,你猜我猜不猜? 要不是打不过沈溪,他都想上去打沈溪的头。 洛泽瑞没有沈溪那么不靠谱,但也没跟陈星和说答案。 “星和,你也想一想,很好猜的。溪哥儿也是为了你好。”说着,就要起身结束今日的话题了。 陈星和急得站起来,“不是,你们这什么意思啊?” 沈溪走到陈星和旁边,给了他脑袋一下,“动动脑子,再不用就生锈了。” 陈星和被打得莫名其妙。 不过一直跟着他俩一起,他最近动脑子的次数确实屈指可数,基本所有事情,都由他们两干完了。 他只用吃吃喝喝,跟着到处溜达。 一直到第二天,沈溪和洛泽瑞吃完饭后在喝茶。 陈星和兴冲冲跑进来,“我知道答案了。” 沈溪和洛泽瑞相视一笑,还好没出来一圈,给陈老爷子把孙子教成傻子,不然回去就没法交代了。 第56章 陈星和兴奋地凑近正在喝茶的两人。 两眼放着光盯着沈溪,“你们打算买马对不对?” 沈溪斜睨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慢悠悠吐出一句,“还不算笨。” 听到他的话,陈星和也不恼。 得知自己猜对了,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开始分析了起来。 “漠北有,而大齐稀少,能弄回去赚差价,还容易计量的,肯定就是漠北神驹了。据说漠北的好马,都在各个贵族手里,他们有大片的草场,可以用来养马,这样散养出来的马,各个膘肥体壮、高大健壮。” 但是陈星和也提出了买马最大的顾虑,“只是这马市北燕一直控制得很严,朝廷问北燕买马的价钱据说都很高。我们真的能换到吗?” 沈溪喝了一口茶,这个问题之前就跟洛泽瑞探讨过,只要处理得好,确实可以买到。 如此这般,跟陈星和解释了一下。 陈星和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好像确实可以。 买马的事情谈论完毕,洛泽瑞则跟沈溪商量什么时候动身去燕京。 沈溪想了想,“徐旺今日已经出发,想来到了燕京还需要多方打点,我们迟一点,后日出发。” 洛泽瑞点点头,倒是不用那么着急去。 上赶着不是买卖。 “我们这车带的不多,燕京那么多贵族,会不会不够卖,要不要再回寒城多带点出来?” 对于陈星和疑问,洛泽瑞也想问沈溪,毕竟来回一趟也要好些天,到时候还得沈溪来跑。 沈溪想了想说:“这倒不用。最先找徐旺的,肯定是跟他主子交好的那些,有地位又对这些稀奇玩意感兴趣的,这些人不会太多。就算隔几日其他人跟风,让他们多等几日便是,左右又不是买不了。多等等才会显得我们东西稀罕。” 作为曾经的纨绔,沈溪对这些还是有一些心得的。 对于有钱又有闲的人来说,只要出钱就能买到的,就不会多稀罕。 但是现在没有,还需要等,等东西到了,数量有限,自己又不一定抢得到,那种抓耳挠腮才更能让人疯狂想要拿到手。 所以说,再好的东西,一次性全拿出来,也就不稀罕了。 “况且,我们这次带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是都是极好的,应该够应付第一波。另外,安全也是最主要的。虽然徐旺现在是站在我们这边,但是保不准会有其他人动心思,小心驶得万年船。” 两日后,沈溪带着一干人等,去了燕京。 越往北越冷,天空竟飘起来雪。 沈溪也不再骑马。 三人在车里,围着炭烧的小火炉取暖。 陈星和庆幸自己多买了好多御寒的衣物,再也不怕冷了。 “三日后便能到燕京。” “燕京到寒城一共才五日路程,这北燕皇室不怕大齐攻过来吗?”陈星和小声问。 虽然周围都是自己人,但是在别人的地盘,他不自觉就压低了声音。 “大齐没有这个实力,能保住寒城,就已经很艰难了。”洛泽瑞抱着暖手炉回他。 沈溪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还没到最冷的时候,雪下得不算大。 见到沈溪掀车帘,陈星和赶紧制止,车里好不容易有点暖和气,一掀帘子,就要跑光了。 沈溪顺从地放下了车帘,淡声说:“这北燕地广人稀,百姓不种地,而是跟随河流放羊牧马,就算大齐有实力打到燕京,也不会派兵驻守的。劳民伤财,却得不到回报,不划算。” 听到沈溪的话,陈星和点点头,“但是这么多年,除了北燕,还有西北一些蛮夷,都会时不时骚扰边境,大小摩擦不断,那我们就不打回去吗?这多憋屈。” 沈溪笑了笑,看着陈星和,“星和,你这个想法,其实可以去参军。我觉得朝廷挺需要你这样的人。” 陈星和连忙摆手,开什么玩笑,他上战场不就是去给敌人送人头的。 洛泽瑞叹息一声,“说到底还是朝廷不够强,能守住不丢城池,已经很好了。” 车内一时无言。 *** 他们刚到燕京落脚,徐旺就找上门了。 “沈老弟,你们终于来了,让我好等。” 沈溪歉意地给徐旺赔不是,“路上遇上下雪,我们这几人有点不太适应北地的气候,路上就行得慢了点。徐兄,勿怪。” 听沈溪这话,徐旺也没再追究。 “我找了一个买家,皇贵妃的兄长窦国舅。”徐旺又提点了一句,“窦国舅极爱翡翠琉璃,家中藏品极多。你们得拿出好货来。” 言下之意,来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沈溪笑着应下,“徐兄放心,绝不给你丢脸。” “那好,也别休息了,你们挑上几样好东西,我们现在就去国舅府。” “这么急的吗?”沈溪不解。 徐旺欲言又止,“这…”最后还是跟沈溪他们透个底,省得到时候到了国舅府说错话,办错事,买卖不成不要紧,就怕连累自己。 这达官贵人,也不是好相处的,要想赚他们钱,都是冒了大风险的。 “这曹国舅,脾气不太好,也是看在我主人份上,才愿意多等了几日。你们到时候说话小心点。” 沈溪三人对视一眼,点头应下。 这次沈溪没带多少人,也就他们三人加上李刚,以及徐旺。 到了国舅府,由下人从偏门领进去。 这国舅府极大,沈溪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 北燕以游牧为主,但是上一任北燕皇帝看到大齐皇室住在富丽堂皇的皇宫里,很是羡慕,就也命人仿建了一座城池,取名燕京,并将皇宫定在此处。 只是燕京的人不算很多,大多都是些官员、皇室,以及北燕的一些贵族。 北燕的贵族,就跟大齐的世家差不多,但是比世家的影响更大,贵族有自己的封地以及私兵。 沈溪抬眼四处看的时候,被旁边的徐旺狠狠剜了一眼,警告他别再东张西望。 沈溪识趣地低下头,不再东张西望。 不多时,几人被带到一间暖阁里。 外面寒风刺骨,暖阁里却温暖如春。 袅袅的熏香萦萦绕绕,一个瘦弱的男人靠在榻上,一位美人跪在榻边,一瓣一瓣往他嘴里喂橘子,身后还有两个美人给他轻轻地扇风。 一屋子的脂粉味,呛得沈溪差点打了个喷嚏。 深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其他几个人的状态也差不离。 徐旺憋得满脸通红,最后喷嚏是被深深吓回去的,他怕他一个喷嚏,把自己命给打没了。 “小人给国舅爷请安。”徐旺带头先跪下。 沈溪即使再不愿意,也得入乡随俗,低着头跟在徐旺身后一同跪下。 曹国舅轻轻扫来一眼,目光仿佛没有落在实处,真正是把傲慢捏出来矫揉造作之感。 “起来吧,东西带来了?拿出来我瞧瞧。” 曹国舅的声音轻缓,徐旺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赶紧起身示意沈溪等人把东西摆出来。 沈溪上前,把手中的盒子摆到了旁边的案台上。 然后洛泽瑞、陈星和和李刚也一一上前把东西摆上。 他们此次带了四件过来。 洛泽瑞三人放好盒子,就退下了。 沈溪上前把盒子一一打开。 他原先是想让曹国舅自己看。 没想到曹国舅躺着动也没动,“拿到我面前来。” 徐旺赶紧给沈溪使眼色。 沈溪拿起一只七色鹿,捧到曹国舅跟前。 弯唇笑着给他介绍,“国舅爷,这只名为七彩琉璃鹿,通身晶莹又暗藏七色,华贵高洁,与国舅爷最是相配。小人也祝国舅爷福禄吉祥,万福金安。” 曹国舅的目光看了看琉璃鹿,又转而看了看沈溪带笑的脸。 他淡淡地吐了一句,“这鹿与你倒是极为相配。” 沈溪一愣,这… 还没等他回话,曹国舅又淡淡接了一句,“放下吧,去取下一件。” 这件,是过关了? 随后沈溪又一一把其他的几件,都给曹国舅过目。 但每次曹国舅都表情淡淡。 沈溪一度怀疑对方是不是面瘫。 而且好像此人性情还算可以,不像徐旺说的那般凶残。 只是他刚这样想,那边曹国舅轻轻吐出了一颗种子。 身边的侍女吓得赶紧跪下磕头,“国舅爷饶命,国舅爷饶命啊!” 沈溪:…,我们不是在看琉璃吗?跟你什么关系,你怎么要饶命? 就见国舅爷还是那副淡淡地神色,“拉出去杖毙。” 话落,门外来了两人,把侍女给拖了下去。 又有一位美人侍女上前来,战战兢兢跪下,重新开始剥橘子。 沈溪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橘子里有种子,惹怒了曹国舅,就要杖毙剥橘子的人。 沈溪:“!”果然够变态。 他在脑中反思,刚刚有没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还没等他反思完,曹国舅又面瘫似地淡淡开口,“东西都留下吧。” 打了满肚子腹稿,还没来得及夸自家好东西的沈溪,有点懵,这就完了? 徐旺赶紧上来扯沈溪,“快谢恩。” 没想到曹国舅斜睨了徐旺一眼。 徐旺瞬间后背起了一身薄汗,赶紧跪下告罪,“小人知罪。”虽然他真的不知道有什么罪。 沈溪还是听了徐旺的话,跪下谢曹国舅恩。 怎么就是恩了,这不是公平买卖吗? 曹国舅点点头,让沈溪起来,最后说了一句,“你不错。” 一行人出了曹国舅的暖阁,国舅府的大管事前来带他们去账房结账。 沈溪问徐旺:“国舅最后说的那句‘你不错’是什么意思?” 徐旺刚刚出的汗才下去,脑子根本没在意那么多。 倒是大管事听到了沈溪的话,笑着替他解了惑,“哈哈,国舅爷是夸你长得不错。” 沈溪:…,怪不得不需要自己多说。国舅爷是看在脸的份上,买琉璃的吗? 真的变态的想法,正常人不懂。 沈溪笑着谢过大管事。 来了漠北一趟,他天天笑得脸都要僵了,后面两月估计赔笑更多,他上辈子都没这么笑过,都是被人对他赔着笑。 唉,不能想,一想这就觉得心累的慌。 还是多想想银子,赔着笑有银子赚,多少平衡点。 第57章 国舅府的大管家直接付了银票。 这里的银票跟大齐并不相通,但是可以到连城的钱庄去取。 徐旺也喜滋滋得到了他的那份银票。 几人又被领着从偏门出了国舅府。 刚出国舅府,徐旺身边的下人就一步上前,“老爷,刚刚黎少派人来问,什么时候可以看到琉璃。” 徐旺闻言,看了一下沈溪,“这个黎少是我们北燕贵族黎家的三子,前几天就在问我琉璃什么时候能到。” 沈溪会意赶紧说:“现在就可以看,我们即刻回去取。” 几人赶紧赶回住所拿琉璃,又坐马车赶去黎少所在的花楼。 黎家在燕京开了一家最大的花楼,黎少经常住在此处,大有把花楼当宅院的意思。 沈溪进了黎少会客的厅,一眼就知道,这是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少爷。 脸型消瘦,颧骨突起,眼下青黑,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等沈溪把琉璃摆出来的时候,他站起身上前查看,起身时身形还晃了晃。 黎少一脸惊奇地看着两件琉璃,这是两套酒具,酒壶是青色的,倒入酒后,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酒液在流淌。 对于黎少这种纵情酒色之人来说,这套琉璃简直就是心头好。 黎少痴迷地看着,嘴中念叨着,“果然是极品琉璃,这般晶莹剔透。这几日不白等,不枉费是我吃不好喝不好,心痒痒地整日想着念着。” 沈溪趁机给他介绍,“我给此壶取名,青丝玉壶,取自酒仙《待酒不至》中‘玉壶系青丝,沽酒何来迟’,此壶就当黎少这样的雅人用。” 黎少懂没懂,沈溪不知道,但是看黎少的模样,倒是对这么名字特别中意。 黎少转到另一套酒具前。 这套没有酒壶,也没有颜色,而是两只无色酒杯,每一只酒杯都比普通酒杯大得多,一杯酒够倒一整碗。 无色琉璃酒杯上雕刻着朵朵雪花。 沈溪跟上前,“此套酒具名叫夜寒无色雪花杯,用来盛白酒看不出美来,但要是盛葡萄酒就别具一番风味。昔有酒仙的‘葡萄美酒夜光杯’,我们现在可称得上‘葡萄美酒无色杯’。” 黎少顿时来了兴致,“来了,上一壶葡萄酒来。” 此处是花楼,各色美酒不胜枚举。 不多时,就有人送进来一壶葡萄酒。 黎少执起酒壶,将葡萄酒慢慢倒入无色杯中。 殷红的酒液慢慢流进杯中,无色的雪花被染成红色,确实极美。 黎少端起酒杯,摇晃了一下,红色的酒液晃动,在无色的杯壁上挂上红色,又慢慢褪去。 他低头喝了一口,赞道:“味道好极了,这杯子不错。” 沈溪:…,酒好关杯子什么事。 但脸上还是盈着笑意,“黎少喜欢就好。” “你这两样,我都要了,说说价钱吧。” 徐旺赶紧上前赔笑,“黎少,我帮你跟沈老弟讨了优惠,这两件套琉璃本来要五万两,现在只要四万五千两。” 九折的优惠是不少了。 黎少倒是没说话,由黎少的一个下人,估摸也是管家,跟徐旺讨价还价。 他们在商议的时候,黎少已经去了里间把玩新得的琉璃了。 最后徐旺和管家商定好四万两千两成交。 当然这两套沈溪他们只能收到三万五千两,这是之前就跟徐旺定好的。 但是到要付账的时候,这个管家提出可不可以用其他东西来换。 徐旺一时没想到这个,有点为难,“这…” 沈溪三人暗中对视一眼后,沈溪脸上也带着为难,“这…我们好像也没有特别需要的物件,之前已经问徐兄收了很多皮毛了,现在还堆着没处理掉呢。收太多,我们也卖不掉。” 管家想了想问:“不知道马匹你们要不要?我家少爷有个很大的马场,里面的马都是良驹,不知道是不是可以换?” 此话正中沈溪下怀,但是他还是有点为难地看了下徐旺。 他知道徐旺肯定是不要马的。 “不瞒管家,我们也要不了那么多的马匹,要不这样,我们折算三万五千两的马匹,剩下的七千两,你给我现银,可以吗?” 管家心里盘算了下,七千两的现银还是有的。 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徐旺也很是满意沈溪的知情识趣,他知道沈溪说的七千两现银是给自己要的。 当下就定了契约,沈溪凭借这张契约可以去黎家马场提马。 一切办妥后,沈溪几人又去拜别了下黎少。 黎少对沈溪很满意,态度一直很好,还让沈溪下次有别的好物件,也拿来给他瞧瞧。 出了门后,沈溪收好提马契约,也将七千两的银票交给徐旺。 徐旺喜滋滋收好银票,也给沈溪提点了一下黎少的情况。 这个黎少是黎家的三子不错,但是因为为人太过纵情神色,且屡教不改,家里恐怕是缩减了他的用度。 这次用马场的马做交易,沈溪最好是早点把马给提走,以防节外生枝。 沈溪赶紧谢过徐旺提点。 徐旺今天赚了不少银子,又看沈溪对自己这么恭敬。 蒲扇似地巴掌拍了拍沈溪的肩膀,“沈老弟今天一来就做成了两笔生意,未来不要忘了老哥。” “这还是要多亏了徐兄的引荐,没有徐兄,哪有小弟呢。” 徐旺哈哈一笑,“老哥这就回去,再多联络几家。” “徐兄慢走。” 双方就在路口分道扬镳。 而刚回了在燕京的住处,沈溪就喊来了李刚,并另叫了数十人同行,连夜出发去马场提马。 黎家的马场距离燕京快马加鞭得大半日路程。 沈溪等人连夜赶路,去了马场。赶在第二日天亮时到了马场。 马场的负责人,看到是黎三少亲笔签的契约,就放了行。 沈溪亲自去马场挑马。 主要还是他前世爱马,当初的坐骑就是一匹狮子骢,那可是万里挑一的骏马良驹。 后来他上了战场,也训过一些战马,知道那种体型的马最好。 不是只要长得高大的马,就是好马。 相马有很多注意事项,不是熟悉马的人,根本不清楚。 这也是沈溪不放心别人来选马的原因。 要是被人用低等劣质马充上等马忽悠他们,就得不偿失了。 沈溪一共挑了一百七十多匹好马。 看得马场的管事,脸都黑了,这人绝对是相马的好手。 沈溪挑得全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马场的马都是散养的,沈溪又让马场的人,给马套好缰绳,钉好蹄铁。 只是这一批马,不好带去燕京。 让李刚带人把马全部送回大齐,顺便吩咐李刚给徐管事带话。 去郊外租块偏僻的地,到时候用来养马。后面马会越来越多,养在城里太引人注目了。 在漠北赶马是很正常的事,普通百姓也会养马。 只是百姓养的马,没有这些马场养出来的值钱。毕竟马场都是良种配了几代的,劣质马都被淘汰了。 所以李刚一行赶了一百多匹马,也没太引人注意。当然他们为了低调,早就换上了漠北人的衣裳。 送走李刚后,沈溪又一路急行赶回燕京。 赶回燕京的时候,沈溪都觉得眼前有点发黑了。 两天一夜没睡,还顶着寒风急行。 虽然带着狐裘帽,但是手脚都快要冻僵了。 喝了一大杯热茶,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洛泽瑞见沈溪缓过来了,跟沈溪说今日徐旺来过了。 “说是又有两人要买琉璃。但是见你没在,就又回去了。” 沈溪想了想,“明日我去找他,尽早把手里这批先出手。” 随后两人又说起这匹马。 沈溪喝了一口热茶,说道:“我们按照两百两一匹买的黎家马场的马,这次我去挑的都是好马,按照大齐的价格来说,至少卖到七百两以上。” 洛泽瑞点头同意,“漠北的好马流向大齐的一向很少。我听说朝廷问北燕皇室买的战马都是八百两一匹,好像还不是最好的那批,但比大齐的马还是好得多。” “大齐没有好的马场,圈养出的马都不太行。而且战马贵,我们这些马如果是训成战马,价格还能再涨,一千两不成问题。不过我们是没法训战马的,当成普通良驹卖就够了。” “那你打算怎么卖?”洛泽瑞还是有点担忧。 “这个不急,等我们把玻璃全部卖完,买到足够多的马时再说。” 第58章 次日,沈溪三人在住处等徐旺前来。 陈星和坐在椅子上,扯了扯衣裳,“我还是穿不惯这北燕的衣服,别扭得很。” 洛泽瑞安抚他,“忍忍吧,也就这两月而已。在这燕京还是低调点的好。” 沈溪倒是还好。 他要是纨绔得讲究起来,那就没完没了,能挑出一堆毛病。 但是该不讲究的时候,又能适应得特别快。 “昨日徐旺可说了今天都是什么身份的?有什么喜好?” 洛泽瑞见他问,答道:“有一位是老卢王,也是北燕几大贵族之一,年轻时追随老北燕王,曾助老北燕王灭了另外七个部族,在老北燕王登位后,就被封了王。” “但是北燕王都换了三个了,现在这个老卢王在朝中没有多少的势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底厚实。” 他略一顿,“至于喜好,徐旺说此人并没有特别为外人道的好恶。我准备了一件琉璃屏风,只能算是中规中矩,你看要不要换?” 沈溪点点头,想了想问:“我们不是有一件黄金马吗?琉璃屏风不带,把那个带上。” 洛泽瑞一下就想到他说的是什么,想了想,黄金马确实比屏风好。 沈溪说的黄金马,是一尺多高的玻璃球内镶嵌了一只只有半尺高的黄金马,无色玻璃内,马儿前蹄扬起,栩栩如生。 徐旺到的时候,洛泽瑞已经把黄金马重新检查了一翻,装入盒中。 徐旺好奇地问了一下带的什么,洛泽瑞掀开盒子给他看了一眼。 徐旺也是一脸惊艳,确实是个好东西。 卢王府离得有点远,几人到的时候,老卢王正在休息。 沈溪等人在厅内,等老卢王小憩起身。 等了一炷香,徐旺就有点坐不住。他虽然不是贵族,但大小也算是个人物,甚少这样等人。 等得有点焦躁,徐旺转身朝沈溪看去。 只见沈溪正慢悠悠吃着茶点,时不时跟洛泽瑞聊几句。 徐旺深吸一口气,继续耐着性子等。 半个时辰之后,老卢王终于出来见他们。 老卢王满头白发,步履蹒跚,被人搀扶着颤巍巍出来。 徐旺带着沈溪等人给老卢王行礼,“小人拜见卢王。” 老卢王也不知道听没听到,没啥反应。 倒是他身边的一个老侍者,代替他让沈溪等人起身。 老侍者也知道他们此次来的目的,吩咐道:“把你们东西拿出来吧。” 沈溪闻言,赶紧上前,拿出两块干净的丝帕包住手,小心翼翼地把黄金马从盒中取出,然后放到老卢王眼前的桌上。 老卢王原先耷拉着的眼睛,在看到黄金马的一瞬间,发出精光。 沈溪后退一步,不挡住外面的光线,然后恭敬地介绍。 “此乃黄金琉璃马,王爷请看,琉璃之中的黄金马,肌肉健美,四蹄飞起,一看便知是匹驰骋千里的神马良驹。这样的黄金琉璃马,也只有王爷这样的英雄,才配拥有。” 老卢王根本没有听清沈溪的介绍,他数年前就已眼花耳背。 但看到这黄金琉璃马的瞬间,原先浑浊的眼睛,也不再昏花。 他痴迷地看着这马,仿佛看到当年自己在马背上的雄姿英发。 沈溪看到老卢王的神情就知道这个物件,对方极其满意。 他继续躬身说道:“大齐曾有一位英雄作过一首诗,“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小人把这首诗送给王爷,望王爷喜欢。” 说着沈溪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卷轴,恭敬地递上前。 老侍者上前接过,小心翼翼打开后,给老卢王过目。 只见其上写了一首《龟虽寿》,字迹磅礴大气。 老侍者在老卢王耳边给他解释。 老卢王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当年的英雄豪气一下回到了他的身体里,整个人的精气神一瞬间仿佛年轻了十岁。 “好,好!”老卢王终于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沈溪前世虽然不爱读书,但是字写得还成。毕竟他娘曾经还是对他寄予厚望的,命人拿着棍子押着他苦练过。 让他自己作首诗,那是想也别想,但是背个一两首先人的诗,还能凑合。 今天早上出门前,他突然灵光一现,写了这首诗,没想到还真的有用。 老卢王看了一下老侍者,老侍者立马明白了什么意思。 “老奴遵命。”说着领着沈溪等人出去。 此琉璃黄金马被沈溪卖出了天价。 毕竟他跟老侍者说,单这黄金马就是纯金打造的实心马,这半尺高的黄金就值很多银子,更别提外面的圆形无色琉璃罩。 交易完出来后,徐旺没跟他们坐一辆车。 洛泽瑞问:“溪哥儿,这马真的是纯黄金的?那这样其实我们没赚多少。” 沈溪嘿嘿一笑,“当然不是。” 这马是是盖尤斯做的,里面是用铜做的马,外面镀了层黄金,当然镀层还算厚,最后把马放到了液态玻璃里,做成了这个黄金琉璃马。 当然具体的做法,沈溪没跟洛泽瑞透露,只说是镀金的。 “纯金和镀金的重量还是有差别的。现在只是因为他们对琉璃这块不太了解。时间久了,还是会露馅的。” 洛泽瑞点头,他们得抓紧了。 * 当天又见了三位买家,卖出去好几样琉璃。 不出两日,带来的二十多件全部售卖一空。 后面还有更多人排着队要买,都被徐旺先挡着了。 徐旺急得催沈溪赶紧回去取琉璃。 沈溪又回去带了更多的琉璃,并且徐旺也派了人护送,他这会儿只想着要赚差价了。 他在赚钱的同时,还能跟各大贵族交上好。 虽然一直都是私下交易,但是买的人越来越多。 最后沈溪跟徐旺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在燕京皇室眼皮子底下做买卖,转而去了距燕京一日路程的小镇上。 徐旺也跟各个有意向买琉璃的主顾商议好。 那些人想想也就一日路程,倒也没太在意。 沈溪就以此处为据点,在接下来的快两个月里,把北燕的权贵圈搜刮了一遍。 当然对于各个贵族来说,几万两买几个漂亮玩意养眼,并不算什么,也伤不了筋骨。 之前洛泽瑞让人把碎玻璃改成玻璃珠,这些玻璃珠都被沈溪当做琉璃珠,半买半送了出去。 买成套琉璃,不光有价格优惠,还附送各色琉璃珠。 对于一些家族底蕴不那么厚,却也想跟上潮流的人来说,这个添头很吸引人。 而且如果现银不够,对方还同意用马抵。 对于家里或多或少都有点或大或小马场的人来说,就更加方便了。 近年来皇室对马市卡的越来越紧,虽然皇室把马高价卖给大齐朝廷,但是价格被抬得太高,大齐买的越来越少。 而且他们的马也不是直接卖给大齐,而是以一个低价卖给皇室,然后再由皇室卖给大齐。作为他们来说,并没有赚到多少。 而且现在手里压着的马越来越多,还因为皇室的各种政令,卖也卖不掉。 沈溪从他们手里拿马的价格,对于他们来说也不低。 最后那些人即使手里有银子也不愿意用银子付,而是直接用马抵。 这也是苦了徐旺,他要那么多马干什么,他不要马啊。 那些买家还不愿意,问为什么不能全部都用马抵。 最后还是沈溪出来说,让大家体谅体谅,他们出来一趟各种花销打点,都需要花钱。 总不能他们出去吃个饭,也拿马付账吧。 那些买家被他逗乐了,最后也都同意付一部分现银。 徐旺这下是越来越喜欢沈溪。 做人知情识趣,该给自己的好处,沈溪是一点都不贪。 两人更加的推心置腹。 徐旺拉着沈溪就想要义结金兰,当结拜异姓兄弟。 最后还是被沈溪拒绝了。 沈溪为难地表示,“谢谢徐兄抬爱。小弟有家室了,这跟男子义结金兰,怕家中那位吃味。” 徐旺被他说得有点懵,半晌才反应过来,沈溪是个哥儿,已经成婚了。 最近一段时日,他天天跟沈溪相处,都忘了对方其实是个哥儿了。 “哈哈,是老哥我唐突了。” “对了老弟,这次老哥来的时候,国舅府的老管家让我给你传个话,国舅爷想见你。”徐旺面上有点难言,“国舅爷脾气很古怪,不知道找你什么事,你自己小心点。” 沈溪心下计量,距离上一次见曹国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怎么这会儿突然想要见他呢。 心中虽疑惑,但嘴上还是答应了明日一早就出发去燕京。 待徐旺离开,沈溪赶紧喊来洛泽瑞,陈星和在前两日又护送一批马匹回寒城了。 “洛大哥,你赶紧带着所有的马匹还有金银回寒城,护卫也带走一些。” 洛泽瑞见沈溪一脸严肃,也不自觉捏紧了手心,声音有点发紧。 “发生什么事了吗?” “现在还不知道,但是做好最坏的打算。你带着人先走,就当时之前送货回去一般……” 说着,沈溪又交代,“李刚我会留下,再留下十几人。表面上不要让人看出来。” “那溪哥儿你怎么办?” 沈溪看了眼洛泽瑞,“我没事,你们先回去。” 第二日,沈溪和洛泽瑞一同出发,却方向相反。 洛泽瑞带人去往边关。 而沈溪则坐上马车带人去燕京。 第59章 沈溪坐着马车,带着半车没卖出去的玻璃,慢悠悠去往燕京。 心下估算着,如果洛泽瑞那里一路急行回寒城,大概需要四日时间。 但沈溪这里就算再故意拖延,到了晚上也到了燕京。 一行十几人,到燕京找了住处,沈溪盘算着第二日再去国舅府,能拖一时是一时。 然而他刚到客栈,饭还没吃上一口,国舅府就来了几人请他过去。 来人看着恭敬,但态度却很强硬。 沈溪只好放下筷子,笑呵呵谢过几人,说自己一路风尘仆仆,直接去见国舅爷很不敬,想回屋换件衣裳。 来人倒是没阻拦。 李刚见有人要带沈溪走,心下也是急得不行。 这会儿洛少爷、陈少爷都不在,连那个一向合作做生意的徐旺也不在,老大这这么被带走了,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老大…”李刚在沈溪背后喊了一声。 沈溪转身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的。我去拜见下国舅爷,你在燕京转转给你个哥买点好东西带回去。” 之前沈溪交代过,如果自己不能出来,就让李刚带着十几个护卫连夜回寒城去。 现在这话也是提点李刚自行回大齐。 沈溪到了国舅府,没见到曹国舅,而是国舅府的大管事见了他。 大管事笑呵呵给沈溪见礼,“这么晚还让沈少过府,实在是不好意思。小人知道沈少还未用饭,特意让下人们准备好了饭菜。一切等沈少吃完饭再说。” 沈溪心下疑虑,这是先礼后兵,还是有其他什么事? “大管事客气了,在下就是一低微的商户,实在当不得大管事喊一声沈少。” 大管事见沈溪如此,笑得更加和蔼可亲,“沈少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您当得起。” 话毕,大管事给下人打了个手势,然后从屋外端进来一盘盘各式美食。 沈溪低头向大管事道谢,低垂地眉眼下是暗潮流淌。 这饭食和大管事的态度,可不像是对待一个大齐商人的。 这曹国舅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 本来沈溪打算不吃这些菜,过会儿偷偷倒掉一点,当是自己吃了。 但是这个大管事就站在桌边,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沈溪看了看他,恭敬地问:“大管事要不也一起吃点?” 大管事不动如山,笑眼眯眯,“沈少自便,不用管小人。” 沈溪默然,这是不打算走了,要盯着自己吃。 这是明摆着饭菜有问题? 要不要掀桌子直接干? 但是心下又随即否定,不行,此刻洛泽瑞还没出北燕领地,不宜过早撕破脸。 沈溪坐下,拿起筷子。 那会下什么药呢? 毒药? 应该不是,真要杀自己,以他们的角度来看,随便给一刀,就完事了。何必这么麻烦。 迷药? 把自己迷晕的目的是什么呢? 总不会是□□吧? 心下想着,沈溪还是动了筷子,每样稍微吃了一点,就借口路上受了风寒,胃口不好,吃不太下。 大管事见他都吃了点,点点头,就带着人把桌上的饭菜撤了。 待大管事走后,沈溪赶紧吐了个一干二净。 虽是全吐了,但一刻钟后,还是起了一点药效。 还真的是迷药。 沈溪借着药劲,假装睡了过去。 一炷香后,有人“吱呀”一声推开门。 就听大管事的声音响起,“仔细着些,把人裹了送过去。” 然后沈溪就感觉到自己被人用被子裹了一圈,然后抬着走了。 沈溪:“…” 这怎么像妃子被抬到皇帝处侍寝? 你们这些人在玩些什么? 一路被抬到一间暖阁里,沈溪被轻轻放到了卧榻上,身上的被子也没解开。 大管事又招呼一声,所有人退了出去。 暖阁里静悄悄,沈溪被这暖阁里的热气一蒸,热得直冒汗。 这群人干活这么不细致的吗? 不知道把他身上被子解开,再出去? 他刚想动一动把被子扯开点,就当是被那些人不小心弄散的。 还没等他动,就听到门口有了动静。 有人进来后,轻轻关上了门。 然后走到了自己身边。 沈溪感觉到有人拿着一块巾帕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沈溪:谢谢你。 他心里刚谢完,就感觉到那人冰凉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脸,跟手指一样冰凉的声音响起,“你还是我看上的第一个活人。” 沈溪:…,我谢谢你看得起。 但你这话的信息量未免有点太大了吧。 沈溪还是忍着没动。 但身边的人说完这句话,就起身离开了。 沈溪悄悄睁开一条缝,看到那人走到桌边,自顾自喝起茶来。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只见曹国舅边喝边问了一句,“既然醒了,就起来说说话吧。” 吹了口热茶,缓缓道:“放心,我对活的兴趣不大。” 见他这么说,沈溪掀开被子,吐出一口热气。 为了维持自己商人的形象,沈溪还是下了床,给曹国舅行了礼,“不知国舅爷唤小人过来有何事?” 丝毫不提刚刚被下药的事。 曹国舅抬眼欣赏地看了沈溪一眼,“你果然像徐旺说的那样,” 沈溪心下一转,徐旺说的?除了平日合作,他跟徐旺只有第一次徐旺想要打劫那次有过冲突,那次应该是没有暴露自己会武这件事。 “孤身入国舅府,被下了药,还能临危不乱,确实是个人才。” “小人只是知道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国舅爷是看上小人身上的什么了吗?” 曹国舅转身上下打量了一下,躬身站立的沈溪,面前这人虽恭敬,却不显得卑微。这也是他一开始注意此人的原因。 “你这两月,在北燕买走不少马匹啊。”曹国舅喝了一口茶,声音淡淡。 他从第一眼就知道此人是个妙人,所以才耐心观察了他快两月,没想到就这两月时间,此人就从北燕弄走了近两万匹马。 “你应该知道,皇室是不允许大齐百姓与北燕进行马匹交易的。你以为从每个家族那里少买一点,就不会有人注意了吗?” 沈溪从来也没觉得可以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他的打算一直是,每家换个小几百匹,这个数量对于大家族来说,基本相当于没有。 而且换的人多,大家都心照不宣,又因为数量少,皇室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去追究这些家族。 就是因为如此,即使有不参与的人,也不会去告发这些家族偷偷卖马。 向皇室告发了,这些家族最多被罚点银钱,又伤不了根本,还凭白让各大家族忌恨。 有危险的,一直都是沈溪等人。 皇室如果知道了,不会把北燕大家族们怎么样,但是肯定会要了沈溪等人的命。 所以沈溪基本都是每拿到一批马,就赶紧运回去,尽量低调行事。 最后也是由他来断后。 “这一两月,都是我在压着消息,不让传给王上。” 听曹国舅如此说,沈溪赶紧俯身谢恩,“小人谢国舅爷救命之恩。” 他一直以为是徐旺背后的人在帮着隐瞒消息,没想到这里还有曹国舅的一份功劳。 但也由此可以看出北燕的皇室,对于整个北燕的掌控度并不强。但是马市生意上这么多家族又是听北燕皇室的。 这其中到底是什么人在实际掌控北燕呢? 沈溪没有分析出太多,他也不太擅长朝堂那套尔虞我诈。 另一边,曹国舅对他这般识时务很是满意。 “你运回去的那些马匹,我也不会追究。我只要一条,你留在我身边。” 沈溪:…,你不是不爱活人吗?这是要我扮死尸? 沈溪恭敬而又小心翼翼地问:“国舅爷,小人还有半车琉璃没有卖,估摸也值个几十万两,不知道能不能买小人这条命?” 第60章 曹国舅眼皮都未抬起,“几十万两是多少万两?” 沈溪狗腿地上前,给曹国舅茶盏里续上茶。 “二十万两总该有的。小人贱命一条,想来这二十万两,买小人这条命该绰绰有余了吧。国舅爷,您看?” 曹国舅抬起头,斜睨了一眼沈溪堆着笑的脸,慢悠悠道:“你觉着我,缺这二十万两吗?” 沈溪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在骂,缺不缺这二十万两我是不知道,但缺了大德是肯定的。 沈溪无法,只好继续问:“那不知国舅爷怎样才能放过小人?” “放过你是不可能的。”曹国舅吹了口茶,“既然来了我这,岂有放你离开的道理,不过也不会要了你的命。相比于死了的你,我还是更想看看活着的你会带给我什么惊喜。” 说着,曹国舅喝了口茶。 然后顿住了,好看的眉头皱起。 沈溪:“!” 是被烫到了吗? 自己刚给倒的好像是热茶,该不会跟之前那个侍女一样要被拖出去杖毙吧? 只见曹国舅皱着眉头,慢慢放下了茶盏,淡淡道:“拖出去杖…” 然后嘴角抽了抽,终是没说出“毙”字说出来。 刚刚才说过不会要了沈溪的命,这会儿要是把人杖毙,多少有点打自己脸。 