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最近十日,洛泽瑞急得嘴角起泡。
他回寒城后,一直没等到沈溪的消息。这都过了十日了,还是不见沈溪人影,任何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当然他也知道要从燕京往回传消息,肯定很难。
他一个是担心沈溪的安全,还有一个是现在这么多马都压在这呢。
一开始租的郊外的地,也算大了,但是最近这两月,又往外扩了十几倍,还雇了很多人弄马草马料。
沈溪之前说是有联系了买家的,他也不知道沈溪具体联系的谁。这会儿也不敢贸然再重新找买主。
一马两卖,那是万万不行的。
陈星和也是急得团团转,但是他比洛泽瑞还没主意。
洛泽瑞则是看他转的人心烦,打发他去城里等消息。
陈星和没法,只能跑到寒城城门口,蹲点。
这天寒地冻地,可苦了这个在南方长大的小少爷了。
陈星和怀抱着暖炉,躲在路边搭着的勉强能挡风的棚子里,眼睛盯着城门口的方向。
就在他眼睛盯得都要花了的时候,突然看到一行人出现在了视线里。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还真的是沈溪。
只见沈溪全身都是雪,都快要变成个雪人了。
身后跟着李刚几人,正跟城门口的守卫交涉着。
“溪哥儿!”
陈星和“嗷”一声冲了上去,又因为长时间坐着,脚都冻僵了,姿势很是滑稽。
沈溪也终于回头看到了陈星和。
陈星和一瘸一拐冲到沈溪面前,眼泪唰就下来了。
“溪哥儿,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洛大哥说你一个人去了燕京,呜呜呜。”陈星和一边说,一边使劲擦了下脸。
沈溪那边终于跟守卫交涉完毕,转身拍了拍陈星和的肩膀。
“我福大命大,哪那么容易死。走,去找洛大哥。”
“嗯嗯,我们一起走。”
两人一起上了陈星和带过来的马车上。
上了车,沈溪深深呼出一口气。
还是马车好啊。
这些天他和李刚等人,日夜骑马,吃的就是随身带的干粮,喝的都是雪。
马都跑死了好几批了,只有马快不行了,才到人家买匹马换上,然后继续赶路。
从燕京往南的一路,全部都在捉拿他。
好在他选了往西绕路。
这个曹国舅势力还挺大,估计本来就是把自己当个物件,没想到被物件摆了一道。
这样的变态,最是记仇了。
以后再也不能到北燕来了。
到了洛泽瑞在的庄子,沈溪什么也顾不得,在洛泽瑞开口之前先说,“什么都别说,让人先弄点热乎的吃食来。我们十几个人这十日就没吃过一口热乎的。”
同样听到消息跑到屋里的桃红,一听自家少爷这话,眼泪都下来了,“我这就去准备。”
说着就跑去了厨房。
吃完饭的沈溪,什么都不想说,先去洗了个热水澡,补觉去了。
洛泽瑞看他眼底一片青黑,也不好拦着人。
直睡到第二天,沈溪才醒。
睡饱觉后的沈溪,顿觉神清气爽,把自己简单收拾了一番,就起身去找洛泽瑞。
两人坐在屋里喝茶,洛泽瑞关心道:“那个曹国舅让你去燕京干什么?”
沈溪喝了口热茶,“让我留在燕京而已,不过他们都以为我不会武,都没找人看押,我找个机会就跑了。”
虽然他说的云淡风轻,但是洛泽瑞昨天还是注意到了沈溪带的那一麻袋物件。
回来的时候,桃红一件一件帮着整理了,刚好屋里还有洛泽瑞。
沈溪这是顺路就把国舅府给打劫了?
不过沈溪觉得自己只是打个劫而已,已经手下留情了。
曹国舅可是没安好心的,他没给曹国舅直接来一刀,就已经很仁慈了,只是让他破了点财补偿补偿自己罢了。
当然要是直接给了曹国舅一刀,那后续实在是太麻烦了。
两人闲聊几句之后,洛泽瑞还是问到了马的问题。
“现在近两万匹马都在这,你之前说的买家什么时候来?”
沈溪想了想,“按理说,这会儿应该到了。”
两人说完没多久,就来了一行上千人。
来人还算是沈溪的熟人。
就是当初给了沈溪一万两的端亲王。
端亲王一副病美人样,从马车里出来,裹紧了一身狐裘。
风一吹,人仿佛都颤上一颤。
洛泽瑞不曾见过端亲王,这会儿就由沈溪领着人一起到外面迎接。
“草民拜见端亲王。”沈溪躬身给端亲王行礼。
端亲王咳嗽两声,抬抬手示意沈溪起身。
沈溪起身后,赶忙将端亲王迎进屋里,后面还跟着好几个官员。
陈星和站在人群里,很是心惊。
他刚刚偷偷打量了一下端亲王。
洛泽瑞不认识端亲王,但是他认识啊,他们之前在去京城的路上,还跟沈溪一起救过端亲王,但是现在这个不是那个端亲王啊?
那当初船上的那个人是谁?
当然这会儿也没人能给他解释。
到屋内之后,只留了沈溪、洛泽瑞、陈星和,以及端亲王和他带来的几位官员。
“现在说说情况吧。”端亲王又咳嗽了一声开口。
“这次草民从漠北买了两万匹吗?”
沈溪刚说完,那几位官员齐齐发出了惊叹。
两万匹!
这个人一下子从漠北买了两万匹马!
“你真的买了两万匹吗?”其中一位须发皆白的官员问。
另有一个官员也提出质疑,“朝廷每年从北燕皇室,也就只能买到五千匹马。你是怎么做到的?”
沈溪对着那个白发的官员点了点头,“的确是两万匹,而且个个都是上等马。大人们要是有疑虑,一会儿可以亲自去查看。马儿都在那,我总不会骗人。”
白发的官员捋了捋胡须,“本官是户部左侍郎,姓方,本次你跟你的马匹交易,由我负责。不知你这马作价几何?”
“方大人,谈价钱之前,咱们可以先去看看马。”沈溪向方大人发出邀请,继而又问端亲王,“王爷是否有兴趣看马?”
端亲王笑笑站起身,“那本王也去凑凑热闹,看看这漠北的上等马是何模样。”
众人转而来到临时修建的养马场,做的虽然比较粗糙,但是马儿的状态都挺好。
有懂马的官员上前去查看,并且试着骑上一骑。
此官员下马之后,到方大人耳边耳语几句。
沈溪对着端亲王拱拱手,“王爷,觉得这些马如何?”
端亲王狐狸般笑笑,“本王不太懂,也就外行看看热闹。”
沈溪本来是想让端亲王夸一两句,他还可以见机多提提价。
但见端亲王不上当,只好转而对着方大人说:“这些马都是漠北马场里最好的,都是我亲自挑出来的,绝对比你们之前买的马要好。”
虽然刚刚相马的官员已经肯定了这些都是好马,但是方大人也不露声色,“品相确实看着还不错。但是朝廷是买来养成战马的,上了战场到底如何,还不好说。”
沈溪心里“呸”一声,都是老狐狸。
“那既然相看好了,王爷和众位大人,不如我们再回屋里好好详谈,外面还是太冷了点。”
端亲王点点头,率先走在前面。
一行人又重新到屋里坐下,重新上了新的热茶。
“不知方大人,要买多少匹马?”
方大人又捋了捋胡须,“价格合适的话,当然是全要了。只是不知你这马如何作价?”
言下之意,价格不合适就不要了。
沈溪笑呵呵答道:“每匹八百两。”
“之前朝廷问北燕买的战马,才不过八百两,你这价太高了。”
“但是据我所知,北燕卖给朝廷的战马,都是二等马,甚至还有被淘汰下来的,跟我这马肯定没法比。你们刚刚也看过马了,这价可不能这样压。”
双方你来我往,最后达成一致。
两万匹马全部打包,每匹六百两银子,合计一千二百万两。
此次带来了几千人,就是等马匹交接后,会派官员带人将这两万匹马,分别送往西北大营和北征军。
每支军得到一万匹马。
一万匹马说着挺多,但是并不是就会有一万人的骑兵。
因为并不是一匹马就可以武装一个骑兵,一个骑兵要配置两三匹马。
一万匹马也不过装备三四千骑兵。
但是对于大齐来说,这些钱是必须要花的。
现在大齐境内的马是越来越劣质了,没有良种马配种,大齐的骑兵要名存实亡了。
而在西北边关和北方边关,没有骑兵是致命的。
就在要交接的时候,沈溪又说,“我们只要一千万两,那两百万两,就当我们捐给各路将士的军饷。”
这是之前就跟洛泽瑞商议好的,他们本来也就打算卖五百两一匹。
这些玻璃都是从沈家军那里买的,这会儿也算是反还给他们,但是又不能直接把银子给沈家军。
这是给别人攻歼沈家军的机会,也是给自己埋下隐患。
若是捐给朝廷的话,也不能指定捐献的银子只给沈家军。
而且作为前世的将军,沈溪又有点私心,他希望其他的将士们都可以得到一份。
所以最后就想了这个方法,就当是他们这些百姓看将士们辛劳,自愿捐献的。
方大人很是动容,虽然之前跟沈溪唇枪舌剑讨价还价,但是这会儿还是给沈溪一躬身,“老夫代大齐数万将士谢沈少和洛少大义。”
沈溪赶紧扶起方大人,没让他真的拜谢自己。
端亲王也暗中观察着沈溪,这人与初见时已大不相同了。
第62章
端亲王虽然看着像是什么都没管,但他才是领了朝廷的差事,负责购马及安排人手运送马匹的人。
方大人是他挑出来协助买马的副手。
而此次沈溪在北燕买马,也有太子的意思在里面。
朝廷一直为马匹的事情发愁,北燕咬死了要一千两一匹马,不然不卖。而北征军和西北大营,三天两头给朝廷递折子,原先的战马不能作战,都需要更换。
户部又一直在哭穷,一千两一匹的马,买不起。
端亲王跟沈溪私下还算有点交情,主要还是太子那里的一点关系。
因此端亲王事先已经跟方大人透过底,人家的马要是好,那价格就不要压得太低。
这次算是多方互赢的结果。
只是结账的时候,方大人提出只能付一半,也就是五百万两。剩下一半需要到秋收税银收上来后,才能付。
沈溪和洛泽瑞对视一眼,也就同意了。
五百万两,他们卖玻璃的钱就回来了,还多了一百万两。
剩下那五百万两,也就是多等半年多。
双方交接完毕。
端亲王那里也安排了羽林军中的几位将领,给前线送马。
在别人帮着处理那么多马匹的时候,端亲王单独召见了沈溪。
端亲王懒洋洋看着站立的沈溪,“你跟我第一次见你,成长了很多。”
“还要多谢王爷和太子殿下的抬爱。”
端亲王笑笑,“我们好像没给你什么助力,但你却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之前给你的令牌拿出来吧。”
沈溪一时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这两块令牌他之前一直放在桃红那里,从北燕回来之后才重新拿回来的。
听端亲王这么说,他从怀里掏出两块令牌,递给端亲王。
端亲王伸手接过,一转手压在了衣袖之下。
“你现在也用不到这些,不如就收回了。”
沈溪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他这是被对方当做合作者了。
“谢王爷和太子赏识。”沈溪躬身行礼。
一切安排妥当后,沈溪跟着端亲王一行往京城的方向走。
大概是之前十几天在漠北冻着了,沈溪最近特别怕冷。
马也不骑了,整天窝在马车里抱着暖炉。
陈星和见沈溪不再骑马后,就整天往沈溪的马车里挤。
他现在最佩服的人就是沈溪了,跟沈溪一比,自己仿佛是个废物。
祖父常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多与沈溪接触朝夕相处,说不定就能悟了,从此以后也可以独当一面。
怀着这样心思的陈星和,天天在沈溪耳边问,这个该怎么办,那个该怎么办,就像个特别好学的学生。
沈溪被问得脑袋嗡嗡响,他以前被逼当学生,现在被逼当老师。
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于是他把洛泽瑞也喊了过来,让洛泽瑞来教。
为什么不是去洛泽瑞车上。
那当然是因为陈星和非要赖在这。
洛泽瑞忍不住说:“星和,你以后别天天往溪哥儿这儿跑,影响不好。”
陈星和刚被洛泽瑞丢过来一本经商之道让他研读,闻言不解地抬头,“有什么不好的?”
