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顾焕一边顾着沈溪吃饭,一边嘱咐沈溪明日出门需要带的东西。
“现在已经快十月了,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赶回来过年,塞北比我们这里寒冷得多。之前去海州时候的衣服不能再带,我今日给你重新准备了御寒的衣物,都已经跟桃红交代好了。”
絮絮叨叨交代了一大堆,末了,顾焕伸出手摸了摸沈溪放在桌上的左手。
最后交代道:“在外照顾好自己。”
这一次沈溪没再表现得不耐烦。
他盯着顾焕握住自己的手,第一次用心地感受顾焕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
除了顾焕,从未有人这么对自己过。
他娘作为公主,自己都需要人照顾。
沈溪自小到大的生活起居,都是由身边的嬷嬷或小厮安排。
但那毕竟只是下人,听命办事的。
只有顾焕是把他放在心尖尖上的。
沈溪喉头滚了滚,低低“嗯”了一声。
顾焕笑笑,收回手,两人继续吃饭。
*
吃完饭后,两人不太自然地回卧房。
沈溪尴尬地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他在外间拿了一本书躺在躺椅上看。
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话本上,但是耳边不时传来顾焕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多时,沈溪余光瞄到顾焕走到自己身边。
他立马把眼神转到话本上,做出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
耳边传来顾焕一声短促的轻笑。
耳蜗里有点痒,以前怎么没觉得顾焕的声音这么让人酥麻。
“别躺着看书了,伤眼睛。”说着,沈溪手中的书被顾焕抽走。
“快还给我,还没看完呢,正到精彩的地方。”
顾焕又是一声忍俊不禁的低笑,“你真的在看?”
“那当然。”
顾焕把书本合上,封面递到沈溪眼前,上面硕大的《左传》二字,刺到了沈溪的眼。
顾焕还在含笑问他:“我怎么不知道溪儿最近爱做学问了?”
沈溪就是在平时放话本的地方,随手拿了一本,怎么知道就拿了顾焕的书。
恼羞成怒的沈溪,理不直气也壮,反问:“这边都是我放书的,你怎么占了我的地方?”
他就是想显得自己有理,不是真的要答案。
没想到顾焕看着他,认真地说:“你不在的日子,晚上我都会在这个榻上躺很久,想感受你躺在这看书是什么感觉。这样的话,会觉得你还在我身边。”
沈溪挠挠头,他有点招架不住了。
好在顾焕转移了话题。
只是这个话题沈溪更接不住。
顾焕拿着一只小瓷瓶,纠结了一下,还是红着耳朵说:“唔,你该上药了。”
沈溪莫名,“我又没受伤,为什么要上药?”
“昨晚我看了,你那里受了点伤,夜里我已经给你上过一次药,今夜最好也上点药,好得快一点。”
顾焕说的时候,眼睛不太敢看沈溪。
半晌,沈溪才反应过来顾焕说的是哪里,脸顿时烧得要着火。
他现在恨不得把顾焕敲晕过去,然后自己也一头撞晕。
没人教过他这些啊。
“我…我身体好,用不着这个。”
顾焕却并不罢休,吞吞吐吐说道:“我偷偷查过医书,哥儿第一次有可能会受伤。我昨夜又,又太孟浪,还是把你给弄伤了。”
沈溪听得耳朵都要着火了。
一把抢过顾焕手里的小瓷瓶,“好好好,我用。”
“我可以帮…”
沈溪赶紧打断,“不用,我自己可以来。”
说着拿着瓷瓶走进内间,还不忘瞪一眼顾焕,“不准进来。”
虽然他接受了顾焕,答应两人可以夫夫相处,刚刚也觉得顾焕对自己真的好,但是他还不能这么快接受两人“坦诚相见”。
光是想想,都觉得脑袋要裂开。
沈溪坐在床边,为难地盯着瓷瓶。
顾焕可能是等了一会儿,询问:“溪儿,你好了吗?”
“你别说话!”沈溪心一横,明日还要出行,还难言的伤还是早点好为好,不然后面骑马都难受。
卧房里,不管是内间还是外间,都安静了下来。
“顾焕,有避子汤吗?”