他缓了一下,暖阁内气氛有点尴尬。 沈溪觉得腰弯的有点酸。 曹国舅被烫得那下,终于缓了过来,他淡淡开口:“你是个哥儿,之前是否嫁过人?” 沈溪心思转了一下,这什么意思? 据说有些人是有洁癖的,这嫁过人的话,是不是可以打消对方的某些念头? “回国舅爷,小人今春的时候就已嫁人。夫君与小人很是恩爱。” 只是事情并没有按照沈溪想的发展。 “既然嫁过人,那床事上就该有了经验,就不用再找人教你了。” 沈溪:? 你怎么一点都不介意? 你不是不喜欢活的吗?咱们两就别互相为难了,好吗? 不知道沈溪内心各种吐槽的曹国舅,还在继续说。 “…,明晚洗干净过来。” 最后端起茶盏,放到嘴边的时候,突然顿住,又若无其事地放了回去。 沈溪假装没看到曹国舅的动作。 他估计曹国舅看他出了很多汗,就嫌弃他不干净了,心里撇撇嘴,你这档子事都不是找的活人,还好意思嫌弃我。 不过这莫名其妙的洁癖也不算坏,左右可以拖到明晚呢,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沈溪回了给他安排的卧房后,等了小半个时辰。 悄悄出了卧房,一个是晚上吃的东西全吐了,这会儿有点饿,出去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另一个也是为了探探国舅府的防卫部署,为之后逃跑做准备。 想来是觉得一个商户家的哥儿,也逃不出日夜有人巡逻的国舅府,沈溪的门外并没有安排人把守。 他到厨房去摸了点吃的,又把整个国舅府探了一遍,防卫还行,但是要逃跑也不难。 那就跟曹国舅多周旋两日。 次日一早,大管事就带人过来给沈溪送了好多衣服首饰。 沈溪看了嘴角直抽抽,美则美矣,但是这些精美的纱质衣裙,是给他这个哥儿晚上侍寝用的? 心里虽骂翻了天,但面上还是喜笑颜开笑眯眯感谢大管事的细心周到。 大管事对沈溪很是恭敬,毕竟这人是唯一一个活着躺上国舅爷榻上的人,万一治好了国舅爷的病症,说不定以后就是这国舅府的主子了。 自己多示好,总不会有错。 到了晚上,沈溪自己洗洗干净,挑了件最不露骨的衣服穿上,外面罩了件从头裹到脚的狐裘。 沈溪穿着狐裘还在想,这狐裘值钱,可以带回去。 这次大管事倒是没让人把他裹了抬去国舅爷的寝室。 大管事领着沈溪走到国舅门外,扬声向里面同传了一遍,然后替沈溪打开了门。 沈溪进门后,大管事则在外面关上门,不曾入内。 沈溪不由咂舌,这规矩还挺多。 寝室内,国舅爷也穿了件薄纱的衣裳,躺在卧榻上支着头休憩。 屋内的暖炉烧得整个屋子仿佛到了夏日。 沈溪解开外面的狐裘,挂在衣架上,站在门边不太想进去。 “怎么不进来?” 沈溪心想,进就进来。 “帮我按按头。” 既然你不怕我给你摁坏了就摁嘛。 只是沈溪哪做过这种事。 只一下,曹国舅就感觉本来只是有点疼的脑袋更疼了。 “轻一点!”曹国舅额头青筋直跳。 然而沈溪轻一点的手法也一点都不清。 最后他只好放弃了这种本来是温馨,却变得残暴的活动。 两人枯坐一会儿,沈溪等了等,也没等到曹国舅的其他要求。 这是不行? 大概是感觉到沈溪质疑的目光,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维持着清冷风姿的曹国舅恼怒地让沈溪躺在床榻上。 “闭上眼,不准动。” 沈溪从善如流,“装死尸,我懂!” 曹国舅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就当他看着沈溪闭上双眼,一动不动之后,终于慢慢俯下身。 然后… 就失去了知觉… 沈溪看着被自己一手刀劈晕的曹国舅,伸脚把人踢到了地上。 拍拍手起身,然后花了半宿时间把整个卧房,里里外外每一寸地方都翻了个遍,还真的找到了不少好东西,甚至还有一间密室。 第二日,曹国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而沈溪也在旁边安睡,但是昨晚自己到底是怎么睡过去的? 听到曹国舅醒来的动静,沈溪也慢慢睁眼。 娇嗔道:“国舅爷,您昨晚怎么就晕倒了呢,人家,人家还以为…” 曹国舅打了个寒颤没吭声。 他自己的身体确实有毛病,昨夜估计还是不能接受。 “你…你退下吧。” 见曹国舅没有起疑,沈溪磨磨蹭蹭起床,然后退了出去。 沈溪退出去后,曹国舅揉了揉酸软的脖颈和腰背,感觉这一晚睡得都不太好。 当然睡了一晚的地板,能舒服就怪了。 又过了一天,曹国舅还是不信邪,明明他对沈溪是有兴趣的,怎么会不能人道呢。 到了晚上,大管事直接端进来一晚迷药。 曹国舅又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交代沈溪喝下去。 沈溪:…,还是打算迷晕啊。 你这口味,啧啧。 毫无意外,曹国舅再一次被沈溪劈晕了。 只是这次沈溪把他屋里小巧的值钱的玩意全都搜刮了,连带密室里的金子也一起装了一麻袋。 没想到外表看着仙气飘飘的人,内里最喜欢的还是金子。 奈何手不太够,不能把所有好东西都拿走。 沈溪把东西都塞到麻袋里后,看了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曹国舅。 这样就走,太便宜他了。 *** 曹国舅是被一杯水泼醒的。 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人绑了手脚捆在椅子上,嘴里也被塞上了东西。 而沈溪就站在自己面前,笑得不怀好意。 “呜呜,呜呜~”叫不出声,也喊不来人。 沈溪绕着椅子走了一圈,“这里可是你的密室,你喊啊,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的。” 曹国舅挣扎着使劲扭动了一下身体,“呜呜,呜呜” 不顾曹国舅的挣扎,沈溪直接从屋里找来一把精致的匕首。 果然不管是什么样的北燕人,都喜欢往匕首上镶宝石。 “花里胡哨。” 说完抽出匕首,刀刃贴着曹国舅的脸,慢慢移动。 “你不是喜欢摸别人的脸吗?我这样摸你的脸,你喜欢吗?” 曹国舅吓得根本不敢摇头,他拼命向后躲,但是身体被牢牢绑在椅子上,根本躲不掉。 内心狂喊:住手啊,我也没拿刀摸你的脸啊。 刀刃划过脸颊后,沈溪走到曹国舅的身后,刀尖在两只手上轻轻划动。 “咦,是那只手指,摸我脸的?是这只吗?” 话音刚落,一只食指掉在了地上,殷红的血从断指处一滴一滴滴落。 落在暗色的地毯上,消失不见。 曹国舅疼得满头是汗,牙关死死咬住嘴里的布帛。 这一刻,他才真正知道,这个沈溪之前的所有行为,都是装的。 但是事情还未结束。 沈溪惊讶一声,“哎呀,切错了啊,是右手来着,我给忘了。” 曹国舅只觉得又一阵钻心的痛袭来。 沈溪重新转回到曹国舅跟前,只见对方赤红着眼,瞪着自己。 “干什么这么看我?你酷爱死尸,打算哪天要我的命?” 沈溪说话的同时,在曹国舅的脸上,轻轻地将沾血的刀刃擦拭干净。 “放心,不会让你死的。” 撒了点止血散,随意包了两下,看着不像会流血而亡后,沈溪又一手刀,把人砍晕了过去。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了事,还是怕曹国舅死后麻烦太大。 沈溪扛着一大麻袋东西,小心地推开门出去了。 一路躲过各路巡逻的,终于到了燕京的城墙下。 夜里燕京的城门已经关了。 沈溪只能翻城墙出去。 好在这燕京建的粗糙,城墙不算太高。 掏出怀里早就准备好的飞爪,轻轻松松出了城。 城外某处,李刚等得心急如焚。 已经两日了,老大还没出来。 这里也是之前在路上的时候,商量好的,李刚可以在此处等几日。 如果五日沈溪还没出来,就不要再等了。 冷淡的月光下,一人背着硕大的麻袋出现了。 “老大!”李刚惊喜地上前。 沈溪一把把麻烦拿下来。 背了这么重的东西,走了这么久,快把他累死了。 “现在就走。” “直接去寒城吗?”李刚问。 沈溪喝了一口李刚水壶里的水,还没彻底凉透。 “不,绕到怀城去。” “那这要多走十日路程了。” “嗯,小心为上。”《 》 60-70 第61章 最近十日,洛泽瑞急得嘴角起泡。 他回寒城后,一直没等到沈溪的消息。这都过了十日了,还是不见沈溪人影,任何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当然他也知道要从燕京往回传消息,肯定很难。 他一个是担心沈溪的安全,还有一个是现在这么多马都压在这呢。 一开始租的郊外的地,也算大了,但是最近这两月,又往外扩了十几倍,还雇了很多人弄马草马料。 沈溪之前说是有联系了买家的,他也不知道沈溪具体联系的谁。这会儿也不敢贸然再重新找买主。 一马两卖,那是万万不行的。 陈星和也是急得团团转,但是他比洛泽瑞还没主意。 洛泽瑞则是看他转的人心烦,打发他去城里等消息。 陈星和没法,只能跑到寒城城门口,蹲点。 这天寒地冻地,可苦了这个在南方长大的小少爷了。 陈星和怀抱着暖炉,躲在路边搭着的勉强能挡风的棚子里,眼睛盯着城门口的方向。 就在他眼睛盯得都要花了的时候,突然看到一行人出现在了视线里。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还真的是沈溪。 只见沈溪全身都是雪,都快要变成个雪人了。 身后跟着李刚几人,正跟城门口的守卫交涉着。 “溪哥儿!” 陈星和“嗷”一声冲了上去,又因为长时间坐着,脚都冻僵了,姿势很是滑稽。 沈溪也终于回头看到了陈星和。 陈星和一瘸一拐冲到沈溪面前,眼泪唰就下来了。 “溪哥儿,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洛大哥说你一个人去了燕京,呜呜呜。”陈星和一边说,一边使劲擦了下脸。 沈溪那边终于跟守卫交涉完毕,转身拍了拍陈星和的肩膀。 “我福大命大,哪那么容易死。走,去找洛大哥。” “嗯嗯,我们一起走。” 两人一起上了陈星和带过来的马车上。 上了车,沈溪深深呼出一口气。 还是马车好啊。 这些天他和李刚等人,日夜骑马,吃的就是随身带的干粮,喝的都是雪。 马都跑死了好几批了,只有马快不行了,才到人家买匹马换上,然后继续赶路。 从燕京往南的一路,全部都在捉拿他。 好在他选了往西绕路。 这个曹国舅势力还挺大,估计本来就是把自己当个物件,没想到被物件摆了一道。 这样的变态,最是记仇了。 以后再也不能到北燕来了。 到了洛泽瑞在的庄子,沈溪什么也顾不得,在洛泽瑞开口之前先说,“什么都别说,让人先弄点热乎的吃食来。我们十几个人这十日就没吃过一口热乎的。” 同样听到消息跑到屋里的桃红,一听自家少爷这话,眼泪都下来了,“我这就去准备。” 说着就跑去了厨房。 吃完饭的沈溪,什么都不想说,先去洗了个热水澡,补觉去了。 洛泽瑞看他眼底一片青黑,也不好拦着人。 直睡到第二天,沈溪才醒。 睡饱觉后的沈溪,顿觉神清气爽,把自己简单收拾了一番,就起身去找洛泽瑞。 两人坐在屋里喝茶,洛泽瑞关心道:“那个曹国舅让你去燕京干什么?” 沈溪喝了口热茶,“让我留在燕京而已,不过他们都以为我不会武,都没找人看押,我找个机会就跑了。” 虽然他说的云淡风轻,但是洛泽瑞昨天还是注意到了沈溪带的那一麻袋物件。 回来的时候,桃红一件一件帮着整理了,刚好屋里还有洛泽瑞。 沈溪这是顺路就把国舅府给打劫了? 不过沈溪觉得自己只是打个劫而已,已经手下留情了。 曹国舅可是没安好心的,他没给曹国舅直接来一刀,就已经很仁慈了,只是让他破了点财补偿补偿自己罢了。 当然要是直接给了曹国舅一刀,那后续实在是太麻烦了。 两人闲聊几句之后,洛泽瑞还是问到了马的问题。 “现在近两万匹马都在这,你之前说的买家什么时候来?” 沈溪想了想,“按理说,这会儿应该到了。” 两人说完没多久,就来了一行上千人。 来人还算是沈溪的熟人。 就是当初给了沈溪一万两的端亲王。 端亲王一副病美人样,从马车里出来,裹紧了一身狐裘。 风一吹,人仿佛都颤上一颤。 洛泽瑞不曾见过端亲王,这会儿就由沈溪领着人一起到外面迎接。 “草民拜见端亲王。”沈溪躬身给端亲王行礼。 端亲王咳嗽两声,抬抬手示意沈溪起身。 沈溪起身后,赶忙将端亲王迎进屋里,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官员。 陈星和站在人群里,很是心惊。 他刚刚偷偷打量了一下端亲王。 洛泽瑞不认识端亲王,但是他认识啊,他们之前在去京城的路上,还跟沈溪一起救过端亲王,但是现在这个不是那个端亲王啊? 那当初船上的那个人是谁? 当然这会儿也没人能给他解释。 到屋内之后,只留了沈溪、洛泽瑞、陈星和,以及端亲王和他带来的几位官员。 “现在说说情况吧。”端亲王又咳嗽了一声开口。 “这次草民从漠北买了两万匹吗?” 沈溪刚说完,那几位官员齐齐发出了惊叹。 两万匹! 这个人一下子从漠北买了两万匹马! “你真的买了两万匹吗?”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官员问。 另有一个官员也提出质疑,“朝廷每年从北燕皇室,也就只能买到五千匹马。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溪对着那个白发的官员点了点头,“的确是两万匹,而且个个都是上等马。大人们要是有疑虑,一会儿可以亲自去查看。马儿都在那,我总不会骗人。” 白发的官员捋了捋胡须,“本官是户部左侍郎,姓方,本次你跟你的马匹交易,由我负责。不知你这马作价几何?” “方大人,谈价钱之前,咱们可以先去看看马。”沈溪向方大人发出邀请,继而又问端亲王,“王爷是否有兴趣看马?” 端亲王笑笑站起身,“那本王也去凑凑热闹,看看这漠北的上等马是何模样。” 众人转而来到临时修建的养马场,做的虽然比较粗糙,但是马儿的状态都挺好。 有懂马的官员上前去查看,并且试着骑上一骑。 此官员下马之后,到方大人耳边耳语几句。 沈溪对着端亲王拱拱手,“王爷,觉得这些马如何?” 端亲王狐狸般笑笑,“本王不太懂,也就外行看看热闹。” 沈溪本来是想让端亲王夸一两句,他还可以见机多提提价。 但见端亲王不上当,只好转而对着方大人说:“这些马都是漠北马场里最好的,都是我亲自挑出来的,绝对比你们之前买的马要好。” 虽然刚刚相马的官员已经肯定了这些都是好马,但是方大人也不露声色,“品相确实看着还不错。但是朝廷是买来养成战马的,上了战场到底如何,还不好说。” 沈溪心里“呸”一声,都是老狐狸。 “那既然相看好了,王爷和众位大人,不如我们再回屋里好好详谈,外面还是太冷了点。” 端亲王点点头,率先走在前面。 一行人又重新到屋里坐下,重新上了新的热茶。 “不知方大人,要买多少匹马?” 方大人又捋了捋胡须,“价格合适的话,当然是全要了。只是不知你这马如何作价?” 言下之意,价格不合适就不要了。 沈溪笑呵呵答道:“每匹八百两。” “之前朝廷问北燕买的战马,才不过八百两,你这价太高了。” “但是据我所知,北燕卖给朝廷的战马,都是二等马,甚至还有被淘汰下来的,跟我这马肯定没法比。你们刚刚也看过马了,这价可不能这样压。” 双方你来我往,最后达成一致。 两万匹马全部打包,每匹六百两银子,合计一千二百万两。 此次带来了几千人,就是等马匹交接后,会派官员带人将这两万匹马,分别送往西北大营和北征军。 每支军得到一万匹马。 一万匹马说着挺多,但是并不是就会有一万人的骑兵。 因为并不是一匹马就可以武装一个骑兵,一个骑兵要配置两三匹马。 一万匹马也不过装备三四千骑兵。 但是对于大齐来说,这些钱是必须要花的。 现在大齐境内的马是越来越劣质了,没有良种马配种,大齐的骑兵要名存实亡了。 而在西北边关和北方边关,没有骑兵是致命的。 就在要交接的时候,沈溪又说,“我们只要一千万两,那两百万两,就当我们捐给各路将士的军饷。” 这是之前就跟洛泽瑞商议好的,他们本来也就打算卖五百两一匹。 这些玻璃都是从沈家军那里买的,这会儿也算是反还给他们,但是又不能直接把银子给沈家军。 这是给别人攻歼沈家军的机会,也是给自己埋下隐患。 若是捐给朝廷的话,也不能指定捐献的银子只给沈家军。 而且作为前世的将军,沈溪又有点私心,他希望其他的将士们都可以得到一份。 所以最后就想了这个方法,就当是他们这些百姓看将士们辛劳,自愿捐献的。 方大人很是动容,虽然之前跟沈溪唇枪舌剑讨价还价,但是这会儿还是给沈溪一躬身,“老夫代大齐数万将士谢沈少和洛少大义。” 沈溪赶紧扶起方大人,没让他真的拜谢自己。 端亲王也暗中观察着沈溪,这人与初见时已大不相同了。 第62章 端亲王虽然看着像是什么都没管,但他才是领了朝廷的差事,负责购马及安排人手运送马匹的人。 方大人是他挑出来协助买马的副手。 而此次沈溪在北燕买马,也有太子的意思在里面。 朝廷一直为马匹的事情发愁,北燕咬死了要一千两一匹马,不然不卖。而北征军和西北大营,三天两头给朝廷递折子,原先的战马不能作战,都需要更换。 户部又一直在哭穷,一千两一匹的马,买不起。 端亲王跟沈溪私下还算有点交情,主要还是太子那里的一点关系。 因此端亲王事先已经跟方大人透过底,人家的马要是好,那价格就不要压得太低。 这次算是多方互赢的结果。 只是结账的时候,方大人提出只能付一半,也就是五百万两。剩下一半需要到秋收税银收上来后,才能付。 沈溪和洛泽瑞对视一眼,也就同意了。 五百万两,他们卖玻璃的钱就回来了,还多了一百万两。 剩下那五百万两,也就是多等半年多。 双方交接完毕。 端亲王那里也安排了羽林军中的几位将领,给前线送马。 在别人帮着处理那么多马匹的时候,端亲王单独召见了沈溪。 端亲王懒洋洋看着站立的沈溪,“你跟我第一次见你,成长了很多。” “还要多谢王爷和太子殿下的抬爱。” 端亲王笑笑,“我们好像没给你什么助力,但你却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之前给你的令牌拿出来吧。” 沈溪一时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这两块令牌他之前一直放在桃红那里,从北燕回来之后才重新拿回来的。 听端亲王这么说,他从怀里掏出两块令牌,递给端亲王。 端亲王伸手接过,一转手压在了衣袖之下。 “你现在也用不到这些,不如就收回了。” 沈溪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他这是被对方当做合作者了。 “谢王爷和太子赏识。”沈溪躬身行礼。 一切安排妥当后,沈溪跟着端亲王一行往京城的方向走。 大概是之前十几天在漠北冻着了,沈溪最近特别怕冷。 马也不骑了,整天窝在马车里抱着暖炉。 陈星和见沈溪不再骑马后,就整天往沈溪的马车里挤。 他现在最佩服的人就是沈溪了,跟沈溪一比,自己仿佛是个废物。 祖父常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多与沈溪接触朝夕相处,说不定就能悟了,从此以后也可以独当一面。 怀着这样心思的陈星和,天天在沈溪耳边问,这个该怎么办,那个该怎么办,就像个特别好学的学生。 沈溪被问得脑袋嗡嗡响,他以前被逼当学生,现在被逼当老师。 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于是他把洛泽瑞也喊了过来,让洛泽瑞来教。 为什么不是去洛泽瑞车上。 那当然是因为陈星和非要赖在这。 洛泽瑞忍不住说:“星和,你以后别天天往溪哥儿这儿跑,影响不好。” 陈星和刚被洛泽瑞丢过来一本经商之道让他研读,闻言不解地抬头,“有什么不好的?” 洛泽瑞瞥了眼正闭着眼睡觉的沈溪,轻声说:“男哥有别,溪哥儿毕竟是个哥儿。你不怕顾举人吃醋吗?” 陈星和看了看洛泽瑞,又转头看了看沈溪,也低声悄悄跟洛泽瑞咬耳朵,“不会吧,是溪哥儿说都把他当兄弟的,而且溪哥儿这么凶悍,顾举人敢吃醋?” “这…”洛泽瑞也有点不确定,“不管怎么说,还是保持一点点距离的好。” 陈星和有点可惜,“那好吧。” 接下来的几天,陈星和确实安静了点,虽然还是时不时过来找沈溪,但到底没从早坐到晚了。 快到京城的时候,三人商量了一下。 这趟他们出去了四个月,连过年都是在北地。 这会儿已经到了二月份。 “溪哥儿,你是不是要到京城去?” 沈溪算了下日子,“这会儿顾焕怕是已经进场考试了,我在京城等他考完放榜。” 洛泽瑞点点头,“我也得在京城留段时间,这些狐裘还是在京城这边好卖一点,金陵那里没有这边冷。我在京城把这些皮毛处理一下。星和你呢?” 陈星和见他们两都留在京城,也有点想留下,但是想想已经出来四个月了,他家里人该着急了。 “我还是回去吧。该带到金陵去的东西,跟着我一起走吧。” 沈溪接着道:“那我让耿飞带着一半护卫跟你一起回。” “好。” 三人商议完毕后,在京城外分道扬镳。 沈溪不怎么往回传信,偶尔传信也是蹭的洛家的传信。 洛家在京城的铺子,早早就安排了人在城门口接人。 来人看到沈溪,也知道顾举人去考试了,估计家里并没有收到沈溪回来的消息。于是贴心地安排了一个伙计给沈溪带路。 洛家铺子平时跟顾焕那里也有点往来,知道顾家的宅子在哪。 沈溪谢过伙计,伙计一脸激动,这是跟自家少东家称兄道弟的人物,“沈少您太客气了,这是小人应做的。” 京城人多,马车驶得很慢。小半个时辰后,伙计在外面说道:“沈少,已经到了,小人告辞了。” 桃红给伙计塞了点碎银子,伙计眉笑眼开地收了。 沈溪从车内掀开车帘下来。 听到门口的动静,一人从门内往外张望,然后惊喜地喊道:“沈少爷!您回来啦!” 此人正是顾焕的书童兼小厮丝竹,“沈少爷,您快进来!” 说着就把门完全打开。 沈溪一边往里边进,一边听丝竹给自己汇报,“沈少爷,少爷三日前就进了贡院。小的听说得考九日呢,也不知道少爷他受不受得住。” 春闱怎么考,沈溪也是找洛泽瑞打听过一点的,毕竟这对于顾焕来说是人生大事。 春闺要考三场,每场考三日,三日收卷后都有小半日休息时间。这时候也只能在贡院内休息,不能出去。 本来沈溪还打算在顾焕进考场之前赶到家的,虽然他也不能给顾焕提供什么帮助,连帮忙收拾书篮都成问题,但还是能给顾焕鼓鼓劲的。 只是路上端亲王身体有恙,拖慢了行程,他也不好独自离开。 到家收拾一番后,沈溪决定找点事做,光坐着等顾焕六日后出来也不是个事。 到了京城,那就得去拜访下沈将军府了。 沈溪喊来管家,吩咐他挑几样礼品。 这管家就是之前被安排在诸葛身边学习的。 管家问了下拜访的人家,就去准备了。 沈溪又让桃红去取两件狐裘。 这次回来他又挑了好几张狐裘带着,什么白狐裘,红狐裘,都拿了点。 带上礼物后,沈溪吩咐马夫去往沈将军府。 将军府中,沈老夫人正带着大儿媳、二儿媳,并几个孙辈在聊天喝茶。 突然听到门房通禀,沈家三房义子沈溪拜访,一群人俱是一愣。 众人心道:夫君、父亲、祖父信中提到的那个沈溪来了。 第63章 沈溪由将军府的管家一路领着,到了沈老夫人所在的庭院。 进了屋内,沈溪便上前跪地给座上的沈老夫人磕头,“溪儿不孝,这么久才来给义祖母请安。” “好孩子,快起来。”沈老夫人半年前就收到沈老将军的来信,信中也详细说明了沈溪的情况。 也知道自己夫君是要她好好待沈溪。 态度上自然热络许多。 “好孩子,来,让祖母好好看看你。”沈老夫人抓着沈溪的手,好一通夸赞,眼角都有点湿润。 沈溪陪着沈老夫人说了几句后,转身从桃红手上接过一件狐裘,捧到沈老夫人面前。 “义祖母,这是溪儿特意从北地为您所购的银灰狐裘,这狐裘冬日里穿上最是暖和,溪儿的一片孝心,希望义祖母会喜欢。” 沈老夫人接过银灰色的狐裘。此狐裘入手柔软蓬松,银灰色的颜色也很是漂亮。 “难为你这孩子了,在北地还惦记着我这个老人家。过年的时候,你夫君就给祖母送过年礼了,是个乖巧的孩子。” 说着又拍了拍沈溪的手,“你们都是好孩子。” 沈溪低头作乖巧状。 沈老夫人这边刚说完。 旁边坐着的一位中年妇人突兀地笑起来。 只见她抽出一方手帕,掩了掩唇,痴痴地笑道,“哎呀,恭喜母亲,贺喜母亲,得了一个孝顺的孙子。” 厅中瞬间有点尴尬的安静。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不对味呢。 静了一瞬后,沈老夫人继续笑呵呵跟沈溪说话,并给沈溪介绍在座的人,“这一位是你大伯母。” 大伯母坐在沈老夫人下首,表情淡淡,神情有些倨傲。 沈溪转身给大伯母行礼,“拜见大伯母。” 这是虎威将军沈琼的夫人赵氏。 赵氏微微点头,算是应下了。 沈老夫人接着又指着刚刚说笑的妇人,“这说话的是你二伯母。” 沈溪转身给二伯母王氏行礼,“拜见二伯母。” 原来这人就是沈平延的母亲,那沈平延是一点都不随其母啊。 剩下几个在场的兄弟姐妹,则由沈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向沈溪一一介绍。 大伯母赵氏共有两子,大儿子已经做了官,在羽林军中任职,今日当值不在家。 现在在家的是个哥儿沈平则,比沈溪大一岁,还未婚配。 之前一直在国子监读书,这几日春闱考试,国子监放了假。他作为哥儿无法参与科考,今日刚好也在家。 两人互相见礼。 “三哥好。”“五弟好。” 二房的沈平延行二,沈平则行三,二房还有一个沈平昌行四。 虽然沈溪只是义子,也被排了序,行五。 随后又跟沈平昌,及几个妹妹见了礼。 一圈人下来,沈溪发现,大房的大伯母赵氏和她的哥儿沈平则,都对沈溪淡淡的。 而二房则热络得多。 二伯母王氏满脸堆笑,“溪哥儿啊,你送给你祖母的这件狐裘很不错啊,二伯母看着也很是喜欢,不知道你那还有没有了?” “别误会,二伯母不是要占你便宜。你那要是还有,二伯母出银子买。哎呀,当年生则宣儿的时候,身子骨落下了毛病,现在这年纪大了,天冷就腰疼。” 王氏边说还边捶了捶腰。 一旁的赵氏,冷眼瞥了一眼王氏没吭声。 沈溪见二伯母这么说,起身给王氏告了罪,“二伯母说笑了,溪儿怎么能要二伯母银子呢,只是这会儿真没有了,下次再有,一定送二伯母一件。” 现在这种随口许诺不兑现,沈溪是越来越溜了。 然后像是察觉自己薄了大伯母,沈溪又对着大伯母一躬身,“溪儿也会送大伯母一件。” 赵氏冷淡地回绝,“不必带上我,我不需要。” 各人心思各异地随意聊了几句,沈老夫人就放了人。 沈老夫人拍拍沈溪的手,说道:“你还未去见过你母亲,祖母也不多留你,你快去吧。你母亲平日喜静不爱热闹,也不常来我这个院子,你去多陪她说说话。” “好的祖母,溪儿记下了。” 沈溪又由管家领着去往长公主的院子。 长公主的院子离老夫人们的院子极远,偏僻而安静。 但是一点都不会显得荒芜,各处景色都极好,看得出来不管是将军府还是公主身边的人,对公主还是很上心的。 可能公主只是单纯不喜欢热闹? 不过沈溪也能理解,双十年华爱人就没了,这么多年形单影只,肯定也看不得老夫人那里的热闹。 所有人都在,只除了她的夫君。 不光睹景会思人,睹人也会思人,还不如不见。 到了一条小桥边,管家就停住了脚步。 管家歉意地躬身,“接下来的路要五少自己走了。公主曾下令,无召不得入内。小人就不送五少了。” 沈溪点点头,他从桃红手里接过给公主准备的白狐裘,“你随管家一起回去,不必陪我,我自己进去。” 桃红应声退下,在外面她不敢放肆,努力做个教养好的丫鬟。 沈溪过了桥刚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来路。 来人厉声问道:“你是谁?不知道无召不得入内吗?” “沈溪,前来拜见义母。” 来人是个女子,年纪已经不小,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溪。 眼前这人就是沈老将军来信中所说的,给公主及已故驸马寻的义子沈溪? 他们这些下人也接到了命令,如果沈溪来拜见,可以放行。 沈溪随着来人一路行到一处院子外,院外的守卫见到来人疑惑地问:“姑姑,这是?” 被叫做姑姑的人略抬了下眼,“这便是沈溪。我进去禀告夫人。” 沈溪被留在了院外,姑姑进到院中。 不一会儿,姑姑又回来喊沈溪可以进了。 沈溪这才真正进了公主的院落。 进到屋内,沈溪也没敢抬头,低垂着头向公主请安,“溪儿给义母请安。” 不知道这位公主义母的脾性,还是恭敬小心点的为好。 低垂着头的沈溪,眼前出现一双金丝细履。 公主温柔的嗓音在沈溪头顶上方响起。 “爹说你与三郎有几分相似,起身让我瞧瞧到底有几分。” 沈溪从善如流地从地上起身。 只是他抬头的那瞬间,也愣住了。 眼前这人,虽已年过四十,但仍青丝雪颜,脸上虽有愁苦,却并不显刻薄老态。最重要的是,她与沈溪前世的母亲,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沈溪滚滚喉头,将差点溢出声那句“娘”咽了回去。 他略敛下眼睑,藏住眼中的动容。 这是上天给他的恩赐吗? 让他在这个异世,有一份血脉上的牵挂。 这边沈溪心思翻转。 另一边,公主也在打量着他。 半晌后,公主回到座上,神色有点忧伤,连带着声音也有点颤抖,“确实像,连第一次见我的神情和拘谨,都跟他当年见我一模一样。” “罢了,既然爹觉得你与我跟三郎有缘,那我就收下你当义子了。” 沈溪捧上狐裘上前,那个“娘”字在唇间滚了滚,最后还是没喊出来。 “义母,”他说:“这个白狐裘是溪儿从北地带回的,希望以后可以给义母驱寒保暖。” 公主身边的姑姑上前一步,接过沈溪手上的狐裘。 “难为你有心了。”狐裘这样的物件,作为公主自小就见过不少。 “坐下说话吧。你还去过北地?” 沈溪往边上的椅子上坐好,抬头看了下公主,现在他作为刚刚认的义子,再也不能像前世对他娘那样了。 他娘再也不会被他气得不顾公主威仪,拎起木棍就要揍他了。 沈溪敛下心神,“前几月去了漠北,今日刚回京城。” “都去漠北干什么了?” 公主身边服侍的人,对视一眼,公主难得这么有兴致陪人说话。 “跟人合伙经商,去漠北卖点货,又买了点马。” “哦?前几日永瞻来看我,还说朝廷操心的马匹问题,有人可以解决了。说的就是你吗?” 沈溪点头应下,“上月末端亲王亲自到了寒城,接手了马匹。” “那你这就不是普通经商了。敢去漠北做买卖,你的胆识,也像他。当然他也…” 说着说着,公主就发起了呆。 沈溪耐心地陪坐着,一点都没有显得不耐烦。 公主这是又想起了他的义父沈琅了。 直坐了一炷香的时间,公主才缓过神来。 她歉意地笑笑,“年纪大了,总会不自觉走神,难为你能一直这么陪着我这个老人家了。” “义母哪里老了,您正芳华正茂,说您二十多别人也不会起疑的。” 公主轻笑了一声,仿佛好久都没这么笑过,笑容都有点不自然了,只是她自己不曾注意,“你嘴还挺甜。” 这一切都看在了沈溪眼里,他想他以后应该多来陪陪她。 这边母子尚算其乐融融。 另一边王氏凑到沈老夫人身边,“娘,沈溪现在也算是我们将军府的少爷了,还是公主殿下的义子,这身份说高不高,但说低绝对不低了。他那个夫君不是只是个穷乡僻壤出来的举人吗?” 沈老夫人喝了一口茶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氏舔着脸笑着说:“娘,你不觉得那个顾举人配不上溪哥儿了吗?” 第64章 沈老夫人神色冷淡地看着自家二儿媳,“他们都成亲多日了。” 王氏丝毫不在意沈老夫人的冷淡,“娘,之前儿媳打听过,顾焕父母都去世了,溪哥儿的亲生父母也早就不在了,他们两的婚事就是自己定下的。”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只有一纸婚书,连婚礼都没举行。儿媳想着,现在我们也算是溪哥儿的亲人了,怎么能让溪哥儿这么不明不白跟着顾焕呢。” 赵氏终于忍不住怼了她一句,“那不应该是给他们补办个婚礼吗?” 王氏扇了下她的帕子,“大嫂,这自古高门嫁低门娶,那顾焕就是个寒门出来的一穷二白的举人,以后能有什么出息。虽说溪哥儿出生乡野,但现在到了我们家,我们自然是要为他的将来好好考虑的。” “大嫂你一向目下无尘,这些琐事就别操心了。” 赵氏出生高门,一向看不上这个嫌贫爱富的二弟妹,这会儿被她这不要脸的一番话说得一点闲聊的兴致都没有了。 她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不打算再搭理这人。 王氏见赵氏不再说话,又凑近沈老夫人,“娘,您说呢?” 沈老夫人斜睨了她一眼,这不成器的二儿媳不知道又再打什么主意。 她老人家又一向不是个严厉的性子,只低声警告,“溪哥儿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就行,你个二房的伯母,手别太长了。” 王氏却不以为意,“大嫂不爱管事,三弟妹这么多年也不出来走动,那我这个二伯母,不得帮着上上心。” 沈老夫人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大儿媳不善庶务,三儿媳又是个公主,所以将军府的管事权确实一向抓在二儿媳手里。 但沈老夫人最后还是又警告了一句,“你安生些,别作妖。” 王氏嘴上应着,“娘,我哪能呢。” 家里人都只知道沈老将军给三房收了个义子,却并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又随意说了几句,沈老夫人借口累了,让众人都散了。 王氏回到自己的屋子,沈平昌跟着进屋问他娘。 “娘,你干什么要管沈溪的事,还要给他另做打算?让他跟着那顾焕不好吗?都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王氏伸出手指狠狠点了沈平昌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你动动你的猪脑子,娘这还不是为了你。” 沈平昌委屈极了,“怎么又能扯上我。” 王氏坐下给他解释,“娘只有平延和你两个儿子,不得给你们多做打算。现在你哥在军中表现很好,以后怕是跟你祖父和大伯一样,要留在边关,这也算是一个出路。但是你呢?” 一说到这个沈平昌就垂下了脑袋, “你一向没有两个哥哥有本事,连则哥儿都可以去国子监上学,只有你天天在混日子,眼见到了议亲的年纪,娘再不打算,到时候你连个能给你助力的岳家都寻不到。” “这么多年,娘一直让你多去公主殿下那献献孝心,你老是不肯去。” 沈平昌不服,“那是我不肯去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公主那院子根本就不让别人进。” 王氏没理他的抗议,继续说道。 “你三叔当初在边关遇袭身故,公主又强行要嫁,皇上是给你三叔追封了侯爵的,而且这个爵位还可以承袭。这些年里大家明里暗里都在盯着这个位置呢,不光是我,就连旁支的那些人也在盯着。” “大家都想让公主可以松口从沈家子弟中挑一人寄养到她名下,这样沈家就有了一个爵位,即使降级袭爵,那也是个伯爵。奈何公主直接把所有人都给挡住了。