洛泽瑞瞥了眼正闭着眼睡觉的沈溪,轻声说:“男哥有别,溪哥儿毕竟是个哥儿。你不怕顾举人吃醋吗?”
陈星和看了看洛泽瑞,又转头看了看沈溪,也低声悄悄跟洛泽瑞咬耳朵,“不会吧,是溪哥儿说都把他当兄弟的,而且溪哥儿这么凶悍,顾举人敢吃醋?”
“这…”洛泽瑞也有点不确定,“不管怎么说,还是保持一点点距离的好。”
陈星和有点可惜,“那好吧。”
接下来的几天,陈星和确实安静了点,虽然还是时不时过来找沈溪,但到底没从早坐到晚了。
快到京城的时候,三人商量了一下。
这趟他们出去了四个月,连过年都是在北地。
这会儿已经到了二月份。
“溪哥儿,你是不是要到京城去?”
沈溪算了下日子,“这会儿顾焕怕是已经进场考试了,我在京城等他考完放榜。”
洛泽瑞点点头,“我也得在京城留段时间,这些狐裘还是在京城这边好卖一点,金陵那里没有这边冷。我在京城把这些皮毛处理一下。星和你呢?”
陈星和见他们两都留在京城,也有点想留下,但是想想已经出来四个月了,他家里人该着急了。
“我还是回去吧。该带到金陵去的东西,跟着我一起走吧。”
沈溪接着道:“那我让耿飞带着一半护卫跟你一起回。”
“好。”
三人商议完毕后,在京城外分道扬镳。
沈溪不怎么往回传信,偶尔传信也是蹭的洛家的传信。
洛家在京城的铺子,早早就安排了人在城门口接人。
来人看到沈溪,也知道顾举人去考试了,估计家里并没有收到沈溪回来的消息。于是贴心地安排了一个伙计给沈溪带路。
洛家铺子平时跟顾焕那里也有点往来,知道顾家的宅子在哪。
沈溪谢过伙计,伙计一脸激动,这是跟自家少东家称兄道弟的人物,“沈少您太客气了,这是小人应做的。”
京城人多,马车驶得很慢。小半个时辰后,伙计在外面说道:“沈少,已经到了,小人告辞了。”
桃红给伙计塞了点碎银子,伙计眉笑眼开地收了。
沈溪从车内掀开车帘下来。
听到门口的动静,一人从门内往外张望,然后惊喜地喊道:“沈少爷!您回来啦!”
此人正是顾焕的书童兼小厮丝竹,“沈少爷,您快进来!”
说着就把门完全打开。
沈溪一边往里边进,一边听丝竹给自己汇报,“沈少爷,少爷三日前就进了贡院。小的听说得考九日呢,也不知道少爷他受不受得住。”
春闱怎么考,沈溪也是找洛泽瑞打听过一点的,毕竟这对于顾焕来说是人生大事。
春闺要考三场,每场考三日,三日收卷后都有小半日休息时间。这时候也只能在贡院内休息,不能出去。
本来沈溪还打算在顾焕进考场之前赶到家的,虽然他也不能给顾焕提供什么帮助,连帮忙收拾书篮都成问题,但还是能给顾焕鼓鼓劲的。
只是路上端亲王身体有恙,拖慢了行程,他也不好独自离开。
到家收拾一番后,沈溪决定找点事做,光坐着等顾焕六日后出来也不是个事。
到了京城,那就得去拜访下沈将军府了。
沈溪喊来管家,吩咐他挑几样礼品。
这管家就是之前被安排在诸葛身边学习的。
管家问了下拜访的人家,就去准备了。
沈溪又让桃红去取两件狐裘。
这次回来他又挑了好几张狐裘带着,什么白狐裘,红狐裘,都拿了点。
带上礼物后,沈溪吩咐马夫去往沈将军府。
将军府中,沈老夫人正带着大儿媳、二儿媳,并几个孙辈在聊天喝茶。
突然听到门房通禀,沈家三房义子沈溪拜访,一群人俱是一愣。
众人心道:夫君、父亲、祖父信中提到的那个沈溪来了。
第63章
沈溪由将军府的管家一路领着,到了沈老夫人所在的庭院。
进了屋内,沈溪便上前跪地给座上的沈老夫人磕头,“溪儿不孝,这么久才来给义祖母请安。”
“好孩子,快起来。”沈老夫人半年前就收到沈老将军的来信,信中也详细说明了沈溪的情况。
也知道自己夫君是要她好好待沈溪。
态度上自然热络许多。
“好孩子,来,让祖母好好看看你。”沈老夫人抓着沈溪的手,好一通夸赞,眼角都有点湿润。
沈溪陪着沈老夫人说了几句后,转身从桃红手上接过一件狐裘,捧到沈老夫人面前。
“义祖母,这是溪儿特意从北地为您所购的银灰狐裘,这狐裘冬日里穿上最是暖和,溪儿的一片孝心,希望义祖母会喜欢。”
沈老夫人接过银灰色的狐裘。此狐裘入手柔软蓬松,银灰色的颜色也很是漂亮。
“难为你这孩子了,在北地还惦记着我这个老人家。过年的时候,你夫君就给祖母送过年礼了,是个乖巧的孩子。”
说着又拍了拍沈溪的手,“你们都是好孩子。”
沈溪低头作乖巧状。
沈老夫人这边刚说完。
旁边坐着的一位中年妇人突兀地笑起来。
只见她抽出一方手帕,掩了掩唇,痴痴地笑道,“哎呀,恭喜母亲,贺喜母亲,得了一个孝顺的孙子。”
厅中瞬间有点尴尬的安静。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不对味呢。
静了一瞬后,沈老夫人继续笑呵呵跟沈溪说话,并给沈溪介绍在座的人,“这一位是你大伯母。”
大伯母坐在沈老夫人下首,表情淡淡,神情有些倨傲。
沈溪转身给大伯母行礼,“拜见大伯母。”
这是虎威将军沈琼的夫人赵氏。
赵氏微微点头,算是应下了。
沈老夫人接着又指着刚刚说笑的妇人,“这说话的是你二伯母。”
沈溪转身给二伯母王氏行礼,“拜见二伯母。”
原来这人就是沈平延的母亲,那沈平延是一点都不随其母啊。
剩下几个在场的兄弟姐妹,则由沈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向沈溪一一介绍。
大伯母赵氏共有两子,大儿子已经做了官,在羽林军中任职,今日当值不在家。
现在在家的是个哥儿沈平则,比沈溪大一岁,还未婚配。
之前一直在国子监读书,这几日春闱考试,国子监放了假。他作为哥儿无法参与科考,今日刚好也在家。
两人互相见礼。
“三哥好。”“五弟好。”
二房的沈平延行二,沈平则行三,二房还有一个沈平昌行四。
虽然沈溪只是义子,也被排了序,行五。
随后又跟沈平昌,及几个妹妹见了礼。
一圈人下来,沈溪发现,大房的大伯母赵氏和她的哥儿沈平则,都对沈溪淡淡的。
而二房则热络得多。
二伯母王氏满脸堆笑,“溪哥儿啊,你送给你祖母的这件狐裘很不错啊,二伯母看着也很是喜欢,不知道你那还有没有了?”