从各种慌乱中缓过神来的沈溪,终于想起了自己有可能怀孕这件事。
在外间的顾焕一时没有声音,沈溪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过了一会儿,顾焕略显低沉的声音传来,“有。”
不太听得出话中的情绪。
“我去给你端。”
沈溪听到外间的顾焕像是走到了门边,打开了房门。
大概一盏茶的时间,顾焕端了一碗药回来。
他抿着唇,定定地看着手中的药碗,“白日的时候,就准备好了,我以为…”
“以为什么?”
“没事,你喝吧。”
沈溪接过顾焕递过来的药碗,一饮而尽。
并没有什么感觉。
沈溪没问顾焕为什么早早就准备好了。
而在顾焕看来,只要沈溪在他身边就够了,至于孩子,如果沈溪不想生,那便不生就是。
他又没有万贯家业要继承,家中的产业也是沈溪自己挣来的。
他要的从来就只是沈溪这个人而已。
夜深了,顾焕将外间的灯熄灭。
沈溪看着顾焕走到衣架旁,将外衣脱下挂在衣架上,手不自觉地抓紧床边的被褥。
心扑通扑通乱跳。
虽然昨日的事情,只留下了支离破碎的片段,但是夫夫之间的事他还是知道一些的。
刚答应顾焕要当夫夫,这会儿要是顾焕要这样那样,自己到底要不要拒绝?
拒绝的话,是不是显得自己言而无信?
顾焕转身的时候,正好看到一脸严肃的沈溪,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虽然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看到沈溪这模样,又不由有点想笑。
他同样坐到床边,挨着沈溪,手掌握住沈溪揪着被褥的手。
“你现在能接受我,我已经很开心了,不会勉强你做任何事的。”
沈溪慢慢放下了心。
“况且你明日要远行,怎么都要顾及你的身体的。”
沈溪斜睨了一眼,觉得顾焕变坏了很多。你这意思我要是不出门,就不用顾及身体了吗?
两人都躺下的时候,躺得比平时还僵硬,像是在挺尸。
沈溪觉得自己肯定有病,刚刚在担心顾焕会不会做点别的。
现在顾焕躺着一动不动,他又有点失落。
过了很久,沈溪觉得自己都躺僵了,小声问:“顾焕,你睡了吗?”
“还没。”旁边传来顾焕清晰也清醒的声音。
沈溪咬了咬牙,他以前作为一个纨绔,一向随心所欲,怎么这会儿遇到感情的事,就犹犹豫豫退退缩缩了起来。
现在,他想抱着顾昭睡,就应该上啊,怕什么?
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沈溪转身一把搂住顾焕,头埋在顾焕肩上的发间。
闻着顾焕身上传来的气息,心里安稳了许多。
“我想这么睡。”
“好。”
顾焕还是没动,一会儿时间,就听到沈溪平稳的呼吸声。
微微转头,顾焕看到沈溪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昨夜沈溪就睡了一个多时辰,今晨一早就出了门。
这会儿也该是困到极致了。
顾焕轻轻转过身,圈住他,在发间轻轻落下一吻。
第52章
第二日清晨,沈溪就带着桃红一起出了门。
行了一段距离,他忽然勒紧缰绳。
转身后,看到顾焕仍站在原地,见他转过身笑着冲他挥挥手。
沈溪深深看了一眼顾焕。
然后回身,轻踢马腹“驾”。
洛泽瑞带着商队已经等在城外。
李刚和耿飞带着护卫队也已经准备完毕。
一行人,一路向北。
*
在沈溪离开的几日后,顾焕也收拾好了东西,准备不日就出发去京城。
金陵这边的生意只能都交给了诸葛,尤其是玻璃工坊的事宜。
顾焕平日里身边只带一个书童小厮,此次要去京城,到了京城免不了需要一个管家去做一些跑腿打点的活。
而诸葛又不在,只能把之前放在诸葛身边学习的管家要了过来。
现在沈溪生意做得越来越大,诸葛又当大掌柜,又要当管家,属实顾不过来。
顾焕之前也是考虑到这层关系,买了几个管家,先放在诸葛身边学习历练。
*
沈溪这边,越往北越冷,这让常年呆在南边的陈星和和洛泽瑞都有点受不了。
护卫队的人虽然也不太能适应,但是即使在赶路也有大量的训练也完成,倒是还能忍受。
陈星和和洛泽瑞窝在一个马车里,把沈溪也喊了进来。
一路上光他们俩呆在车里聊天,实在是太无聊了。
沈溪一进来,陈星和就抱怨开了,“这才十月的天,怎么会这么冷啊。”
沈溪喝了口热茶,扯了扯领口,“冷吗?我还觉得热呢。”
陈星和斜眼看了一眼对面裹得严严实实的沈溪,刚刚在外面骑马吹了那么久的冷风,这会儿额头上居然还有细密的汗。
陈星和现在就是极度后悔,出发的时候,怎么就会觉得带厚衣服累赘呢,这会儿丝丝冷风会顺着偶尔晃动的车帘吹进来,冻得他只想抱紧自己。
他想跟沈溪打个商量,“溪哥儿,你借两件衣服给我穿,到下个城镇,我就去买。”
他的身量跟沈溪差不多。
沈溪吹了口茶,眼皮都没抬一下,“不借。”
“你…还是不是兄弟了?”