在这件事上唯一有话语权的,就是你祖父,但是这么些年他老人家也不开口。” “没想到现在半路冒出一个沈溪,大家的如意算盘都落了空。” 沈平昌小心翼翼地问:“那娘你的打算是什么?” 王氏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既然能收一个义子,那就说明还是可以商量的。这个义子德行有亏,再收个养子,而且还是真正的沈家子弟,不是更加合情合理吗?” “娘,你是想…” 王氏点点头,“不过这个沈溪现在生意做得很大,想来银钱也不少。肥水不流外人田,娘打算把他说给你二舅母家的坤表哥。” “娘,这事能成吗?” “事在人为,你平时跟沈溪打好关系。还有公主那,虽然见不到面,但你也得亲自去送送东西,让公主那边记得你这人,蹭蹭脸熟也好。懂了吗?” “娘,你放心,孩儿记下了。” *** 另一边,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被盯上的沈溪,见公主累了,也就起身告退。 公主也没阻拦,只叮嘱下次可以直接进来,不会再有人阻拦。 沈溪回到家中,草草吃了点东西就睡下了。 一个是连日赶路,有些累,还有今日见了公主,他一直心绪不宁。 这夜,沈溪做了个梦。 梦里年轻的父亲对着幼年的自己说:“好男儿志在四方,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爹的心愿就是战死沙场、以身报国。” 另一边娘亲走过来,“尽说死不死的,不吉利。溪儿,别听你爹的,娘就想要你好好的。” 画面一转,是年轻的父亲被人偷袭,满口满脸都是血。 然后,娘亲抱着牌位拜天地。 最后是在漫天风雪中,自己被心腹一刀刺中心脏。 就在他躺在雪地里,感受着生命一点点从身体里被抽走的时候。 有一人顶着风雪、撑着伞向自己走来,微笑着伸出手,温声说道:“溪儿,我来接你回家。” 沈溪从睡梦中惊醒,额头星星点点的冷汗。 前世今生的事,被他杂糅在一个梦里,清醒的瞬间,有些分不清现在到底是在哪。 起身到桌前,喝了杯早就凉透的茶,才慢慢回过神。 昨日之事不可追。 在这里他有一个跟父亲一样名字但已经故去的义父,有个跟母亲一模一样的义母,还有一个爱人。 他应该珍稀眼下。 第65章 第二日,沈溪打算窝在家里休息,洛泽瑞这几日肯定很忙,而自己在这京城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 顺便让管家按照自己喜好重新布置一下屋子。 没想到刚交代完管家,就听丝竹前来禀报,“沈少爷,将军府的人过来递信说,沈四少请您中午去醉仙楼吃饭。” 将军府四少?那就是沈平延的弟弟了。 沈溪之前在福州跟沈平延的关系还挺好,这会儿人家的亲弟弟来请自己吃饭,怎么说都应该要去的。 而且昨日刚去拜访了将军府,本就应该与将军府的众人好好打好关系。 “你去回话,我中午一定准时到。” 桃红见自家少爷要出门,赶紧说:“少爷要出门,我这就去给您准备衣裳。我听说在京城,大家看人先看穿的衣裳首饰。穿得不好,会被笑话的。少爷可不能被比下去,让人瞧不起。” 沈溪瞄了一眼桃红,“你知道得还挺多。” “那是,我要做少爷身边最得力的婢女。” 到了中午,沈溪带着桃红一起出了门。 他刚到醉仙楼楼下,还未进门,就听楼上沈平昌喊他:“五弟,这里,快上来。” 沈溪抬头,就见楼上雅间的窗户打开,沈平昌正从窗户口探出头来。 他冲着上面笑了笑。 此刻沈平昌的旁边也探出一人。 王坤本想问“这就是那沈溪”,没想到低头就看到了沈溪的笑颜,只一瞬他的心就被牢牢抓住。 冬日的暖阳都没有眼前这人的笑颜光亮、温暖。 如果姑姑说的就是这个人,那他愿意。 沈溪已经低头走进酒楼,王坤还在痴痴地看着楼下。 在旁边看到王坤模样的沈平昌,用胳膊肘碰了碰王坤,“表哥。”说完眼神往门口瞥了瞥,示意人马上就进来了。 王坤咳嗽一声,喝了口茶掩饰自己的失态。 另一边坐着的沈平则,看了看两人,轻轻翻了个白眼,但也什么都没说。 沈平则是沈平昌喊来的,他今日带来了表哥王坤,怕沈溪不自在,到时候把事情搞砸了,就把同样是哥儿的沈平则也喊上了。 心思各异的三人在雅间等着沈溪。 沈溪进雅间的时候,就见到沈平昌和沈平则分坐两旁,沈平昌的旁边还有一个未曾见过的人。 此人相貌挺好,就是整个人有点阴柔,而且看向自己的眼神,让沈溪很不喜。 沈平昌见沈溪进屋,赶紧起身上前招呼:“溪哥儿,你刚到京城,今天四哥给你接风洗尘。” “今天这顿合该弟弟请两位哥哥。” “哪能要你破费。”沈平昌一边说着,一边把沈溪往座上引,顺便给沈溪介绍。 “这位是我二舅家的王坤表哥。我想着溪哥儿你刚来京城,也没什么认识的朋友,就把表哥叫来,大家认识认识,以后都是亲戚朋友。” 王坤赶紧起身给沈溪行礼,“溪表弟好。” 沈溪腹诽,谁是你表弟。 他本以为今日就是沈平昌请他吃饭,可能会有其他的沈家平辈,甚至觉得几个妹妹在都有可能,怎么也没想到沈平昌喊来的是他的表哥。 这表哥是二房的表哥,跟自己这个三房的义子,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这王氏和沈平昌心里打得什么主意? 心下心思转了几转,沈溪回礼,“王兄好。” 沈平昌脸上笑容一顿,这沈溪好像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一瞬后,他继续若无其事笑着把沈溪引到王坤旁边落座。 沈溪看了一眼,没坐到王坤身边,而是走到在一旁坐着喝茶的沈平则身边坐下。 沈平则对沈溪一直不太热络,但也算不上太过冷淡,跟他娘的为人处世有点像。 沈平则见沈溪落座,对着沈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沈溪也点头喊了声,“三哥。” 沈平昌见沈溪没按照自己的安排,而是坐到沈平则身边,眼眸微眯。 随即也笑呵呵在沈溪身旁坐下。 此刻的座次就是沈溪夹在沈平昌和沈平则身边,王坤虽没有挨着沈溪,但是却坐到了沈溪对面。 沈平昌推过来一份菜单给沈溪。 “溪哥儿,你看看想吃点什么。今天虽然是四哥请客,但却是坤表哥付账。溪哥儿不要怕贵,尽情地点,我们狠狠宰他一顿。” 说着还呵呵一笑。 沈溪抬眼看了下对面坐着的王坤。 这几人到底打得什么主意?怎么看都觉得不简单。 王坤本来在看着沈溪发呆,猛地被沈溪抬头看了一眼,心口小鹿乱撞,伸手去拿茶杯却不小心把茶水碰洒了。 手忙脚乱把水擦干,又对着沈溪说:“溪表弟尽管点。” 然而沈溪早就已经低头看菜单去了。 沈溪一合菜单,一下子报了十几道菜,道道都是极贵的。 沈平昌心里“咯噔”一声,之前看着沈溪和和气气知礼识趣,这会儿怎么这么不懂事? 他只是客气客气,哪有这么愣头青的人,全部都挑最贵的点。 果然是寒酸出身,难登大雅之堂。 还没等他想完,沈溪又要了两壶酒。 酒是醉仙楼的招牌,一壶酒就要上百两。 这下不止沈平昌,连王坤都有点不自在。 沈平则则是诧异地看了一眼沈溪,随即敛下眼帘,喝了口茶。 “四哥,喊小二上菜吧。”沈溪面带微笑地提醒沈平昌。 沈平昌骑虎难下,喊来小二上菜。 不一会儿菜上来,沈平昌看着满桌子菜,粗算了一下,这一桌得上千两银子。 虽然二舅是户部主事,但是表哥一次花了这么多,回去也不好交代。 要不等会儿他也出一半?想来娘不会怪他。 王坤此刻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一桌菜花多少钱上。 即使离沈溪最远,也丝毫不能阻拦他向沈溪献殷勤。 不能给沈溪布菜,他就一道一道讲这些菜的菜名来历,各色菜的做法。 沈溪吃得畅快,根本就没留意他说的话,心里只想着,这醉仙楼不愧是京城有名的酒楼,菜确实不错。 下次带顾焕来吃,顺便让顾焕偷偷师,以后也能在家给自己做。 沈溪一边吃一边想得开心,脸上不自觉浮出笑意,王坤以为是自己说的有趣,就说得更加起劲了。 沈平昌拎起酒壶给沈溪斟了一杯酒,“溪哥儿尝尝这酒,虽算不上极品,但是在京城的酒楼里也是有着响当当名号的。四哥敬你一杯。” 沈溪看了眼酒,确实香,也确实馋,但是想到之前几次的喝酒经验,想想还是算了。 顾焕曾经警告过,在外面不准喝酒。 “四哥自便,小弟不胜酒力,也就不陪四哥了。” 沈平昌心想:你不能喝酒,点这么贵的酒?还一点就是两壶? 饭桌上,沈平昌有意无意把话题往王坤身上引。 沈溪就当不知道,顺着沈平昌的话聊。 然后就听沈平昌说王坤的父亲是户部主事,祖父在吏部任职,官宦之家书香门第。王坤现在在京城最出名的书院读书,前途不可限量。 王坤谦虚地摆摆手,“表弟谬赞了,没有你说的这么好。” 然后沈平昌又叹口气,不知道谁家的姑娘哥儿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嫁到王家。 不管是谁到了王家,日子都会过得特别舒坦。而且王家娶媳不看门第,只要是王坤喜欢的,即使是农家女,王家也不会阻拦。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沈平则算是明白了,昨日二婶那番顾焕配不上沈溪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想要把王坤介绍给沈溪。 沈溪现在是公主义子,如果真让沈溪嫁给王坤,那二婶的娘家侄子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公主义子。 那二婶以后在将军府还不是横着走? 那沈溪会跟顾焕和离吗? 沈溪这边听他们一唱一和,也算是明白今天这顿饭吃的是什么了。 不过他也没点破。 只是提议,“既然王兄这么好,那四哥不如回去跟二伯母说,从几个妹妹里挑一个嫁给王兄。自古这表兄表妹,最是般配了。” 一句话,把沈平昌噎个半死。 之后再也没提这个话题。 各人心思各异地把一顿饭吃完了。 点了十几道菜,其实四个人吃不了多少,沈平昌和王坤看着一桌子的菜心疼得直抽抽。 虽然他俩平时都不学好,但是还没干过一顿饭吃掉上千两银子的事情。 沈平昌咬了咬牙准备一人一半付账,顺便问问没吃完的能不能打包的时候。 沈溪向门外伺候的小二喊了一声,“小二,来帮我把这些都打包带走。” 小二恭敬地进来,“好勒,客官。” “对了,这两壶酒也打包了,没喝多少,不能浪费了。” 沈平昌和王坤都愣了,哪有客人吃不完还打包带走的?你这是有多不讲究? 王坤派去家中取银子付账的小厮进来禀告,“少爷,掌柜的说,我们这桌的账已经付过了。是沈少爷付的。” 在座有三位沈少。 沈溪笑呵呵起身说道:“哥哥们和王兄不必客气,弟弟初来乍到,请你们吃饭是应该的。以后有机会大家还可以一起聚聚,弟弟还等着哥哥们带我到处去玩。” 说完又转身对小二说:“打包好后交给我婢女。” 沈平昌、王坤:… 连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沈平则也彻底无语了。 第66章 沈平昌本打算找最好的酒楼请沈溪吃饭,再让王坤在沈溪面前献献殷勤,让沈溪对王家这样的官宦人家心生向往,对王坤心有好感。 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农家哥儿,不用多久就会被王坤收服。 只是最后却变成了沈溪请他们三吃饭,而且这一顿饭,王坤跟沈溪基本没说上什么话。 今天把沈溪约出来,总不能一点进展都没有。 于是沈平昌一计不成,又心生一计。 “溪哥儿,本来是四哥要请你吃饭的,这会儿却变成你请哥哥们吃饭,四哥心里很是过意不去。那这样,四哥请你去长乐坊听听曲看看舞消消食,怎么样?” 王坤想多跟沈溪相处,也在一旁帮腔,“长乐坊最近新来一批北地舞女,刚排练了一段异域风情的舞曲,溪表弟不妨去看看。” 本来这顿约饭,他是被姑姑逼着来勾引沈溪的。 未见到沈溪之前,他是不愿意的。虽然他纵情风月,惹得众多姑娘哥儿为他倾倒,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入得了他的眼的。 姑姑只说是农家出生的哥儿,还常年在外面做生意。他以为会是是面容愁苦长得黝黑的健壮哥儿,没想到居然长得这么美。 动了心思的王坤,现在是铆足了劲,想要挖挖墙角。他别的本事没有,但在这撬动姑娘哥儿的芳心方面,却是个中高手。 而沈溪见眼前这两人极力邀请的样子,轻笑一声给足了面子,“行啊,那就谢谢四哥了。” 虽然知道对面不安好心,但是他本来就是个不太能闲得住的性子,这会儿有人主动送上门给他逗趣,他也乐得看热闹。 三人说好,沈平昌问了一句沈平则,“三哥要不要一起?” 沈平昌只是随口一问,他也没指望沈平则会去。 平日里沈平则对这些听曲赏舞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没想到今日却答应了。 “既然四弟和五弟都去,那我也不扫你们的兴,一起吧。” 沈溪没忽略沈平昌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沈平则此人看着冷冷淡淡,着实不像是爱凑这热闹的。 这将军府里的人,每人心里都有点小九九。 几人出了醉仙楼。 外面只有他们过来时候的两辆马车,一辆是王坤的,一辆是将军府的,是沈平昌和沈平则坐的。 王坤就以为沈溪没带马车,热情地上前邀请。 “溪表弟,长乐坊距醉仙楼有段路程,步行怕是太远了,溪表弟不如乘我的马车,一起前往。” 沈平昌一见,也上前来,“是啊,五弟,坤表哥这马车又大又暖和,你同坤表哥同乘一辆吧。我们马车太小,我和三哥坐都有点挤,不然就让你坐我们马车了。” 说马车挤,纯粹就是沈平昌睁眼说瞎话了。 沈溪瞄了一眼马车,拢了拢肩上的披风,此刻已经是二月份,他回了京城就再也没穿过狐裘,只在出门的时候罩一件玄色披风。 “不必了,我不爱坐马车。”说着,沈溪走到另一边牵过一匹白色俊马,潇洒地一旋身上了马。 “三哥四哥、王兄,我先走一步,在长乐坊等你们。驾~”说完也不等其他几人反应,一人骑马直接走了。 他之前来过京城,虽然呆的时间不长,但是长乐坊的大名还是听过的。 王坤还在原地看着沈溪骑马的背影发呆。 沈平昌走到王坤旁边悄声问:“表哥,如何?” “美人,还是个特别的美人。” 沈平昌嘿嘿一笑,“可没有骗你吧,不光长得好,而且还是长公主义子,你可要把握住了。得到他,你也能一步登天,看以后谁还敢到处说你的不是。” 说着给了王坤一个鼓励的眼神,转身上了马车。 沈平则则轻轻放下了窗帘。 长乐坊不是宫廷乐坊,而是民间自建,主要表演乐曲、歌舞。 虽不同于青楼,坊内不接客,但是客人是可以出价买坊内的乐人舞姬的,至于买回去是继续当乐人舞姬还是买回去当妾,就只有买的人知道了。 沈溪到长乐坊的时候,管事笑盈盈迎上前,“客人几位啊?看戏还是听曲?” 沈溪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四位,沈将军府的三少四少,还有户部主事家的王少,马上就到。” 管事笑得更夸张了,“四少和王少,那都是我们这的常客了,大家都是熟人,客人快这边请。” 沈溪直接问管事要了一间最好的二楼雅间,推开窗子就能看到楼下的舞台。 台上几个姑娘正在跳舞。 “把你们这最好的酒,和各式糕点果盘都上一份来。” 管事最喜欢这种不管做什么,都喜欢要最好的客人了。 等沈平昌和王坤到的时候,沈溪已经把各种最好的都要了一遍,还叫了坊内的箜篌姑娘前来演奏。 箜篌是长乐坊内的顶级乐师,要请一次极难,也极贵。 沈溪见他们进来,赶紧招呼,“快坐下听,今日箜篌姑娘刚好有空,我这就把人请来了,你们快听听。” 沈平昌扫了一眼他们呆的雅间,又扫了一眼满桌子绝对不是京城这时候常见的水果,有些是从南地快马加鞭送过来,有些是暖棚里精心养出来的,都稀少得很,以及箜篌姑娘此刻正在弹的曲子。 心抽抽了一下。 这沈溪听个曲,也这么能花钱? 因为沈溪早就已经坐下,沈平昌暗搓搓挡住沈平则,让王坤走在最前面,然后让王坤在沈溪身边坐下。 沈溪瞄了一眼,没说话,也没动。 刚坐下的王坤,剥开桌上盘子里的一颗葡萄,递到沈溪嘴边,“溪表弟尝尝,冬日里极难吃到葡萄。” 沈溪看了一眼王坤,这剥好送到人嘴边,怎么看怎么恶心得慌。 这是打算自己吃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 沈溪轻轻吐出一颗葡萄籽,淡淡道:“不必了王兄,你自己吃吧,我这有人剥。” 沈溪旁边跪着一名精致的哥儿,哥儿每剥一颗葡萄都得净手擦拭,然后剥好恭敬地递到沈溪唇边。 沈溪一口吞下,没碰到哥儿一下,叹道:“美人青葱玉指剥葡萄最是甘甜。” 王坤有点尴尬地收回手。 而沈平昌心又漏跳了一下,这剥葡萄的哥儿,是长乐坊的头牌,一手琵琶出神入化。 你让人家给你剥葡萄? 深吸一口气,他给王坤递了个眼神。 就见王坤在一旁一边听曲一边吟诗,夸箜篌的技艺,转而又夸沈溪。 只是沈溪一直笑眯眯地点头,却并没有别的反应。 就见箜篌表演结束,躬身退下,沈溪又要再叫一个人进来的时候,突生变故。 旁边硕大的宫灯倒了下来。 第67章 在宫灯倒下来的一瞬间,沈溪就发觉了,他要是直接躲开,这灯必会砸到旁边的哥儿身上。 沈溪直接抱起旁边的哥儿掠过自己的座,飘到了另一边。 而这宫灯最后却砸中了本不该被砸到的王坤。 王坤在灯下被砸得龇牙咧嘴。 落地灯杆是纯铜打造,摆在雅间里作装饰用。 沈平昌赶紧上前把宫灯搬开,“坤表哥,坤表哥你没事吧?” 转头见沈溪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一旁,又急切对沈溪说:“溪哥儿,你快过来看看坤表哥,他刚刚是为了救你才会被灯砸到的。” 沈溪撇撇嘴,我现在好端端站在这,还能顺便再救一人。他这是自己躺到了灯下。 沈溪施施然重新找了个座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王兄,这救人,也得量力而行。” 王坤从灯下爬起来,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哪里想要英雄救美了,刚刚宫灯倒下的那瞬间,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猝不及防下,被砸了个正着,估计后背都被砸青了。 沈平昌听到沈溪这话,就有点不高兴了,训斥道:“溪哥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坤表哥也是救人心切。你怎么都得表示下感谢的。” 沈平昌摆了点哥哥的谱,他觉得自己怎么说都算是沈溪的哥哥,将军府的四少爷。沈溪刚进将军府,肯定得跟自己打好关系。而且之前沈溪一直表现得对将军府的众人很恭敬。 只是沈溪从来不吃这一套。他看在沈老将军的面子,和公主的份上,对沈家众人客气,但不表示谁都能蹬鼻子上脸。 沈溪歪着脑袋看着沈平昌,“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区区一盏灯砸下来而已,你觉得我需要人救?” “别说一盏灯了,就来十盏灯,也不会伤得了我分毫。” “还有,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那灯好端端地为什么会倒?” 沈平昌被沈溪说得脸青一阵红一阵,也不再维持表面的兄友弟恭,“沈溪,你不要不知好歹!” “要是我真就不知好歹,你待如何?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演的那些,真以为我看不出来?找这样一个只会吟些淫词艳曲的货色,真以为我看得上?看不起谁呢?” 沈平昌气得直接一下子掀了桌子,眼见桌上的各种盘碟水果都要洒到沈溪身上。 沈溪一旋身躲过,顺便飞起一脚踢飞一只差点碰到他衣角的茶杯。 茶杯径直飞向沈平昌。 沈平昌来不及闪躲,额头一痛,血流了下来,糊了一只眼。 这下沈平昌是真的气红了眼,挥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只是一个照面,三两下,他就被沈溪扇了好几个巴掌,双颊火辣辣地疼。 还想继续挥拳上去,却被反剪胳膊摁在了翻倒的桌上。 “沈溪,你敢打我!你别以为当了沈家的义子,就可以这样无法无天。”沈平昌剧烈扭动,却一点也挣不开沈溪的钳制。 “我就无法无天了,怎么着?你要找谁来跟我算账?”沈溪这会儿简直像个无赖的反派。 “哦,对了,你可能不知道,在军中我跟你大伯和你哥哥都交过手。我呢,看在他们的面子上,这次只是给你点教训。下次再敢打我主意,那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沈平昌不吭声,还在扭着想挣开,他不相信沈溪会把他怎么样。 沈溪看他这么不老实,从小腿处拔出一把匕首,一刀插在沈平昌眼前,语气冰冷,“我这人呢,平时好说话,但不代表好脾气。” 刀锋几乎是擦着沈平昌的眼球,被钉入木桌里。 沈平昌一口气憋在胸口,他在刀刃的反光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睁大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眨一下眼睛,眼睫毛都会擦过刀锋。 王坤见到沈溪煞神一般的模样,吓得跌坐在地,双腿往后挪了好几步。 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以貌取人了! 沈平则看着乱糟糟的场面,也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沈溪此人不能惹。 他刚刚看到沈平昌偷偷把灯弄倒,然后一把把王坤给推了过去。但他一直都是默默看着,既没有阻止沈平昌,也没有提醒沈溪。 只是沈平昌算好了灯和王坤,却没算好沈溪。 一个本该完美的英雄救美情节,最终却是美人成了煞神,英雄成了狗熊。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 管事听下面人说,二楼雅间好像出事了,赶紧上来推开门。 只见一开始进门的俊美哥儿押着沈家四少,四少额头流血、两颊红肿,一看就是被打得狠了。 而长乐坊的常客,被姑娘哥儿们引为知己的王少,则跌坐在地,形象狼狈。 这不是一起来听曲的嘛,怎么就在他这打起来了? 管事赶忙上前劝架,“少爷们啊,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的。” 说着手一挥,让外面的下人赶紧进来收拾一地狼藉。 沈溪见有人进来,也就顺势把沈平昌给放了。 只是这会儿沈平昌神情恍惚,未吭一声。 沈溪看着地上被摔破的各式东西,对管事说:“屋内所有毁坏的东西,我们都会照价赔偿的。一会儿王少会去结账,麻烦管事了。” 管事笑眯眯,“不碍事不碍事,客人喜欢就好。那我就不打扰客人了。”言下之意,只要愿意赔钱,你想怎么砸怎么砸,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管事刚要退下,隔壁间听到动静的人也出现在了门口。 一群公子哥掀开这边的珠帘,“哟,这是在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沈四,你这是怎么了?额头怎么都磕出血了?” 管事躬身向几位少爷问好,“季少、钟少、丁少,这里有点乱,还需要收拾,您几位要不回雅间?” 只见领头的冲管事挥挥手,“这没你什么事了,我们跟沈三少、沈四少都熟。” 说着几人直接进了屋,找了个椅子坐下。 然后看着沈平昌和王坤笑得不怀好意。 几个下人把屋里收拾了一下后,也退了出去。 进来看热闹的几人中,一人戏谑道:“沈四,你平日不是挺能打吗?今日这是怎么了?别跟我说是走路摔的哦。” 然而他说完,谁也没出声搭理。 一时屋里很是安静。 王坤说是官宦之家,他爹户部主事也不过是个六品官,在眼前这帮少爷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这些少爷怕是根本不记得他是谁。 他不敢接话。 沈平昌这会儿脸一阵阵火辣辣疼,本来就够丢脸了,这会儿还被一群平日不太对付的人看笑话,有心想把人轰出去,但是怕被讥笑得更狠。 也就坐着不吭声了,这些人觉得没劲,自然会走。 沈平则平日就清高,不爱搭理这些纨绔子弟,这会儿更是不会出声搭理。 至于沈溪,他谁也不认识,爱看热闹看热闹好了,反正又不是看他的热闹。 刚刚管事又让人重新上了一份水果点心,他吃的开心,爱谁谁去。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本来进来看热闹的几人,在这尴尬的环境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众人看了看沈四,又看了看沈三,最后看了看墙角的王坤,算了还是屋里唯一坐着的那个人,看着像是揍了沈四的。 秉持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来人中一人跟沈溪搭话。 又因为能把沈平昌打成这样,一看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他说话还算客气,没有趾高气扬,“我是信国公府世子季敏之,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沈溪一顿,有些纠结,他该怎么介绍自己。 说是沈家老五,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来人,沈家新认的义子把沈家的老四给打了。虽然这事之后肯定瞒不住,但是现在由自己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别扭。 “沈氏玻璃,明璃轩沈溪。” 沈氏玻璃?明璃轩?什么东西? 季敏之跟另外两人对视一眼,这听着怎么像是一个商户?商户敢打将军之子? “不知这玻璃是何物?” 你要是说起玻璃,那沈溪他就太有兴致了。 沈溪搬了椅子,挪到几人旁边。 “季世子,这玻璃啊,长得跟琉璃一般,但是比琉璃更为剔透,最重要的是,价格还便宜。” 另一个人疑惑,“真的有这样的物件?”又想起还未自我介绍,“在下平阳侯府钟绍。” “钟少啊,真的有。只是这物件,我今日没带。过几日,西街会开一间明璃轩,专卖玻璃,到时会有样品展出。” 最后那个丁少不屑道:“说得这么好,原来你这铺子还没开张啊。” “丁少是吧?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明璃轩虽然还未开张,但是订单已经排到两月之后了。而且明璃轩即便开张了,也只是展示样品,要下单,大家都得等。” 丁少还是不信,“你这不是空口白牙,上下嘴皮一碰,净吹牛吗?” 沈溪呵呵一笑,“此言差矣,季世子、钟少、丁少,我这第一批玻璃,你们知道是谁定的,又是谁用吗?” 见这三人有点好奇地看过来。 沈溪神秘一笑,“这第一个用玻璃的人,就是长公主!” 长公主? 长公主都多少年不问世事了,这个年轻的哥儿是怎么把这所谓的玻璃卖给长公主的? 第68章 听沈溪此话,季世子也来了兴致,“那你这玻璃有何奇特之处?说来我们听听。” “你们可曾听说,数月前,沈家军的牛将军曾献了一批据说是海外来的琉璃物件给圣上?” 季世子等人没想到,沈溪一个商人居然还能知道朝廷里的这些事。 钟绍点点头,“确有此事,我爹还因为办事得力被圣上赏了一件。但是这跟你说的玻璃又有什么关系?” 丁少在一旁嘲讽,“总不能因为都带个璃字,你就想蹭上关系吧。” 对于丁少的嘲讽,沈溪不以为意,甚至觉得丁少的抬杠恰到好处,“当然不是蹭关系,当初牛将军献玻璃的时候,说的应该是玻璃,只是京中无人识得玻璃与琉璃的区别,就把这玻璃当做了琉璃。” 季世子算是明白了过来,惊诧道:“你的意思是你的玻璃和牛将军献给圣上的是同样的东西?” 丁少还是不认可,“你又没见过牛将军献给圣上的琉璃,怎么就确定那琉璃就是你说的玻璃?” 沈溪往后靠着椅背,含笑道:“自然是因为当初牛将军献玻璃时,我就在沈家军军中,曾亲眼所见。” “你?”这下季世子三人也不得不正视眼前这个年轻的哥儿。 能去沈家军军中,必然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沈溪话还未说完,又继续道:“进献给圣上的玻璃,我不光见过,而且还能做出来。当然不会做得跟送进宫的那些一样,相同的材质,我改良了一下,不再做成把玩的物件。” 季敏之和钟绍更好奇了,不管是琉璃还是玉石翡翠,一般小点的做成首饰,大点的做成摆件把玩,还能有别的什么用途吗? 丁少嗤笑一声,“故弄玄虚。” 沈溪呵呵一笑,“我说再多,都不如三位亲眼一见,半月后西街明璃轩开业,到时还请三位少爷赏光。” 沈溪心下决定,回去就写开业请帖,务必要让这三个去。有这三位,就算不是本人去捧场,只派个家中管事或者小厮去看看情况,也能给新铺子带来不少生意。 前世各种稀奇古怪的店铺开业,都爱给沈溪发帖子,沈溪他当然不会亲自去,但是因为好奇,还是会派个管事或者小厮去看看。 人们只看到,沈世子都派人来买东西了,这家店必定不错。 人都是好跟风的。 季世子和钟绍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倒是丁少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好。要是我看了不满意,可别怪我砸了你的铺子。” 沈溪笑眯了眼,“要是丁少不满意,尽管来砸,沈某绝无二话。” 沈溪心道:希望你半月后,还敢说砸就砸。 双方就此定下了半月之约。 沈溪送走了季敏之三人,转头就看到沈平昌和王坤坐在角落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沈平昌在沈溪与季敏之几人聊天的时候,就自己包扎了一下额头的伤口。 然后跟王坤二人一声不吭地背对着沈溪等人坐着。 沈平则还是坐在另一边喝茶,既不参与沈溪等人的谈话,也没去关心安慰沈平昌二人。 在他看来,沈平昌和王坤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但是他内心里又有点希望,沈平昌和王坤的算计可以成真。 本来沈溪还打算再给这两人一点教训,但是刚跟季敏之几人聊完,这会儿对这两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了,还是做生意更要紧。 以后只要这些人别蹦跶到他面前就行,他也懒得搭理他们。 虽然把人打了一顿,沈溪还是笑眯眯对沈平昌说:“今天就谢谢四哥款待了,一会儿别忘了付账。” 气得沈平昌转过来,恶狠狠地盯着他,却不敢开口骂人。 “三哥,我先告辞了。”对着沈平则,沈溪一直比较客气,跟沈平昌不同,他们也没什么冲突。 沈平则放下茶盏,说道:“我也回去了。” 继而转向沈平昌,“四弟一会儿记得付账。” 沈平昌刚想喊沈平则一起帮忙付账,这一次至少花了两千两,他根本没有那么多银子。早知道就不喊沈溪来此处了。 哪成想沈平则接着说了句,“祖父曾要求过沈氏子弟无特殊情况,每月支出不得超过一百两,四弟回去记得领罚。” 沈平昌气得牙痒痒,早知道他就不该喊沈平则一起来。 沈溪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沈平则,然后两人相携出门。 留下沈平昌和王坤二人,面对着巨额消费和赔偿。 出门后,沈溪与沈平则道别,一人坐车,一人骑马,分别回家。 *** 另一处,季敏之问钟绍,“阿绍,你觉得沈溪此人是个什么来历?” 钟绍是平阳侯的次子,虽然身份上是比不得季敏之的,但是因为平阳侯受圣上重用,他听到的消息也比较多。 反倒是信国公因病赋闲,早就远离了朝堂,季敏之的消息来源倒是比不上钟绍。 钟绍思忖片刻,说道:“半年前,沈老将军曾向圣上上奏了一份沈家刀的铸刀之法,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印象?” “是有这么回事,后来还是我父亲负责的铸刀事宜。”丁度的父亲是兵部侍郎,沈老将军上奏后,圣上命兵部负责铸刀送往海州,就是由丁侍郎负责的。 钟绍继续说道:“当时沈老将军就提及过,此铸刀之法不是沈家军自创的,而是一位叫沈溪的人,向沈家军献了这铸刀之法,另外还自创了一套刀法。” 季敏之猜到一点,“你不会是想说,那人就是沈溪吧?” 钟绍点点头,“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我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以为那个献刀的沈溪,必定是个中年铁匠,没想到居然如此年轻。” 丁度有点不敢相信,“那也不应该啊,即使他真的献刀,于沈家算是有恩,但是也不至于就可以打沈家的嫡系子孙。你们也看到了,刚刚那沈平昌被打得脸都肿成猪头了。会不会是搞错了,只是同名而已?” 钟绍沉吟片刻,“他刚刚说他去过沈家军军营,应该是同一人。而且他还说了他的玻璃第一个给长公主用,会不会跟长公主也有点什么关系?” 听钟绍这么一说,季敏之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或许这沈溪还真的跟长公主有关系。我母亲跟沈平则的母亲有点交情,几个月前吧,她曾感慨过,长公主认了个义子,沈琅和长公主这对苦命鸳鸯,也算后继有人了。” 沈琅和长公主的事,在当年哭红了多少闺中少女的眼。即使是如今,一旦提起,也是一阵叹息。 丁度眼都睁大了,“你不会是想说沈溪就是长公主义子吧?” 钟绍支着下巴思考,“可能性很大,不然依长公主不问世事的性子,连太子都不能常见到,这沈溪怎么会把他说的玻璃卖给长公主呢。” 丁度恍然大悟,“按你们这么一分析,这沈溪还真的敢打沈平昌。” ** 这几人的想法,沈溪是顾不上了,即使被他们猜到,也无所谓。横竖他在京城还要卖玻璃呢,日子一长,这些人总会知道的。 与沈平则分手后,他没有回家,而是打马去了西街。 到了明璃轩的门前,店还在修葺,管家正在指挥着匠人干活。 见到沈溪前来,管家赶忙上前,“沈少,你怎么来了,这里灰尘大,呛了你就不好了。” 沈溪摆摆手,“不妨事。对了,这边还要几日完工?” “大概再有个四五日就差不多了。只是沈少,这窗户和门上真的不用糊窗户纸吗?这风一吹,店里冷飕飕的,客人们会不愿意来的。” 