“别误会,二伯母不是要占你便宜。你那要是还有,二伯母出银子买。哎呀,当年生则宣儿的时候,身子骨落下了毛病,现在这年纪大了,天冷就腰疼。”
王氏边说还边捶了捶腰。
一旁的赵氏,冷眼瞥了一眼王氏没吭声。
沈溪见二伯母这么说,起身给王氏告了罪,“二伯母说笑了,溪儿怎么能要二伯母银子呢,只是这会儿真没有了,下次再有,一定送二伯母一件。”
现在这种随口许诺不兑现,沈溪是越来越溜了。
然后像是察觉自己薄了大伯母,沈溪又对着大伯母一躬身,“溪儿也会送大伯母一件。”
赵氏冷淡地回绝,“不必带上我,我不需要。”
各人心思各异地随意聊了几句,沈老夫人就放了人。
沈老夫人拍拍沈溪的手,说道:“你还未去见过你母亲,祖母也不多留你,你快去吧。你母亲平日喜静不爱热闹,也不常来我这个院子,你去多陪她说说话。”
“好的祖母,溪儿记下了。”
沈溪又由管家领着去往长公主的院子。
长公主的院子离老夫人们的院子极远,偏僻而安静。
但是一点都不会显得荒芜,各处景色都极好,看得出来不管是将军府还是公主身边的人,对公主还是很上心的。
可能公主只是单纯不喜欢热闹?
不过沈溪也能理解,双十年华爱人就没了,这么多年形单影只,肯定也看不得老夫人那里的热闹。
所有人都在,只除了她的夫君。
不光睹景会思人,睹人也会思人,还不如不见。
到了一条小桥边,管家就停住了脚步。
管家歉意地躬身,“接下来的路要五少自己走了。公主曾下令,无召不得入内。小人就不送五少了。”
沈溪点点头,他从桃红手里接过给公主准备的白狐裘,“你随管家一起回去,不必陪我,我自己进去。”
桃红应声退下,在外面她不敢放肆,努力做个教养好的丫鬟。
沈溪过了桥刚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来路。
来人厉声问道:“你是谁?不知道无召不得入内吗?”
“沈溪,前来拜见义母。”
来人是个女子,年纪已经不小,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溪。
眼前这人就是沈老将军来信中所说的,给公主及已故驸马寻的义子沈溪?
他们这些下人也接到了命令,如果沈溪来拜见,可以放行。
沈溪随着来人一路行到一处院子外,院外的守卫见到来人疑惑地问:“姑姑,这是?”
被叫做姑姑的人略抬了下眼,“这便是沈溪。我进去禀告夫人。”
沈溪被留在了院外,姑姑进到院中。
不一会儿,姑姑又回来喊沈溪可以进了。
沈溪这才真正进了公主的院落。
进到屋内,沈溪也没敢抬头,低垂着头向公主请安,“溪儿给义母请安。”
不知道这位公主义母的脾性,还是恭敬小心点的为好。
低垂着头的沈溪,眼前出现一双金丝细履。
公主温柔的嗓音在沈溪头顶上方响起。
“爹说你与三郎有几分相似,起身让我瞧瞧到底有几分。”
沈溪从善如流地从地上起身。
只是他抬头的那瞬间,也愣住了。
眼前这人,虽已年过四十,但仍青丝雪颜,脸上虽有愁苦,却并不显刻薄老态。最重要的是,她与沈溪前世的母亲,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沈溪滚滚喉头,将差点溢出声那句“娘”咽了回去。
他略敛下眼睑,藏住眼中的动容。
这是上天给他的恩赐吗?
让他在这个异世,有一份血脉上的牵挂。
这边沈溪心思翻转。
另一边,公主也在打量着他。
半晌后,公主回到座上,神色有点忧伤,连带着声音也有点颤抖,“确实像,连第一次见我的神情和拘谨,都跟他当年见我一模一样。”
“罢了,既然爹觉得你与我跟三郎有缘,那我就收下你当义子了。”
沈溪捧上狐裘上前,那个“娘”字在唇间滚了滚,最后还是没喊出来。
“义母,”他说:“这个白狐裘是溪儿从北地带回的,希望以后可以给义母驱寒保暖。”
公主身边的姑姑上前一步,接过沈溪手上的狐裘。
“难为你有心了。”狐裘这样的物件,作为公主自小就见过不少。
“坐下说话吧。你还去过北地?”
沈溪往边上的椅子上坐好,抬头看了下公主,现在他作为刚刚认的义子,再也不能像前世对他娘那样了。
他娘再也不会被他气得不顾公主威仪,拎起木棍就要揍他了。
沈溪敛下心神,“前几月去了漠北,今日刚回京城。”
“都去漠北干什么了?”
公主身边服侍的人,对视一眼,公主难得这么有兴致陪人说话。
“跟人合伙经商,去漠北卖点货,又买了点马。”
“哦?前几日永瞻来看我,还说朝廷操心的马匹问题,有人可以解决了。说的就是你吗?”
沈溪点头应下,“上月末端亲王亲自到了寒城,接手了马匹。”
“那你这就不是普通经商了。敢去漠北做买卖,你的胆识,也像他。当然他也…”
说着说着,公主就发起了呆。
沈溪耐心地陪坐着,一点都没有显得不耐烦。
公主这是又想起了他的义父沈琅了。
直坐了一炷香的时间,公主才缓过神来。
她歉意地笑笑,“年纪大了,总会不自觉走神,难为你能一直这么陪着我这个老人家了。”
“义母哪里老了,您正芳华正茂,说您二十多别人也不会起疑的。”
公主轻笑了一声,仿佛好久都没这么笑过,笑容都有点不自然了,只是她自己不曾注意,“你嘴还挺甜。”
这一切都看在了沈溪眼里,他想他以后应该多来陪陪她。
这边母子尚算其乐融融。
另一边王氏凑到沈老夫人身边,“娘,沈溪现在也算是我们将军府的少爷了,还是公主殿下的义子,这身份说高不高,但说低绝对不低了。他那个夫君不是只是个穷乡僻壤出来的举人吗?”
沈老夫人喝了一口茶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氏舔着脸笑着说:“娘,你不觉得那个顾举人配不上溪哥儿了吗?”
第64章
沈老夫人神色冷淡地看着自家二儿媳,“他们都成亲多日了。”
王氏丝毫不在意沈老夫人的冷淡,“娘,之前儿媳打听过,顾焕父母都去世了,溪哥儿的亲生父母也早就不在了,他们两的婚事就是自己定下的。”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只有一纸婚书,连婚礼都没举行。儿媳想着,现在我们也算是溪哥儿的亲人了,怎么能让溪哥儿这么不明不白跟着顾焕呢。”
赵氏终于忍不住怼了她一句,“那不应该是给他们补办个婚礼吗?”
王氏扇了下她的帕子,“大嫂,这自古高门嫁低门娶,那顾焕就是个寒门出来的一穷二白的举人,以后能有什么出息。虽说溪哥儿出生乡野,但现在到了我们家,我们自然是要为他的将来好好考虑的。”
“大嫂你一向目下无尘,这些琐事就别操心了。”
赵氏出生高门,一向看不上这个嫌贫爱富的二弟妹,这会儿被她这不要脸的一番话说得一点闲聊的兴致都没有了。
她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不打算再搭理这人。
王氏见赵氏不再说话,又凑近沈老夫人,“娘,您说呢?”
沈老夫人斜睨了她一眼,这不成器的二儿媳不知道又再打什么主意。
她老人家又一向不是个严厉的性子,只低声警告,“溪哥儿自己的日子自己过就行,你个二房的伯母,手别太长了。”
王氏却不以为意,“大嫂不爱管事,三弟妹这么多年也不出来走动,那我这个二伯母,不得帮着上上心。”
沈老夫人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大儿媳不善庶务,三儿媳又是个公主,所以将军府的管事权确实一向抓在二儿媳手里。
但沈老夫人最后还是又警告了一句,“你安生些,别作妖。”
王氏嘴上应着,“娘,我哪能呢。”
家里人都只知道沈老将军给三房收了个义子,却并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又随意说了几句,沈老夫人借口累了,让众人都散了。
王氏回到自己的屋子,沈平昌跟着进屋问他娘。
“娘,你干什么要管沈溪的事,还要给他另做打算?让他跟着那顾焕不好吗?都是乡下来的土包子。”
王氏伸出手指狠狠点了沈平昌的脑袋,恨铁不成钢道:“你动动你的猪脑子,娘这还不是为了你。”
沈平昌委屈极了,“怎么又能扯上我。”
王氏坐下给他解释,“娘只有平延和你两个儿子,不得给你们多做打算。现在你哥在军中表现很好,以后怕是跟你祖父和大伯一样,要留在边关,这也算是一个出路。但是你呢?”
一说到这个沈平昌就垂下了脑袋,
“你一向没有两个哥哥有本事,连则哥儿都可以去国子监上学,只有你天天在混日子,眼见到了议亲的年纪,娘再不打算,到时候你连个能给你助力的岳家都寻不到。”
“这么多年,娘一直让你多去公主殿下那献献孝心,你老是不肯去。”
沈平昌不服,“那是我不肯去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公主那院子根本就不让别人进。”
王氏没理他的抗议,继续说道。
“你三叔当初在边关遇袭身故,公主又强行要嫁,皇上是给你三叔追封了侯爵的,而且这个爵位还可以承袭。这些年里大家明里暗里都在盯着这个位置呢,不光是我,就连旁支的那些人也在盯着。”
“大家都想让公主可以松口从沈家子弟中挑一人寄养到她名下,这样沈家就有了一个爵位,即使降级袭爵,那也是个伯爵。奈何公主直接把所有人都给挡住了。在这件事上唯一有话语权的,就是你祖父,但是这么些年他老人家也不开口。”
“没想到现在半路冒出一个沈溪,大家的如意算盘都落了空。”
沈平昌小心翼翼地问:“那娘你的打算是什么?”
王氏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既然能收一个义子,那就说明还是可以商量的。这个义子德行有亏,再收个养子,而且还是真正的沈家子弟,不是更加合情合理吗?”
“娘,你是想…”
王氏点点头,“不过这个沈溪现在生意做得很大,想来银钱也不少。肥水不流外人田,娘打算把他说给你二舅母家的坤表哥。”
“娘,这事能成吗?”
“事在人为,你平时跟沈溪打好关系。还有公主那,虽然见不到面,但你也得亲自去送送东西,让公主那边记得你这人,蹭蹭脸熟也好。懂了吗?”