关于这兄弟的称呼还有个插曲,一开始哥儿之间互相都是姐妹相称,到了男子和哥儿就是兄妹,姐弟。
有一次陈星和跟沈溪套近乎,说他们怎么说也能算得上兄妹。
没想到近乎没套着,被沈溪摁着揍了满头包,从此陈星和就学乖了,沈溪就是个男子,千万别把他当哥儿看。
“是兄弟,也不借。”
陈星和气结,“至于这么小气嘛。”
沈溪勾了勾唇角,支着额头笑着说:“我的衣服都是夫君细细挑了布料,盯着人一件一件做好的,怎么能借给你穿。夫君他会吃醋的。”
陈星和:“…”
就连一旁专心看书的洛泽瑞也无语了。
“你可以跟洛大哥借嘛,你们同是男子,衣服大就大点,裹裹而已不碍事的。”
洛泽瑞看到陈星和转过来的脑袋,咳嗽一声,轻笑道:“抱歉啊星和,我的衣服都是音哥儿亲手做的,也不太合适。”
陈星和懂了。
你们两个,一个的衣服是夫君准备的,不能给我穿。
一个的衣服是未婚夫亲手做的,也不能给我穿。
合着就欺负我形单影只呗。
陈星和愤愤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大不了裹被子。
陈星和窝在一边不理他两。
沈溪却和洛泽瑞聊起来接下来的打算。
“距离边关还有多远?”
洛泽瑞算了算行程,“大概再有三日就能到寒城,寒城是大齐最北的一座城池,也是兵家要塞。寒城再往北就到了漠北。”
沈溪点点头。
“那我们到了寒城租个地方整顿。之后我和你,带着李刚和耿飞,再多选几个人,一起去漠北。”
洛泽瑞想了想,也点点头,“人不宜多,选几个机灵精壮的就可。”
本来当壁画的陈星和又凑过来问:“为什么不直接去漠北?”
沈溪对于这个问题根本懒得回答。
还是洛泽瑞为人厚道,耐心给陈星和解答。
“现在北燕和大齐虽然未起战事,但还是多有摩擦。我们直接带着大量货物过去,沿途只要有人起了歹意,就不止是货没了那么简单,大齐的人命在对方眼里不过猪狗而已。”
陈星和若有所思点点头。
还是他想得简单了,怪不得爷爷要让他多跟着出来走走,长长见识。
但他又想到刚刚两人好像没准备带自己。
“你们去的时候,也得带上我。”
洛泽瑞耐心劝道:“此行凶险,你还是呆在寒城,等我们的消息。”
陈星和不依,又去找沈溪,“溪哥儿,你要带着我。之前去海州,打倭寇的时候,我也在的,这次你不能扔下我。”
沈溪被他吵得脑仁疼,最终还是应下了,大不了到时候多小心点。
三日后,一行人到了寒城,洛泽瑞安排人手去找落脚点。
寒城虽是大城池,但是所住的百姓并不多。
不多时,就低价租到了一处大宅院。
李刚领着众人进去安置货物。
即使是在城里的宅子里,仍是安排了巡逻护卫。
沈溪几人纷纷去洗漱休息。
直到了第二日,沈溪神清气爽地去找洛泽瑞。
陈星和生怕自己被落下了,也是早早就赖在洛泽瑞处。
“溪哥儿,我挑了几件玻璃准备这次带去漠北,你看看行不行?”