沈溪看着特意做的一扇扇大窗户,笑道:“不用,我特意做了这么多窗户,自有用处。” “对了,诸葛先生说他什么时候到?” “半月前收到先生的信,信中说十七日的上午到,正好可以接少爷出考场。” 怕沈溪误会,管家又赶紧道:“那时候不知道沈少什么时候回来,先生就想着这也是少爷的大事,得有人接他出考场。“ 沈溪点点头,没说啥。 心里却在记着,得早早就候着接顾焕出考场,让他出来第一眼就能看到自己。 第69章 后面几天,沈溪除了去将军府陪公主说说话,就是在家呆着。 几天之后,诸葛终于带着几车玻璃从金陵到了京城。 诸葛刚坐下歇口气,沈溪就准备出门,并且命人将诸葛刚带过来的几车玻璃中,拉两辆送去将军府。 诸葛一边喝茶,一边斜着眼睛问:“我赶了这么远的路来,你都不陪我说几句话?真不愧是你,用完就扔。” 沈溪转身,只见诸葛嘴上说得哀怨,实际却是一脸闲适的模样。 他干脆理了下衣摆,重新坐下,“行吧,就陪你聊个十两银子的,你自己记账啊,这个月的月银没有了。” 诸葛喝下一口茶,缓声道:“这么久了,给你当牛做马做了多少事,你也不说给我涨涨月钱。现在还好意思要扣我这十两银子。” 说着还扇了扇他那万年不离其身的羽毛扇。 沈溪被他那羽毛扇的冷风一扇,往旁边挪了挪,吐槽,“这么冷的天,你也不嫌冷。” “年轻人,你的身子骨不行啊,这点冷算得了什么。”说完,继续一手热茶,一手羽毛扇。 沈溪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没看到你刚刚偷偷打了个哆嗦吗? “对了,明璃轩收拾妥当了吗?我一会儿拉一车玻璃去把门窗先给安上?” 沈溪想了想,“这个先不急,左右开业还有几天呢,等到开业前两天再安,安好后门窗各处先给遮严实,别给露出去,等到开业当天再揭开。” 诸葛点点头,沈溪现在对经商这一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那时候你走得急,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为什么要让盖尤斯做这种无色玻璃?” “这种窗户纸的替代品,价格贵了,买的人少,但要是价格低了,还不如做成各种玻璃摆件、茶具、酒具,更能赚钱。” 见诸葛问这个,沈溪端起茶盏慢慢说道:“之前盖尤斯跟我说,做玻璃茶具这些特别费时费力,做得很慢,但是这种一块一块的玻璃,就会简单得多。玻璃摆件以后还是要做,但是等我们明璃轩的玻璃打出名头之后再说。” “另外我问你,玻璃酒具、茶具,一户人家会买几个?” “一般也就一两套吧。” 沈溪点点头,“玻璃我们不打算按照琉璃的价格卖,那一套茶具顶多也不过一两千两,做工还复杂。那些主顾买完之后,留在家里把玩,轻易也不会坏了。” “但是现在我们做成无色玻璃,工艺简单。我们现在定价一块一百两,一百两价格不高,但是要是屋里全部换玻璃,积少成多,绝对比茶具什么的赚得多。” 诸葛懂了,“你这是要让这玻璃在显贵们中间流行,并且从此以后取代窗户纸。这确实是个长久的买卖。” “例如公侯之家,买一两套茶具不过一两千两,但是买玻璃做窗户,那就不可能只买一两块,也不会是一两间屋子。家里人口众多,总不可能厚此薄彼,这间屋子装,那间屋子不装。” 沈溪点点头,把手里的茶喝完,“行了,十两银子的天聊完了,就不陪你了。我先去给义母安窗户玻璃,下午还得去接顾焕出考场呢。” 一边起身,一边担心,“也不知道顾焕在里面呆了九天,身体吃不吃得消?” *** 将军府中。 沈平昌见沈溪带着几车东西往公主的院子而去,心下愤恨:这沈溪就会献殷勤,见天往长公主面前凑。 只见沈溪过桥的时候,公主院里的侍卫低头向沈溪行礼。 沈平昌看到这,心中更是气愤。 他每次要往公主那送东西,都被退了回来,公主身边的侍卫和姑姑,从来不搭理自己。 自从上次在长乐坊被沈溪打了之后,就算沈溪每次来将军府,沈平昌都躲着沈溪,尽量不与他碰面。 为此气得王氏天天指着他脑袋恨铁不成钢,“让你跟沈溪打好关系,然后慢慢让你表哥接近他,你给搞砸了。让你给公主那里递好,你也做不好。你还有什么用!” 沈平昌恨恨地看着沈溪的背影消失。 “义母,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还未进屋,沈溪清亮的声音就传到了屋里。 长公主原先坐在打开的窗边发呆,二月的风还有点冷。 听到沈溪的声音,她转过头笑了笑问:“你今天又带了什么?” 长公主身边的姑姑见沈溪进屋,急忙给他行礼。长公主也只有在沈溪来的时候,才透着生机。 她们这些伺候公主多年的老人,心中对沈溪很是感激。 沈溪搬进来一块玻璃,“义母你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玻璃。你快过来摸摸看。” 长公主慢慢起身,走到沈溪面前,伸手摸了摸这无色的玻璃。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公主,面上也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意外。 “果然像你说的一样,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这有块玻璃。” 沈溪笑着说:“义母,我打算把你屋里的窗户纸都换成这种玻璃。这样天冷的时候,您不用开窗,也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 “这玻璃遮风挡雨,还清晰透亮。窗户上安上这种无色的玻璃后,再在屋里安上窗帘,这样只要掀开帘子,就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了。” 长公主笑弯了眼,“就你鬼主意多,你看着弄吧。” “好咧。” 花了小半天时间,终于将公主长待的几间屋子里的窗户全部换成了玻璃的。 看着这无色玻璃,姑姑夸道:“少爷你这玻璃是真的好,这阳光都能照进来,在屋内就可以晒到太阳了。” 另一个姑姑笑道:“而且屋内亮堂多了,公主看书也不费眼了。” 长公主坐着也笑着点点头,屋内亮堂后,连着心里都亮堂多了。 只是不知道这亮堂是玻璃带来的,还是沈溪这人带来的。 听到长公主在光线暗的时候看书,沈溪赶紧把顾焕说他的那段话翻出来,“义母,光线暗的时候看书,可对眼睛不好。” 长公主笑着应下,“好,听你的。” “对了,义母,我上次给你带的话本,您看了吗?您之前看的那些书,都不能让人心情愉悦。” 说完,沈溪觉得这可能是自己学识问题,不能说人家正经书不好,于是赶紧改口。 “也不是说那些书不好,就是话本更能让人心情愉快。义母您看完了,我再给您换新的,我看过很多话本,给您看的绝对是最好的。” 姑姑“噗嗤”一声笑出声,“少爷放心,奴婢们会提醒公主看的。” 沈溪见时间差不多了,向长公主告辞。 “义母,顾焕参加了今年的春闱,快该出考场了,我得回去准备准备接他了。” 长公主见他们夫夫两关系那么好,笑着催他赶紧去吧,别给耽误了。 回去之后,沈溪见诸葛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连人参都带上了,就是为了防止顾焕出考场,体力不支而晕倒。 “据说九天考完出来,很多人都会大病一场,有些出了考场,强撑的一口气一松,人就会直接晕倒。有备无患嘛。” 沈溪想想也就带着了,顾焕的身板也不知道挺不挺得住。 沈溪到的时候,贡院门口已经人山人海,大家都在等着考生出来。 看着眼前把贡院门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沈溪问诸葛:“不是说还有一个时辰吗?怎么这么多人?” 即使被人群挤来挤去,诸葛还是不忘拿着他的羽毛扇,只可惜地方太小,扇不开,“你都知道提前来占位置,其他人不得更早。” 言下之意,就沈溪这种懒人,都知道提前,别人只会更早。 两人百无聊赖地被人群推来推去,枯等了一个时辰。 随着守卫高呼一声“考生出场”,紧闭的贡院大门“嘎吱”一声,从内打开。 守卫们出来清出一块空地。 紧着着无数考生拎着书篮,排着队从贡院里出来。 大多数的考生,出来的时候都脸色惨白,毫无菜色。 更有甚者,果然如诸葛所说一般,一出贡院门就昏死了过去,门前又是一阵喧闹。 沈溪一直盯着贡院门口,却始终不见顾焕的踪影。 就在沈溪越等越心急的时候,顾焕终于出现在了门口。 “顾焕,顾焕,这里!”沈溪挥着手臂、蹦着大声喊。 奈何他的个子真的太矮了,而且前面围了众多的人,人声鼎沸,吵吵闹闹,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到顾焕的耳朵里。 只见顾焕茫然地四处查看。 沈溪想要往前挤,但是前面人堵得严严实实,根本挤不动。 他一急,索性直接一跃而起,踩着前面数人的肩膀,一路冲到了贡院门前。 原先吵闹的贡院门前,突然鸦雀无声。 众人抬头,只见一人身着白衣,如大鹏展翅一般,越过了众人的头顶,落在了贡院门前的一名黑衣考生面前。 顾焕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人。 日思夜念的一百二十九天,这人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如仙人一般落在了自己面前。 落地的沈溪,笑靥如花,“顾焕,我来接你回家。” 第70章 四目对视,顾焕眼中的温情满得快要溢了出来。 只是这温情的一幕,下一瞬就被沈溪打破了。 就在顾焕伸手准备抱他的时候。 只见沈溪突然从身后摸出一根萝卜粗的人参,递到顾焕面前。 “顾焕,你快吃口参补补。” 顾焕低头看了眼面前肥硕的人参,又抬眼看了下沈溪亮闪闪的双眸,“…” 我应该不需要这么补。 沈溪见顾焕不动,又把人参往前递了递。 “快吃口,你看你这脸色憔悴得,眼窝都陷进去了。刚刚我还看到有人一出来就晕倒了,你赶紧吃一口,可别晕了。” 周围窃窃私语,顾焕左右看了看。 赶紧单臂搂住沈溪,往人群外挤去。 身后还有人嘀咕:“什么人家啊,考个试,含口参片就得了,至于拿那么大一根参出来显摆嘛!” 旁边一人鄙夷地看了那人一眼,“你这话可真酸,人家夫郎舍得,要你在这唧唧歪歪。” “哼。” 直挤到站在外圈的诸葛身边。 本来马车停在很远的地方,这会儿丝竹也已经把马车赶了过来。 “快上车吧,这边人太多了。” “好。” 到了车上,沈溪一会儿从带来的食盒里拿出吃的和水递给顾焕。 “饿不饿?渴不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会儿又要给顾焕,捏捏肩膀、捶捶背。 只是他从来都是被伺候的,哪里会捏肩捶背。 只一下就捏得顾焕整个人一激灵。 捶了一下背,顾焕就开始咳嗽。 沈溪拍着顾焕的后背,担忧地问:“是我下手太重了吗?那我轻点?” 诸葛实在看不下去了。 忍不住道:“你再拍一会儿,你夫君得交代在这。” 沈溪闻言,抬头反驳,“明明是你大冷天扇扇子,把凉风扇到顾焕这了,才害得他打哆嗦、咳嗽的。” 诸葛:“…” 我扇子上了车,就没动过。 看着在顾焕面前,仿佛小了三岁的沈溪,诸葛决定还是不跟他计较。 于是转而问顾焕:“这次春闱,你感觉如何?” 沈溪一听这话,就急了,赶紧拦住。 作为一个曾经学业垫底的纨绔,最怕的就是每次旬考、月考、季考后,被别人问考得如何。 “哪有刚考完,就问人考得怎么样的。这会儿就应该吃好喝好,然后好好睡一觉。” “考都考完了,过几天榜就会公布出来,你问什么问!” 转而又安慰顾焕,“没事啊,你现在先闭着眼睛睡一会儿。家里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咱到家就吃饭,然后好好睡一觉。” 顾焕歉意对诸葛笑笑,然后顺着沈溪的话,“好,那我先睡会儿。” 说着就靠在沈溪的肩膀上睡着了。 沈溪看了看顾焕乌青的眼圈,心里感叹:读书真累啊,考试也真难啊,幸好自己这一世不用读书! 诸葛:… 人家小两口,恩恩爱爱,他为什么要跟过来? 到家后,顾焕草草吃了饭,又打着精神跟诸葛聊了几句。 诸葛见顾焕也是真的累极,于是也不再打扰,告辞回去了。 顾焕在贡院里呆了九天,身上各种味道陈杂,还是洗洗才能睡得舒服。 沈溪则让丫鬟给卧房里送去热水,然后又推着顾焕去浴室里洗澡。 “快洗洗,头发也洗洗,贡院里什么情况,怎么呆了几天,这么多味。”沈溪站在浴室的外间嘀咕。 顾焕转头看了一眼。 浴室和外间只隔了一道帘子,从顾焕的角度还能看到沈溪模糊的身影。 他一边宽衣一边说:“一人一间号房,里面就一张桌案,吃喝都在里面,睡觉的时候也只能窝着。而且我隔壁还是恭房,身上肯定沾上了味道。” 沈溪有点心疼,“不能换个好点的号房吗?” 顾焕走进桶里,闭上眼,“每人都有一个号码牌,对应各自的号房,不能更换的。” 沈溪再次感慨,读书真累人! 又想到顾焕这九天,怕是一直都没睡好,于是又出去找桃红拿安神香过来。 等他回来的时候,浴室里一片安静,连水声都没有。 “顾焕,你洗好了吗?”沈溪试探地问。 然而,没有人应。 沈溪一下有点慌乱,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掀开帘子,进到浴室内间。 只见顾焕侧着脸,靠在浴桶边上睡着了。 黑色的发丝在水中飘荡,更称得白皙的皮肤宛如白玉。 沈溪鬼使神差地走进,用手在顾焕脸上隔空描摹了一番,又伸手捞起一小束发丝。 然后就不小心看到了顾焕在水中的身体。 沈溪一瞬间脸爆红。 他,他还没见过这样的顾焕呢。 接着又看到自己手心里,还掬着一把顾焕的发丝。 他炸毛地松开手,用左手狠狠打了右手一巴掌。 又被美□□惑! 只是打完手后,沈溪看着顾焕的脸,又有点心动。 顾焕眉眼舒展,几缕发丝沾在脸侧,泡澡后脸色不像刚出考场时那么憔悴,带了点红润,睫毛沾了水气。 沈溪心里痒痒。 要不就偷偷亲一下,反正顾焕这会儿睡着了也不知道。 这样想着,沈溪就真的弯腰俯身,在顾焕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只是他没注意刚刚还睡着的人,在他俯身的那刻,就睁开了眼。 沈溪心满意足地准备起身,眨巴了下嘴,还没回味好,却听“哗啦”一阵水声响动,他的脖颈被人勾住。 抬起的头被一只大手重新按下。 睁着眼看进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柔软的双唇碰上了另一片柔软。 辗转反侧,就在沈溪感觉自己快要被吞了的时候。 顾焕终于放开了人。 嘴角带着笑意,“偷亲完就想跑?” 沈溪含羞带嗔地瞪了顾焕一眼,只是刚刚被吻得眼角湿润,这一眼瞪得顾焕心头一紧。 然后不太自在地转过头,拿起浴桶边的毛巾,放进了水里。 “水快凉了,你快起来吧。”沈溪催促。 顾焕一阵尴尬,“再等一会儿,我头发还没洗好。” 于是沈溪自告奋勇,“那我给你洗吧。” 说着就拿起梳子,要给顾焕的发理顺。 只是一梳子下去,扯掉了顾焕的数根长发。 沈溪捏着掉落的头发,“这…,要不我再试试?” 顾焕看了看沈溪的手指,无奈道:“我还不想这么早就秃发。” 沈溪尴尬地放下梳子,“那你慢慢洗。” 只是沈溪出了浴室后,等了很久顾焕才出来。 沈溪纳闷,“你怎么这么慢。” 顾焕咳嗽一声,勉强开口,“多擦了一会儿发。” 沈溪看着顾焕那多擦了一会儿,却还在滴水的发,将信将疑。《 》 70-80 第71章 顾焕是真的累极,在沈溪点上安神香后不久,就睡着了。 直睡到第二日下午,方起。 而沈溪早就出了门。 原来一早将军府的小厮来报,说沈老夫人想五少爷了,想喊五少爷过府去说说话,聊聊天。 公主的院落在将军府的东南角,位置比较偏。 沈溪每次去公主那的时候,都离沈老夫人的主院很远,是有几日没去给沈老夫人请安了。 只是等沈溪到了将军府,才知道并不是沈老夫人叫他来的,而是二伯母王氏。 王氏笑呵呵地对沈老夫人说:“娘,你昨日不是还念叨溪哥儿嘛,儿媳见你想溪哥儿得紧,今日就做主把他叫了过来,娘可不要怪儿媳逾越。” 沈老夫人笑眯眯地朝沈溪招手,把人喊到近前。 拍了拍沈溪的手,“有几日没见着了,祖母还真有点想得慌。“ 说着又转向王氏,“今日家里来了客人,既然溪哥儿回来了,王氏你也带溪哥儿去见见吧,大家都在京城,又都是亲戚,认认人,以后好歹也有个照应。” “好嘞,娘,你放心吧。今日来了几个跟溪哥儿年纪相仿的,一会儿他们同龄人一起,也好热闹热闹。”王氏满脸堆笑。 沈溪脸上笑着,心里却在冷哼,上次是沈平昌,这次换王氏,这二房又在想什么幺蛾子。 陪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王氏就带沈溪出了老夫人的院子。 “溪哥儿,来这边,你四哥他们都在这呢,我给你介绍几个亲戚。”说着就要把沈溪往另一个院子引。 沈溪站定,神情有点冷淡。 早上要不是传话的,说是沈老夫人的意思,他根本就不会来。 这王氏明显不怀好意,他又不傻,才不会跟他们一起。 “二伯母,不必了吧,我家中还有事,就不…” 只是他话还未说话,就见院子里出来几人。 “哟,这就是沈家新收的五少爷,长公主的义子啊,长得的确是一表人才。”说话的中年哥儿,看着跟王氏差不多大。 身后还跟着之前就见过的王坤。 沈溪挑了挑眉,这就是今天的亲戚? 王氏赶紧给沈溪介绍,“溪哥儿,这是你二舅母,后面那个是你坤表哥。” 沈溪:呵,这是贼心不死啊。 王氏等着沈溪叫人,没想到沈溪站着,动都没动。 这沈溪平日看着不是挺懂事的吗,这会儿怎么回事。 场面有点尴尬。 王坤的小爹,也就是那个中年哥儿李氏,斜眼看了眼沈溪。 这哥儿这脾气,要是嫁进我家,非得好好磋磨磋磨他。见人都不叫,一点教养都没有。 王氏又喊了一声,“溪哥儿,叫人啊,二舅母和坤表哥。” 沈溪还是没理他们,转身准备走人。 见沈溪一点都不给自己脸。 那个李氏,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地瞅了一眼沈溪。 “哎哟,这农家出来的哥儿,礼数就是比不得我们这些大户人家。” “我们家娶媳,可不能要这样的哥儿。” 王氏剜了一眼李氏,这脑子拎不清的嫂子怎么又关键时刻掉链子。 这人还没弄到手呢,怎么能说话这么刻薄。 就算要磋磨人,也得等弄到王家去再说啊。 沈溪抬起的脚,顿住了。 呵,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是真不知天高地厚了。 转身倨傲地看着眼前几人。 “舅母?表哥?你们也配?” 沈溪此话一出,现场的人,全都愣了,包括在场的丫鬟婆子。 王氏为了架着沈溪,然后能跟王家人一起相处,周围还带了不少人。 李氏身后出了王坤,还有其他的几个弟弟妹妹。 李氏第一个跳出来,气得就要上来撕扯沈溪。 “你个乡下来的野哥儿,说什么呢!” “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沈溪扫了众人一眼。 “我的义母是长公主,那我的舅舅就是当今圣上,我的舅母是当今皇后,那我的表哥就是当今太子和皇子。” “请问,你——们——配——吗——?” 沈溪最后几个字说完,李氏都呆愣在原地。 王氏心里气急,“沈溪,怎么敢的!” 虽然心里都觉得,沈溪这是上赶着去贴皇家,皇家认不认他这个外甥,还不一定呢。 但是他说的又句句属实。 沈溪真要拿这个借口,不认二房王氏的那些娘家人,其他人也没法反驳。 看着呆愣在原地的众人,沈溪嗤笑一声,转身离开。 沈溪离开后,人群炸开了锅。 王氏的脸,青一阵红一阵,手中的锦帕,都要被扭烂了。 她掌家人的脸,今天被沈溪给踩在地上碾了。 好,好得很,沈溪,你给我等着,我一定一定要让沈溪好看! 沈平昌从人后出来,挤到他娘身边,悄声抱怨,“娘,都跟你说了,沈溪他不好惹,你偏不信。我们就算了吧。” 王氏狠狠地瞪了一眼没出息的次子。 算了? 怎么可能算了? 那爵位就应该是我二房的! 丫鬟们凑在一起嘀咕:“五少爷,刚刚真的太飒了,看得我都心动了。” “可惜五少爷已经嫁人了,要是没嫁人的话,好想去当他的贴身丫鬟。” “你想得可真美!” 而不起眼的花园一角,大伯母赵氏轻声对身后跟着的婆子说:“哼,王氏也不过如此,我们走吧。” *** 沈溪本来打算直接回家,后来又一想,来都来了,还是去看看义母。 只是沈溪到的时候,发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太子永瞻身边的人正绘声绘色地给长公主和太子学话。 “刚刚沈少爷,对着沈家二房的人说,‘我义母是长公主,舅舅是当今圣上,舅母是当今皇后,表哥是当今太子殿下。’然后又对那几个人说,‘请问,你们配吗’” 沈溪:…,为什么我要挑这么尴尬的时候来! 现在把脚收回去,转身就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还来不来得及。 长公主早就看到了门口的沈溪,笑着喊他,“溪儿,你站门口干什么,快过来,见见你表哥。” 说着,长公主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以前怎么没发现,溪儿这么会噎人。” 沈溪默默进门:我以前也没发现,你们这些人这么爱偷听人讲话,还学舌,还要当人面说出来。 进门后,规规矩矩给太子行礼,“沈溪,请太子殿下安。” 太子颔首,“表弟不必多礼。” 沈溪心内炸毛:这篇,还能不能掀过去了。 还是长公主看自己义子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心疼。 “好了,不逗你了,也不是故意去听的,刚好永瞻派内侍给老夫人那里送东西,不小心就听到了。” “对了,刚刚永瞻看了我这屋的玻璃,很感兴趣,想问溪儿你那还有没有了?” 太子也转身问,“这屋里用了玻璃后,确实比之前用窗纸更加透亮,不知表弟那还有没有多余的,能卖点给我。” 太子都自称我,还喊沈溪表弟。 沈溪也不能不知好歹,“殿下说买就太客气了,应该还余下了几间屋子的玻璃,我明日派人送去太子府。” 出了明璃轩需要用到的玻璃,沈溪还让诸葛多带了一点,打算把自己家也都给安上。好东西,肯定得自己先享用上。 这是这会儿义母和太子都开口了。 只能把自己往后挪挪,先紧着太子用。 “那就多谢表弟了。” 沈溪心里撇撇嘴:大半年前,你还把我当你的马前卒呢,这会儿就一口一个表弟了。 哼,虚伪! 想来太子之前就考虑到这一层关系,所以在他回京城之前,就让端亲王把令牌给收了回去。 呵,想得可真远! 不管心里再怎么吐槽,对于太子,沈溪还是感激的。 他们一开始就算是互相合作,谁也没占谁多大的便宜。 *** 沈溪回家的时候,顾焕也已经从国子监回来了。 并且还做了一桌的好菜,等着他。 沈溪刚拿起筷子准备夹菜。 被顾焕一筷子摁住了往红烧肉伸的筷子。 沈溪莫名,“怎么?不能吃嘛?” 顾焕收回筷子,“你回京之后发生的事,有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沈溪:??? 我有什么事?我什么事都没有啊! 顾焕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沈溪碗里。 顺便提醒:“沈平昌、王坤。” 沈溪看着青菜,一脸菜色。 “谁跟你说什么了吗?” “今日我在国子监遇到了沈平则。” 沈溪有点纳闷,“你跟沈平则很熟吗?” “国子监同窗,而且他是你三哥。因着你的关系,在国子监的时候,还算熟悉。” 沈溪就更是纳闷了,那沈平昌对付自己的时候,沈平则可一点都没帮自己。 嗯,好吧,他们不熟,沈平则跟沈平昌才是更亲的兄弟关系,他也没帮沈平昌不是。 只是,既然沈平则当时不帮自己,事情都结束了,这会儿为什么要告诉顾焕呢。 顾焕抬眼看了一下沈溪,“别咬了,筷子不能吃。” 沈溪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那你把青菜夹走。” 看着沈溪满脸为难地看着青菜,顾焕终于抬手把青菜夹走放进了自己碗里。 “现在可以说了吧?” “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好像沈平昌想要王坤来勾引我。” 顾焕表情一顿。 沈溪赶紧接着说,“那我当然不可能让他得逞嘛。你放心,他们两被我打了一顿,不会再作妖了。” 顾焕低头拨了拨碗里的饭,“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沈溪又咬着筷子想了想,“不知道,管他呢。” “反正一切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不堪一击。” 第72章 二月二十七的时候,明璃轩内各处玻璃都已安装完毕。 沈溪进去打量一番,又把屋里的各式展柜,调整了方向和位置,确保进来的客人,一眼就能被吸引住。 诸葛摇着扇子,到处转,一边转一边点头。 这次除了玻璃,他还带了一点玻璃摆件,放在明璃轩里当装饰。 比如在进门处的博古架上,就有一只湖绿色的半透明花瓶,瓶中插了一枝花。 “这铺子在西街虽然不是最大的,但是位置却绝对没得说。对了,你都给谁家发开业请帖了?” 沈溪一边摆弄着一件带纹路的玻璃,一边回答。 “除了洛家、陈家这些有生意往来的,还给信国公世子,平阳侯府嫡次子以及兵部侍郎嫡次子,都发了请帖。” “还有前几天给太子送玻璃的时候,我也给他塞了一张请帖。既然收了我的玻璃,想来明日太子府也会派来人捧场的。” 诸葛笑着点点头,看着沈溪,“不愧是你。太子也别想占你便宜。” 沈溪一副理所当然,“我免费送他一套玻璃,他不得派人来捧个场嘛。” 第二日一早,明璃轩门前,爆竹齐鸣。 洛家、陈家、以及其他一些有往来的人家,纷纷前来道贺。 将军府也派了一个管事,前来祝贺沈溪新店开业。 在众人的道贺声中,沈溪一把揭下盖在明璃轩匾额上的红布。 与此同时,明璃轩所有遮住窗户的红布也一起被揭开。 明璃轩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见明璃轩所有窗户上的红布被揭开后,露出了空荡荡的窗户。 人群中,有人提着声音高声问:“明璃轩这么穷酸,窗户上都舍不得贴窗户纸,这么冷的天,客人进去,可不得冻着。” 旁边纷纷有人附和。 “就是,就是,刮风下雨的,屋里又冷又湿,这明璃轩会不会做生意啊。” 还有人说:“不安窗户纸好呀,站在外面都可以看到明璃轩里在卖些什么东西。我们都不用去店里。” 人群叽叽喳喳。 沈溪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明璃轩虽然没有用窗户纸,但是却用了玻璃。” “你们是不是想问玻璃是什么东西?这玻璃啊,就是我们现在窗户上取代窗户纸的物件,他不光晶莹剔透,还能遮风挡雨。” “来刚刚说话最大声的那位兄弟,你上来一下。” 说着,沈溪指向了人群中一个高大的汉子。 人群往旁边分开些,给这位汉子让出一条道。 汉子见沈溪叫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溪身边。 沈溪笑着说:“请这位兄弟,摸一摸我们的窗户。” 汉子将信将疑地走到超大的窗户边,伸手摸了一下。 原先以为是空无一物的地方,居然真的有东西。 不光有东西,他摸了一下,还留下了一只黑手印。 汉子发出惊呼,“真的有耶!” 围观的众人,也看到了窗户上印着的一只黑手印。 见众人都看到了玻璃。 沈溪笑着宣布,“我明璃轩专营玻璃,大齐的玻璃也都出自我明璃轩。大家要是感兴趣的,可以进店来瞧瞧。” 转角的马车里,季敏之三人聚在一起小声嘀咕。 “要不要去?” 钟绍:“现在我确定这个沈溪就是长公主义子。他不光给长公主装了这玻璃,我听说前几日太子的书房和卧房也装上了这东西。” 丁度:“你是说,以后京中权贵必定会争相追捧?” “会不会被追捧,现在不好下定言,但是我们可以赶在别人之前,先一步买上,然后装到那里,到时候,请那些人来…” 季敏之点点头,“可行。” 三人下车来的时候,被沈溪一眼认出。 沈溪满面笑容地迎上去,“季世子、钟少、丁少,欢迎欢迎,屋里请。”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周围的人都听到了。 纷纷侧目,信国公世子和平阳侯府的少爷,都来了? 这明璃轩来头不小啊! 不多时,太子府的下人也来了。 虽然没有进店买东西,但是送来了开业贺礼。 太子府的人来时,季敏之三人还在店里看玻璃。 见到来人,他们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 看了一圈后,沈溪请季敏之几人,到里间商谈。 落座后,季敏之率先开了口。 “沈少,你这玻璃,最早什么时候能有货?” “最早也得一个半月了。” 然而季敏之他们根本不满意。 丁度开口:“我们订五十块,就你这窗户大小的。一个月能不能到货?” 沈溪面露难色。 “这,之前的货,都已经被订了。现在赶不了这么急的单。” 丁度有点恼怒,要不是沈溪现在的背景,不是随意可以欺压的。 他们都想要直接以权势压人,让沈溪把他们三的订单排到第一个去。 “我们加钱,办加急单!” 沈溪赶紧摆手,“不不不,不是想要多赚你们钱。要不这样,我跟之前订货的客人们联系一下,匀一点出来,不过也不确定能不能凑够你们的这些量。” 季敏之:“可以,那就麻烦你了。” 送走了季敏之三人后,顾焕也从隔间出来。 之前沈溪跟季敏之几人的谈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会儿小声在沈溪耳边问:“真的没有货吗?” 沈溪转身,对他笑得一脸深意。 顾焕看他的神情,也就知道了。 “今天该放榜了,丝竹还没回来吗?” 沈溪这边刚问完。 丝竹就已经气喘吁吁跑到了明璃轩。 人还未进门,声音就传遍了整个明璃轩。 “少爷!少爷!少爷您考中了!” 沈溪听到丝竹的声音,赶紧从里间出来。 丝竹见沈溪出来,后面跟着自家少爷,激动地叫起来,“沈少爷,少爷考中了,杏榜三十五名!少爷现在是贡士了!” 虽然顾焕一直表现得比较沉稳,但是直到此时此刻,一直提着的心,才轻轻放了下来。 沈溪听玩丝竹的报喜,转身笑着对顾焕说:“夫君,恭喜啦。” 顾焕也跟着他一笑,“调皮。” 第73章 沈溪和顾焕正说着话。 忽听门前一阵锣鼓喧天,有人高声喊道:“贺,顾焕顾老爷高中会试第三十五名!贺,顾焕顾老爷高中会试第三十五名!…” 连着高声报了三遍。 这是官府的报喜人前来报喜了。虽然大家都可以去查看杏榜,但是官府还是会安排专人到各个高中的贡士家报喜。 顾焕同沈溪一同到了门前。 报喜人见顾焕从门内出来,笑着再次贺了一遍喜,“恭喜顾老爷高中。” 顾焕礼貌地向报喜人道辛苦,示意丝竹上前给喜钱。 这喜钱还是沈溪事先准备的,装得厚厚实实。 报喜人垫了下喜钱袋,喜笑颜开,刚刚去顾府跑了一趟空的不满一扫而空,“还要去给其他家报喜,就不打扰顾老爷了。” “您慢走。” 待报喜人走后,丝竹对着人群道:“今日我家新店开业,又逢少爷高中,大家同喜!” 说着把另一份喜钱撒了出来。 这时候,周围本来只是瞧明璃轩开业热闹的众人,才回过神来,这明璃轩又是开业,又是中贡士,以后是要兴旺发达了。 所有人都上前给顾焕道贺,也向沈溪道贺。 一阵热闹过后。 “少爷,是不是会试高中就能当官了?”丝竹一脸兴奋。 他以前只是在地主家当个打杂的小厮,后来犯了一点错,被主家发卖。是少爷看他可怜买了他,他从没想过自己会伺候一个这么有出息的人物。 “还要参加三日后的殿试。” 沈溪在一旁笑着说:“再考一场,你这辈子就不用再受考试的苦了。为了庆贺你高中,并且即将脱离苦海,一会儿喊上诸葛一起出去吃。” 顾焕本来对三日后的殿试还有点紧张,被沈溪一句话给说笑了。 考个试而已,怎么就算苦海了呢。 三日后,殿试的日子。 天还未亮,沈溪就喊着顾焕赶紧起。 顾焕睁眼的时候,就见沈溪已经拿着事先准备好的衣服,要给顾焕套上。 “你怎么这么早?” 倒不是沈溪起得早,他是一宿就没睡。 比他自己参加考试还紧张。 大概是因为他当初来这个异世的时候,许下的第一个承诺,就是要供顾焕读书。 现在马上就到了顾焕最关键的一天,成败在此一举。 顾焕到饭厅的时候,桌上的粥和点心已经全部准备好,冒着热气。 沈溪催促,“快点吃,不能饿着肚子。据说要呆一整天。中午也不知道给不给你们提供饭食。” 顾焕从善如流,坐下就拿起一只包子开始吃。 “光吃包子多干啊,你喝点粥,我还让厨房熬了银耳汤呢,喝点别渴了。” 顾焕咽下一口包子后,说:“前两日去礼部学习礼仪,礼仪官特地交代了,今日不要喝稀的,水也要少喝。卯时在礼部集合,然后由圣上出题考试,虽然圣上不会一直监考,但是礼部各个考官都在,这么长的时间,饮水多了,频繁出恭就不太好了。” “…” 沈溪一阵无言。 考个试,这么讲究的吗? 顾焕出门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顾焕的身影刚消失,沈溪就开始紧张了起来。 也不知道圣上出的题难不难? 那些阅卷官们能不能慧眼识珠? 越想越焦虑,索性派人去把诸葛喊来,陪着他一起焦虑。 诸葛看着不停踱步的沈溪,“你再这样走下去,地都要给你走出一个坑来。” “你不懂,我这心里静不下来。这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诸葛白了他一眼,“能出什么意外?最难的是会试,他都已经考中贡士了,殿试又不会罢黜,最差也不过是同进士。” “同进士?”沈溪一听他这么说,更是心急,“他三十五名还能掉到同进士去吗?同进士对今后升迁有碍的,早知道让他多准备三年,下场再考了。” 诸葛没吭声,你家夫君是铁了心要这届考的,就算是同进士,他都甘愿。 两人枯坐到天黑,终于等回了顾焕。 虽然之前沈溪一直觉得刚考完,就问考得如何很不人道,但是这会儿自己也忍不住想问上一问。 只是看到顾焕略显疲惫的神情,还是忍下了。 “丝竹,传饭。” 安安静静吃完饭后,沈溪终于忍不住问了,“考得怎么样?” “就…不太理想。”顾焕皱着眉。 这话一出,沈溪心中一紧,这是考砸了? “没事没事,同进士也很好了,做好了,也能做个二品的封疆大吏。” 见沈溪安慰他,顾焕展颜一笑,“不是同进士。” 诸葛闻言也抬头看顾焕。 不是同进士,那就是二甲进士出身了? “一甲,探花。”说完,又有点可惜,“可惜没考上状元。” 沈溪都震惊了,他以为最好也就二甲十几名。 沈溪忽地站起,明日跨马游街,得赶紧去酒楼订位置! “此次殿试是什么题?”诸葛倒是比沈溪想得多,顾焕会试只是三十五名,一般来说殿试的时候,名字变动不会太大,但是顾焕直接进了一甲,必然是殿试答得极好。 顾焕把沈溪拉了重新坐下。 “此次圣上出的殿试题,是问为何我西北边关总是受到侵扰,有何良策。” 诸葛一听,就知道这题对于学子们来说,不好答。 如果是问民生,可能大部分人还能说出个几点来。 但是对于从小读圣贤书的文人学子来说,这题就应该武将来答。 “那你怎么答的?” 顾焕看着沈溪笑,“这还要谢谢溪哥儿,之前他就跟我说过,大齐北部边关的问题。北地一马平川,北燕以及西夏多是骑兵,速度快,兵器长,正面冲击大。而我大齐的战马极少,骑兵本来就稍逊一筹,连战马都不如北燕的强壮。” “那你提出的策略呢?” “一是拿良驹配种,但是这是个长久的过程,得徐徐图之。二是另寻马场,三是既然不能从北边买马,就从其他地方引进新的品种,比如南诏。当然,我们如果以此来练好骑兵,占了北燕或者西夏,也就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 诸葛咂舌,你可真敢想。 不过,别看顾焕现在三言两语随便说说,估计他在殿试题上,洋洋洒洒慷慨激昂,把圣上都说得热血沸腾了。 怪不得能中探花呢。 “还是溪哥儿给你押题押得准。” 沈溪眨眨眼,他当时就是觉得北燕欠揍,才跟顾焕抱怨了一通该咋咋打他们的。 不过,歪打正着,也挺好。 *** 沈溪早早就在酒楼订了位置,当然这么好的位置,出的价也不低。 跨马游街开始,道路两边围满了百姓。 三甲状元、榜眼、探花,戴着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最前。 状元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榜眼生得黝黑显老,就更突出探花郎英俊逼人。 路边百姓的瓜果锦帕,都往顾焕身上丢。 等顾焕等人走到醉仙楼的时候,沈溪就见到姑娘哥儿们,不住往顾焕身上丢绣帕。 本来洋着笑意的脸,瞬间有点垮,心里有点酸溜溜。这些人怎么这么不自重,不知道探花郎有夫郎了嘛。 百姓们哪知道,他们只觉得探花郎是这些人里最好看的。 沈溪摸了下身上,他根本就没有带锦帕的习惯。 于是拽下随身携带的荷包,从打开的窗户,直接砸到楼下的顾焕怀里。 荷包里是银子,砸得顾焕有点痛。 他抬头就见到沈溪在窗口探出头,对着他笑。 拿起怀里的荷包,抬手向楼上的沈溪挥手。 刚刚还再对着探花郎砸锦帕的百姓们顿住了。 “看见了吗?探花郎接了那人的荷包!” “探花郎还跟那人打招呼,对着他笑!” 沈溪见楼下的众人不再丢锦帕了,一阵得意,知道这是有主的了吧。 只是他还没高兴一会儿。 就见百姓们也纷纷拿出自己的荷包,对着顾焕砸去。 一边砸还一边喊。 “探花郎,我也有荷包,你接我的!” “接我的,接我的!” 这些人的荷包里,有些装的是碎银子,有些装的是铜板。 这一通砸下来,顾焕觉得自己仿佛被人打了一顿。 本来状元和榜眼,还觉得自己受到了百姓的冷落。 现在倒是觉得,这份热情,我承受不来。 顾焕:这份热情,我也承受不来! 第74章 沈溪坐在酒楼里,看着顾焕骑着高头大马与众人一起远去,心里与有荣焉。 就像辛苦耕种了许久,终于看到自家地里的大白菜长得新鲜水灵,一本满足。 只是他刚满意地喝口茶,准备起身离开,就听到隔壁桌的丫鬟在对着她家哥儿少爷说。 “少爷,刚刚奴婢看了,这一榜的进士里最好看最俊的,非探花郎莫属了,我们回去让老爷派人去探探口信,如何?” 这一处不光有沈溪,还坐了其他家的姑娘和哥儿,看着就是非富即贵。 沈溪朝那边的那个坐着的哥儿看去。 那个哥儿虽然没答自家丫鬟的话,却微点了下头,端的是含羞带赧的模样。 你们探什么口信? 稍一顿,他就想明白了。 这也算是老传统了,跨马游街时待字闺中的姑娘哥儿,相看新科进士。 这是看上顾焕,想要顾焕去当姑爷! 他家新鲜水灵的大白菜,被人惦记了,岂有此理! “桃红!”沈溪喊了一声在身后的桃红。 桃红立马会意,大步走到那个羞涩的哥儿旁边。 “你们也不必那么麻烦去探口信了,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们,顾探花,你们想都别想,他已经成亲了。” 那个丫鬟看着突然冒出的桃红,嗤笑一声。 “你是谁,你说探花郎成亲,他就成亲了?刚刚我还看到你家少爷偷偷朝顾探花扔荷包呢,不就是怕各方面输给我家少爷,才过来想要我们退出,好少个竞争对手嘛。我看还是你先死了这条心吧。” “呵~”这么嚣张跋扈的丫鬟,沈溪已经很久没见了。 桃红听到自家少爷那声轻呵,立马明白其中的意思,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你们还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桃红从后腰,一把抽出一把匕首,“咚”一声钉在哥儿少爷面前的桌子上,语带威胁。 “我说了顾探花已经成亲了,你们听不懂吗?” 那个害羞的少爷被桃红这一刀,吓得一激灵,白了一张俏脸,身后的丫鬟也被吓得一哆嗦。 “你…”声音颤抖。 桃红学着他家少爷平日里那种欺负人时的倨傲,抬头蔑视对方,“顾探花的夫郎,就是我家少爷。不信的话,可以去打听打听。哼~” 哼完就走回到沈溪身旁。 因为背对着那两人,桃红一脸求夸奖的表情,小声问:“少爷,我刚刚表现得怎么样?那个表情我偷偷练了好久了。” 沈溪:“…” 默默又喝了一口茶,他只是让桃红过去说一声罢了,怎么还拔刀威胁人呢? 这丫头是什么时候,长得这么歪的? 既然都已经把人吓唬了一顿,也不好再在这待着了,沈溪起身目不斜视地出了酒楼。 虽然只是在酒楼二层发生的事,但是当时也有不少人看见听见了。 不多久就有传言传出。 “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新科顾探花成亲啦!他家夫郎凶悍得不得了,一言不合就拔刀!我亲眼所见!” “唉,那顾探花可真可怜,细皮嫩肉的,可要遭罪了。” 桃红随主子的彪悍行径,成功把她家主子推上了京中最新的热门话题。 这些流言沈溪还不知道,即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这样更好,就没人敢来打顾焕主意了。 这会儿他需要去一趟将军府向长公主还有沈老夫人报喜。 虽说可以派个下人去,但是沈溪还是觉得自己亲自去为好。 先去了沈老夫人那里,果然沈家一大家子人又坐在一起。 沈溪进屋先给沈老夫人行礼,告诉老夫人顾焕刚跨马游街结束,这会儿进了宫里参加鹿鸣宴。 沈老夫人笑呵呵地夸赞,“好好好,顾焕是个好的,溪哥儿以后有福了。” 王氏也笑着说道:“刚刚我们还在说着,顾焕考中了探花郎,合该请到府里来热闹热闹。” 只是她这话听在其他人耳朵里,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前些天你还在说顾焕是乡下人,考个举人就顶天了,考进士想都不要想。 现在打脸“啪啪”的。 “是啊,溪哥儿明日带顾焕一起过来将军府吃个便饭,祖母也好久没见到他了,之前听说他要准备春闱,也就没去打扰他。” 沈溪本是不想理会王氏,但是老夫人都发话了,自然点头应下。 第二日晌午时分,沈溪携顾焕一起到了将军府。 一大家子人分了几张桌子,落座后,有丫鬟端来水请沈溪和顾焕净手。 只是在丫鬟准备把水端走时,一个踉跄摔倒。 就在水盆里的水都要洒到顾焕身上,沈溪眼疾手快,将水都挡了下来。 只是自己被淋湿了小半边衣衫。 王氏赶紧上前斥责端水丫鬟,“没用的死丫头,还不下去领罚。” 然后关心地问沈溪,“溪哥儿没事吧,好在不是热水,春花,赶紧带五少爷去换身衣衫。” 春花赶紧上前,领着沈溪出门。 沈溪出门前,扫了一眼屋内。 就见原本站起的沈平则坐了下去。 他总感觉这一屋子人,除了沈老夫人,各个心怀鬼胎。 春花将沈溪带到一间暖阁前,示意可以在此处换衣服。 桃红这次也是跟过来的,立马给沈溪递过来一套衣衫。 这种穿衣的事情,沈溪从不要人伺候,所以桃红也没有跟进去。 沈溪进屋,刚要解腰带,就发现了不对劲。 “出来!”唰一声抽出腰间的软剑,直指帘后之人。 这剑还是刚打造好的,今天第一天用。 帘后之人,本来在窥探,见到突然出现的剑,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沈溪看清来人,嘴角轻扯,“你们还真是贼心不死!” 另一头顾焕坐在桌边等着沈溪回来。 就见春花惊慌失措跑过来,“不好啦,不好啦。” 王氏压着激动的心情,站起来呵斥,“毛毛躁躁,哪里有不好,好好说话。” 只见春花紧张地说着:“五少爷,五少爷他…” “溪哥儿怎么了?走,我们快去看看!” 说着王氏率先出了门,根本没让春花把后面的话说完。 王氏一出门,后面呼啦啦跟了一群。 顾焕在听到春花说沈溪的时候,也第一时间站了起来,他不知道沈溪到底在哪,只能跟着王氏。 王氏带着一群人,刚进院门,就扯开嗓子喊:“溪哥儿,你怎么…” 后面的字被她硬生生吞在了喉咙里。 只见沈溪还穿着湿衣,手中的剑横在王坤的脖子上。 沈老夫人也来了,见到王坤都愣住了。 年纪小的一个姑娘惊讶地喊道:“坤表哥,你怎么在这里?还…” 后面的话,她也没说完,现在的情况一目了然。 在沈溪换衣服的地方,有一个不请自来的外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王氏,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 你这是故意把王坤叫过来,然后把水泼到沈溪身上,然后让他们发生点什么的吧。 大家都是宅斗过的,这点伎俩还是能看清的。 王氏这会儿是有口难言。 王坤这次来,是跟她这个姑姑说别的事。 而安排王坤到这个暖阁,也是看到沈溪湿了衣服,临时起意,她根本没事先安排人泼水。 这事要是做成了,她背锅也就算了。关键这没成,她还成了幕后真凶。 人群中的沈平则,看了看沈溪手中的剑,默默往后退了退。 今日的事情是他指使端水丫鬟的。 他在国子监的时候,就对顾焕心生好感,但是又嫌顾焕的家境太低,后来又听说这个顾焕就是沈家义子沈溪的夫君。 他就更在意了一分。 原本以为顾焕也就这样了,没想到他居然还考中了探花。 这两日他辗转反侧,才决定赌一把。他相信以顾焕的为人,两人要是衣衫不整,赤身相见后,他定会对自己负责。 以他沈平则的手腕,一定可以把沈溪那个悍夫从顾家挤出去。 * 沈溪见到人都到齐了,拿开横在王坤脖子上的剑,一脚踢在了王坤的屁股上。 王坤瞬间摔了个狗吃屎。 沈溪冷眼看向众人,声音如四九寒天的冰雪,“这是最后一次,再敢乱打主意,就别怪我刀剑无眼了。” 说着就走到顾焕身边,拉过顾焕捏得死紧的手指。 “祖母,今天的饭,我们先不吃了。” “溪哥儿,祖母…”沈老夫人一时也不知道说啥,罢了,先让溪哥儿走吧。 沈溪走后。 “王氏,跪下!”老夫人已经多少年没这么厉声过。 王氏犟着不肯跪。这么多人都看在呢,她作为掌家人,怎么能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见王氏不肯跪,老夫人直接略过了她,宣布:“从今天开始,王氏被送到家庙去修行,家中的掌家之权,交给平霖媳妇。” 沈平霖的媳妇呆了,这天降喜事啊。 她赶紧一步上前,给老夫人行礼,“祖母放心,孙媳一定好好做,绝不辜负祖母的期望。” 老夫人点点头,我没什么期望,只希望你们安生些,别乱生是非。 沈溪和顾焕一起坐了马车回府。 路上顾焕一言不发。 沈溪瞅了瞅他,又推了推他,“别不高兴了,我这不是没事嘛。” “我早就说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不堪一击。” 顾焕抬起脸,定定地看着对面笑着哄自己的沈溪。 “终究还是因为我太弱了。” 第75章 御史大夫林大人曾在国子监授过课,在此期间,顾焕颇得林大人赏识。 林大人曾问过顾焕,若将来高中,是否愿意到御史台任职。 只是以顾焕当时的才学,林大人并没有预料到顾焕会高中一甲探花。因此才许了将来若考中进士,可以到御史台任八品的监察御史。 时至今日,顾焕作为新科探花,被授予翰林院编修一职,正七品,到翰林院当值。 林大人必然不会再邀顾焕到御史台了,从正七品,到正八品,这是把人往下拉。 去翰林院入职之前,顾焕去拜访了御史大人林大人。 “你要来御史台?”林大人满是惊诧。 他看着眼前这个谦逊有礼的后生,当初觉得此人只堪堪够到二甲进士末尾,没想到现在却已经高中了探花。 “翰林院编修可是正七品,前途不可限量。监察御史只有八品,且御史台虽说可以监察百官,但也是个得罪人的差事,你可考虑清楚了?” “正是认真考虑后,才来找大人您的。” 林大人见顾焕心意已决,且自己是真的看好这个品行良好的后生。 “既然这样,你也不用从监察御史做起。明日我到吏部那边要人,到时候你到我御史台任侍御史,从七品。” 顾焕闻言,俯身谢过林大人。 林大人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本来我以为你与我御史台无缘了,没想到你还真的来了。” ** 沈溪每日都要早起晨练。 到了顾焕第一次上值的那天,他早早就命人准备好马车,以及当日的饭盒。 “去了翰林院,也不知道那些老的新的翰林,好不好相处。可不能受欺负了,知道吗?” 顾焕接过食盒笑笑,“我能让人欺负了去?” “不过今日不是去翰林院,是去御史台上值。” “你得罪人,被降职了?”只是沈溪的第一反应,是人都知道翰林院虽然现在没实权,但是熬过三年,必定能得好差事。 而御史台真的不算是个好去处。 在沈溪眼中,御史台就是一群老顽固,今天看这个不顺眼弹劾一下,明天看那个不顺眼弹劾一下。 相当不讨人喜欢的衙门。 顾焕看着沈溪发笑,低头顺手帮他理了一下因晨练而有些乱的发丝,“没被降职,是我自请去的御史台。” “顾焕,你莫不是发烧了,头脑不清楚。连我都知道御史台不如翰林院,你不会不知道吧。” 沈溪伸手摸了摸顾焕的额头,这是把自己打入透心凉的衙门了。 顾焕抓下沈溪的手,“没有,我认真考虑的。而且没有好与不好,认真做事,慢慢都会有的。” 沈溪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把人送出了门。 十日之后,顾焕作为御史台新上任的御史,向上递了一份弹劾奏折,弹劾了第一人。 “户部主事王世成贪污受贿,贪赃枉法…”顾焕洋洋洒洒数千字,罗列了王世成十多项罪名,且数据详实。 弹劾奏折上有御史大夫的亲笔签名,表示御史大人也认可此份奏折。 作为从七品的侍御史弹劾正六品的户部主事,在每日呈到御前的无数弹劾奏折中,毫不起眼。 双方都不是大员,根本不会拿到朝会上讨论。 而在顾焕递上奏折之后,就有专人介入调查王世成。 顾焕耐心地看着事情的进展。 半月之后,王世成被革职查办。 由于顾焕的弹劾,致使王世成被查,这件事是瞒不住的。 王世成是谁? 王坤之父,将军府二房王氏的亲哥哥。 王氏在前几日就被送到了家庙,她气得不行,闹着想要回将军府。 贴身丫鬟来禀报此事的时候,王氏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她的哥哥好好地做着户部主事,怎么就会被革职查办,还可能会人头落地? “外面说是顾大人上的弹劾奏折。”丫鬟偷眼看着王氏,小声地说。 顾大人?哪个顾大人?她哥哥什么时候得罪顾大人了? “顾焕顾大人,五少爷沈溪的夫君,现在的御史台侍御史。”丫鬟小心翼翼地提醒。 王氏跌坐在地,失声痛哭。 不是她哥哥得罪了顾大人,是她得罪的啊!她有罪,她该死,是她害了哥哥一家! 当然以王氏的脑子,肯定不会觉得是自己哥哥的问题。 你要是没有真的贪污受贿,又怎么会被革职查办呢? 王家。 见到自己父亲被抓走的王坤,跌坐在地。 顾焕,是那天站在姑姑身后的顾焕,是拿着剑横在自己脖子上的沈溪的夫君。 他现在就是悔不当初。 为什么要听姑姑的,为什么要去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 外人并不能得知其中的内情,有人只当是顾御史刚正不阿。 也有人说顾御史作为将军府三房的女婿,却弹劾二房夫人的娘家兄弟,肯定之间有龌龊。 这将军府怕是没有表面上那么和睦。 顾焕低垂着眉眼,对于外界的各种传言,毫不关心。 既然他现在没有足够的能力,挡住那些不怀好意的人,那就让别人不敢打他们的主意。 谁动了心思,就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有没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况且,他是真的觉得翰林院的三年,太浪费时间。 他极需要一个衙门往上爬。 御史台只是暂时的。 他想要的,是更多的实权。 这样才能配得上溪哥儿,也能护得住溪哥儿。 * 沈溪一直忙着玻璃的生意,最近的订单多了很多。 季世子那几人,帮他介绍了不少生意,都是京中有钱又爱现的公子少爷。 不管到了什么朝代,攀比都是处处存在的。 今日你家换了透亮的玻璃窗户,明日我家也要换。 时隔多日之后,沈溪才从别人议论中得知,王坤的父亲因贪污金额巨大被秋后问斩了。 家里亲眷全部流放。 沈溪听到这些的时候,也没什么情绪起伏,继续与新认识的某个纨绔聊天。 说到底,还是那人行得不正,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时间到了三月底,京城的沈氏玻璃工坊开始建造。 于此同时,沈溪的一批玻璃也运到了京城。 第76章 盖尤斯也从金陵到了京城。 沈溪打算让盖尤斯负责京城这边的玻璃工坊。 而金陵那边的玻璃工坊,则是交给盖尤斯的徒弟,也就是文绣等人。 文绣自从带出来好几个双面绣徒弟后,又跟着盖尤斯学了玻璃制法,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以后金陵的玻璃工坊交由文绣管理,主要做各种文雅的玻璃器皿。 自盖尤斯等人到了之后,沈溪是越来越忙了。 忙到顾焕都跟他说不上几句话。 今日跟某个侍郎家的哥儿喝茶,明日跟某个王府的少爷吃饭,就连皇子都派人来跟他谈生意。 抽空还得去看看玻璃工坊的进度。 沈溪觉得最近一个月他说的话,能抵得上之前一年说的。 顾焕看他累到到家倒头就睡,一边给他按肩膀,一边劝道,“你也别太累着了,注意身体,不必这么拼命。” 被顾焕按摩得舒舒服服,差点睡过去的沈溪,听到顾焕这话,立马坐了起来,努力睁了睁眼。 “你不懂,这就是赚钱的乐趣。那些不是钱,是我辉煌的战绩!” 顾焕见他人都打晃了,赶紧哄道:“好好好,你的战绩,快躺下。” 沈溪依言躺下,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梦中,梦见自己成了大齐首富,笑得嘴角都弯了。 顾焕摸了摸他的眉眼,虽然累,但是脸上还是带着笑的。 就这样又过了一月。 沈溪趴在桌边,看着诸葛在那算又有多少订单的时候。 皇城中传来了钟声。 “咚~咚~咚~” 沈溪看了一眼诸葛。 诸葛沉声说:“这是圣上驾崩的钟声。” 不管对于皇帝有没有敬畏,听到这个钟声,所有人都要跪地,向着皇宫的方向磕头。 诸葛定定地看着皇城的方向没动。 沈溪看了一眼诸葛,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诸葛转过头来看着沈溪,摇着扇子笑了笑,“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沈溪歪头看着他,“我问了,你就会答吗?” 诸葛笑得更欢了,“哈哈,就算你问,我也不会答。” 沈溪白了他一眼,“那你说个屁。” 他们两人都有各自的秘密,大家心照不宣,都不欲深究。 先帝驾崩,太子还未继位。 但是整个京城都进入了戒严状态,连巡城的守卫都加强了。 沈溪听着府外守卫们整齐的脚步声。 “现在不光羽林军巡逻人数增加了,连巡城的频率都提高了。” “哪次皇位交替不是血流成河,况且先帝在这方面做得并不好。他既培养了太子,又暗中扶持着其他几个皇子,纵容自己的儿子们明争暗斗。一旦其中一个登基,必然不会放过其他人。只是没有影响到我等升斗小民而已。” 沈溪暗暗吐口气,“差点他也给卷进去的。不过他看现在的情形,太子的胜算比较大。” 今夜,顾焕没有回来。 虽然顾焕的官职很低,但是皇帝驾崩,文武百官都要到宫中守灵。 沈溪虽然是长公主的义子,但是并没有功名和爵位在身上,这个义子就不够身份到宫里守灵。 就在沈溪准备在家安安静静等顾焕回来的时候,长公主那里派人过来,让他收拾一下,随长公主一起进宫。 “少爷,衣服我已经给你带来了,你换一下。”长公主身边的文姑姑把孝衣递给沈溪。 沈溪明白,这是长公主在向其他人表明自己的身份。 换好衣服后,沈溪同文姑姑一起去了长公主的车驾。 沈溪上车时,对着长公主行礼,“义母。” 长公主扶了他一下,“以后喊母亲。” 沈溪略一抬眼,看到长公主鼓励的眼神,又一低头重新行礼,“母亲,溪儿记住了。” 长公主的车驾一直行到宫门外。 宫门口更是戒严,守卫全部都换成了羽林军。 羽林军排成两排,一个一个检查入宫的人员。各家都收到了圣上驾崩的消息,四品以上官员的家眷都需要入宫守灵,这些家眷还会带几个人伺候。 人一多,检查得又仔细,一时间,宫门口都堵住了。 还是羽林军中的一位将领发现了后面长公主的车驾,赶紧让其他人让了一个道。 只是公主的车驾也是不可以驶入皇宫的。 沈溪下车后,转身扶着长公主的胳膊,护着长公主慢慢下车。 原本堵在宫门口的众人,就见长公主被一个年轻貌美的哥儿搀扶着,一路进了宫。 宫门口等待的额家眷们窃窃私语。 “这就是长公主收的义子吗?” “穿着孝衣,陪长公主进宫,想来就是那个叫沈溪的义子了。” “那这沈溪还真的是得长公主的欢心,居然能让长公主带他到这样的场合来。这不就是表明他与公主之子无异?” “嗯,是了。” 沈溪陪着长公主进了宫门之后,自由内侍抬了软轿请长公主坐。 只是长公主却拒绝了。 “本宫来送皇兄最后一程,岂有坐轿的道理。退下去吧。” 内侍见长公主心意已决,只好退了回去。 太子身边的一个内侍,小声在长公主身边说:“长公主殿下,我家殿下请您到龙渊阁一叙。” 长公主看了一眼内侍,“带路吧。” 龙渊阁离圣上的寝宫不远,这会儿站了很多人,多是太子一党。 长公主刚进龙渊阁,永瞻就上前来,“姑姑!” 长公主扫视了一圈龙渊阁内众人,“怎么回事?” 永瞻未答,倒是太子詹事上前一步,对着长公主一行礼,“长公主殿下,圣上突发恶疾。” 长公主虽然不问世事多年,但也不是寻常就能糊弄的。 闻言,厉声问:“什么样的恶疾?皇兄虽然平素身子骨不好,但是这么多年也都过来了,怎么会突发恶疾?” 太子詹事顿了一下答道:“臣等怀疑是有人下了药。” 长公主皱眉,“下药?谁人有这个胆子?永瞻你来说。” 虽说长公主平素与太子永瞻关系还算亲厚,但是此时此刻,也不得不谨慎。 永瞻靠进长公主,悄声说:“姑姑,太医在父皇的药碗中发现了剧毒。” “在宫中给皇兄下毒?”这事可非同小可。 “姑姑,这事定不会是我所为。但是我怕幕后之人,会有后招。” 长公主一阵沉默,这事要好好从长计议。 沈溪在后面也是听得一阵心惊。 也一阵无语,他不是应该置身事外的吗? 怎么进一趟宫,又到了太子一营? 这兜了一个大圈子,是为了什么? 第77章 “父皇驾崩之后,平日里伺候父皇的一个宫女也服毒自尽了,太医剖腹验了毒,此宫女所服的毒与父皇药碗里的毒是同一种。” 一个宫女必不可能是主谋。 有人买通了先帝身边能够接触到先帝入口之物的宫女来投毒。 “永熙、永祯现在何处,还有永祈呢?” 长公主问的是皇四子、皇五子,以及十年前被废了太子之位的皇长子永祈。 “四弟、五弟在父皇的寝宫里,大哥…。”太子的声音越说越沉,“不在府中,羽林军到处找了,没找到人…” 此时先帝的寝宫内,跪了一地的后宫嫔妃,以及所有的皇子皇女,独独少了皇长子永祈。 大家心里都在猜测,先帝药碗中的毒极可能是皇长子派人下的。 先帝驾崩得太过突然,且是这么不明不白,太子的心腹们极力请愿,让太子明日就办登基大典,免得夜长梦多。 太子推脱一番后,也就同意了下来。 此刻整个皇宫和京城,都已经被羽林军接管,确保明日太子登基大典的时候,不出任何差错。 整个皇城风雨欲来。 * 第二日,新帝穿上冕服,前往太庙祭告天地。 众大臣随行。 大长公主作为长辈,也在随行之列。 沈溪为了照顾大长公主,也在随行人员里。 所有官员按官职品阶站立,品级越高越靠近祭台。 沈溪陪在大长公主身后,站在最靠近祭台的地方,旁边站的多是王爷和皇子。 而新帝在祭台下,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 新帝背对众人,身姿挺拔。 羽林军在众大臣的外侧,里三层外三层将所有人护在中间。 礼部尚书站在祭台侧边,拿出一篇长祭文开始宣读。 长长的祭文,读得所有人昏头脑涨。毕竟一夜未睡,这会儿是个人都疲惫不堪。 就在众人精神萎靡困顿的时候,有一人突然掏出一把刀子,向着新帝后背直刺而来。 新帝背对众人,根本没有防备。 沈溪见到那人突然暴起的动作,飞身上前,一脚揣上那人的后心。 那人踉跄之下,全力挥出的这一刀,划在了新帝的手臂上。 鲜血瞬间浸染了一片玄色冕服。 那人还不死心,重新挥出一刀。 这一刀是向着新帝的脖子而去。 沈溪一把扯过新帝,旋身一脚踢掉了那人的匕首。 只这一瞬,又有几人从人群中跳出,向着新帝冲来。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是文臣,被这一幕给弄懵了,本能地要躲开。 只是这乱窜乱躲,严重影响了外围羽林军的行动。 沈溪一人对着六七人。 这几人也知道,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一击不中后再难有机会,下手越来越狠辣。 沈溪一脚踢起落在地上的匕首,反手接过。 之后的每一次挥刀,都会带起一线血迹。 不一会儿,行刺的几人都伏诛,只剩下一开始行刺的那人。 ——皇四子永熙。 永熙也知道大势已去,软倒在地,不再挣扎。 旁边的人迅速上前,帮新帝包扎好手臂。 新帝阴沉着脸,“四弟,你为何要行刺朕。” “呵呵,今日我不杀你,明日你也必定会杀了我。”永熙惨笑着。 “休得胡言,朕为何会杀你?” “你我心知肚明,我们当中,只要有一人登上了帝位,另一人必不能活。” 永熙这会儿也不藏着掖着,这次行刺失败,他必然会人头落地。临死之前有什么不敢说的。 “一年前,你从金陵回京城的那一路,是我派人刺杀的你,这一切你都知晓。所以这一年里,你明里暗里都在针对我,从朝堂上踢走我的人。只是父皇还在看着我们,你没法动我,怕失了圣心,怕跟当年的大哥一样,被废了太子之位。” 新帝脸色越发深沉,“事到如今,即使我说我本不欲杀你,你也不会信了。” “可是你为什么今日要刺杀朕?不管成功与否,你都不可能继承大统。谁指使的你?” 永熙笑着看着新帝,“左右我都是死,要是死前能拉上你一起,我为什么不做呢?” 说着,他从衣袖里拿出一颗药丸塞进嘴里。 立马有羽林军上前捏住永熙的嘴,想让他吐出来,只是他已经吞吃入腹。 毒发只在瞬间。 一场好好的登基大典,到了这里,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 新帝阴沉着脸,一声不吭,摆驾回宫。 礼部官员觉得自己搞砸了一场登基大典,灰溜溜安排所有官员回宫。 沈溪跟着众人继续走。 这皇家的事,是真的很麻烦。 回宫之后,大长公主屏退左右,问:“溪儿,你有什么想法?” 沈溪知道这是问今日大典上发生的事。 “母亲,永熙这孤注一掷的行为,想来就如他所说,是想赌一把。要是不成,左右都是死,也没差。但要是成了,他不一定会被杀,要是有人许了他别的诺言,说不定最后他会没事。” “刺杀新帝,还能没事?” “母亲,只要下一个新皇说他没事,他就会没事,不是嘛?” 大长公主笑着白了一眼沈溪,“你还懂得不少。” 随后又叹息一声,“这就是天家兄弟,唉。永祈蛰伏多年,还是对皇位不死心,只怕永瞻这次是真的不好过。” 皇长子永祈从京城彻底消失。 然而,两日后,京城被围。 河东军早就偷偷投靠了皇长子永祈。 十日前收到皇长子的命令从驻地出发,今日刚到京郊,便围了京城。 永祈打得旗号就是太子毒杀先帝,不配为太子,更不配称帝。 只见永祈骑着高头大马,“三弟,我围城三日,也给你三日时间考虑,是主动把皇位还给我。还是等我大军攻进去,你被迫把皇位还给我。你要是主动还我,我还能留你一命,但要是你不听劝,可就不要怪大哥无情了。” 城门上永瞻看着远处的永祈,双眼通红。 羽林军只有一万人,而永祈带来的河东军足足有五万。 他在等,等去巡查的端亲王听到先帝驾崩的消息,赶回来。 然而,三日时间,他必不可能领军赶回来。 皇长子每日都到城下喊话,只是第二日永瞻没再出现在城墙上。 大殿中,众臣也是心急如焚,这新帝刚即位,还没举办登基大典,就有人来造反,这日后他们这些只当了一日新朝旧臣的人,该如果是好? “你们可有人能做到从城墙上射杀逆贼永祈?”新帝坐在皇位上,沉声问。 羽林军校尉上前禀告,“回禀圣上,逆贼距城墙较远,需三石弓才可以射杀。而且必须一击即中,如果不能击中,逆贼将不会再靠近城墙。” “那许校尉可以做到吗?” 被称为许校尉的人,单膝跪地,“臣无能,一石弓臣可以做到百发百中,但是三石弓,臣只有三成把握。臣不敢试。” 见许校尉说自己不行,新帝又转头问其他武将,“众卿,可有人能做到?” 众武将纷纷摇头,军中常配的弓都是一石弓,大家也习惯用一石弓,现在用三石弓,能中十之一二就不错了。 户部尚书胡大人上前一步,“禀圣上,臣想举荐一人。” “何人?” “大长公主义子,沈溪。去岁,沈老将军向朝廷献的沈家刀和刀法,就是出自此人之手。沈老将军还在上呈的奏折中,夸奖过此人武艺高强。现今在京中,又武艺高强,可以拉动三石弓的话,非此人莫属。” 胡尚书把沈溪架得如此高,是有私心的。沈老将军献刀那次,他被先帝狠狠责罚了一顿,连带着罚了两年的俸禄。这事他记到了现在。 新帝点点头,沈老将军献刀的时候,他也在场,当时他还在想这个沈溪是不是自己认识的沈溪。 “速传沈溪。” 沈溪被叫到殿内,听了一通,算是明白了。 现在京中无人能拉动三石弓,射杀城下的叛军首领永祈。 “沈少爷,现在只有你最有把握了,全靠你了。” 沈溪:“…”谁告诉你们我有把握的? 你们是真的信我,还是只想让别人来承担后果? 连新帝都开口了,“你有五成把握就可一试,朕相信你。” 沈溪:…,要是我没射中,还惹怒了对方,使得对方直接攻城,我就是罪人。 “草民愿意一试。” “你若做到,必有封赏。” “定不负圣上所托。” 沈溪赶到城门口的时候,永祈还在城外,只是这会儿换了一辆无顶的马车,车上还有美女作陪。 羽林军许校尉也从家中取来了三石弓。 他递给沈溪,“这弓是我收藏的,平时保养得很好,我练习得少,准头太差。” 沈溪接过弓,拉了一下,未使全力,“是把好弓。” 沈溪前世是常用三石弓的,到这里之后,用的少了,但也不是不行。 毕竟臂力不如从前,要说百发百中,还是有点勉强,但是八成把握还是有的。 沈溪上到城墙,找到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蹲下。 这三石弓的箭矢都是特制的。 从怀中取出扳指带上,搭箭弯弓。 只见沈溪眼睛微眯,两臂的肌肉拱起,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箭矢带着雷霆之力,从城墙上飞驰而下。 破空之声响起。 转瞬间,箭就到了眼前,永祈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剑贯胸,巨大的冲击力,把他从马车上直接带飞,落在了地上。 落地时的重击,将箭矢在身体里又来回推拉了一下。 鲜血喷涌。 当旁边人惊吓之后,前来查看时。 早已瞪着眼睛,气息全无。 城墙上的沈溪,看了眼下方的混乱,将弓扔到许校尉怀里。 转身就走。 只留下呆愣着的许校尉还在发呆。 第78章 “逆贼永祈已经伏诛,城下河东军速速放下武器,缴械投降。皇恩浩荡,圣上已经下令,尔等投降后,此前行事既往不咎。” 羽林军统领站在城墙上对着城下喊话。 只是皇子永祈虽然死了,城下的河东军却并没有撤退或投降。 河东军中。 “爹,圣上说可以既往不咎,我们要不要投降?”说话的是河东军陈将军的三子陈亮。 “蠢货!”陈将军暴怒。 “三弟,这种骗三岁小孩的话,你也信?” 陈亮先被陈将军骂,这会儿又被自家大哥说不如三岁小儿,心下很是不忿。 “呵,要不是因为大哥你,我们怎么会陷入如此的境地。你说助皇长子永祈荣登大宝,我们陈家从今往后会荣华富贵享用不尽,现在呢?那永祈一个照面,就被对方给射杀了!” 陈光被自家弟弟堵得哑口无言,遂不再理他,转而面向一直沉着脸的父亲。 “父亲,我们现在绝不能投降。” 陈将军低低嗯了一声。 拥立新主围困京城,这是一条不归路。 在十天之前他们从河东出发开始,就注定了决不能回头,决不能投降。 “父亲,既然皇长子已死,那我们不如直接攻城。胜了,父亲你黄袍加身改朝换代。”败了如何,自不用多说。 “迟则生变,父亲你做决断吧。” 陈亮听到他大哥大逆不道之言,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大哥,你…”他以为拥立新君,围困京城,就已经够大逆不道了,没想到他大哥,还敢怂恿父亲肖想那皇位。 “父亲,早做决断!” 他们陈家往上数三代曾是前朝旧臣,后来投靠了现在的大齐开国皇帝,才有了如今的河东军将军之职。 叛过一次主,就有第二次。 既然叛主都能干,为什么不能自己坐上皇位呢? 陈将军起身。 “通知下去,准备攻城。” *** 满殿大臣听说沈溪已经射杀逆贼后,纷纷拍手称快,放下心来。 “天佑大齐,天佑圣上,逆贼永祈被一箭射杀。” 只是这话刚落,一名传讯兵从殿外一路冲进大殿内。 此人扑通一声跪到圣前。 “启禀圣上,河东军攻城了!” 新帝一拍桌案,愤然站起,“陈康这老匹夫,怎么敢!” 殿内众臣一阵慌乱,谁都没经历过京都被围这种事。 一旦叛军入城,后果不堪设想。 “许校尉,带所有羽林军去城门,必须给朕把城门守住了!” “圣上,您的安危…”整个羽林军除了守卫皇宫的人,其他人都已经在城门处听羽林军统领调遣。 现在圣上是要让守卫皇宫的羽林军也一起去守城,那圣上的安危怎么办? “即刻清点人手,速去守城。朕的安危…”新帝的目光移到站在人群最后方的沈溪身上。 站在人群最后,打算一会儿没他的事,就赶紧去找大长公主和顾焕。 心下盘算着,这兵荒马乱的,要是叛军真攻进来,他们肯定被吓得不清。 突然见所有人都转头看他,新帝的目光也落在自己身上。 沈溪:?你们干什么? “朕的安危就交给表弟了。” 沈溪:!不是,你这会儿突然认的什么亲? 