“娘,你放心,孩儿记下了。”
***
另一边,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被盯上的沈溪,见公主累了,也就起身告退。
公主也没阻拦,只叮嘱下次可以直接进来,不会再有人阻拦。
沈溪回到家中,草草吃了点东西就睡下了。
一个是连日赶路,有些累,还有今日见了公主,他一直心绪不宁。
这夜,沈溪做了个梦。
梦里年轻的父亲对着幼年的自己说:“好男儿志在四方,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爹的心愿就是战死沙场、以身报国。”
另一边娘亲走过来,“尽说死不死的,不吉利。溪儿,别听你爹的,娘就想要你好好的。”
画面一转,是年轻的父亲被人偷袭,满口满脸都是血。
然后,娘亲抱着牌位拜天地。
最后是在漫天风雪中,自己被心腹一刀刺中心脏。
就在他躺在雪地里,感受着生命一点点从身体里被抽走的时候。
有一人顶着风雪、撑着伞向自己走来,微笑着伸出手,温声说道:“溪儿,我来接你回家。”
沈溪从睡梦中惊醒,额头星星点点的冷汗。
前世今生的事,被他杂糅在一个梦里,清醒的瞬间,有些分不清现在到底是在哪。
起身到桌前,喝了杯早就凉透的茶,才慢慢回过神。
昨日之事不可追。
在这里他有一个跟父亲一样名字但已经故去的义父,有个跟母亲一模一样的义母,还有一个爱人。
他应该珍稀眼下。
第65章
第二日,沈溪打算窝在家里休息,洛泽瑞这几日肯定很忙,而自己在这京城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
顺便让管家按照自己喜好重新布置一下屋子。
没想到刚交代完管家,就听丝竹前来禀报,“沈少爷,将军府的人过来递信说,沈四少请您中午去醉仙楼吃饭。”
将军府四少?那就是沈平延的弟弟了。
沈溪之前在福州跟沈平延的关系还挺好,这会儿人家的亲弟弟来请自己吃饭,怎么说都应该要去的。
而且昨日刚去拜访了将军府,本就应该与将军府的众人好好打好关系。
“你去回话,我中午一定准时到。”
桃红见自家少爷要出门,赶紧说:“少爷要出门,我这就去给您准备衣裳。我听说在京城,大家看人先看穿的衣裳首饰。穿得不好,会被笑话的。少爷可不能被比下去,让人瞧不起。”
沈溪瞄了一眼桃红,“你知道得还挺多。”
“那是,我要做少爷身边最得力的婢女。”
到了中午,沈溪带着桃红一起出了门。
他刚到醉仙楼楼下,还未进门,就听楼上沈平昌喊他:“五弟,这里,快上来。”
沈溪抬头,就见楼上雅间的窗户打开,沈平昌正从窗户口探出头来。
他冲着上面笑了笑。
此刻沈平昌的旁边也探出一人。
王坤本想问“这就是那沈溪”,没想到低头就看到了沈溪的笑颜,只一瞬他的心就被牢牢抓住。
冬日的暖阳都没有眼前这人的笑颜光亮、温暖。
如果姑姑说的就是这个人,那他愿意。
沈溪已经低头走进酒楼,王坤还在痴痴地看着楼下。
在旁边看到王坤模样的沈平昌,用胳膊肘碰了碰王坤,“表哥。”说完眼神往门口瞥了瞥,示意人马上就进来了。
王坤咳嗽一声,喝了口茶掩饰自己的失态。
另一边坐着的沈平则,看了看两人,轻轻翻了个白眼,但也什么都没说。
沈平则是沈平昌喊来的,他今日带来了表哥王坤,怕沈溪不自在,到时候把事情搞砸了,就把同样是哥儿的沈平则也喊上了。
心思各异的三人在雅间等着沈溪。
沈溪进雅间的时候,就见到沈平昌和沈平则分坐两旁,沈平昌的旁边还有一个未曾见过的人。
此人相貌挺好,就是整个人有点阴柔,而且看向自己的眼神,让沈溪很不喜。
沈平昌见沈溪进屋,赶紧起身上前招呼:“溪哥儿,你刚到京城,今天四哥给你接风洗尘。”
“今天这顿合该弟弟请两位哥哥。”
“哪能要你破费。”沈平昌一边说着,一边把沈溪往座上引,顺便给沈溪介绍。
“这位是我二舅家的王坤表哥。我想着溪哥儿你刚来京城,也没什么认识的朋友,就把表哥叫来,大家认识认识,以后都是亲戚朋友。”
王坤赶紧起身给沈溪行礼,“溪表弟好。”
沈溪腹诽,谁是你表弟。
他本以为今日就是沈平昌请他吃饭,可能会有其他的沈家平辈,甚至觉得几个妹妹在都有可能,怎么也没想到沈平昌喊来的是他的表哥。
这表哥是二房的表哥,跟自己这个三房的义子,可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这王氏和沈平昌心里打得什么主意?
心下心思转了几转,沈溪回礼,“王兄好。”
沈平昌脸上笑容一顿,这沈溪好像也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一瞬后,他继续若无其事笑着把沈溪引到王坤旁边落座。
沈溪看了一眼,没坐到王坤身边,而是走到在一旁坐着喝茶的沈平则身边坐下。
沈平则对沈溪一直不太热络,但也算不上太过冷淡,跟他娘的为人处世有点像。
沈平则见沈溪落座,对着沈溪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沈溪也点头喊了声,“三哥。”
沈平昌见沈溪没按照自己的安排,而是坐到沈平则身边,眼眸微眯。
随即也笑呵呵在沈溪身旁坐下。
此刻的座次就是沈溪夹在沈平昌和沈平则身边,王坤虽没有挨着沈溪,但是却坐到了沈溪对面。
沈平昌推过来一份菜单给沈溪。
“溪哥儿,你看看想吃点什么。今天虽然是四哥请客,但却是坤表哥付账。溪哥儿不要怕贵,尽情地点,我们狠狠宰他一顿。”
说着还呵呵一笑。
沈溪抬眼看了下对面坐着的王坤。
这几人到底打得什么主意?怎么看都觉得不简单。
王坤本来在看着沈溪发呆,猛地被沈溪抬头看了一眼,心口小鹿乱撞,伸手去拿茶杯却不小心把茶水碰洒了。
手忙脚乱把水擦干,又对着沈溪说:“溪表弟尽管点。”
然而沈溪早就已经低头看菜单去了。
沈溪一合菜单,一下子报了十几道菜,道道都是极贵的。
沈平昌心里“咯噔”一声,之前看着沈溪和和气气知礼识趣,这会儿怎么这么不懂事?
他只是客气客气,哪有这么愣头青的人,全部都挑最贵的点。
果然是寒酸出身,难登大雅之堂。
还没等他想完,沈溪又要了两壶酒。
酒是醉仙楼的招牌,一壶酒就要上百两。
这下不止沈平昌,连王坤都有点不自在。
沈平则则是诧异地看了一眼沈溪,随即敛下眼帘,喝了口茶。
“四哥,喊小二上菜吧。”沈溪面带微笑地提醒沈平昌。
沈平昌骑虎难下,喊来小二上菜。
不一会儿菜上来,沈平昌看着满桌子菜,粗算了一下,这一桌得上千两银子。
虽然二舅是户部主事,但是表哥一次花了这么多,回去也不好交代。
要不等会儿他也出一半?想来娘不会怪他。
王坤此刻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一桌菜花多少钱上。
即使离沈溪最远,也丝毫不能阻拦他向沈溪献殷勤。
不能给沈溪布菜,他就一道一道讲这些菜的菜名来历,各色菜的做法。
沈溪吃得畅快,根本就没留意他说的话,心里只想着,这醉仙楼不愧是京城有名的酒楼,菜确实不错。
下次带顾焕来吃,顺便让顾焕偷偷师,以后也能在家给自己做。
沈溪一边吃一边想得开心,脸上不自觉浮出笑意,王坤以为是自己说的有趣,就说得更加起劲了。
沈平昌拎起酒壶给沈溪斟了一杯酒,“溪哥儿尝尝这酒,虽算不上极品,但是在京城的酒楼里也是有着响当当名号的。四哥敬你一杯。”
沈溪看了眼酒,确实香,也确实馋,但是想到之前几次的喝酒经验,想想还是算了。
顾焕曾经警告过,在外面不准喝酒。
“四哥自便,小弟不胜酒力,也就不陪四哥了。”
沈平昌心想:你不能喝酒,点这么贵的酒?还一点就是两壶?
饭桌上,沈平昌有意无意把话题往王坤身上引。
沈溪就当不知道,顺着沈平昌的话聊。
然后就听沈平昌说王坤的父亲是户部主事,祖父在吏部任职,官宦之家书香门第。王坤现在在京城最出名的书院读书,前途不可限量。
王坤谦虚地摆摆手,“表弟谬赞了,没有你说的这么好。”
然后沈平昌又叹口气,不知道谁家的姑娘哥儿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嫁到王家。
不管是谁到了王家,日子都会过得特别舒坦。而且王家娶媳不看门第,只要是王坤喜欢的,即使是农家女,王家也不会阻拦。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沈平则算是明白了,昨日二婶那番顾焕配不上沈溪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想要把王坤介绍给沈溪。
沈溪现在是公主义子,如果真让沈溪嫁给王坤,那二婶的娘家侄子也顺理成章地成了公主义子。
那二婶以后在将军府还不是横着走?
那沈溪会跟顾焕和离吗?
沈溪这边听他们一唱一和,也算是明白今天这顿饭吃的是什么了。
不过他也没点破。
只是提议,“既然王兄这么好,那四哥不如回去跟二伯母说,从几个妹妹里挑一个嫁给王兄。自古这表兄表妹,最是般配了。”
一句话,把沈平昌噎个半死。
之后再也没提这个话题。
各人心思各异地把一顿饭吃完了。
点了十几道菜,其实四个人吃不了多少,沈平昌和王坤看着一桌子的菜心疼得直抽抽。
虽然他俩平时都不学好,但是还没干过一顿饭吃掉上千两银子的事情。
沈平昌咬了咬牙准备一人一半付账,顺便问问没吃完的能不能打包的时候。
沈溪向门外伺候的小二喊了一声,“小二,来帮我把这些都打包带走。”
小二恭敬地进来,“好勒,客官。”
“对了,这两壶酒也打包了,没喝多少,不能浪费了。”
沈平昌和王坤都愣了,哪有客人吃不完还打包带走的?你这是有多不讲究?
王坤派去家中取银子付账的小厮进来禀告,“少爷,掌柜的说,我们这桌的账已经付过了。是沈少爷付的。”
在座有三位沈少。
沈溪笑呵呵起身说道:“哥哥们和王兄不必客气,弟弟初来乍到,请你们吃饭是应该的。以后有机会大家还可以一起聚聚,弟弟还等着哥哥们带我到处去玩。”
说完又转身对小二说:“打包好后交给我婢女。”
沈平昌、王坤:…
连一直不怎么说话的沈平则也彻底无语了。
第66章
沈平昌本打算找最好的酒楼请沈溪吃饭,再让王坤在沈溪面前献献殷勤,让沈溪对王家这样的官宦人家心生向往,对王坤心有好感。
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农家哥儿,不用多久就会被王坤收服。
只是最后却变成了沈溪请他们三吃饭,而且这一顿饭,王坤跟沈溪基本没说上什么话。
今天把沈溪约出来,总不能一点进展都没有。
于是沈平昌一计不成,又心生一计。
“溪哥儿,本来是四哥要请你吃饭的,这会儿却变成你请哥哥们吃饭,四哥心里很是过意不去。那这样,四哥请你去长乐坊听听曲看看舞消消食,怎么样?”
王坤想多跟沈溪相处,也在一旁帮腔,“长乐坊最近新来一批北地舞女,刚排练了一段异域风情的舞曲,溪表弟不妨去看看。”
本来这顿约饭,他是被姑姑逼着来勾引沈溪的。
未见到沈溪之前,他是不愿意的。虽然他纵情风月,惹得众多姑娘哥儿为他倾倒,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入得了他的眼的。
姑姑只说是农家出生的哥儿,还常年在外面做生意。他以为会是是面容愁苦长得黝黑的健壮哥儿,没想到居然长得这么美。
动了心思的王坤,现在是铆足了劲,想要挖挖墙角。他别的本事没有,但在这撬动姑娘哥儿的芳心方面,却是个中高手。
而沈溪见眼前这两人极力邀请的样子,轻笑一声给足了面子,“行啊,那就谢谢四哥了。”
虽然知道对面不安好心,但是他本来就是个不太能闲得住的性子,这会儿有人主动送上门给他逗趣,他也乐得看热闹。
三人说好,沈平昌问了一句沈平则,“三哥要不要一起?”
沈平昌只是随口一问,他也没指望沈平则会去。
平日里沈平则对这些听曲赏舞是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没想到今日却答应了。
“既然四弟和五弟都去,那我也不扫你们的兴,一起吧。”
沈溪没忽略沈平昌脸上一闪而过的诧异,沈平则此人看着冷冷淡淡,着实不像是爱凑这热闹的。
这将军府里的人,每人心里都有点小九九。
几人出了醉仙楼。
外面只有他们过来时候的两辆马车,一辆是王坤的,一辆是将军府的,是沈平昌和沈平则坐的。
王坤就以为沈溪没带马车,热情地上前邀请。
“溪表弟,长乐坊距醉仙楼有段路程,步行怕是太远了,溪表弟不如乘我的马车,一起前往。”
沈平昌一见,也上前来,“是啊,五弟,坤表哥这马车又大又暖和,你同坤表哥同乘一辆吧。我们马车太小,我和三哥坐都有点挤,不然就让你坐我们马车了。”
说马车挤,纯粹就是沈平昌睁眼说瞎话了。
沈溪瞄了一眼马车,拢了拢肩上的披风,此刻已经是二月份,他回了京城就再也没穿过狐裘,只在出门的时候罩一件玄色披风。
“不必了,我不爱坐马车。”说着,沈溪走到另一边牵过一匹白色俊马,潇洒地一旋身上了马。
“三哥四哥、王兄,我先走一步,在长乐坊等你们。驾~”说完也不等其他几人反应,一人骑马直接走了。
他之前来过京城,虽然呆的时间不长,但是长乐坊的大名还是听过的。
王坤还在原地看着沈溪骑马的背影发呆。
沈平昌走到王坤旁边悄声问:“表哥,如何?”
“美人,还是个特别的美人。”
沈平昌嘿嘿一笑,“可没有骗你吧,不光长得好,而且还是长公主义子,你可要把握住了。得到他,你也能一步登天,看以后谁还敢到处说你的不是。”
说着给了王坤一个鼓励的眼神,转身上了马车。
沈平则则轻轻放下了窗帘。
长乐坊不是宫廷乐坊,而是民间自建,主要表演乐曲、歌舞。
虽不同于青楼,坊内不接客,但是客人是可以出价买坊内的乐人舞姬的,至于买回去是继续当乐人舞姬还是买回去当妾,就只有买的人知道了。
沈溪到长乐坊的时候,管事笑盈盈迎上前,“客人几位啊?看戏还是听曲?”
沈溪一边往里走,一边说:“四位,沈将军府的三少四少,还有户部主事家的王少,马上就到。”
管事笑得更夸张了,“四少和王少,那都是我们这的常客了,大家都是熟人,客人快这边请。”
沈溪直接问管事要了一间最好的二楼雅间,推开窗子就能看到楼下的舞台。
台上几个姑娘正在跳舞。
“把你们这最好的酒,和各式糕点果盘都上一份来。”
管事最喜欢这种不管做什么,都喜欢要最好的客人了。
等沈平昌和王坤到的时候,沈溪已经把各种最好的都要了一遍,还叫了坊内的箜篌姑娘前来演奏。
箜篌是长乐坊内的顶级乐师,要请一次极难,也极贵。
沈溪见他们进来,赶紧招呼,“快坐下听,今日箜篌姑娘刚好有空,我这就把人请来了,你们快听听。”
沈平昌扫了一眼他们呆的雅间,又扫了一眼满桌子绝对不是京城这时候常见的水果,有些是从南地快马加鞭送过来,有些是暖棚里精心养出来的,都稀少得很,以及箜篌姑娘此刻正在弹的曲子。
心抽抽了一下。
这沈溪听个曲,也这么能花钱?
因为沈溪早就已经坐下,沈平昌暗搓搓挡住沈平则,让王坤走在最前面,然后让王坤在沈溪身边坐下。
沈溪瞄了一眼,没说话,也没动。
刚坐下的王坤,剥开桌上盘子里的一颗葡萄,递到沈溪嘴边,“溪表弟尝尝,冬日里极难吃到葡萄。”
沈溪看了一眼王坤,这剥好送到人嘴边,怎么看怎么恶心得慌。
这是打算自己吃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他的手指?
沈溪轻轻吐出一颗葡萄籽,淡淡道:“不必了王兄,你自己吃吧,我这有人剥。”
沈溪旁边跪着一名精致的哥儿,哥儿每剥一颗葡萄都得净手擦拭,然后剥好恭敬地递到沈溪唇边。
沈溪一口吞下,没碰到哥儿一下,叹道:“美人青葱玉指剥葡萄最是甘甜。”
王坤有点尴尬地收回手。
而沈平昌心又漏跳了一下,这剥葡萄的哥儿,是长乐坊的头牌,一手琵琶出神入化。
你让人家给你剥葡萄?
深吸一口气,他给王坤递了个眼神。
就见王坤在一旁一边听曲一边吟诗,夸箜篌的技艺,转而又夸沈溪。
只是沈溪一直笑眯眯地点头,却并没有别的反应。
就见箜篌表演结束,躬身退下,沈溪又要再叫一个人进来的时候,突生变故。
旁边硕大的宫灯倒了下来。
第67章
在宫灯倒下来的一瞬间,沈溪就发觉了,他要是直接躲开,这灯必会砸到旁边的哥儿身上。
沈溪直接抱起旁边的哥儿掠过自己的座,飘到了另一边。
而这宫灯最后却砸中了本不该被砸到的王坤。
王坤在灯下被砸得龇牙咧嘴。
落地灯杆是纯铜打造,摆在雅间里作装饰用。
沈平昌赶紧上前把宫灯搬开,“坤表哥,坤表哥你没事吧?”
转头见沈溪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一旁,又急切对沈溪说:“溪哥儿,你快过来看看坤表哥,他刚刚是为了救你才会被灯砸到的。”
沈溪撇撇嘴,我现在好端端站在这,还能顺便再救一人。他这是自己躺到了灯下。
沈溪施施然重新找了个座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王兄,这救人,也得量力而行。”
王坤从灯下爬起来,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哪里想要英雄救美了,刚刚宫灯倒下的那瞬间,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猝不及防下,被砸了个正着,估计后背都被砸青了。
沈平昌听到沈溪这话,就有点不高兴了,训斥道:“溪哥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坤表哥也是救人心切。你怎么都得表示下感谢的。”
沈平昌摆了点哥哥的谱,他觉得自己怎么说都算是沈溪的哥哥,将军府的四少爷。沈溪刚进将军府,肯定得跟自己打好关系。而且之前沈溪一直表现得对将军府的众人很恭敬。
只是沈溪从来不吃这一套。他看在沈老将军的面子,和公主的份上,对沈家众人客气,但不表示谁都能蹬鼻子上脸。
沈溪歪着脑袋看着沈平昌,“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区区一盏灯砸下来而已,你觉得我需要人救?”
“别说一盏灯了,就来十盏灯,也不会伤得了我分毫。”
“还有,你以为我看不出来那灯好端端地为什么会倒?”
沈平昌被沈溪说得脸青一阵红一阵,也不再维持表面的兄友弟恭,“沈溪,你不要不知好歹!”
“要是我真就不知好歹,你待如何?你们在我眼皮子底下演的那些,真以为我看不出来?找这样一个只会吟些淫词艳曲的货色,真以为我看得上?看不起谁呢?”