许校尉见是沈溪,放心许多。 他对沈溪略一抱拳:“沈少爷,圣上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说完就带着羽林军出了大殿,想来是去清点人手,赶去部署城防了。 沈溪:… 紧接着,皇上又下了几道命令,让所有官员及其家眷,转移到皇城内。 百姓们暂时躲在家里,如果外城要告破,还得将百姓们也转移到内城。 在此期间,沈溪找到顾焕,偷偷把人带到勤政殿。 这会儿人心惶惶,也没人去计较顾焕该不该进勤政殿。 顾焕一边走,一边对沈溪说:“我已经给家里传了话,让他们都躲起来,门都关严实。” “嗯,外面怎么样?” “百姓们都躲在家里了,这会儿街上除了羽林军,已经看不到其他人。城外河东军已经开始攻城,坐镇的是陈康,第一轮进攻刚刚结束,不太理想。” “怎么个不理想?”他一直在宫里,对外面的情形不了解,即使是圣上,也不能第一时间了解城门处的情况。 “河东军一向骁勇善战,陈康其人也很厉害。羽林军这些年虽然一直拱卫京城安危,但是实战却不如河东军。况且人数悬殊太大。刚刚我看到羽林军已经伤了不少人。” 沈溪闻言,心也越来越沉。 龙座上的新帝也是心急如焚。 端亲王至少还得十日才能赶回。 ** 每日阵前叫阵。 羽林军让河东军投降,呵斥对方造反要牵连九族,现在投降还有机会。 河东军让羽林军投降,不然就要屠城。 接下来的三日,两边各有伤亡。 河东军虽死伤了八千人,但是总共只有一万人的羽林军也死伤了四千人。 守城压力越来越大。 一日后,羽林军首领被射中,不得不从前方退了下来。 “谁人可替朕守这京城?” 新帝此话一出,殿下无人应答。 骁勇善战的将领,如沈老将军以及沈家其他将军在东南守卫大齐的沿海,齐将军和赵将军分别驻守北疆及西北,另有几位将领驻守南疆。 临危受命守护京都,京中的这些武将,谁人都不敢应。 不是怕死,是怕自己无能,害了所有人。 新帝怒不可遏,一挥手,桌上的所有东西扫落在地。 “你们平日里说着为君分忧,现如今却无一人能站出来。这就是朕的肱股之臣吗?” 殿下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纷纷低下了头。 没有金刚钻,谁敢揽这要命的瓷器活。 被要求保卫新帝安危的沈溪,叹了一口气,从新帝的身后走出来。 站定在新帝面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的是武将的礼。 他曾以为自己在这异世的大齐,不会再上战场,因为没什么需要他去守护的。 但时至今日,这满殿的文武百官里,有他的夫君和母亲。 城内的百姓里,有他的家人。 他终是与这大齐,有了牵绊… “沈溪愿前往。” 第79章 新帝看着单膝跪地的沈溪,沉声问:“你可知此事干系重大。这一城人的性命都将托付在你手里。” “除非我死,否则必不让河东军踏入京城一步。”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 新帝重新扫视了一眼殿下众臣。 见新帝目光看过来,所有人都把头压得更低。 如果沈溪守城失败,他们会第一个跳出来指责此人不知天高地厚。 但是此刻,谁也不敢站出来反对。 你说沈溪不行,那你说说到底谁行?谁也不敢保证。 新帝重新将视线放在沈溪身上,“羽林军不认识你,你带着这枚虎符,他们自会听你调令。” 说着拿起一枚虎符,亲自递到沈溪面前。 沈溪抬头,双手接过。 “表弟,朕将此重任交给你了。” 沈溪点头应下。 “定不辱使命。” 起身离开。 只是在走到顾焕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从沈溪跪地请战开始,顾焕的眼神就没从沈溪身上移开。 他眼含担忧,却未置一词。 沈溪深深地看了顾焕一眼,那句“等我回来”在舌尖打了个转,却并未说出。 他抬步走出大殿,将所有想要守护的人放了在身后。 * 沈溪走后,新帝让人将各府的护卫也派去了城门,这大概是最后的战力了。 整个皇宫只剩下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沈溪到城墙的时候,双方正是休战时。 羽林军这里将受伤的人,一波一波抬下城墙,送去治疗。 城墙上各处插满箭矢,到处都是血迹。 许校尉一眼看到四处查看的沈溪,“沈少爷,你怎么来了?” 沈溪掏出虎符,许校尉看了虎符后,单膝跪地。 “末将听凭沈少差遣。” 沈溪看了一眼四周,问道:“不必多理,现在羽林军伤亡如何?” 许校尉声音沉痛,“这几日一共2560人轻伤,895人重伤,1418人死亡。” 短短三日间,伤亡已近五千人。 “轻伤者坚决留在战场,所以我们现在还剩七千多人能够继续战斗。” 羽林军多为京城人士,家里的亲人都在这城中,除非已经走不动道,拿不动刀,不然坚决不肯下城墙。 “对方伤亡如何?” “河东军那里,估计重伤死亡估计八千余人。” 自古攻城都是拿人命堆的,只要冲上城墙,开了城门,这一仗就算胜了。 所以攻城时,占领城墙这步是攻城方伤亡最重的时候。 “对方武器如何,多久攻一次城?” 许校尉连忙禀告,语速快切急。 “对方此次并没有带大型攻城器械,不曾见过投石车,多用云梯登城。一日攻城三次,持续一个半时辰,修整半个时辰。” “我们武器情况如何?” 许校尉脸色有点难看,“京中刀剑充足,但是箭矢、滚木和巨石不多。” 恐怕没有人想到有一天京城会突然被围。 守城最常用的滚木和巨石,根本没有多少存量。 沈溪看了一圈周围的流矢,“先把这些散落的箭捡一捡,挑好的先用着。” 下一次河东军攻城时,沈溪仔细查看了一下,城下对方的军力部署。 等到此次攻城结束,沈溪喊来许校尉。 “明日我们出城迎战!” 许校尉大惊,“万万不可!第一日河东军攻城的时,上峰就贸然出城迎敌,致使羽林军伤亡三千余人。” 后来专注城墙守城,伤亡才一千多人,且多为轻伤。 沈溪看着夜幕下,向远处退去的河东军。 “单纯守城,我们拖不了多久。” 这个道理,许校尉也懂。 只是… “我需要一支一百人的敢死队,你可以调出人来吗?” 牛校尉一愣,“可以,您要怎么做?” “今日夜袭!” 子时初,城门悄悄打开,一支一百人的队伍悄无声息出了城。 半个时辰后,沈溪带着小队到了河东军营地外。 今夜无月。 连日攻城已经让士兵疲惫不堪,这个时辰都在营帐内呼呼大睡,只余一队一队的巡逻士兵还在执勤。 沈溪小声对着众人交代,进去小心守卫,不要动手,先摸准粮仓位置。 一百人来突袭一个四万多人的军营是很不现实的。 这个情况下,沈溪也没法保证自己能找到主将的位置,一击击杀。 但是粮草还是比较显眼的。 河东军长途跋涉,带的粮草不会太充足,且补给也是个大问题。 一旦粮草被烧,河东军必元气大伤,但明日的攻击也会尤其地猛烈。 这支队伍从外侧慢慢靠近粮仓。 想来河东军以为第一次羽林军出城御敌失败后,必然不会再出城,这两日的固守不出,也证明了这个想法。 军营内对于粮草的防护并不太强。 巡逻的士兵懒懒散散,打着哈欠。 沈溪带着十几人跟着这支巡逻队伍,悄悄上去,一人一个扭断了脖子,然后悄悄把人拖到暗处。 随后几十人,全部靠近堆放粮草的帐篷。 随着沈溪的“布谷”声起,所有人都燃起了火折子,一起点燃了所有的粮草堆。 火光不一会儿就映亮了半个天空。 河东军的军营中,各处都在高呼,“不好啦!”“着火啦!” 而此刻,沈溪带着众人早已悄悄离开。 在营帐中熟睡的陈康也被吵醒。 听到下属来报,是粮草被烧。 陈康气急,“看守的人是死了吗?怎么让人进了军营,都不知道!” “禀报将军,确实是死了。” “…” 一整夜终于把火扑灭,粮草也所剩不多。 大半夜没合眼的陈康,死死盯着京城的方向,“明日全力攻城!必要拿下!” ** 许校尉焦急地在城墙上等待着。 直到视野中出现了一支小队,才把心给放了下来。 赶忙从城墙上下来,让守城士兵把城门打开一点,放人进来。 看着眼前这完好无损还喜气洋洋的众人,许校尉就知道,这粮草是烧完了。 沈溪吩咐这些人去休息,然后带着许校尉一起去了临时的住处。 “今夜河东军的粮草被烧,碍于粮草缺乏,明日必定会全力攻城。我们要做好准备。” 许校尉这会儿是既高兴又紧张,手都有点颤抖,“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陈康之前的战绩斐然,这次被人偷袭,必然心中激愤,明日应该会出现在阵前,鼓舞军中士气。你挑三千精锐,明日随我出城。” “对方有四万多大军,您只要三千人吗?” “三千足矣。” * 第二日,沈溪早早带着三千精锐出了城,全部为重骑兵。 河东军到阵前的时候,就见城门下立着三千骑兵,各个身披重甲,连马儿身上都披着马甲。 陈康今日果然到了阵前,“哼,区区几千人就想对阵我四万兵士。传令下去,进攻!” 河东军一动,沈溪也带着骑兵飞驰而来。 双方一会儿就短兵相接。只是河东军没有骑兵,多为步兵。 其实这三千骑兵,也不是真正的骑兵。 羽林军中并没有专门训练骑兵,这些只是会骑射的普通士兵而已。 沈溪此次的目的,根本不是靠这三千人击退河东军。 他带着重骑兵在河东军中一顿冲杀。 然后找准时机,丢掉手中□□,左手掏出马侧的三石弓,右手从背后摸出一只极粗的羽箭。 弓弦弯曲到极致。 离弦的箭带着凄厉的破空之声向着陈康飞去。 陈康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虽然这人出乎预料,但是他还是及时拔出了刀,一刀砍在飞来的箭上。 只是箭虽然如他预料的一般被劈开了,但是断裂的箭还是重重刺中了自己的身体。 且没了箭尾的阻隔,这一箭穿过了他的心脏,然后钉在了地上。 陈康吐口一口鲜血,眼中还带着震惊与不可思议。 至死也没料到,怎么会栽到一个黄毛小儿手里。 沈溪见陈康中箭,口中高呼。 “陈康已死,缴械不杀!” 其他的羽林军一见沈溪如此说,也大声喊道。 “陈康已死,缴械不杀!” 河东军见主将已死,一时心慌意乱,又听对方高呼,犹犹豫豫都放下了武器。 陈光和陈亮有心要阻止,只是他们在军中并不如其父有声望。 河东军哗啦啦全部丢掉兵器,一片片蹲下投降。 在此情况下,陈光和陈亮也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许校尉带人出来赶紧接管战场。 陈光和陈亮也被绑着送到宫里。 沈溪轻轻握了下拳,衣袖内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第80章 一场宫廷政变,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因之前的政变,先帝的灵柩一直停放在宫中。 此时危机解除,就需转放至寿山寿皇殿,等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后下葬。 百官各司其职,所有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 这场政变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原先因为新帝哥儿身份而挑刺的那些老臣,不再吭声。 京城被围,这些老古董只懂得明哲保身,躲在其他人身后,此刻怎会有脸出来。 不光不敢多加置喙,还更加积极用心地准备一月后的新帝登基大典。 之前登基大典被破坏,他们现在卯足了劲在新帝面前刷好感。 连带着沈溪也得了实惠。 有人奏请,“圣上,大长公主之子沈溪,此次居功至伟,理应封赏。” 沈溪是大长公主之子,之前连圣上也称他为表弟。可见沈溪此人得了大长公主和圣上的眼,且此次立了大功,将来必定不可限量。 他要在沈溪发达之前,卖给沈溪、大长公主以及圣上一个好。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沈溪是个哥儿! 圣上是哥儿,但是满朝文武大臣全部都是男子,没有一个哥儿。 以圣上的角度来说,以后必然要提拔哥儿为官。沈溪有人脉,有功劳,必然是第一个被提拔的。 又有几位老臣附和,直把沈溪夸得天花乱坠,就差说是战神转世了。 说到揣摩圣意,这些人全都是个中翘楚。 这些老臣的建议,正中新帝下怀。 也确如这些人心中所想,一朝天子一朝臣,他需要在朝中扶植属于自己的文臣武将班子。 之前作为太子,且另有几位兄弟在一旁虎视眈眈,他不敢做得太过明显,安插得人手不算多。 且暗中的势力范围,都在京外。正因如此,此次先帝暴毙、永祈围城,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他也培养了一些文人哥儿,只是这会儿让他们当官,官职都比较低,毕竟非科考的官员只能当底层官吏。 三年后的科举,他打算放开性别,准许哥儿参加。这项决策应该好推行,三年后应该会有一些哥儿入文臣队伍。 只是武将这块,就极其匮乏了。 毕竟哥儿念书是很常见,但是也没见有几家把哥儿送去习武上战场啊? 虽然朝廷有一支秘密的哥儿部队,但那也只是执行秘密任务的。 现在沈溪就成了新帝唯一能提拔的武将。 新帝借此机会,直接封了沈溪安武侯。 殿下几位老臣,对视一眼。 这?我们是帮沈溪请封,您这封的未免有点太高了吧? 新帝见殿下几位老臣突然不出声。 “你们可是有意见?” 第一位站出来请封的人,又站了出来。 “圣上圣明!沈溪乃安阳侯沈琅之子,本就该继承其父的爵位,是为安阳伯。此次沈溪又立新功,提沈溪的伯爵到侯爵合情合理。” 最后又高呼一声圣上圣明给自己当结语。 其他几位老臣,心下暗恨,怎么就你脑瓜子转这么快呢。 连理由都帮圣上想好了。 新帝很是满意,“就由你拟旨吧。” “臣遵命!” ** 新帝登基大典后,正式改年号为宣德,大赦天下。 早朝时,沈溪被召入宫,当殿宣读了赐封圣旨。 “…已故安阳侯沈琅之子沈溪,救驾有功,文武双全,才德兼备,…,特封为安武侯…” 沈溪接旨谢恩。 下了朝后,周围的官员纷纷向沈溪道贺。 “恭喜沈侯,贺喜沈侯!” “沈侯果然有乃父之风。” 所有人都知道,沈溪以后就是圣上的近臣,所以各种好话不要钱地往外倒。 就连之前对沈溪心有怨念的户部尚书胡大人,也笑呵呵上前道喜。 并且心里暗暗庆幸,好在没有做什么不利于沈溪的事。而且之前那次使绊子,他做得不动声色,想来是没有引起怀疑。 沈溪一一谢过众位大人,拿着圣旨出了宫。 出了宫,他第一时间去御史台找顾焕。 顾焕在御史台做了一段时间,协助御史台其他御史弹劾了好几位贪赃枉法的官员。 御史大夫林大人最近正在整理材料,准备弹劾一批尸位素餐的官员。 这大齐朝,蛀虫良多。 沈溪走到一半,让桃红转了个方向。 “买点糕点带去。” 御史台平日是不让闲杂人等进的,但沈溪现在不是不能算闲杂人等了吗? 沈侯来找顾御史谈事。 顾焕听到有人来报,“顾御史,沈侯正在会客厅,找您有事相谈。” 来禀报的人,说完就退了出去。 顾焕搁下笔,思量了一下,沈侯是谁? 他理了一下长时间坐着,略有点褶皱的官服,抬步去了会客厅。 刚踏进会客厅,就见沈溪大咧咧地坐着,见他进来,眉眼弯弯,“是不是很意外?” 顾焕还没来得及问,就见刚刚下了朝的林大人正好经过。 林大人往会客厅看了一眼,见是新封的安武侯沈溪。 这既然见到了,就得打声招呼。 “安武侯今日来我御史台,是有何要事?” “不敢打扰林大人,此次来是找顾御史谈点事。”林大人可是顾焕的上峰,怎么都要表现得得体有礼的。 “顾御史?”林大人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顾焕,这才反应过来圣上新封的安武侯正是自己这里顾御史的夫郎。 这安武侯刚被册封,就找自家夫君来了? 虽然人家可能是为了私事,但是既然嘴上说是公事,他这个老人家,就不好在这打扰人家小两口说话不是。 “既然安武侯找顾御史有事,那顾御史就陪安武侯好好说话。” 送走林大人后,沈溪拉着顾焕坐下,眨巴眼递过去两盒糕点。 “一盒给你的,一盒分给你的同僚当点心。” “安武侯是怎么回事?你封侯了?” “嗯,今天早朝刚封的。圣旨在这。”说着就把随意塞在怀里的圣旨掏了出来。 顾焕一阵无言,别人家遇到这种赐封的圣旨,都是沐浴斋戒,放在家里好好供起来的。 也就沈溪,随意揣在怀里。不知道的还以为就是普通的一个卷轴呢。 顾焕展开圣旨,好好看了一遍。 “这是把沈家的伯爵爵位收回,重新封的侯爵?” “嗯,单独封侯是不够格的,虽然我没承袭爵位,但是他们就是把这伯爵位算到我头上了,然后根据伯爵位再加上之前立的功,勉强可以封侯。” 顾焕轻轻把圣旨又卷了起来,点点头。 “只是这样的话,沈家那边肯定会有人要失望了。” 沈溪笑笑,不以为意。 “不说那些,我今日来看你,你高不高兴。”沈溪双手搭在椅背上,靠近顾焕。 一阵熏香味传来,是平日顾焕帮沈溪挑的熏香的味道。 顾焕轻咳一声,“我还在当值呢,晚上回去再说。” 沈溪满头问号,他就问了一句高不高兴,为什么要晚上回去再说? *** 而沈家,听到沈溪封侯的消息,确实有人暗暗咬碎了银牙。 大房,沈平霖回到家跟自己妻子说道:“有空去顾府拜访拜访。” 妻子不解,“顾府?哪个顾府?” 沈平霖看了一眼妻子,皱了皱眉头,“你平日不是很机灵吗?就是溪哥儿那里。溪哥儿今日被封了安武侯。” 沈平霖妻子一惊,“安武侯?不是安阳伯吗?” “圣上让沈溪承了伯爵,然后又因为前段时间立了大功,把伯爵提到了侯爵。” “那我们沈家的安阳伯爵位岂不是就没了?” 沈平霖又看了一眼自己妻子,“那本就不是沈家的,是留给三叔和大长公主后人的。如果没有沈溪,这个爵位也是被天家收回。” “那其他人…” 沈平霖冷哼一声,“都二十多年了,他们都没能拿到这个爵位,说明祖父和大长公主,就没打算把这个伯爵让其他沈家沈家人承袭。背地里动那些小心思有什么用。平则那里你也多注意一点,我总觉得他最近不对劲。” 沈平霖妻子:“放心,我会多加注意的。溪哥儿那里,我也会打好关系,绝不给你拖后腿。” “嗯,爹知道溪哥儿到了京城,前几日也来了信。信中提及沈溪在海州的时候,跟祖父、平延他们关系都不错,连爹都夸他,你知道以后在沈家该怎么做了吧?” “放心,我都晓得。”《 》 80-88 第81章 从北燕回来后,洛泽瑞在京城处理了一下生意上的事,就回了金陵。 而此次来京城,则是安排他这一支定居京城的事情。 顺便把李刚和耿飞也带了过来。 洛泽瑞听徐管事说沈溪昨日封了侯,今日正好准备去送贺礼。 “那刚好,我正准备去顾府,你把东西准备好,我带着李刚和耿飞一起过去。” 到了顾府的时候,顾焕已经上值去了。 就见沈溪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池塘边钓鱼。 “侯爷,什么时候也有了这般雅兴?” 沈溪听到洛泽瑞的声音,丢掉手里的鱼竿,笑着迎上去,“你可算来京城了,我这一个人天天闷着,无聊得紧。” 转身把人带到旁边的凉亭坐下,吩咐桃红上茶。两人走南闯北这么久,熟稔得很,沈溪也就没安排在会客厅见面。 “洛大哥还是同从前一样唤我便是。” 洛泽瑞笑着,虽然沈溪这么说,但今时不同往日,毕竟身份摆在那里,他不可能跟之前一样唤沈溪为溪哥儿。 “今日来给侯爷道贺,少不得侯爷也要向我道贺了。”说着洛泽瑞从怀里掏出一张请柬。 沈溪展开一看,有些惊讶地问:“你跟金音下个月要完婚了?” 洛泽瑞笑着点点头,“这次洛家都搬来了京城,下月十八还请侯爷赏脸来喝杯喜酒。” “这真正是喜事一桩,洛大哥放心,到时必然要讨一杯你跟金音的喜酒。” “金音一直念叨说,要不是侯爷你,大概他一辈子都不会有勇气偷跑走,我和他也会就那么错过了,你可是我们的大媒人。” “呵呵。”沈溪想起那时候对金音随口胡诌的话,摸摸鼻子,有点惭愧。 “不说那些了,你们现在喜结连理就是最好的结果。” 两人谈了一会儿之后,又说到以后的生意。 之前做南北贸易的时候,沈溪靠自身入股占了十三股中的一股。 现在以沈溪的身份肯定是不可能再亲自带队了。 他们金陵的这些商户也雇不起。 沈溪想了想,“按照现在的行情,我折算银子入股,还是占之前的一股。之前商队南北都走了一遭,大半年时间,不管是李刚、耿飞二人,还是护卫队那两百号人,也都练出来了。以后继续坚持训练的话,由他们带队应该是够了。” “况且,北燕这几年肯定不会再去了。往南还是安全很多的。” 洛泽瑞听到沈溪说北燕,也笑了笑,现在他们敢去北燕,得被人大卸八块。 特别是玻璃已经在京城这边流行了起来,到时候再慢慢传遍大齐,再被北燕人知道自己当初被沈溪等人摆了一刀,得恨死他们。 听他们聊到自己,李刚在一旁急得不行。 直等到两人话毕,终于插上了嘴。 “老大,你要是不跟着商队走,我也不跟。我以后都跟着你,你在哪,我在哪。” 七尺大汉,杵在沈溪面前,害得沈溪还得仰着脖子看他。 “你,往后站站。”沈溪伸手指着李刚说道。 以为自己被嫌弃的李刚,委屈地往后退了几步,“老大,你不要我了吗?” 沈溪一阵头疼,“你站太近,我仰着脖子费劲。” 一听是这个原因,李刚也不委屈了。“老大,当初我进商队就是因为你,现在你都不在里面呆着了,那我自己呆着多没意思。” 沈溪歪着脑袋不解,“你之前不是还一直说要做点成绩给你大哥看看吗?商队护卫队队长,这不是很好嘛。” 李刚扭捏,“那之前是还好,但是现在不同了。我跟着你都去过一趟北燕,被人千里追杀,才跑回大齐。我觉得这样的生活才比较适合我。现在再让我跟着商队走,就觉得太无趣了。” “而且我现在特别后悔,之前为什么要回金陵。不然上个月那种时候,我也能陪在老大你身边,据说老大你带着一小队人夜袭了河东叛军的营地,烧了他们所有的粮草。还有你先是一箭射杀了废太子,又一箭射杀了河东军陈康。” “要是当时我也在,就能亲眼看到。这一件件的,我能吹一辈子!” 沈溪:“…” 他什么时候教了一个这么莽的货出来。 旁边的洛泽瑞听得也是一阵无语,你这是希望天天上演惊心动魄? 沈溪没理李刚,转而问一直没怎么吭声的耿飞,“耿大哥,你呢?” 耿飞是顾焕同窗的大哥,而且此人从战场上退下来,虽然瘸了一条腿,但是一直比李刚稳重。 耿飞上前,“侯爷,我打算继续留在商队。我二弟,也就是顾御史的同窗,害,说同窗也是我们高攀了。今年他考上了秀才,我准备在商队继续干着,多赚点钱攒着。” 对于耿飞的选择,沈溪表示理解。 这才是正常人的想法嘛。 沈溪转而问李刚,“你这样跟着我,你大哥同意?” 李刚挺起胸脯,一脸骄傲,“他现在又打不过我,凭什么不同意。” 沈溪:“…” 李猛我对不起你,我把你弟弟教得越来越不听话了。 既然李刚执意要留下,洛泽瑞心下也觉得留在沈溪这个安武侯身边,应该对李刚的今后更有利。于是也就代李猛答应了下来。 两人商议好,以后商队由耿飞带领护卫队。 李刚则留在了沈溪身边。 * 晚上,顾焕下了值,“我听门房说,今日洛泽瑞过来了?” 沈溪坐在桌边,双腿搭在另一张椅子扶手上,一手从桌上的盘子里拿瓜子,一手拿着一本话本。 听见顾焕的话,他抬手把桌上的请柬推过去。 “他过来送请柬,下月十八要跟金音完婚,请我们过去喝喜酒。” 顾焕走过来,拿起请柬看了看,烫金的请柬上写着两人的名和婚期。 沈溪看着书没在意,过了一会儿,看到顾焕还一言不发地站着看请柬。 抬头问他:“怎么了?” 顾焕把手里的请柬放下,挨着沈溪坐下。沈溪也趁势坐直了身子,把腿给收了回去。 “我在想我们的请柬,选哪种款式,用什么花纹,又用哪种字体书写,以及发给什么人。” 沈溪被顾焕的眼神看着,有点不自在,他偷偷转过头,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手里的书脊,“我们哪需要请柬…” 话还未说完。 顾焕突然起身,双手撑在沈溪的椅子扶手上,倾身向前。 沈溪不自觉地往后躲了躲,可是实在没地方可躲了,他僵硬着身体贴着椅背,看着越来越靠近的顾焕,咽了口口水。 只见顾焕薄唇轻启,“溪儿,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沈溪又咽了口口水,声音有点抖,“我们这不是已经成亲了吗?” 顾焕眉头紧蹙,眼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指责,“溪儿,只拿一张简陋的婚书就想打发我了吗?人家都有婚礼,就我没有吗?” “我…” “人家都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就我没有吗?” “我…” “还是溪儿之前答应我的试试,是在哄骗我?” “不,不是,我…” “又或者溪儿觉得我不配?” “…” 怎么越说越离谱了呢。 “还是…,唔…” 为了防止顾焕的嘴里再吐出什么要人命的话,沈溪扔了手中的书,直接伸手拉下了顾焕的脖子。 把他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嘴里。 原先还欲再说的顾焕,瞬间就倾倒在了这个吻里,并且逐渐掌控着加重。 沈溪本来只是想要把顾焕嘴堵上而已,只是这一下好像打开了顾焕身体里的猛兽。 他感觉自己像只小船一样飘荡,无依无着,又仿佛是跳出了水的鱼,呼吸困难任人为所欲为。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溺毙的时候,顾焕松开了他。 沈溪这会儿只觉得头昏脑涨,四肢酸软无力。 突然身体腾空,他慌张地搂住了顾焕的脖子,才发现自己被顾焕打横抱了起来。 “不行,…” 他抗议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顾焕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再乱动,还亲你。” 被亲得浑身无力的沈溪,权衡了一下,只好乖乖搂住顾焕的脖颈,不再说话。 被顾焕轻轻放到床上,沈溪突然有点紧张。 “那个,那个,我,我,还没准备好…”后面的几个字越说越低,含在嘴里,几乎听不清。 顾焕眼里的笑意更甚,“你想哪里去了,我没想干什么?” 沈溪抬头气鼓鼓死盯着顾焕,一言不发。 这是说他想歪了吗? 你刚刚都那样亲了,能怪我想歪吗? 顾焕一见他这个表情,就知道沈溪这是恼羞成怒了。 “好好,我错了。你没想错,我是想干什么了。” 沈溪更气了。 说得这么敷衍,好像是我逼着你想干什么一样。 顾焕只好哄着,“是我想干什么,但不是今晚。” “明日我去找人算算生辰八字,挑个吉时。你生辰什么时候?” 沈溪想也没想,把他前世的生辰给报了出来。 说完,才觉得不太对劲,他偷偷瞄了一眼顾焕。顾焕没露出什么表情,应该是没听清。 但他实在是记不得原主的生辰了。 “那个我之前也没过过生辰,这时间一长,给忘了。等我翻翻看我们之前的那个婚书,那个上面写了的。” 顾焕好像是真的没听清,“好,明天我去翻翻看。” 本来还暧昧的气氛,现在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溪想着,下次得小心着些。 而顾焕心里则在想着,明日开始得好好学习一下周易。 第82章 就在顾焕已经能将周易倒背如流,并且将各种推演法都学完了,但是在纪年法不一样的情况下,还是没法按两人的生辰八字算出吉日吉时的时候,宣德帝召了他入宫。 “顾卿,朕看了你在殿试上的策论答卷,观你对我大齐的军队多有研究。朕最近查看了大齐各支军军备,士兵们多用皮甲,不知你有何想法?” 顾焕心下思量,这是宣德帝在考自己。 只是这种事不应该是找兵部的人商量吗?自己就是个御史台小御史,怎么会找自己呢? 虽然心中有疑虑,但是宣德帝问了,就必须得好好回答。 “臣也看了一些兵书,藤甲、皮甲、铁甲各有优劣。我大齐军队所用的皮甲轻便,只是由于犀牛变少,所以近几年多用牛皮制作,防御力未免有些不足。藤甲虽然轻便、透气,但是防御力上和皮甲一样,都是不如铁甲的。铁甲各方面都是最好的,但是铁本身来说,也是最贵的。” 宣德帝深深叹口气,“是这个道理。朕想让将士们都能穿上铁甲,只是无力制作那么多铁甲。” 顾焕低着头,没说话。这国库没钱,他也没法啊。 “朕前些日子,得到一个消息,南诏盛产铁矿。” 顾焕无来由地心一跳。 只听宣德帝继续道:“朕欲封顾卿为户部主事,去南诏买铁,不知顾卿是否愿意前往?” 宣德帝自己心中早有定夺,顾焕也没法拒绝,遂接旨谢恩,“臣定不负圣上所托。只是这南诏虽地处偏僻,但想要买铁,价格怕也不低。” “这顾卿不必担心,朕已经想到良策。” *** 沈溪被召进宫的时候,正在考虑接下来除了玻璃生意,还做点什么。 猛然听到宣德帝召见,心中顿感不妙。 宣德帝每次见他,好像都没有什么好事。 沈溪入宫觐见的时候,见顾焕也侍立在一旁。?这又在打什么主意? 宣德帝见沈溪请安,赶紧把人喊起来,满面春风地说:“溪哥儿,朕想跟你做笔生意。” 沈溪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你堂堂一个皇帝,跟我谈什么生意? “不知圣上是何意?” “朕打算从你这买一批玻璃,不管是做窗户的也好,做挂件摆饰的也好,只要价格合适,朕都要了。” 沈溪:好家伙,什么叫价格合适?你这是一边想要做生意,一边想压价? “溪哥儿,朕应该是你最大的顾客了。”宣德帝笑容满面。 沈溪暗中看了一眼顾焕。 顾焕此时也明白了宣德帝之前说的良策是什么。 “臣可以给圣上打个八折。” “表弟,你这个价还是太高了。” 沈溪心里咬牙切齿,这会儿喊“表弟”套近乎,我之前还送给你一套玻璃没收钱呢。 “既然圣上都喊臣表弟了,看在母亲的面上,臣再给您低一层。” “表弟,朕要这玻璃也不是装在这皇宫里,给自己用,而是要拿到南诏去换铁的,朕希望以后我大齐的将士都能穿得起铁甲。表弟,作为安武侯,难道不想为我大齐的好儿郎出一份力吗?” 沈溪:谁当你表弟,谁倒霉! 最后跟宣德帝讨价还价半天,沈溪把价格定到了六折。 “圣上,这是最低价了,臣已经是赔本了。” 只是这是不是赔本价,大家心照不宣。 只是虽然玻璃价定下了,宣德帝的算盘还没结束。 “溪哥儿,这批玻璃朕打算拿到南诏去卖,不知表弟是否愿意接这个差事?” 沈溪:?不是,你不能逮着我一个可劲使吧。 “圣上,臣…”沈溪刚要拒绝。 “朕已经安排顾卿去南诏了。” 宣德帝的话,把沈溪的拒绝堵在了嘴里。 沈溪皱眉看了一下顾焕,顾焕微微点了点头。 宣德帝太奸诈了,如果一开始就找沈溪,沈溪拒绝的话,看在大长公主的面子上,他也不会把沈溪怎么样。 但是顾焕作为一个从七品的御史大夫,被圣上升到正六品的户部主事,安排去南诏,他只能领旨。 顾焕都被派出南诏了,沈溪会拒绝吗? 沈溪当然拒绝不了。 顾焕一个文弱书生,去了那南蛮之地,还要跟他们谈生意,太危险了。还是自己跟着放心点。 “臣自然愿意前往南诏。” 宣德帝假装没听到他语气中的忿忿,笑着让他们两退下,去交接玻璃的事宜。 沈溪和顾焕相携出了大殿。 “圣上打算把玻璃高价卖给南诏,多弄点铁矿回来。” 沈溪点了点头,“他有说要卖多少吗?给你规定带多少铁矿回来了吗?” 顾焕摇摇头,“这倒没有,不过玻璃现在只有京城和金陵有,虽然我们定价一百两一块,但是有人运到大齐的其他城镇,至少能卖二百两。我们千里迢迢运去南诏,按照其他的物品来说,都得翻三四番,更别说玻璃这种易碎的,又罕见的,至少能卖到八百两吧。” 沈溪很是气愤,“我今天刚想到可以弄去南边卖,现在漠北一代带已经被坑完了,只能去南边。现在被圣上给捷足先登了。我还得帮他干活!” 顾焕笑着给他顺了顺气,“圣上也是为了大齐将士和百姓。你之前不也为了将士和百姓,捐了军饷嘛,别气了。” 沈溪吐出一口气,“哼,虽是这么说,但他这样暗搓搓算计我,特别还算计你,让我很不爽。让你一个人跑去南诏那里,不安好心,哼。” 顾焕笑弯了眼,摸了摸他的头,“现在不是有你保护我嘛。而且也不算是算计我,这不还升了我的官,才几个月我就从从七品升到了正六品。” “哼,”沈溪还是有点气不顺,“如果我不去,他真的要你一个文人带队去吗?” “也不是,你二哥回来了。今日刚到,在宫里向圣上述职的时候,我见着了。圣上说,要是你不答应,就派他去南诏。” “二哥?平延吗?海州最近太平了?” “这个倒不清楚,明日我们去登门拜访下。” 两人说着,先回了一趟御史台,跟林大人说了现下的情况。 林大人自是不会为难,让顾焕收拾了东西,去户部报道。 户部尚书胡大人见了顾焕。 按照正常情况,作为户部尚书的胡大人是不会亲自找六品的户部主事谈话的,一般都是由侍郎管。 只是这会儿沈溪亲自送了顾焕过来。 就见沈溪姿态放松地坐着会客厅内喝茶,闲适得仿佛到了自己家。 胡大人不得不又一次庆幸,虽然之前对此人多有不满,但幸好还没来得及得罪此人。 眼见着这人封了侯,成了圣上身边的红人,圣上什么事都喜欢交给他办。 现在他的夫君也被圣上亲自连升三级,虽然现在只是个六品官。但是在圣上挂了名的六品,跟普通六品可不一样。 很明显现在圣上很是信任这夫妇二人。 胡大人努力扮演了一位和蔼可亲的上官,各种勉励顾焕。 见顾焕拿出圣上亲笔签署的任命书和玻璃买卖文书,又表示户部上下定会把玻璃买卖的事处理得漂漂亮亮。 *** 本来等顾焕下值后,见天色还早准备去趟将军府,但是又一想,沈平延今日刚回来,估计家里定是一番忙碌,决定第二日再去。 第二日先去见了沈老夫人和大长公主,等见完长辈,沈溪和顾焕就借口久未见二哥,去找二哥说说话。 沈老夫人笑着拍拍沈溪的手,“都是一家人,平则现下回来了,溪哥儿往后可以多来府里串串门,兄弟们在一起人多热闹。你最近来得都少了。” 自上次王氏的事闹了不愉快后,沈溪虽然仍去大长公主那,但是跟沈府其他人的交往确实少了。 “之前是太忙了,祖母放心,只要有时间,溪儿定会多来,到时候祖母可不要嫌我烦人。” 沈老夫人呵呵一笑,之前那事算是揭过了。 等到了沈平延的院子。 沈平延一见沈溪,就给沈溪深深作了一揖。 沈溪赶忙把人扶起来,“二哥这是作甚?” 沈平延还是坚持给沈溪作揖,愧疚地说:“昨日回来未见到母亲,然后打听了一下,方知她之前所做的事。二哥带母亲和平昌跟你说声抱歉,也不奢求你原谅。” 沈溪把人扶起坐下,“都已经过去了,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吗?再说二伯母也算是得了教训,此事就此揭过。希望不要影响我们的兄弟之情。” 他们这边刚说完,院门口就来了一人。 是大哥沈平霖的妻子崔氏。 崔氏一进门就一脸笑意盈盈,“我就猜到溪哥儿,肯定是来找二弟了。” 之前自家夫君就说了要跟沈溪打好关系,前些天崔氏去了顾府拜访。只是他们俩人虽然是哥儿和女人,照理该有共同话题,但是实际上两人枯坐了小半个时辰。 崔氏从未觉得跟一个哥儿相处,是这么地度日如年。 胭脂水粉、刺绣女工、家长里短甚至是诗词歌赋,她自问什么都可以说上几句,但她发现沈溪根本就不是个哥儿,她们俩根本说不到一起去。 今日崔氏见沈溪来了,自然凑了上来,有了沈平延在,她也不会跟沈溪聊尴尬的话题,只要扮演好一个热情的好大嫂就好。 