沈平昌气得直接一下子掀了桌子,眼见桌上的各种盘碟水果都要洒到沈溪身上。
沈溪一旋身躲过,顺便飞起一脚踢飞一只差点碰到他衣角的茶杯。
茶杯径直飞向沈平昌。
沈平昌来不及闪躲,额头一痛,血流了下来,糊了一只眼。
这下沈平昌是真的气红了眼,挥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只是一个照面,三两下,他就被沈溪扇了好几个巴掌,双颊火辣辣地疼。
还想继续挥拳上去,却被反剪胳膊摁在了翻倒的桌上。
“沈溪,你敢打我!你别以为当了沈家的义子,就可以这样无法无天。”沈平昌剧烈扭动,却一点也挣不开沈溪的钳制。
“我就无法无天了,怎么着?你要找谁来跟我算账?”沈溪这会儿简直像个无赖的反派。
“哦,对了,你可能不知道,在军中我跟你大伯和你哥哥都交过手。我呢,看在他们的面子上,这次只是给你点教训。下次再敢打我主意,那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沈平昌不吭声,还在扭着想挣开,他不相信沈溪会把他怎么样。
沈溪看他这么不老实,从小腿处拔出一把匕首,一刀插在沈平昌眼前,语气冰冷,“我这人呢,平时好说话,但不代表好脾气。”
刀锋几乎是擦着沈平昌的眼球,被钉入木桌里。
沈平昌一口气憋在胸口,他在刀刃的反光中,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睁大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眨一下眼睛,眼睫毛都会擦过刀锋。
王坤见到沈溪煞神一般的模样,吓得跌坐在地,双腿往后挪了好几步。
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以貌取人了!
沈平则看着乱糟糟的场面,也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沈溪此人不能惹。
他刚刚看到沈平昌偷偷把灯弄倒,然后一把把王坤给推了过去。但他一直都是默默看着,既没有阻止沈平昌,也没有提醒沈溪。
只是沈平昌算好了灯和王坤,却没算好沈溪。
一个本该完美的英雄救美情节,最终却是美人成了煞神,英雄成了狗熊。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
管事听下面人说,二楼雅间好像出事了,赶紧上来推开门。
只见一开始进门的俊美哥儿押着沈家四少,四少额头流血、两颊红肿,一看就是被打得狠了。
而长乐坊的常客,被姑娘哥儿们引为知己的王少,则跌坐在地,形象狼狈。
这不是一起来听曲的嘛,怎么就在他这打起来了?
管事赶忙上前劝架,“少爷们啊,和气生财和气生财,有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谈的。”
说着手一挥,让外面的下人赶紧进来收拾一地狼藉。
沈溪见有人进来,也就顺势把沈平昌给放了。
只是这会儿沈平昌神情恍惚,未吭一声。
沈溪看着地上被摔破的各式东西,对管事说:“屋内所有毁坏的东西,我们都会照价赔偿的。一会儿王少会去结账,麻烦管事了。”
管事笑眯眯,“不碍事不碍事,客人喜欢就好。那我就不打扰客人了。”言下之意,只要愿意赔钱,你想怎么砸怎么砸,我一点意见都没有。
管事刚要退下,隔壁间听到动静的人也出现在了门口。
一群公子哥掀开这边的珠帘,“哟,这是在干什么呢?这么热闹。”
“沈四,你这是怎么了?额头怎么都磕出血了?”
管事躬身向几位少爷问好,“季少、钟少、丁少,这里有点乱,还需要收拾,您几位要不回雅间?”
只见领头的冲管事挥挥手,“这没你什么事了,我们跟沈三少、沈四少都熟。”
说着几人直接进了屋,找了个椅子坐下。
然后看着沈平昌和王坤笑得不怀好意。
几个下人把屋里收拾了一下后,也退了出去。
进来看热闹的几人中,一人戏谑道:“沈四,你平日不是挺能打吗?今日这是怎么了?别跟我说是走路摔的哦。”
然而他说完,谁也没出声搭理。
一时屋里很是安静。
王坤说是官宦之家,他爹户部主事也不过是个六品官,在眼前这帮少爷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这些少爷怕是根本不记得他是谁。
他不敢接话。
沈平昌这会儿脸一阵阵火辣辣疼,本来就够丢脸了,这会儿还被一群平日不太对付的人看笑话,有心想把人轰出去,但是怕被讥笑得更狠。
也就坐着不吭声了,这些人觉得没劲,自然会走。
沈平则平日就清高,不爱搭理这些纨绔子弟,这会儿更是不会出声搭理。
至于沈溪,他谁也不认识,爱看热闹看热闹好了,反正又不是看他的热闹。
刚刚管事又让人重新上了一份水果点心,他吃的开心,爱谁谁去。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本来进来看热闹的几人,在这尴尬的环境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众人看了看沈四,又看了看沈三,最后看了看墙角的王坤,算了还是屋里唯一坐着的那个人,看着像是揍了沈四的。
秉持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来人中一人跟沈溪搭话。
又因为能把沈平昌打成这样,一看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他说话还算客气,没有趾高气扬,“我是信国公府世子季敏之,不知阁下怎么称呼?”
沈溪一顿,有些纠结,他该怎么介绍自己。
说是沈家老五,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来人,沈家新认的义子把沈家的老四给打了。虽然这事之后肯定瞒不住,但是现在由自己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别扭。
“沈氏玻璃,明璃轩沈溪。”
沈氏玻璃?明璃轩?什么东西?
季敏之跟另外两人对视一眼,这听着怎么像是一个商户?商户敢打将军之子?
“不知这玻璃是何物?”
你要是说起玻璃,那沈溪他就太有兴致了。
沈溪搬了椅子,挪到几人旁边。
“季世子,这玻璃啊,长得跟琉璃一般,但是比琉璃更为剔透,最重要的是,价格还便宜。”
另一个人疑惑,“真的有这样的物件?”又想起还未自我介绍,“在下平阳侯府钟绍。”
“钟少啊,真的有。只是这物件,我今日没带。过几日,西街会开一间明璃轩,专卖玻璃,到时会有样品展出。”
最后那个丁少不屑道:“说得这么好,原来你这铺子还没开张啊。”
“丁少是吧?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这明璃轩虽然还未开张,但是订单已经排到两月之后了。而且明璃轩即便开张了,也只是展示样品,要下单,大家都得等。”
丁少还是不信,“你这不是空口白牙,上下嘴皮一碰,净吹牛吗?”
沈溪呵呵一笑,“此言差矣,季世子、钟少、丁少,我这第一批玻璃,你们知道是谁定的,又是谁用吗?”
见这三人有点好奇地看过来。
沈溪神秘一笑,“这第一个用玻璃的人,就是长公主!”
长公主?
长公主都多少年不问世事了,这个年轻的哥儿是怎么把这所谓的玻璃卖给长公主的?
第68章
听沈溪此话,季世子也来了兴致,“那你这玻璃有何奇特之处?说来我们听听。”
“你们可曾听说,数月前,沈家军的牛将军曾献了一批据说是海外来的琉璃物件给圣上?”
季世子等人没想到,沈溪一个商人居然还能知道朝廷里的这些事。
钟绍点点头,“确有此事,我爹还因为办事得力被圣上赏了一件。但是这跟你说的玻璃又有什么关系?”
丁少在一旁嘲讽,“总不能因为都带个璃字,你就想蹭上关系吧。”
对于丁少的嘲讽,沈溪不以为意,甚至觉得丁少的抬杠恰到好处,“当然不是蹭关系,当初牛将军献玻璃的时候,说的应该是玻璃,只是京中无人识得玻璃与琉璃的区别,就把这玻璃当做了琉璃。”
季世子算是明白了过来,惊诧道:“你的意思是你的玻璃和牛将军献给圣上的是同样的东西?”
丁少还是不认可,“你又没见过牛将军献给圣上的琉璃,怎么就确定那琉璃就是你说的玻璃?”
沈溪往后靠着椅背,含笑道:“自然是因为当初牛将军献玻璃时,我就在沈家军军中,曾亲眼所见。”
“你?”这下季世子三人也不得不正视眼前这个年轻的哥儿。
能去沈家军军中,必然不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商人。
沈溪话还未说完,又继续道:“进献给圣上的玻璃,我不光见过,而且还能做出来。当然不会做得跟送进宫的那些一样,相同的材质,我改良了一下,不再做成把玩的物件。”
季敏之和钟绍更好奇了,不管是琉璃还是玉石翡翠,一般小点的做成首饰,大点的做成摆件把玩,还能有别的什么用途吗?
丁少嗤笑一声,“故弄玄虚。”
沈溪呵呵一笑,“我说再多,都不如三位亲眼一见,半月后西街明璃轩开业,到时还请三位少爷赏光。”
沈溪心下决定,回去就写开业请帖,务必要让这三个去。有这三位,就算不是本人去捧场,只派个家中管事或者小厮去看看情况,也能给新铺子带来不少生意。
前世各种稀奇古怪的店铺开业,都爱给沈溪发帖子,沈溪他当然不会亲自去,但是因为好奇,还是会派个管事或者小厮去看看。
人们只看到,沈世子都派人来买东西了,这家店必定不错。
人都是好跟风的。
季世子和钟绍没说去,也没说不去。
倒是丁少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好。要是我看了不满意,可别怪我砸了你的铺子。”
沈溪笑眯了眼,“要是丁少不满意,尽管来砸,沈某绝无二话。”
沈溪心道:希望你半月后,还敢说砸就砸。
双方就此定下了半月之约。
沈溪送走了季敏之三人,转头就看到沈平昌和王坤坐在角落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沈平昌在沈溪与季敏之几人聊天的时候,就自己包扎了一下额头的伤口。
然后跟王坤二人一声不吭地背对着沈溪等人坐着。
沈平则还是坐在另一边喝茶,既不参与沈溪等人的谈话,也没去关心安慰沈平昌二人。
在他看来,沈平昌和王坤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但是他内心里又有点希望,沈平昌和王坤的算计可以成真。
本来沈溪还打算再给这两人一点教训,但是刚跟季敏之几人聊完,这会儿对这两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了,还是做生意更要紧。
以后只要这些人别蹦跶到他面前就行,他也懒得搭理他们。
虽然把人打了一顿,沈溪还是笑眯眯对沈平昌说:“今天就谢谢四哥款待了,一会儿别忘了付账。”
气得沈平昌转过来,恶狠狠地盯着他,却不敢开口骂人。
“三哥,我先告辞了。”对着沈平则,沈溪一直比较客气,跟沈平昌不同,他们也没什么冲突。
沈平则放下茶盏,说道:“我也回去了。”
继而转向沈平昌,“四弟一会儿记得付账。”
沈平昌刚想喊沈平则一起帮忙付账,这一次至少花了两千两,他根本没有那么多银子。早知道就不喊沈溪来此处了。
哪成想沈平则接着说了句,“祖父曾要求过沈氏子弟无特殊情况,每月支出不得超过一百两,四弟回去记得领罚。”
沈平昌气得牙痒痒,早知道他就不该喊沈平则一起来。
沈溪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沈平则,然后两人相携出门。
留下沈平昌和王坤二人,面对着巨额消费和赔偿。
出门后,沈溪与沈平则道别,一人坐车,一人骑马,分别回家。
***
另一处,季敏之问钟绍,“阿绍,你觉得沈溪此人是个什么来历?”
钟绍是平阳侯的次子,虽然身份上是比不得季敏之的,但是因为平阳侯受圣上重用,他听到的消息也比较多。
反倒是信国公因病赋闲,早就远离了朝堂,季敏之的消息来源倒是比不上钟绍。
钟绍思忖片刻,说道:“半年前,沈老将军曾向圣上上奏了一份沈家刀的铸刀之法,不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印象?”
“是有这么回事,后来还是我父亲负责的铸刀事宜。”丁度的父亲是兵部侍郎,沈老将军上奏后,圣上命兵部负责铸刀送往海州,就是由丁侍郎负责的。
钟绍继续说道:“当时沈老将军就提及过,此铸刀之法不是沈家军自创的,而是一位叫沈溪的人,向沈家军献了这铸刀之法,另外还自创了一套刀法。”
季敏之猜到一点,“你不会是想说,那人就是沈溪吧?”
钟绍点点头,“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我当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以为那个献刀的沈溪,必定是个中年铁匠,没想到居然如此年轻。”
丁度有点不敢相信,“那也不应该啊,即使他真的献刀,于沈家算是有恩,但是也不至于就可以打沈家的嫡系子孙。你们也看到了,刚刚那沈平昌被打得脸都肿成猪头了。会不会是搞错了,只是同名而已?”
钟绍沉吟片刻,“他刚刚说他去过沈家军军营,应该是同一人。而且他还说了他的玻璃第一个给长公主用,会不会跟长公主也有点什么关系?”
听钟绍这么一说,季敏之倒是想起来一件事。
“或许这沈溪还真的跟长公主有关系。我母亲跟沈平则的母亲有点交情,几个月前吧,她曾感慨过,长公主认了个义子,沈琅和长公主这对苦命鸳鸯,也算后继有人了。”
沈琅和长公主的事,在当年哭红了多少闺中少女的眼。即使是如今,一旦提起,也是一阵叹息。
丁度眼都睁大了,“你不会是想说沈溪就是长公主义子吧?”
钟绍支着下巴思考,“可能性很大,不然依长公主不问世事的性子,连太子都不能常见到,这沈溪怎么会把他说的玻璃卖给长公主呢。”
丁度恍然大悟,“按你们这么一分析,这沈溪还真的敢打沈平昌。”
**
这几人的想法,沈溪是顾不上了,即使被他们猜到,也无所谓。横竖他在京城还要卖玻璃呢,日子一长,这些人总会知道的。
与沈平则分手后,他没有回家,而是打马去了西街。
到了明璃轩的门前,店还在修葺,管家正在指挥着匠人干活。
见到沈溪前来,管家赶忙上前,“沈少,你怎么来了,这里灰尘大,呛了你就不好了。”
沈溪摆摆手,“不妨事。对了,这边还要几日完工?”
“大概再有个四五日就差不多了。只是沈少,这窗户和门上真的不用糊窗户纸吗?这风一吹,店里冷飕飕的,客人们会不愿意来的。”
沈溪看着特意做的一扇扇大窗户,笑道:“不用,我特意做了这么多窗户,自有用处。”
“对了,诸葛先生说他什么时候到?”
“半月前收到先生的信,信中说十七日的上午到,正好可以接少爷出考场。”
怕沈溪误会,管家又赶紧道:“那时候不知道沈少什么时候回来,先生就想着这也是少爷的大事,得有人接他出考场。“
沈溪点点头,没说啥。
心里却在记着,得早早就候着接顾焕出考场,让他出来第一眼就能看到自己。
第69章
后面几天,沈溪除了去将军府陪公主说说话,就是在家呆着。
几天之后,诸葛终于带着几车玻璃从金陵到了京城。
诸葛刚坐下歇口气,沈溪就准备出门,并且命人将诸葛刚带过来的几车玻璃中,拉两辆送去将军府。
诸葛一边喝茶,一边斜着眼睛问:“我赶了这么远的路来,你都不陪我说几句话?真不愧是你,用完就扔。”
沈溪转身,只见诸葛嘴上说得哀怨,实际却是一脸闲适的模样。
他干脆理了下衣摆,重新坐下,“行吧,就陪你聊个十两银子的,你自己记账啊,这个月的月银没有了。”
诸葛喝下一口茶,缓声道:“这么久了,给你当牛做马做了多少事,你也不说给我涨涨月钱。现在还好意思要扣我这十两银子。”
说着还扇了扇他那万年不离其身的羽毛扇。
沈溪被他那羽毛扇的冷风一扇,往旁边挪了挪,吐槽,“这么冷的天,你也不嫌冷。”
“年轻人,你的身子骨不行啊,这点冷算得了什么。”说完,继续一手热茶,一手羽毛扇。
沈溪心里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没看到你刚刚偷偷打了个哆嗦吗?
“对了,明璃轩收拾妥当了吗?我一会儿拉一车玻璃去把门窗先给安上?”
沈溪想了想,“这个先不急,左右开业还有几天呢,等到开业前两天再安,安好后门窗各处先给遮严实,别给露出去,等到开业当天再揭开。”
诸葛点点头,沈溪现在对经商这一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那时候你走得急,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为什么要让盖尤斯做这种无色玻璃?”
“这种窗户纸的替代品,价格贵了,买的人少,但要是价格低了,还不如做成各种玻璃摆件、茶具、酒具,更能赚钱。”
见诸葛问这个,沈溪端起茶盏慢慢说道:“之前盖尤斯跟我说,做玻璃茶具这些特别费时费力,做得很慢,但是这种一块一块的玻璃,就会简单得多。玻璃摆件以后还是要做,但是等我们明璃轩的玻璃打出名头之后再说。”
“另外我问你,玻璃酒具、茶具,一户人家会买几个?”
“一般也就一两套吧。”
沈溪点点头,“玻璃我们不打算按照琉璃的价格卖,那一套茶具顶多也不过一两千两,做工还复杂。那些主顾买完之后,留在家里把玩,轻易也不会坏了。”
“但是现在我们做成无色玻璃,工艺简单。我们现在定价一块一百两,一百两价格不高,但是要是屋里全部换玻璃,积少成多,绝对比茶具什么的赚得多。”
诸葛懂了,“你这是要让这玻璃在显贵们中间流行,并且从此以后取代窗户纸。这确实是个长久的买卖。”
“例如公侯之家,买一两套茶具不过一两千两,但是买玻璃做窗户,那就不可能只买一两块,也不会是一两间屋子。家里人口众多,总不可能厚此薄彼,这间屋子装,那间屋子不装。”
沈溪点点头,把手里的茶喝完,“行了,十两银子的天聊完了,就不陪你了。我先去给义母安窗户玻璃,下午还得去接顾焕出考场呢。”
一边起身,一边担心,“也不知道顾焕在里面呆了九天,身体吃不吃得消?”
***
将军府中。
沈平昌见沈溪带着几车东西往公主的院子而去,心下愤恨:这沈溪就会献殷勤,见天往长公主面前凑。
只见沈溪过桥的时候,公主院里的侍卫低头向沈溪行礼。
沈平昌看到这,心中更是气愤。
他每次要往公主那送东西,都被退了回来,公主身边的侍卫和姑姑,从来不搭理自己。
自从上次在长乐坊被沈溪打了之后,就算沈溪每次来将军府,沈平昌都躲着沈溪,尽量不与他碰面。
为此气得王氏天天指着他脑袋恨铁不成钢,“让你跟沈溪打好关系,然后慢慢让你表哥接近他,你给搞砸了。让你给公主那里递好,你也做不好。你还有什么用!”
沈平昌恨恨地看着沈溪的背影消失。
“义母,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还未进屋,沈溪清亮的声音就传到了屋里。
长公主原先坐在打开的窗边发呆,二月的风还有点冷。
听到沈溪的声音,她转过头笑了笑问:“你今天又带了什么?”