这么想着,崔氏招呼后面跟着的丫鬟上前,“二弟、溪哥儿、姑爷,大嫂给你们拿了点蜜瓜,这会儿的蜜瓜最甜了。” 她叫沈平延二弟,却叫沈溪溪哥儿,处处透着亲近。 沈平延倒是对称呼没什么反应,他最近几年都不在家,且是二房,跟大房的大嫂,几乎没怎么见过面。 沈溪笑着谢了大嫂,想跟自己处得好而已,也不是什么坏事。 第83章 因之前的玻璃都定下了,沈溪又找了各家谈了延期的事情,先紧着宣德帝这里的玻璃供应。 同时传信金陵,让文绣那里暂时不接新的订单,一月后他顺道去金陵取。 京城和金陵一起开工,准备去南诏时所需用的玻璃。 这段时间,沈溪天天往玻璃工坊跑,盖尤斯本来以为来了京城可以清闲许多。 没想到没过几天舒服日子,又开始日夜赶工。 “少爷,你这是对盖尤斯的剥削和奴役!”盖尤斯用那蹩脚的汉语向沈溪提出抗议。 经过快一年的时间,盖尤斯的汉语水平明显有了提高。他甚至能够自己去找卖宅子的谈价钱,然后在京城买了一套大宅子。 沈溪交代诸葛把东西都统计好,然后转身看了眼一脸想要罢工的盖尤斯,语气凉凉。 “你在京城买的宅子,是谁付的钱?你不光在京城买,你还在金陵买。你买就算了,还一次在金陵买了六套宅子,一套宅子里藏一个姑娘,你从哪学来的这些东西?” 盖尤斯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扭捏着低着头,抬眼看了一下诸葛。 “诸葛先生教我‘金屋藏娇’的时候说的,每个屋子藏一个漂亮姑娘。” 至今仍是单身的诸葛:… 诸葛最近也是跟着忙了起来,沈溪和顾昭一起去往南诏,沈溪南北的生意又全部交给了他。 八月,沈溪和顾昭带着一车车玻璃出发去往南诏。 这次沈溪倒是没带桃红,而是带了李刚在身边。 随行的是三千名羽林军,其中就有当初跟沈溪一起夜袭河东军的一百人小支队,而且这支羽林军的首领也是熟人,正是当日提出三石弓的许校尉。 此次南行,沈溪倒是难得的没骑马。 本来他是跟顾焕一起坐在马车里,拿了一本话本看,但是顾焕说坐车看书对眼睛不好,把话本给收了。 于是这会儿只好躺在顾焕腿上,享受着顾焕细致的按摩。 沈溪:也不知道顾焕什么时候学的这个手法,摁得真舒服。 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就听上方的人说:“这还是我第一次与你一起出门。” “之前每次送你出门,就好几个月不能见面。” 沈溪睁眼,正好看到正低头看自己的顾焕。 “那…我以后少出门,”说到一半,他顿了一下,“尽量少出门。” 顾焕勾唇一笑,“没有不准你出门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你每次出门我都很想你。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沈溪眼神闪躲,有点不好意思,每次顾焕说这些话,他都有点招架不住。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你的安危都是最重要的。答应我,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要保护好自己。” 沈溪:顾焕今日怎么这么奇怪? 只是还没等他反应,就见顾焕俯身亲了下来。 亲完之后,又问了一句,“答应了吗?” 被亲的晕头转向的沈溪,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他还欲再说些什么,车外响起许校尉的声音。 “侯爷,快到边境了,我们要不先找个地方安顿一下。” “好。”沈溪从车上下来。 许校尉看到侯爷脸上的红晕,尴尬地转开了头。 … 众人在边境小镇先住了下来。 沈溪不打算带着这么多人和东西,直接进南诏。 他拿出很久以前得到的一块令牌。 顾焕也看到他手里拿着的令牌,“这是去年从山寨救回的段衡,给你的那块令牌吗?” 沈溪点点头,“先去趟康王府。” 第二日,沈溪带了几车玻璃,并一百名羽林军出发。这一百人正是当初挑出来跟他一起夜袭的。 所有人都脱了盔甲,只着寻常服饰,扮作普通商队。 许校尉带着其他人留在小镇上待命。 南诏多山地和高原,路并不好走。 行了七八日,终于到了南诏的都城大厘城。 找到康王府后,沈溪向门房递出了令牌。 门房抬眼看了眼沈溪,说了一句“稍等”,就关上门进去通报了。 跟在沈溪身后的李刚,见周围没有其他外人在,偷偷凑近沈溪。 “老大,没想到你还会说南诏话。真不愧是我老大。” 这里的南诏与他们那的滇国差不多,语言也是一样的,倒是不需要另外找人当译者。 不一会儿,门房慌忙跑来,把大门打开。 然后从里面出来一位总管模样的中年人,笑着朝沈溪作了一个中原礼仪的揖。 “沈先生,我家王爷有请。” 沈溪与顾焕对视了一眼,抬步进了康王府的大门。 只见装饰豪华的会客厅内,段衡端坐在主位上。 总管进门就道:“王爷,沈先生到了。” 不知这段衡当初就是王爷的身份,还是从大齐回了南诏之后,才坐上的王爷之位。 “王爷,好久不见。” 段衡从座上起身,给沈溪行了一礼。 “当日先生救命之恩,段衡一直记在心中。” 两人坐下后,互相寒暄一阵。 段衡问起,“不知先生此次来南诏,是有何事?” 好端端在大齐呆着,没有要事自然不会千里迢迢来南诏。 既是熟人,沈溪自然也不会隐瞒,这事要是能有康王府从中周旋调和,定然事半功倍。 不然他还得慢慢去找南诏皇室。 “是这样的,我月前被圣上封了安武侯,然后圣上就安排了我和户部主事顾大人,一起来南诏买铁。” “那我得先恭喜先生和顾大人了。” 沈溪这边惊讶于当初被困在山匪寨子里的哥儿,现在居然是个王爷了。 而段衡更惊诧,一年前,他们认识的时候,沈溪和顾焕还是一介乡野布衣。现在居然双双做了官,而且还是大官。 “我南诏铁矿确实多,刚巧我康王府就有一座铁矿,只是不知先生打算怎么买铁?” 南诏铁矿众多,大家族或者王府是可以有私人的矿场的,并且可以自由买卖。 只是这买卖中要抽税缴纳给官府皇室。 所以一般的铁矿,段衡还真能做主。 “我打算以物易物,用玻璃换铁矿。” “恕段衡孤陋寡闻,不知先生说的这玻璃是为何物?” “正巧我带了几车过来,你可以先看一看。” 说着沈溪让李刚出去把几车玻璃运过来。 众人就在康王府的院落里,掀开了车上的盖布。 只见有些车全是方方正正、平整透明的晶体。 有些车则是颜色各异、造型各不相同的琉璃。 周围康王府伺候的下人一阵叽叽喳喳,何曾见过这么多晶莹剔透的水晶琉璃啊。 “这…”连段衡也一脸震惊。 “先生怎会有如此多的水晶琉璃?” 沈溪走到一辆车前,拿起一只造型独特、晶莹剔透的大象。这大象在日光下,还映着七彩的光。 这是之前沈溪画了画像,特意让在金陵的文绣做的。 在文绣等人的钻研下,金陵所做的玻璃越来越接近琉璃。 “王爷请看。”沈溪将大象交给段衡。 “此乃玻璃,与琉璃不同,却也有相似之处。我想用此物换铁,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段衡仔细观察了一下这只晶莹剔透的大象。 真的如琉璃一样。 “那那些无色的玻璃又是什么?” “这个呀,我们是用来代替窗户纸的,将这些玻璃安在窗户上后,遮风挡雨,还透光。” 段衡走到这些玻璃前,仔细瞧了瞧,确实是透光,几乎是透明的。 “不知先生这些玻璃作价几何?” 沈溪弯了弯眉眼,笑道:“这些玻璃现在也就只有京城的皇亲贵胄在用,在整个大齐这个也是稀罕物。但我一开始就说了,这是玻璃不是琉璃,肯定不会用琉璃的价来坑你。” “段衡并未这么想。” “这些窗户玻璃,我按六百两一块卖予你,其他的琉璃件按照工艺的复杂程度从一千两到三千两不等…” 段衡看着眼前的这些玻璃沉思。 沈溪见他犹豫,又继续说:“除了这些我还带了不少车,不过现在还没运过来。这次我要的铁比较多,如果王爷这里不够的话,我打算再向其他人买一些,到他们的话价格就得翻一番了。” 言下之意,这已经给你友情价了。 段衡看着眼前的玻璃,这些玻璃即使是翻倍,在南诏也会有人买。 “行,只是这玻璃先生可不要再卖予其他人了。所有的玻璃,我都要了。” 两人当下订下契约。 沈溪折好契约,“我立马传书,让他们抓紧时间把玻璃都运过来。” “好,那我就安心等着了。” 随后,沈溪谢绝了段衡请他们入住王爷的邀请。 重新找了一个客栈落脚。 李刚跟上来问:“老大,为什么不住王府啊?他不是说你还是他救命恩人吗?” 沈溪瞥了一眼李刚,还是给这个小弟解释,“虽然现在是在别人的地盘,但是客栈至少比王府要自在些,小心为上。” “老大你是说,怕他们对我们不利吗?那会不会吞了我们的玻璃,不给矿啊?” 沈溪有点不耐烦了,还是顾焕开口给李刚解惑。 “这倒不至于,我们是大齐的朝廷命官,受了圣上的旨意来买铁的。段衡也看了圣旨,南诏还不至于为了点银子,把本来好好的生意,变成两国战争。溪儿只是怕隔墙有耳。” 李刚点点头,算是明白了。 顾焕转头跟沈溪说:“段衡把所有玻璃都买下了,他有这么多的矿?” 沈溪摇了摇头。 顾焕支着下巴,点了点头,“那就是他想要一个人吃下所有的利润了。只怕这会儿已经带了玻璃,去找其他人家买矿了。” 沈溪皱着眉喝掉了一口茶,“想来他想要自己赚那一千两一块的玻璃钱。” 李刚急了,“老大,那我们岂不是亏了。” 沈溪和顾焕一起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 李刚莫名:??? 第84章 李刚有点不服气,“老大,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当初是什么情况,但是滴水之恩都当以涌泉相报。你对那个王爷还是救命之恩,不要求他‘但有使令,万死不辞’,但也不能这么往自己腰包里捞钱吧。这感觉…” 见沈溪掀了掀眼皮看了自己一眼,李刚小声嘟哝着,“反正感觉很不舒服就是了。” 顾焕重新泡了壶茶,将茶盏递给沈溪。 他刚刚见沈溪喝茶时表情不对,想来是客栈提供的茶水不合口味,于是重新沏了一壶。 见沈溪不愿搭理李刚,他便接了李刚的话茬。 “‘但使有令,万死不辞’,你这词学得不错。” 听到顾焕的调侃,李刚有点不好意思。 “我见老大经常拿着话本看,就也去书局买了点,没想到‘书中自有黄金屋’这话说得真不假。这些词我都是跟书上学的。” 顾焕听了,偷眼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沈溪,勾唇笑了笑。 真是什么样的老大,带出什么样的小弟。 “其实段衡这么做,也能理解。” 顾焕抿了口茶,接着道。 “之前在外面打听的,你也听到了。段衡在一年时间内,将王府内其他所有的继承人,不是弄死就是弄废了,还迫得老康王退了位,这才得以以哥儿的身份当了王爷。这般心性之人,即使溪儿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当初也是真心想要报恩,但是时至今日,只怕这份恩情也得先掂量掂量分量了。” “况且,你老大也不是挟恩图报之人,这次找段衡主要是想着既然有这段渊源在,那在南诏就可以少费点口舌,少走点弯路。他必然会给我们行个方便,从中周旋出力。现下他不就是去联络其他矿主了嘛?” 李刚脑袋转了几下,才明白过来,“顾大人你是说,这都在你跟老大的计算之内?” 顾焕笑着点了点头。 沈溪放下茶盏,斜了一眼李刚,“不算太笨,还有得救。” 李刚老脸一红,“可是我们不是可以卖高点,从而买更多的铁矿吗?” “你是不是没注意京城的玻璃价格?” 李刚老老实实点点头,他只知道在北燕那都没有低于一千两的。 “现在京城的玻璃一块也不过一百两,我们千里迢迢从京城运过来,本就打算卖个六七百两。这个价格不算便宜,但是算上路途运输,也不算贵得离谱。” “我们是圣上派来跟南诏交易的,这个玻璃价格不宜定得过高。而且两三年后,玻璃会在大齐普及,价格也会越来越低。不能让南诏觉得我们是在故意坑他们。” 两国邦交还是要注意一下的。 沈溪没说,这个玻璃宣德帝只花了六十两一块买的,现在他给卖六百两一块,价格绝对不低了。 至于玻璃的成本,真的很低很低。 “我们卖的是六百两一块,至于他卖出去是多少,就跟我们无关了。” 大家立场不同,各取所需。 李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总的来说,我们没亏就行了!” 沈溪跟顾焕对视一笑,这话也没错。 宣德帝向云南买矿,而不是向西夏或是北燕买,除了南诏盛产铁矿以外,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大齐跟北边和西北,历来都有摩擦。 西夏和北燕连马匹都不愿多卖给大齐,又怎么会向大齐出售铁这种可以制作成武器的矿产呢。他们当然要防着大齐买了铁,制成武器对付自己。 而南诏就不同了,南诏数百年来偏安一隅,自己自给自足,对大齐国土没有兴趣,从不向外扩张。 南诏对于大齐来买铁,并不会那么提防。 *** 许校尉那里还没赶来,而段衡那边估计也还在找其他矿主接触。 沈溪和顾焕左右无事,就带着李刚一起出了门,看看南诏的风土人情。 大厘城的街道上,很是热闹繁华。 这个时节,道路两边还种了很多花。 路面极宽,偶尔还有人骑着大象路过。 别说李刚了,就连沈溪和顾焕也是看得一脸惊奇。 不多时,他们走到一座两层小楼外。 小楼前极其热闹,门外早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不时从小楼里传出通报声,然后外面看热闹的就是一阵喧哗。 最上方的门楼上挂着《千金台》的牌匾,看着倒像是一个赌坊。 站在这也看不出来什么,沈溪向旁边的一人打听。 “大哥,这前方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来瞧热闹?” 被叫做大哥的人,转身睨了一眼沈溪和沈溪身后的顾焕和李刚,说道:“这都不知道,一看就知道你们是外地来的吧,这可是大名鼎鼎的千金台。千金台你们听说过没?” 沈溪三人齐齐摇了摇头,这要是知道,还需要打听吗? 大哥摇了摇头,一脸看乡下人的模样,“那赌石你们总知道吧?” 赌石? 沈溪朝顾焕看了眼,见顾焕也摇了摇头。 这,他们还真的不知道。 大哥看他们三人的表情就知道,这三人是连赌石都不知道的,不知道哪个山里跑出来的山里人。 “赌石呢,就是通过观察原石的外皮,选定自己看中的翡翠原石,也就是璞玉,然后切开。至于切开后是只有一点点翡翠,还是极品翡翠,就是看运气了。一刀穷,一刀富,就是这么来的。” 沈溪点点头,买块石头打开,原来是这么个赌法。这不就是为他这样的纨绔准备的吗? “大哥,麻烦让一让,我们进去赌一把。” 大哥扫了他们三人一眼,满眼都是怀疑,“你们啥都不懂,也敢去?” 沈溪嘻嘻一笑,“别的不说,这种事我是一定要试一试的。不就是选块石头赌嘛,多简单。” 大哥看冤大头一眼看了三人一眼,让开了前方的位置,顺便还帮他们吆喝一声,让前方人让路。 “大家让让哟,有人要来赌石了。” 前面围观的众人一听这话,立马转过了头,见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哥儿,带着一个书生和一个侍卫,互相小声嘀咕着让开了位置。 “这是哪里来的小哥,之前怎么没见过?” “看着不像是千金台的老客户。” “新手啊?新手也敢来千金台赌石,这是银子多了硌手吗?” 沈溪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脸带笑意面不改色地走进了千金台的大门。 这千金台真不愧是大厘城最大的赌石场所。 还未入门,就有漂亮的哥儿在门口迎客。 “三位客人,里面请。” 谈吐举止都赏心悦目,跟那些青楼赌坊里的人一点都不一样。 沈溪进了千金台的门才发现,这小楼比外面看到的大多了。 进了楼内,就有专门的管事上前来。 “三位客人第一次,让小人为你们介绍一下我们千金台的赌石规矩。” 管事说着,领着三人走向不同的柜台。 “这边的原石,每块一百两银子。” 所谓一百两银子的原石并不大,摆在柜台上也不起眼,但是数量极多。 “客人们第一次来,可以用这边的原石练练手。当然还有其他的,客人随我来。” 光是练手就是最少一百两起,怪不得费钱。 真不是普通人,能玩得起的消遣。 管事又带他们分别看了三百两一块,五百两一块,后面更有一千两,两千两,甚至是一万两一块的。 只是一万两的,体积都是极大的,目测都有几百斤重。 但是能切出来多少翡翠,就只有天知道了。 沈溪环顾了一圈,除了他们之外,赌石坊内还是有不少人的。 有些人正在挑原石,有些则是已经在找人切割了,还有几个人在暗中观察他们三人。 沈溪没管那些暗中看自己的人,而是径直走向了正在切割的原石那里。 只见一名老师傅,正在一点一点切开石头,此时正好露出一丝缝,透出一点点绿来。 一名男子焦急地看着老师傅手中的原石,两只手握成拳在摩挲,额头上隐隐透着汗。 另一人站在他旁边,凉凉道:“李少爷,您这块要是再切不出来,还有钱付账吗?” 这赌石坊居然还能赊账先赌的吗? 这人的话,并没有引起那位李少爷的注意。 只见这位李少爷,眼睛直直盯着石头,嘴里念念有词,额头上的汗一滴一滴滑落。 沈溪耳目极好,能听到他正说着,“帝王绿,帝王绿…” 沈溪挑了挑眉,小声问顾焕,“你觉得里面有绿吗?” 顾焕摇摇头,这些他一点不懂,也不好妄加揣测。 李刚挤到他两中间,也压低声音说:“我觉得有谱,你看那石头那么大个,皮上还隐隐带着绿,至少能切出来一小块吧。” 随着李刚话落,那块盘子大的原石被一分为二。 李少爷伸长脖子,凑到桌上,恨不得要瞪出个大洞来。 然后只见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两眼无神,失声痛哭,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 而刚刚在李少爷身边的男人嗤笑一声,不再看他。 管事则叫来了人,将李少爷架了出去,一并递过去一张李少爷的欠条,上面赫然写着三千两。 刚刚被切开的三千两原石,静静地躺在桌上。 沈溪三人看过去,只见分成两半的原石上,只贴着表皮有淡淡的绿,里面空空如也,竟是一点绿都没有。 李刚:这… 三千两就这么没了? 第85章 “这三千两就这么没了?”李刚哑然。 刚刚他还觉得三千两开个原石,怎么也不至于亏了。 现在才发现这三千两,真真就是扔在了水里,连个水花都没看见。 这千金台的名字取得还真是应景。 见石头开出来,之前围在这处的人,立马一哄而散。 没人心疼那个花了三千两的李少爷,叹息地也只是遗憾,又没见到极品问世。 众人转去了别处。 赌石坊内是有最低消费的。 只要进来的人,不管开哪种原石,进来一次,至少要花一千两。 所以坊内的客人,各个穿着锦衣华服,基本都是赌惯了不差钱的主,亦或曾经是不差钱的主。 但不管差不差钱,在开到自己选中的石头时,所有人都只有同一种表情,双眼通红、神情紧张激动。 沈溪三人就向其中围观人数较多的那张桌子看去。 这张桌子上的原石并不大,大概就是两只拳头的大小。 老师傅才刚刚开刀,还未露出内里。 “赵三这次能不能行啊?” “我听说他昨日把宅子、媳妇孩子全卖了,才凑够了今日的入场费,刚刚五百两的那块原石,已经开废了。就看这块的了…” 沈溪在后面听得也是一阵无语,还真的有人倾家荡产也要买原石赌。 他凑近顾焕,小声问:“你怕不怕我赌上瘾了,把你也给卖了?” 顾焕低头,眼中带着笑意,“只要溪儿用得上,即使卖了又何妨。不过我还是觉得,留下来的价值更大一点。” 沈溪轻哼一声。 紧张地看着原石的李刚,抽空瞄了一眼两人。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打情骂俏。 人家媳妇孩子都卖了,只为赌这一把,我现在这心都跟着提到嗓子眼了。 围观的人并不怎么看好这块小小的原石。 然而切开的一瞬间,全场都哗然了。 这居然是一块完完全全的翡翠,虽然品相不算极佳,但这么大面积的绿,价格也不会低。 “天呐,真的让他开出来了!”这是羡慕的声音。 “赵三,这真的是时来运转了!宅子卖得值!”这是跟赵三一样赌疯魔了的。 还有人一拍大腿,悔恨道:“怎么我就没拿那块呢,明明我之前眼睛瞄了一眼的,怎么手就没把他拿起来呢!” 这是所有石头都瞄了一遍的人。 而赵三本人则喜极而泣,疯魔一般地扑到桌边,“我开出来了,我开出来了!” 而全场唯一还算平静的,就是沈溪、顾焕和赌石坊内的管事们了。 连李刚都摇着沈溪的胳膊,激动得不能自已。 “老大,老大,真的能开出来啊!” 沈溪凉凉地问:“你忘了刚刚那块三千两的废石了?” 一盆凉水把李刚浇清醒了。 赌石坊的一位大管事上前,问刚刚开出翡翠的赵三。 “赵公子,不知这块是否愿意卖予我千金台?出价八千两!” 周围又是一阵骚乱。 “八千两啊!五百两买的石头,开出来八千两!” 这边赵三还没回过神来。 听到大管事报价的赌石坊小厮,快速跑到赌石坊门口,对着门外围观的众人,大声喊道。 “恭喜赵三少爷,赵三少爷五百两的原石出绿了!千金台出价八千两回收!” 门外又是一阵哗然。 沈溪和顾焕看到这,才算明白,为什么门外的人,明明什么都看不到,怎么就愿意围在门外看的。 原来是每开出来一块,都到门口通报。 外面的人,只知道谁谁谁花了多少两买的原石,却开出了翻了几十倍的翡翠,却并不知道有更多的人血本无归。 赌石坊以这样的方式刺激人们来赌原石。 一直跟着沈溪的管事,见沈溪三人已经看过了两块原石切割,笑着上前问道。 “不知几位少爷,要不要选几块玩玩?” 李刚刚刚被沈溪浇了一盆冷水,这会儿老大在,也不敢。 顾焕则是对这种赌石,并无太大的兴趣,他纯粹是陪沈溪过来。 而沈溪听到管事的话,手一挥,极其豪迈地说:“玩,当然玩,先给我来个一千两的原石,试试手。” “不知少爷想要选哪块,小人给您取来?”管事笑得更加亲切。 这种从未赌过石,上来就要一千两一块的,一看就是肥羊! 旁边听到沈溪话的人,也纷纷转头过来,看看是什么人要试手。 只见沈溪支着下巴看了一圈,然后指尖一指其中一个柜台。 “就那里的吧。” 管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嘴角抽了抽,提醒:“少爷,那个是最低品的原石,才一百两一块。” “没错,这种先来十块,我先试试。” 管事无法,在千金台内,是不强制客人选哪种的原石的。 “那不知是少爷自己选,还是小人来选?” “你来吧。”说是玩,沈溪就真的是来玩的。 管事上前去取原石。 其他人看了眼沈溪,发出一声嗤笑。 一开始还以为是哪家的少爷出来玩赌石呢,原来是个只敢开一百两一块的穷鬼。 沈溪对其他人的目光,倒是毫不在意。 他跟顾焕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先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管事就带着十块原石走了过来,轻轻地放在沈溪旁边的桌上。 “少爷,不知是不是要现在开?” “开吧。”沈溪捻起桌上的一块鲜花饼放进嘴里。 虽然这里的茶不太喝的惯,但是这鲜花饼还挺好吃的。 管事喊来一个师傅,过来帮忙开原石。 一块一块的原石被打开。 沈溪和顾焕都是没什么表情变化。 倒是李刚从沈溪买了原石后,就开始紧张,每切一块,他嘴里就跟着念念有词,“绿,绿,绿…” 跟那些玩赌石的人,也没什么两样。 不过连开了八块原石,都什么都没发现。 直到了倒数第二块,才出现了一丝绿。 但是这一丝绿,根本做不了任何东西,连个戒指面都做不了。 李刚依旧泄气地坐那了。 但是最后一块的时候,居然开出来了一小块绿。 管事当即笑着上前,“恭喜少爷,出绿了。这么大的绿,千金台估价八百两,不知道少爷是自己带回去把玩,还是出给我千金台。” 沈溪看着那块含了一小块绿的原石,笑得有点玩味,“那就出给你们吧。” 他们话音刚落,又有一名小厮跑到门口,大声对着外面喊,内容跟之前赵三开出绿的时候差不多。 “恭喜沈少爷,沈少爷一百两的原石出绿,千金台出价八百两回收。” 外面又是一阵叽叽喳喳,虽然这块价格不高,但是却是价格最低的原石里开出来的。 “这么说,这一百两的原石也是可以开出来绿的。” “那我们去凑个一千两,进去买十块原石开,万一能一下开出来更高的呢?” “有道理!” 外面的讨论,沈溪等人当然是听不到的。 这会儿专门伺候他们的管事,又问要不要买点其他的。 沈溪又一口气花了五千两,买了十块五百两一块的。 周围的人这才开始注意沈溪三人。 很少有人买这么多低级的原石来赌。有这钱,好好挑挑三千两一块的,要是出货,不比买一百两、五百两一块的强太多了? 有人暗中撇嘴,果然是新人,什么都不懂。 管事又搬来了十块原石。 每次的原石沈溪都仔细检查了一遍。 随后又开始让师傅开始切割。 这次的运气就没有那么好了,五千两下去,虽然有三块出了绿,但是这三块翡翠合起来,都不足一千两。 旁边的人叹气。“好不容易出点绿,还这么少,一下子就亏了四千两。” “少爷,还选吗?虽然这几块没出,但是买的多了,下次出的几率会很大的。”这是已经开始给沈溪下套了。 沈溪不着声色地瞅了一眼管事,然后懊恼地说:“那就再来五千两的吧。要是这次再不出好东西,就不玩了,本来带了五万两准备好好玩的,不出好东西,好没有意思啊。” 管事一听这话,赔着笑,“少爷您这话说的,赌石赌石,乐趣不就在于一个赌字嘛,看得就是客人们的眼光和魄力。每一个下一块,都有无限的可能。我观少爷绝对是既有眼光又有魄力之人。” “哈哈,是嘛?那也不要五百两的了,那就一千两的原石,来十块吧。” 管事一听这话,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一会儿工夫,这唇红齿白的小少爷,轻描淡写就花了一万六千两了。 绝对是个大客户! 他笑着应声下去选原石。 李刚吓得眼睛都快要掉下来了。 老大之前不是还在阻止自己玩吗?怎么这会儿这么上头? 这一会儿时间,六千两银子已经丢完了。 虽然这点钱,对于现在的老大来说不算啥,但是再扔五万多两,就是拿六万两银子来赌啊! 老大这是疯了吗? 他凑到沈溪身边,“老大,你冷静啊,而且你怎么不自己选啊,他们能给你选好的?” 只是刚刚还一脸纨绔少爷样的沈溪,扫了他一眼,李刚又乖乖地闭上了嘴。 好吧,顾大人作为夫君都没有着急,他跟着急什么呀。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顾焕听了沈溪和管事的话,是真的没急。他抬眼看了眼沈溪一会儿故作懊恼,一会儿又被哄得心花怒放的模样,轻轻勾了下唇角。 这是开始打算坑人了吗? 第86章 管事又挑来十块原石,交予沈溪。 沈溪随意看了看,便放了回去。 因为沈溪先开了五千两的原石,这次又一次性买了一万两的,顿时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即使是在千金台,每日买一万五千两原石的人,也少之又少。 之前他们以为这是个穷人,只敢开一百两的原石,却是看走了眼。 但即使沈溪花了这么多银子,周围的人虽感兴趣,却又不认同。 怎么会有人买十块一千两的呢? 有这银子为什么不直接买五千两一块的,或者直接买一万两的。 那样赌着才过瘾。 这跟之前沈溪买了十块五百两银子的原石,是一样的说辞。 大家都觉得有钱就该买好的,而不是这些便宜货。 但是沈溪心中自有打算。 他闲适地坐了回去,声音略高带着兴趣地吩咐,“开吧。” 管事看了一下沈溪,却见此人并不如其他赌石的人那般,为赌石脸红兴奋,仿佛就是看一个普通的物件。 想来这一万两银子,对于此人来说,并不算什么。 一看这气度和姿态,就知道是有钱的纨绔子弟。 * 还是之前给沈溪开原石的师父。 一块一块,开始切割。 每次开的时候,只要透出一点绿来。 周围人就开始惊呼,“有绿!有绿!” “看到了吗?真的有绿!” 但开出来的结果,却并不理想,那些人又开始唉声叹气。 “好可惜啊!” “就是,看品相真的很不错的,没想到里面还是没有。” 这些围观的人比沈溪和顾焕还要紧张。 看得李刚不知道是该跟那些人一样惊呼,还是该跟老大一样淡定地喝茶,仿佛开的就是一堆破石头。 他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拉扯,最后还是决定遵从自己内心。他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根本学不来那两人的淡定。 李刚挤到最前面,紧紧盯着切割师傅的手。 这一千两银子的原石,确实比之前那些一百两、五百两的好,至少出绿的几率大多了。 只是即使出了绿,也很少,不太值钱罢了。 直开到第八块的时候,第一刀下去透出的绿就不一样。 李刚在前面面红耳赤地吼:“绿!绿!” 周围人也不自觉地跟着他一起喊:“绿!绿!” 只有顾焕和沈溪坐下人群后面,喝着茶。 顾焕小声地问:“你看得出来哪块有?” 沈溪笑笑,“看不出来。” “那你回去后跟我说说,今天是怎么玩的?” 沈溪挑了挑眉,“你就这么相信我?” 顾焕也学他挑了挑眉,“你又什么时候让我失望过?” 沈溪轻笑一声,转回头继续看着前面围观的人,以及一直等候在切割桌边,保持微笑的管事。 轻声对顾焕说:“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突然李刚转过身,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浮现,大吼一声,“老大!真的有绿!” “天啊,真的让他开出来了!” “这块绿比刚刚赵三开出来的还好啊。” 管事忙走上前仔细估了一下新出的玉石,对沈溪报价,“少爷,此玉石千金台一万两回收。” 周围又是一阵叽叽咕咕。 “一万两啊!一千两的石头开出来一万两!翻了十倍啊!” “这刚花出去的一万两,不就赚回来了!况且还有两块没开呢,再加上前面几块零零碎碎的,这一万两,肯定是亏不着了!” 这一万两是没亏着,但是今日沈溪还是亏了几千两银子的。 沈溪见到大家都停下来看刚切出来的那块,于是示意管事继续开。 管事见沈溪这幅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下暗忖:这位少爷见到一万两的翡翠,居然也能这么淡定自若,可得好生伺候,让他玩个尽兴。 只是接下来的两块,里面什么都没切出来。 “少爷,接下来想要买什么样的原石?” 周围人看得还不过瘾,起哄道。 “买五千两一块的吧。刚刚开出一块一万两的原石,趁着手气好,多开几块好的。” “就是就是,沈少爷今日花的还没赚回去呢,再开一块大的,说不定就一夜暴富了!” 沈溪在这一群起哄声中,站起了身。 冲着大家摆摆手,“不急不急,买肯定还是要买的,但是我先看看这些原石。” 之前切开的所有原石,不管是出绿的,还是没出绿的,应沈溪的要求,都摆在了一旁,还没收拾下去。 众人让开位置,不知道沈溪要干什么。 沈溪走到原石旁,先是拿起刚刚开出来的一万两的原石,仔细打量了一翻,然后又依次把其他的原石也看了一遍。 众人左右看看,都不知道他的用意。 这开都看完了,现在看这些废石头,有什么用?不都是开之前观察表面吗? 在众人的不解中,沈溪从怀里掏出了一件物什。 这东西在场只有顾焕见过,连李刚都不知道。 只见沈溪打开包裹着的棉布,露出里面一只巴掌大的无色透明玻璃。 玻璃周围镶嵌着铜框,还有小巧的铜把手,看着就像一柄小铜镜。只是铜镜中间,确实无色透明的玻璃。 沈溪管此物叫放大镜,因为确实可以放大东西。 放大镜是盖尤斯在做玻璃的时候,无意中做出来的。 那日他做玻璃的时候不舒服走神了,做出的玻璃不平整。本来打算都废弃不要了,没想到这种形状的玻璃居然可以放大。 有研究精神的盖尤斯,又做了很多相似的玻璃,挑了其中最好的几个送给了沈溪。 沈溪觉得有意思,又命人给玻璃加上框,方便他拿。 此刻沈溪就拿着放大镜,一只一只仔细地看这些原石。 其他人莫名,跟周围人嘀咕:“这位少爷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旁边的人摇摇头,“不知道啊,没见过。” 又有一人凑近,“我怎么看着像是透明的琉璃?” 这人此话一出,其他人也纷纷点点头。 能进千金台玩赌石的,家境都不一般,即使现在可能败光了家产,曾经肯定也是见过好东西的。 沈溪花了很长时间在观察之前买的几十块石头,周围人虽然等得有点着急,但是倒也能耐得住性子。 只有管事有点紧张。 沈溪观察完后,站起了身,朝着管事道,“管事的,再给我来三十万两原石。” 周围的人一瞬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位少爷真的是太大手笔了。 管事夜惊得呆住了。 不是说花五万两玩玩吗? 这突然要玩三十万两的,他的心口蹦蹦直跳,热血直冲头顶。 不知道是沈溪赌上了头,还是管事的被赌得上了头。 “好好好,少爷放心,小人这就去取,少爷想要什么样的?” 沈溪摆摆手,“你开你们的库房,这次我来挑。” 管事的一愣。 沈溪又对周围的人挥挥手,“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兴趣,跟沈某人一起去挑原石?” “有,有,有。”这人纷纷响应。 这可是千载难逢大饱眼福的好机会。 难得有人这么大手笔,一次性买三十万两银子的原石。 管事想了一下,三十万两的原石,这位少爷想要去库房看,也是合理的。 毕竟摆出来的这些赌石并不算多。 况且库房里那么多原石,这人之前一块都没挑过,也不懂赌石门道,肯定也挑不出来什么好的来。 管事在前面带路,沈溪招呼着一群人跟上。 李刚拉着顾焕赶紧跟上,“顾大人,老大这是真的赌上头了啊。三十万两啊,我现在感觉脖子被人掐住,呼吸不过来了。” 顾焕拍了拍李刚的手,示意他放手。 “你老大心里有数的。” 走到赌石坊后院的库房,里面摆满了各种原石。 这些原石应当是已经被赌石坊挑拣过一番,按照不同的价格放在不同的地方。 “管事的,把门窗都打开吧,屋里光线太暗了。” 管事倒也没拒绝。 因为这么多人进了库房,赌石坊还安排了不少护卫守在库房门口。 沈溪及这些客人们,对这些护卫倒也没在意。人家都愿意让他们来库房了,派些人守着也没什么关系。 沈溪又拿出放大镜,一只一只开始观察起来。 挑好一个,就对管事说:“这个,收起来。” 管事立马命人端着托盘上来。 挑了一会儿后,管家就发现沈溪基本都在其中两处挑拣。 他连忙上前问:“少爷,要不要其他地方看看?” 沈溪听他突然发问,揉了揉有点酸的脖子,笑得一派不谙世事的天真,“反正我也不懂,这一处比较合我眼缘。来这一块一万两的石头,我也要了。” 周围的人本来还真的以为他是真的看出了一点门道,却原来只是看合不合眼缘啊。 这一万两的原石,说买就买了。 另有一些人也跟着在周围挑选起来。 