长公主身边的姑姑见沈溪进屋,急忙给他行礼。长公主也只有在沈溪来的时候,才透着生机。
她们这些伺候公主多年的老人,心中对沈溪很是感激。
沈溪搬进来一块玻璃,“义母你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玻璃。你快过来摸摸看。”
长公主慢慢起身,走到沈溪面前,伸手摸了摸这无色的玻璃。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公主,面上也不由得流露出一丝意外。
“果然像你说的一样,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这有块玻璃。”
沈溪笑着说:“义母,我打算把你屋里的窗户纸都换成这种玻璃。这样天冷的时候,您不用开窗,也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
“这玻璃遮风挡雨,还清晰透亮。窗户上安上这种无色的玻璃后,再在屋里安上窗帘,这样只要掀开帘子,就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了。”
长公主笑弯了眼,“就你鬼主意多,你看着弄吧。”
“好咧。”
花了小半天时间,终于将公主长待的几间屋子里的窗户全部换成了玻璃的。
看着这无色玻璃,姑姑夸道:“少爷你这玻璃是真的好,这阳光都能照进来,在屋内就可以晒到太阳了。”
另一个姑姑笑道:“而且屋内亮堂多了,公主看书也不费眼了。”
长公主坐着也笑着点点头,屋内亮堂后,连着心里都亮堂多了。
只是不知道这亮堂是玻璃带来的,还是沈溪这人带来的。
听到长公主在光线暗的时候看书,沈溪赶紧把顾焕说他的那段话翻出来,“义母,光线暗的时候看书,可对眼睛不好。”
长公主笑着应下,“好,听你的。”
“对了,义母,我上次给你带的话本,您看了吗?您之前看的那些书,都不能让人心情愉悦。”
说完,沈溪觉得这可能是自己学识问题,不能说人家正经书不好,于是赶紧改口。
“也不是说那些书不好,就是话本更能让人心情愉快。义母您看完了,我再给您换新的,我看过很多话本,给您看的绝对是最好的。”
姑姑“噗嗤”一声笑出声,“少爷放心,奴婢们会提醒公主看的。”
沈溪见时间差不多了,向长公主告辞。
“义母,顾焕参加了今年的春闱,快该出考场了,我得回去准备准备接他了。”
长公主见他们夫夫两关系那么好,笑着催他赶紧去吧,别给耽误了。
回去之后,沈溪见诸葛已经把东西都准备好了。
连人参都带上了,就是为了防止顾焕出考场,体力不支而晕倒。
“据说九天考完出来,很多人都会大病一场,有些出了考场,强撑的一口气一松,人就会直接晕倒。有备无患嘛。”
沈溪想想也就带着了,顾焕的身板也不知道挺不挺得住。
沈溪到的时候,贡院门口已经人山人海,大家都在等着考生出来。
看着眼前把贡院门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沈溪问诸葛:“不是说还有一个时辰吗?怎么这么多人?”
即使被人群挤来挤去,诸葛还是不忘拿着他的羽毛扇,只可惜地方太小,扇不开,“你都知道提前来占位置,其他人不得更早。”
言下之意,就沈溪这种懒人,都知道提前,别人只会更早。
两人百无聊赖地被人群推来推去,枯等了一个时辰。
随着守卫高呼一声“考生出场”,紧闭的贡院大门“嘎吱”一声,从内打开。
守卫们出来清出一块空地。
紧着着无数考生拎着书篮,排着队从贡院里出来。
大多数的考生,出来的时候都脸色惨白,毫无菜色。
更有甚者,果然如诸葛所说一般,一出贡院门就昏死了过去,门前又是一阵喧闹。
沈溪一直盯着贡院门口,却始终不见顾焕的踪影。
就在沈溪越等越心急的时候,顾焕终于出现在了门口。
“顾焕,顾焕,这里!”沈溪挥着手臂、蹦着大声喊。
奈何他的个子真的太矮了,而且前面围了众多的人,人声鼎沸,吵吵闹闹,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到顾焕的耳朵里。
只见顾焕茫然地四处查看。
沈溪想要往前挤,但是前面人堵得严严实实,根本挤不动。
他一急,索性直接一跃而起,踩着前面数人的肩膀,一路冲到了贡院门前。
原先吵闹的贡院门前,突然鸦雀无声。
众人抬头,只见一人身着白衣,如大鹏展翅一般,越过了众人的头顶,落在了贡院门前的一名黑衣考生面前。
顾焕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人。
日思夜念的一百二十九天,这人在他最意想不到的时刻,如仙人一般落在了自己面前。
落地的沈溪,笑靥如花,“顾焕,我来接你回家。”
第70章
四目对视,顾焕眼中的温情满得快要溢了出来。
只是这温情的一幕,下一瞬就被沈溪打破了。
就在顾焕伸手准备抱他的时候。
只见沈溪突然从身后摸出一根萝卜粗的人参,递到顾焕面前。
“顾焕,你快吃口参补补。”
顾焕低头看了眼面前肥硕的人参,又抬眼看了下沈溪亮闪闪的双眸,“…”
我应该不需要这么补。
沈溪见顾焕不动,又把人参往前递了递。
“快吃口,你看你这脸色憔悴得,眼窝都陷进去了。刚刚我还看到有人一出来就晕倒了,你赶紧吃一口,可别晕了。”
周围窃窃私语,顾焕左右看了看。
赶紧单臂搂住沈溪,往人群外挤去。
身后还有人嘀咕:“什么人家啊,考个试,含口参片就得了,至于拿那么大一根参出来显摆嘛!”
旁边一人鄙夷地看了那人一眼,“你这话可真酸,人家夫郎舍得,要你在这唧唧歪歪。”
“哼。”
直挤到站在外圈的诸葛身边。
本来马车停在很远的地方,这会儿丝竹也已经把马车赶了过来。
“快上车吧,这边人太多了。”
“好。”
到了车上,沈溪一会儿从带来的食盒里拿出吃的和水递给顾焕。
“饿不饿?渴不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会儿又要给顾焕,捏捏肩膀、捶捶背。
只是他从来都是被伺候的,哪里会捏肩捶背。
只一下就捏得顾焕整个人一激灵。
捶了一下背,顾焕就开始咳嗽。
沈溪拍着顾焕的后背,担忧地问:“是我下手太重了吗?那我轻点?”
诸葛实在看不下去了。
忍不住道:“你再拍一会儿,你夫君得交代在这。”
沈溪闻言,抬头反驳,“明明是你大冷天扇扇子,把凉风扇到顾焕这了,才害得他打哆嗦、咳嗽的。”
诸葛:“…”
我扇子上了车,就没动过。
看着在顾焕面前,仿佛小了三岁的沈溪,诸葛决定还是不跟他计较。
于是转而问顾焕:“这次春闱,你感觉如何?”
沈溪一听这话,就急了,赶紧拦住。
作为一个曾经学业垫底的纨绔,最怕的就是每次旬考、月考、季考后,被别人问考得如何。
“哪有刚考完,就问人考得怎么样的。这会儿就应该吃好喝好,然后好好睡一觉。”
“考都考完了,过几天榜就会公布出来,你问什么问!”
转而又安慰顾焕,“没事啊,你现在先闭着眼睛睡一会儿。家里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咱到家就吃饭,然后好好睡一觉。”
顾焕歉意对诸葛笑笑,然后顺着沈溪的话,“好,那我先睡会儿。”
说着就靠在沈溪的肩膀上睡着了。
沈溪看了看顾焕乌青的眼圈,心里感叹:读书真累啊,考试也真难啊,幸好自己这一世不用读书!
诸葛:…
人家小两口,恩恩爱爱,他为什么要跟过来?
到家后,顾焕草草吃了饭,又打着精神跟诸葛聊了几句。
诸葛见顾焕也是真的累极,于是也不再打扰,告辞回去了。
顾焕在贡院里呆了九天,身上各种味道陈杂,还是洗洗才能睡得舒服。
沈溪则让丫鬟给卧房里送去热水,然后又推着顾焕去浴室里洗澡。
“快洗洗,头发也洗洗,贡院里什么情况,怎么呆了几天,这么多味。”沈溪站在浴室的外间嘀咕。
顾焕转头看了一眼。
浴室和外间只隔了一道帘子,从顾焕的角度还能看到沈溪模糊的身影。
他一边宽衣一边说:“一人一间号房,里面就一张桌案,吃喝都在里面,睡觉的时候也只能窝着。而且我隔壁还是恭房,身上肯定沾上了味道。”
沈溪有点心疼,“不能换个好点的号房吗?”
顾焕走进桶里,闭上眼,“每人都有一个号码牌,对应各自的号房,不能更换的。”
沈溪再次感慨,读书真累人!
又想到顾焕这九天,怕是一直都没睡好,于是又出去找桃红拿安神香过来。
等他回来的时候,浴室里一片安静,连水声都没有。
“顾焕,你洗好了吗?”沈溪试探地问。
然而,没有人应。
沈溪一下有点慌乱,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掀开帘子,进到浴室内间。
只见顾焕侧着脸,靠在浴桶边上睡着了。
黑色的发丝在水中飘荡,更称得白皙的皮肤宛如白玉。
沈溪鬼使神差地走进,用手在顾焕脸上隔空描摹了一番,又伸手捞起一小束发丝。
然后就不小心看到了顾焕在水中的身体。
沈溪一瞬间脸爆红。
他,他还没见过这样的顾焕呢。
接着又看到自己手心里,还掬着一把顾焕的发丝。
他炸毛地松开手,用左手狠狠打了右手一巴掌。
又被美□□惑!
只是打完手后,沈溪看着顾焕的脸,又有点心动。
顾焕眉眼舒展,几缕发丝沾在脸侧,泡澡后脸色不像刚出考场时那么憔悴,带了点红润,睫毛沾了水气。
沈溪心里痒痒。
要不就偷偷亲一下,反正顾焕这会儿睡着了也不知道。
这样想着,沈溪就真的弯腰俯身,在顾焕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只是他没注意刚刚还睡着的人,在他俯身的那刻,就睁开了眼。
沈溪心满意足地准备起身,眨巴了下嘴,还没回味好,却听“哗啦”一阵水声响动,他的脖颈被人勾住。
抬起的头被一只大手重新按下。
睁着眼看进了一双漆黑的眸子里,柔软的双唇碰上了另一片柔软。
辗转反侧,就在沈溪感觉自己快要被吞了的时候。
顾焕终于放开了人。
嘴角带着笑意,“偷亲完就想跑?”
沈溪含羞带嗔地瞪了顾焕一眼,只是刚刚被吻得眼角湿润,这一眼瞪得顾焕心头一紧。
然后不太自在地转过头,拿起浴桶边的毛巾,放进了水里。
“水快凉了,你快起来吧。”沈溪催促。
顾焕一阵尴尬,“再等一会儿,我头发还没洗好。”
于是沈溪自告奋勇,“那我给你洗吧。”
说着就拿起梳子,要给顾焕的发理顺。
只是一梳子下去,扯掉了顾焕的数根长发。
沈溪捏着掉落的头发,“这…,要不我再试试?”
顾焕看了看沈溪的手指,无奈道:“我还不想这么早就秃发。”
沈溪尴尬地放下梳子,“那你慢慢洗。”
只是沈溪出了浴室后,等了很久顾焕才出来。
沈溪纳闷,“你怎么这么慢。”
顾焕咳嗽一声,勉强开口,“多擦了一会儿发。”
沈溪看着顾焕那多擦了一会儿,却还在滴水的发,将信将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