管事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不知道是自己第一次接这么大的单,太过进展了,还是有其他的什么愿意。 沈溪各个价位的原石都挑了,一共挑了快二十五万两的原石后,又让周围的其他人帮忙挑了五万两的原石。 这些围观群众,本来只是看热闹,没想到这位少爷,居然让他们帮忙挑,还给自己钱。 瞬间拿出十二分精神,只为证明自己的眼光比其他人的好。 左右开不出来,又不要他们赔偿,就当练手了。 就在他们挑完准备走的时候,赌石坊的大管事赶了过来。 大管事之前有些别的事,暂时离开了一下。 一回来就听人说,有个漂亮的哥儿要花三十万买原石。 负责此人的陈管事已经带人去了库房。 大管事赶紧带了人过来。 一进门,看到选出来的原石,眼前就是一黑。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陈管事,都是干的什么事! 第87章 大管事扫了一圈屋内的众人,勉强稳住心神。 收拾好情绪,满脸堆笑地问沈溪:“这位少爷,这是已经选好了?” 很明显,沈溪买的石头已经全部堆放好了。 沈溪看到这大管事的笑脸中隐藏的一丝丝勉强。 这人显然是个知情的,比那个管事知道的多。 他指了指那些原石,“已经选好了,都在这了。” “我看少爷选的这些,好像成色不太好,要不要重新选选?” 沈溪挑了挑眉,你这随意瞟了一眼,就能看出我的石头有问题? 他不甚在意地一笑,“左右我也不懂赌石,选哪块都一样。就这些好了,选中了,就证明我与它们有缘。” 大管事脸上肌肉抽搐。 你这是不懂嘛? 你这是太懂了啊! 大管事还欲再说,却被沈溪打断。 “难道大管事觉得这些原石有问题?” 沈溪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顿时都盯着大管事。 原石有问题? 大管事被这话问得心里一咯噔,顿时干笑两声改口,“怎么会有问题呢,我千金台可是在大厘城开了几百年的老字号,怎么会有问题呢。” 沈溪“哦”了一声,“没有问题就好。就算有问题,我倒是无所谓,反正就买这一次,要是其他人买的有问题,那就不好了。” 大管事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 他现在恨不得当场把沈溪几人给抓起来,把石头都给拿回来。 但是此刻,大管事根本不敢发难。 沈溪是带了千金台内所有的客人一起挑的。 如果此刻闹将起来,这一屋子都是千金台的老客人了,让人看出端倪,这是把千金台上百年的声誉给毁了,以后在大厘城就别想再开店了。 “少爷放心,我们千金台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那不知少爷的这些原石是不是要带回去开?” 沈溪支着下巴看了一眼挑出来的几百块石头,“唔~” 其他人那当然想要亲眼看看,三十万两的原石能开出来多少。 “沈少爷,现在开吧,也让我们开开眼。” “就是,就是。” 还没等沈溪开口,大管事赶忙说:“这么多石头,开也要开很久,少爷可以把原石带回去,我们会派人上门帮您开,省得您劳累。您看这样行吗?” 沈溪看着大管事,唇角翘起,眼中带笑,“好呀,今天也出来太久了,送回去慢慢开吧。” 大管事连忙应好,并且要帮忙送。 沈溪也没拒绝。 其他人很不满意,但是买主都不打算现场开,他们也不能强求。 直到沈溪等人离开,千金台内外还在议论有人一天就买了三十多万两的赌石回去赌。 一开始在门外帮沈溪等人解释何为赌石的那位大哥,看着千金台的大管事带人把沈溪几人送走,耳边听着议论声。 “看,那就是一出手就是三十万两的哥儿,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大哥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是他眼拙了。 大管事把人送到客栈之后,笑着抱歉。 “今日太晚了,不如明日小人带几位师傅过来帮少爷开原石。” “行啊,那就麻烦大管事了。” 大管事见这漂亮哥儿这么好说话,当即笑了,“不麻烦,不麻烦,那小人先告退了。” 等到大管事离开,沈溪把带来的一百位羽林军都叫了过来,交代了今晚要加强警戒。 直到事情都安排妥当,李刚终于忍不住问:“老大,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说千金台的人,今晚要过来抢原石?他们要是不想卖,直接在坊内不卖给我们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来抢?” 沈溪走到那些原石面前。 这些原石沈溪挑得放在了一处,其他人挑的放在了另一处。 沈溪从自己挑的里面,拿出一块,又从另一堆里拿出一块,交给李刚。 “你瞧瞧看,有什么区别?” 顺手还递给李刚一柄放大镜。 李刚瞧了半天。 “这两块哪哪都有区别啊?除了都是原石,我就找不到什么相似之处。” 沈溪看了一无可救药的李刚一眼,算了,还是给顾焕看吧。 “你不是之前问有什么乾坤吗?就在这两块石头上。” 顾焕闻言,也将两块原石拿起来,仔细查看。 不久,果然看出了一点端倪。 他皱着眉头仔细调整了一下放大镜,“这一块上面,有个小字。你说的可是这个?” 李刚一听果然有问题,连忙凑上去,“什么?什么?哪里有字?在哪?” 顾焕把放大镜侧到李刚那边。 看到有字,李刚眼睛都瞪圆了。 “这…好像是个‘千’字?”李刚抬头向沈溪确认。 沈溪点点头,“确实是个‘千’字。你们再看看别的。” 这下不需要顾焕看了。 李刚拿起放大镜,把两堆石头里又挑了不少看了一遍。 “老大,你挑的这堆里都有这‘千’字,其他人挑的里面就没有。” “这千金台出老千?” 顾焕这下也知道沈溪是怎么坑人的了。 “这‘千’字既是千金台的千,也是老千的千。看来着赌石坊还真的是赌。” 李刚还是有点不明白,“赌石就是赌里面有没有绿。可是既然千金台知道这些原石里面有绿,那他们完全可以自己开,还能赚更多,为什么要拿出来卖呢?” 沈溪呵呵一笑,“一看你就没怎么去过赌坊。” 李刚老老实实点头。 倒是顾焕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溪。 这话说得好像你是赌场老手一样。 沈溪是没注意顾焕的眼神,他还在继续给李刚解释。 “赌石虽然是赌里面有没有绿,但是同样离不开一个赌字。什么样的赌才让人欲罢不能,不停往里投钱呢?是看到别人赢钱,而自己一直输吗?” 沈溪摇摇头,“不是。即使看到别人赢得再多,到自己这从未赢过,多输几次就会失望不玩了。而只有有输有赢,才能勾住人的心。但是有些客人他就是不会玩,自己买肯定买不到出绿的原石。为了让这些客人能源源不断地往里砸钱赌石。就需要赌石坊里的人做些手脚,帮忙挑出一些容易出绿的原石,勾住客人。” 李刚恍然大悟,“我懂了。今日老大你一开始只挑几千两的,他们会挑出绿的,来勾住我们,但是即使出绿,我们还是亏的,就会放手继续买。” “可是你去挑原石的时候,一开始那个管事怎么不阻止,还带你去库房随便挑呢。” 这次顾焕倒是接了话茬。 “那个管事应该不知道其中的蹊跷。溪儿在第三次挑之前说过,五千两的原石里如果出绿,就再买五万两的。想来那个管事去挑原石的时候,跟上头的人说了,上头的人这才挑了这个带字的来。” “一个负责客人的小管事,是不能知道这么大的秘密的。” 李刚点点头,怪不得老大挑了几十万两带字的原石,那个管事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个大管事倒是知道的,当时不便闹开,怕砸了自家的招牌。想来是觉得私下找我们夺回原石再灭个口,比较简单。” 李刚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 今夜注定无眠。 “不过老大,这些带字的原石里真的一定能开出绿吗?” “出绿的几率比其他的高罢了。这千金台毕竟做这一行几百年了,从外形颜色这些看原石的经验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由他们挑出来确定出好绿的原石,不说十成十,十之三四还是有的。” 十之三四,也就是三块里有一块能开出来。 那是真的很高了。 得到解惑的李刚,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现在他要去布置点东西,防止晚上被人一锅端了。 待李刚离开,顾焕突然问:“溪儿怎么对赌这方面这么了解?一眼就能看出这赌石坊有蹊跷。” 正在喝茶的沈溪,突然呛住了,“咳咳咳…” 顾焕无奈,只好过来给他拍拍后背。 沈溪趁他关心自己的时候,绞尽脑汁想了想。 “哦,这个啊,我之前看的话本里说的,这但凡沾个赌字的,极容易出老千。我们可以钻空子。” 说完他心虚地看了看顾焕。 顾焕似乎是被他说服了,点了点头。 沈溪暗暗吁了口气,遇事不决,话本解决。 他哪能告诉顾焕,他曾经跟着一帮纨绔,去过各式赌坊。光看看那些人的神情,就知道有没有猫腻。 *** 入夜,数十个黑影拿着刀悄悄围住了沈溪等人的住处。 第88章 只是这些人刚进来就被围了。 见到行迹暴露,黑衣人也不再小心谨慎,两方直接开打。 刀光剑影中,沈溪事先安排好的人,飞速跑去康王府报信。 康王府中,早就已经安歇的康王段衡,突然听到有人来报。 “王爷,沈先生那边派人来求救,说是有人夜袭先生住的客栈。” 段衡顿时被惊得瞌睡全无。 沈溪等人来大厘城是没有表明大齐官员身份的。 怎么有人会打他们主意? 这一个弄不好,就是大齐官员受大齐皇帝命令来大厘城买铁,却被人暗害。 到时南诏根本无法给大齐一个交代。 段衡立马起身穿衣,冲着外面的侍卫吩咐,“召集人手,立刻出发去沈先生住的客栈,务必要把人都给我保住了。” 段衡刚起身,床帐内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半掀帘帐,“王爷…” 段衡转身拍了拍那只手,“你继续睡吧,我去去就回。” * 段衡带着王府护卫赶到的时候,黑衣人已经全被拿下。 看着被绑着跪了一地的黑衣人,段衡向沈溪拱手致歉,“先生,受惊了。” “我倒是没什么事,只是这大厘城的治安实在是不太好。怎么还会有人夜袭客栈的,这大厘城百姓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先生所言极是,本王定好好彻查,给先生一个交代。” 沈溪看着跪着的人,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康王爷了。” “先生客气。” 有了康王的介入,想来暂时应该是不会有人再来找他们麻烦了。 也确实如沈溪想的那般,接下来的几天都很安静。 康王把黑衣人带走没多久,就查出来是千金台的大管事带了千金台的数十位打手,准备把沈溪白日里从千金台买走的原石给抢回去。 大管事没料到那个出手阔气的小少爷居然有这样的背景,他派人去之前根本没有好好查过小少爷的底细,以致于现在不仅没有抢回原石,还被人当场抓获。 甚至还惊动了康王。 但是此刻他是一定不能暴露千金台的秘密的。 只能咬死了自己是看这位小少爷有钱,才动了心思,跟千金台无关。 大管事被打得半死后,送到沈溪面前赔罪。 此人一副凄惨的模样,但还是一口咬定是自己见财起意,现下知道错了,求沈少爷原谅。 沈溪知道此人被打成这样,送到自己面前,其实就是康王和千金台的老板已经达成了共识,这是送给自己出气,要自己就此不再追究了。 想到铁矿的生意,沈溪也就顺着他们的梯子下了。 直至一行人闹哄哄又走了之后,李刚才上前问:“老大,就这样放过他们了吗?” “不过是个小人物罢了,跟我们结了梁子的也不是他,而是他身后的千金台。放心,这段时间应该还算安全,千金台不敢明面上做什么。等把正事办完再说。” 在这事刚结束,许校尉就带着玻璃赶到了大厘城。 这下人太多,客栈也住不下了,沈溪等人的身份自然也瞒不住。 南诏朝廷派段衡将这些大齐的来使安排到了驿站。 与此同时,段衡也联系好了其他的铁矿主。 因南诏距离京城太远,沈溪不可能直接运这么多的矿石回去。 因此交易的时候,矿石都是炼制成铁矿后再行计价。 这一炼矿又耽搁了大半月的时间。 直至十一月底,沈溪等人终于将铁矿装好,并从南诏雇了民夫车马帮忙运输。 拜别段衡后,启程出发。 这一路会比来时走得更慢。 李刚还是很紧张,怕千金台的人还会来打劫。 只是沈溪看来,千金台约莫是认了这个栽。 此行他们带了五千的羽林军,千金台想要从羽林军手中抢回原石,也是要出动军队的。 既然要出动大几千人的军队,就不可能悄无声息。 只是他们自己知道是想抢原石,但万一走漏了消息,在别人眼里,那就是打劫大齐在南诏买矿的羽林军。 李刚听了一通分析,放了心,但还是提醒羽林军提高警惕。 因为铁矿难于运输,沈溪决定先走一段陆路后,转走水路。 这一路,直走了一月时间,才到了岳阳府。 年三十的时候,沈溪带众人去了岳阳府的驿站,并安排了一顿年夜饭。 这是沈溪来这里过的第二个年,两次都是在路上过的。 驿站内热闹非常。 沈溪端着酒,向众人举杯。 “很高兴能跟诸位一起过年。南上这一路,诸位辛苦了。这也没那么多规矩,诸位吃好喝好。” 羽林军这些人也跟沈溪混熟了,便有人起哄。 “我们没有亲人陪伴,但是侯爷可是有顾大人陪着的。可不是我们这些孤家寡人比得了的。” 沈溪闻言,转身看了一眼顾焕。 只见灯火映照下,顾焕对着自己浅笑盈盈。 这人永远都在自己身后。 在岳阳府休息几日后,沈溪派人去雇了船。接下来就要从岳阳府出发,走水路沿着长江顺流而下,到达扬州,再从扬州出发走运河北上至京城。 二月中旬,沈溪和顾焕终于到达京城,向宣德帝复命。 回京之后,顾焕继续去户部上值。 沈溪则找了玉器师父上门帮他开带回来的那些翡翠原石。 先开的是带字的那些。 有些出绿多,有些出绿少。 总的来说,沈溪至少赚了十倍。 在沈溪切割原石的时候,季敏之、钟绍和丁度一起来顾府找沈溪。 沈溪走之前,停了好多订单。 虽然沈溪走之后,这些订单在诸葛的安排下又陆陆续续都完成了,但是季敏之三人想来找沈溪谈谈新的生意。 刚巧就碰到了沈溪在切割原石。 他们三人看得一脸惊奇。 这灰扑扑带着点杂乱色彩的石头里,居然能开出来这么多翡翠。 季敏之:“原来我们平时用的翡翠就是从这些石头里切出来的?” 他们都不曾切过这些石头。 “要不,卖一块给我们,让我们也试试?” 刚巧沈溪已经全部切完了。 他看了一眼还剩下很多的,不带字的原石。这些都是那些玩赌石的人,帮他选的。 “也别说买了,我送你们每人一块,拿着开着玩。不过先说好,并不是每一块都出的。挑不挑得中,看你们自己的眼光。” 听沈溪这么说,季敏之三人也不客气。 只是左看右看,也没看出来有什么区别。 三人分别选定之后,沈溪让师父又给开了。 这三块中,只有丁度那块出了绿,还不小。 季敏之看着自己的那块,里面灰扑扑丁点绿都没有。 三人新奇过后,还是转到了正事上。 这三人是来谈放大镜的。 除了沈溪带走的那支外,诸葛还让盖尤斯做了一个放在了明璃轩内。 季敏之闲来无事去明璃轩看看又有什么新鲜玩意的时候,就看中了这个放大镜。 他的眼睛看东西有点模糊,特别是看书的时候,觉得这东西可以很是好用。 但是这放大镜看书本之类的还行,不能用来看人。 所以他过来问问沈溪,能不能把放大镜做成能戴在脸上的。这样子他看人也能看清了。 沈溪自己眼睛没有问题,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一听季敏之这话,他才想起来顾焕好像看书也有点看不清。 想来是小时候家里烛火不明,看书看出来的毛病。 这要是做个能戴在脸上的放大镜,顾焕不就能看清书了。 沈溪思忖片刻,“这个我会跟工坊里的师父提,看看能不能做。” * 第二天,沈溪准备自己开原石的时候,季敏之带着另外几个纨绔上了门。 “沈少,他们几个听说你这边有可以开出翡翠的盲石,求着我带他们来看看,你看我拗不过他们就…” 沈溪拿开准备切割的刀,一脸无奈地看着季敏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爱显摆呢。 肯定是他回去之后显摆丁度那块翡翠,才引起了别人的兴趣。 “只是…” 沈溪还未说完,那几个纨绔立时表态。 “侯爷放心,我们花钱买,这开盲石就是图个乐呵。” 沈溪看着一千两一块买回来,自己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的原石。 “这些是我从南诏买的一千两一块的原石,你们想开的话,那就…”一千两一块… “我们懂,侯爷几千里运回来,定不能让侯爷白辛苦。我们出两千两一块,多的就是侯爷您的辛苦费。” 沈溪:…,我真没想赚钱。 “只是,这真的不一定能开出来绿。” “没事,没事,我们就是享受开盲石的乐趣。” 沈溪拗不过几人,见这几人执意要买了开,只好让他们随意挑选。 这次来了六个人,还真的让其中一个人开出来了。 开出的那个人,向同伴炫耀自己的眼光。 只是在沈溪准备把这些原石先收起来的时候,季敏之提议,“沈少,要不把这些原石放到明璃轩去吧。我估计明日还有人要买,这天天上您府上来,好像不太好。” 其他人跟着点头。 沈溪:你们这开盲石上瘾啊?《 》 第89章 正文完 第89章 正文完 沈溪已经开了上百块原石,也开烦了。 剩下这些原石,这些少爷们要是想玩,倒是可以给他们。 把这些原石送到明璃轩后,沈溪就再没管过了。 他之后一直留在玻璃工坊里,跟盖尤斯一起研究到底该怎么做出戴在眼睛前面的单片镜。 忙乎了一个月,勉强做出了一个怪模怪样的单片镜。 这日等到顾焕下了值,沈溪连忙把人拉进屋坐下。 他掏出单片镜给顾焕戴上。 “你试试,怎么样?” “唔,好像比之前清楚点。” “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我再让盖尤斯去重新打磨。” 顾焕把单片镜取下来,起身把沈溪扶着坐下。 “这个等会儿说,我也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 顾焕从怀里掏出大红色的婚书递到沈溪面前。 “顾焕愿娶沈溪为夫郎,往后岁月,珍而重之,长相守之,不离不弃,不失不忘。溪儿,你可愿意嫁我?” 沈溪打开面前的婚书,心一下慌了。 这婚书上面的生辰是自己前世的生辰,而不是现在这个沈溪的。 “你…” “我把沈族长还有你大伯一家、我兄长都请了来。这封婚书是我重新写的,刚找沈族长签了字。”顾焕笑了笑,“放心,沈族长没发现你的生辰有问题。” 沈族长见到顾焕,听顾焕说还要自己9给顾大人和沈侯爷当证婚人,激动地根本就没看婚书上的内容,就颤抖着手把自己的名给写上了。 当然顾焕的手也一直盖在了沈溪的生辰处,沈族长根本就没注意。 两人之前的婚书已经在官府登了记,且帮沈溪转了户籍。 现在的这份婚书,只是自己留着,不会被别人发现,里面的生辰不妥。 沈溪低头看着烫金的红色婚书,喉头滚了两下,声音有点哑,“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顾焕揉了揉沈溪头顶发丝,“你偷偷去山上打劫山匪的时候。” “那么早?”沈溪抬头惊讶地看着他。 顾焕失笑,“你觉得我有那么傻,真信你梦中遇到高人的鬼话?人的脾性会改变,但是你突然之间识字还会武。也就那之后,我们离开了顾家村,不然你早就漏了陷。” 沈溪想想也是,他后来跟别人的说辞,一直是年少遇到了高人。顾家村的人跟他们后来也没有了往来,并不清楚沈溪之后的事情。 “那你不害怕吗?” “为什么要害怕?你才是我的夫郎。” 沈溪定定地看着俯身低头看自己的顾焕,突然伸手抓住顾焕的衣领。 一个用力,把人拉低了几分。 两人的唇一碰即离。 沈溪笑得眉眼弯弯,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我沈溪,答应顾焕的求婚。” * 顾焕刚升了正五品的户部郎中,就向宣德帝告了假。 宣德帝听说他要忙着成亲,惊讶不已,还以为他要另娶他人。沈溪不得打断他的腿? 后来才知道原来两人至今没有办婚礼,顾焕这是想要给沈溪补办一个婚礼。 顾府到处张灯结彩,李刚虽然是沈溪的小弟,这会儿也留在了顾府帮忙。 连在金陵的文绣也赶了过来。 原来之前顾焕就派了管家回金陵,顺便给文绣送了信。 后来文绣和管家一起去了顾家村,把顾焕的家人和沈大伯一家,以及证婚人沈族长一起请了过来。 现下这些人都被安排在了另一处宅院里。 当年刁难过沈溪的沈大伯一家,这会儿子是一点都不敢出声了。 别说那个曾经被他们欺负的沈溪,早就敢挥刀威胁人。 现在的沈溪已经跟沈将军府搭上了关系,还是大长公主认下的义子,甚至还当上了侯爷。 这里面的每一个身份,都不是他们能欺负得了的。别说欺负了,就是巴结,都不敢上前。 明明才过去两年的时间,怎么就感觉像是过去了两辈子一般,曾经踩在脚下的人,不知不觉中早已变得高不可攀。 顾家的两位哥哥嫂嫂,也是感慨良多。 当初他们闹着要分家,顾焕没了家中的支持,连书都读不成了,差点一辈子就只是一个童生。 没想到借了二两银子,跟沈溪成亲以后,整个人飞黄腾达了起来。 不光考了秀才,还中了探花。 进士碑送到顾家村的时候,村民们纷纷向他们恭贺。 只有他们关上门来羞愧难当,觉得对不起三弟。 以为自此以后,三弟会跟自己断绝来往。 没想到三弟这次成亲,还请了他们过来。他们以后一定跟三弟好好处好关系,还指望他们的儿子能跟三弟好好学学,将来也能有点出息。 顾家在忙乎的时候,沈溪则被接回了将军府,三日后将从大长公主的院落出嫁。 大长公主眼睛有点湿润,拉住沈溪的手,“真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有送你出嫁的一天。希望我以后还能看到你的孩子成亲出嫁。” 说得一向厚脸皮的沈溪,也红了耳根。 沈平霖的妻子崔氏也过来帮忙准备嫁衣之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沈溪是一点都不懂的,都由崔氏和大长公主身边的姑姑们准备。在沈溪强烈要求下,嫁衣的款式调整了许多。 至于嫁妆,沈溪自己的家产就不说了,大长公主也为沈溪准备了一长串礼单的嫁妆。 三日后,沈溪出嫁。 整个京城都惊动了。 长长的嫁妆队伍,这头进了顾府,那头还没离开将军府。 只是最引人注目的,并不是嫁妆队伍。 而是队伍最前方的两人。 沈溪今日并没有坐迎亲的轿子,而是一身大红嫁衣骑着头戴大红花的白马,与顾焕并驾齐驱一路从将军府到了顾府。 就连他一身的嫁衣都与寻常哥儿成亲时的嫁衣不同,款式更接近于顾焕的新郎服。 因为顾焕和沈溪的亲身父母均已过世,所以高堂位上坐着的便是大长公主。 观礼的不仅有顾焕的同僚,也有沈溪认识的几位羽林军首领和校尉,甚至另外几家将军府也派了人来。 不管是之前沈溪去北燕买马,还是个顾焕和沈溪此次去南诏买铁矿,最受益的莫不是在外领兵的各位将军。 沈溪卖玻璃认识的那些纨绔朋友们,今日也都结伴过来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夫对拜!” “礼成!” … 今夜招呼众人,顾焕喝了不少酒。 而沈溪则是在卧房枯坐了许久,无聊到去翻了翻压箱子的小册子。 顾焕回来的时候,沈溪正在一边吃糕点,一边翻小册子。 一见顾焕进门,慌忙把册子藏到了身后。 顾焕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是人还算清醒,见到沈溪的动作,也没有拆穿。 而是倒了一杯酒递给沈溪。 沈溪接过就准备独自喝了,被顾焕一把摁住,然后自己的胳膊绕过沈溪的胳膊。 “合卺酒是这么喝的。” 只是沈溪刚喝到嘴里,还没来得咽。 顾焕的脸就压了过来。 隔了好一会儿,沈溪的脸上慢慢染上了潮红,顾焕才放开了他。 也不知道喝到肚里的,到底是自己杯中的酒,还是顾焕杯中的。 顾焕摩挲着沈溪嫣红的唇,戏谑笑道:“是这么喝的。” 沈溪瞪了他一眼,“你懂得还挺多。” 只是眉目含情,没有凶狠,倒是多了几分风情。 顾焕笑着从他身后抽出小册子,瞄了一眼封面。 “懂得不如溪儿多,还需要多多学习。” 沈溪见他把册子拿了出来,伸手抢过,尴尬地塞到了枕头底下。 “我就随便翻翻。” 只是顾焕将人直接压到了床上,“无妨,我们一起学。” 沈溪忍着要把人掀翻的冲动,还在神游要不要先把灯熄了。 “溪儿。” 顾焕的一声呼唤把他拉回了神。 “夜深了,该歇了。” 随后被拉回的神,又失了神。 芙蓉帐暖度春宵… … 第二日,沈溪揉着酸软的腰,想要起身。 却跌坐了回去。 他望着大红的帐顶,一阵懊恼。 听到动静的顾焕从外间进来,端来了一碗暖粥。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沈溪挪着起身,任由顾焕喂自己吃。他现在是真的觉得全身酸软无力,胳膊都不想动一下。 “现在什么时辰了?” “巳时末了,”顾焕一边温柔地喂他吃饭,一边答道。 巳时? 这都快晌午了,他还躺着没起。 顾焕大概是看出他的懊恼,温声说:“想着你到清晨才睡,就没叫醒你。” “你还好意思说?”沈溪倏然抬头,满眼都是控诉。 看着沈溪满眼的羞恼,顾焕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对不起,是为夫错了。” 这一下沈溪更恼了,“那你错哪了?” “错在不该拉着溪儿要了一次又一…” 沈溪赶紧伸手堵住顾焕的嘴,“你读的圣贤书都去哪了?怎么如此…” 顾焕搅了搅粥,“圣人也教我们‘食色性也’。” “…” “那你知道错了,下次别这样了。”沈溪只能退而求次,他被折腾得有点怕了。 顾焕看着弱不禁风的,居然偷偷练了一身肌肉,腹部的肌肉不比自己少。 但没想到,顾焕说的却是。 “知错了,但不改。” “你…” 顾焕直接上前,把他剩下的话赌在了嘴里。 “我下次注意。” 沈溪哼哼了两声,没再说话。 直到一碗粥喝完,沈溪突然问。 “你熬避子汤了吗?” 顾焕的手一顿,原先雀跃的心往下沉了沉,低垂着眉眼,连声音都低沉了几分,“还没…” 沈溪却毫无所觉,他想了想说道。 “那以后就别熬了吧。” “…” 顾焕猛然抬头,“你的意思是…” 他的心口狂跳,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沈溪怕嫁人,怕生孩子。 沈溪见呆愣的顾焕很是有趣,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一字一顿。 “我说‘以后不用熬了’。” “顺其自然就好。” 顾焕突然红了眼眶,伸手搂住沈溪,声音有点哽咽,“溪儿,我好怕这一切都是我在做梦。其实这么好的你,根本没有出现,一切都是我的臆想。” 沈溪拉开顾焕,亲了亲他泛红的眼,“我可是你花了二两银子娶回来的,怎么会是假的呢,你问问花了的银子它答不答应?” 见顾焕被逗笑,沈溪转身趴着,“快给我按按腰,它快断了。” 顾焕按着按着,沈溪又睡了过去。 … 宣德三年,顾焕升任户部左侍郎。 同年,沈溪做出了可以看到远处的望远镜。 此镜一出,立即被送入领兵在外的各将领手中。 * 宣德五年,北燕攻击大齐边境,安武侯沈溪被封为北征将军。 此战持续两年,大齐大获全胜。 只是在北燕议和后,安武侯却消失在军营之中。 有人说在北燕见过沈将军。 刚刚升任户部尚书的顾昭听闻此事,辞去了尚书之职,去往北燕找寻夫郎。 宣德八年,北燕被灭。 顾尚书及安武侯回京。 顾尚书官复原职,安武侯留在京城养伤。 宣德十年,顾尚书官至丞相,安武侯被封为陵安公,其后两人共辅佐三代君王。 【全文完】《 》 【番外】 第90章 番外一 沈溪醒来的时候,身上的酸软已经消失了。 顾焕这按摩手法,还真不错。 他撑着胳膊想要起身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浑身僵硬,特别是后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一下子整个人又“砰”地跌了回去。 怎么回事? 他想扭头查看身后是不是受了伤。 此时门口响起惊喜的声音,“溪儿,你醒啦。” 沈溪抬头,就见大长公主听到动静,从外面进到了卧室内。 他还没来得及想大长公主怎么会出现在顾府,而且还是自己的卧房里。 就见大长公主喜极而泣,捏着手帕擦拭这眼角的泪,坐到他的床边。 “溪儿,你都昏迷三个月了,娘担心得天天吃不好睡不好,就怕你有个万一…,你说你要是有个好歹,让娘以后可怎么办啊?” “…” 我不是昨天刚成亲吗?怎么会昏迷三个月? 还有大长公主虽然跟自己亲近,却也没有这么亲近啊? “顾…焕…”他想问顾焕去哪了,只是发出的声音嘶哑,仿佛是个破败的风箱。 只说了两个字,就已经喘不过气。 长公主根本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只是见沈溪喘不上气,连忙制止他的动作,轻轻帮他顺气。 “先别说话了,你还太虚弱,娘这就吩咐人去给你炖点汤喝。不管什么事都等你身体恢复了再说。” 另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溪儿醒了?” 话音落下,人也从门外转了进来。 这下沈溪是彻底懵了,这不是自己爹沈琅吗? … 然后他又转头看了看床边的大长公主。 这,不是大长公主。 而是大梁的长公主,是自己亲娘。 他眼神有点涣散,怔怔地盯着空白的一处。 时隔两年,我回来了? 是回来了?还是说那两年其实只是我做的一个梦? 现在梦醒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溪一直在府中养伤。 长公主见沈溪一直闷闷不乐,以为是养伤的日子,把他憋坏了。 于是把沈溪以前那些纨绔朋友们都请了过来。 多年不见,沈溪还真的挺想念这些朋友的。 只是在一起胡闹玩耍的时候,沈溪仍会动不动走神。 “阿溪,阿溪,”有人唤他。 沈溪猛地回神,“怎么了?” 这些人也是听长公主说了,沈溪自醒来后仿佛丢了魂,所以见他再次走神也没多说,而是笑呵呵地提醒,“该你出牌了。” 沈溪已经可以起身,只是还不能到处走,所以他们这次是几人一起玩牌九。 沈溪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走神,“哦,我看看出什么。” 他嘴上应着,手上随便抽了张牌丢了出去。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眼里有担忧,面上却哈哈一笑,“阿溪,你又输了哦。” 另一人也打趣,“你再这样输下去,存的娶媳妇儿的银子都要输光了。” 娶媳妇? 可是我不是有夫君了吗? 几人没想到才说了两句,沈溪又开始走神。 不多时几人悄悄起身向躲在另一处的长公主告辞。 长公主送走几人,就看到沈溪还坐在原地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沈溪真的没有想什么,他自始至终只有一个想法,之前的那一切到底是不是梦? 长公主去灵隐寺求了得道高僧。 高僧见过沈溪之后,“令郎这是魂魄受损,需要静养。” 长公主心里急得不行,这都静养好几个月了,怎么一点起色都没有。曾经的沈溪一刻都闲不下来,她嫌沈溪闹腾,现在突然安静下来之后,又好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生机一般。 不会一辈子就这样了吧? “大师有没有什么办法?” 高僧须发皆白,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倒是有个法子可以一试。”说着高僧写下了一串生辰八字。 “可以找这个生辰八字的人结为连理。” 这个生辰八字显示的年龄已经很大了,长公主找遍了整个京城,要么已经成了亲,要么就是未成亲的男子。 就在长公主皱着眉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有一人前来拜访了侯府,声称是沈溪的好友。 长公主有点纳闷,也没听说自己儿子有个这么有学问的好友啊? 沈溪躺在院中的躺椅上,脸上盖着一本话本,也不知睡了没有。 伺候的人怕打扰他休息都已经退了下去。 长公主领着来人进了院子。 “溪儿,状元郎来看你了。” 沈溪听到动静,伸手掀开脸上的话本,坐起身。 只见长公主身后,一人对着他微笑,“沈溪,好久不见。” 沈溪喃喃:“顾焕…” 一阵微风吹过,院中的桃花瓣纷纷飘落。 粉色的花瓣中,顾焕缓缓开口,“我来找你了…” * 睡梦中的沈溪,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顾焕按摩的手停了下来,轻柔地拭去了沈溪眼角的泪。 * 十年后。 夜色下,一个人影带着小跟班,鬼鬼祟祟打开了顾府的偏门。 人影刚悄悄关上门,就听小跟班声音清亮地问:“爹,我们为什么不从大门走?” “嘘,你小点声。” “对啊,为什么不从大门走?” “这不是怕你父亲发现,爹带你出去喝酒吗?你赶紧回屋里睡觉,别被发现了。” 说完后,人影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道声音不是小跟班发出来的。 “呵呵,顾焕啊,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顾焕没说话,倒是顾焕身后穿着粉色衣裳的小姑娘接了话。 “爹爹,你还没回来,父亲怎么睡得着?” “…” 顾焕没吭声,沈溪尴尬地笑笑。 就听小姑娘又接了句,“爹爹,下次你带哥哥出去喝酒,也带上我嘛,这样下次我就不会跟父亲告状了。” 沈溪:“…” 顾承安:“…” “承安,自去祠堂领罚。” 被叫做承安的小少年,对着顾焕拱手行礼,“好的,父亲。” “沈溪,你跟我过来。” 小姑娘看看要去受罚的哥哥,又看看父亲和爹爹,不解地问。 “为什么哥哥要受罚,带哥哥出去的爹爹,却不用受罚?” 沈溪偷偷瞪了一眼自家小闺女。 小姑娘被瞪了也丝毫不害怕,举起一根手指,恍然大悟。 “我懂了,父亲这是要单独惩罚爹爹。” 顾焕:“…”看你教的闺女。 沈溪:“…”这明明不是我教的。 至于这夜被罚得连连求饶的某人,坚决保证,以后再也不偷偷带孩子出去喝酒了。 顾焕这才放过了某人,“以后带着我。” 以至于后来流传了一个谣言。 “沈侯爷看顾丞相看得真紧,顾丞相去哪都要跟着,怪不得没人能近得了顾丞相的身。” 沈溪:明明是我被看得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