说着,洛泽瑞把挑出来的锦盒一一打开,一整套玻璃茶盏并配一只茶壶,一整套玻璃酒杯,另一座玻璃做的红色珊瑚。
这几件的做工,算是这些玻璃中的中上品。
沈溪看了摇了摇头,“这几样器具挑得可以,但是这次不要带这么好的。按照茶具、酒具和摆件挑次一点的。”
陈星和在一旁听着云里雾里,提出疑问:“为什么啊?第一次去不应该拿出好东西,镇住他们,让他们来买吗?”
沈溪摇摇头,“在大齐或许可以。但是我们第一次去漠北,不能这么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陈星和稀里糊涂地点点头。
洛泽瑞重新去库里挑了三样。
而沈溪则去找了李刚,让李刚挑几人一起,准备一起出发。
本来想把耿飞也带着,但是想着耿飞身上的那股当过兵的气质太明显了,即使已经退伍很久,依然能看出来。
他怕到时候他们这伙商人会被人怀疑。
况且也需要留一个人下来看守这个院子。
大本营都在这呢。
再次出门的时候,沈溪没再骑马,而是跟洛泽瑞和陈星和一起坐马车,连平时随身携带的刀剑,都没有带。
李刚带着五六个人骑着马随行。
出了寒城,行了一日,到傍晚才到北燕的第一个边关小镇。
小镇上行人并不多。
偶有几人,也是匆匆而过。
沈溪掀着窗帘,注视着旁边的行人,以及路边的小摊贩。
随后放下窗帘,小声跟洛泽瑞说:“这个镇上的人,对外来人防范心很重。要小心点。”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沈溪略一思忖,“现在天已经暗了,不适合再赶路,先找个客栈住下。试着打听下消息。”
交代车外的李刚,找家大的客栈住宿。
客栈的掌柜见人就是三分笑,招呼着沈溪等人住店吃饭。
只是店中的客人,看他们的神情,都带着警惕。
他们的穿着跟漠北人是不一样的。
不是他们不想穿漠北的衣服,装得像个漠北人,实在是两边的语言有差异,虽不至于听不懂,但只要一开口,听口音就知道是哪的人。
特意穿上漠北的衣服,更让人怀疑,不如就大方地告诉别人,他们就是大齐的商人。
而就在他们坐下吃饭的时候,有人不客气地直接坐到了他们这一桌。
“不介意多一个人吧?”虽说是询问,但话里却是不容反驳。
第53章
沈溪他们要的是个包间,但是来人直接推开包间门就进来了,想来是在楼下的时候,就注意到他们几人。
来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虎背熊腰,带着一身匪气。
沈溪三人分别坐在四方桌的三面。
洛泽瑞想着初到此地,还是低调行事、不惹事端的好,本来准备客气地回一句,“兄台要是不嫌弃,随意坐”,但最后被硬生生憋在了心口。
因为男人已经自顾自在空位上坐下了。
这人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洛泽瑞只好笑笑,“不知兄台有何贵干?”
男人倒是不客气,单刀直入,“你们是大齐来的吧?来我们这做什么?”
一开始就没准备隐瞒,洛泽瑞拱拱手直接承认,“兄台好眼力,我们确实是大齐人,此次是想来漠北做点生意。”
男人自顾自拿起酒给自己倒了一碗,像是很感兴趣一样接了话。
“哦?做什么生意?”
此人来路不明,洛泽瑞也不打算过早地暴露玻璃。
“早就听说漠北盛产狐裘,尤其是白狐裘,现在到了寒冬,我们大齐的贵人尤其钟爱这个狐裘虎皮一类的。所以我们兄弟几个就想来看看,能不能淘点回去卖。”
这是一早就商量好的。
但是男人倒不是好糊弄的。
他喝了一大口酒后,提出质疑。
“现在北地已经入冬,再过不多久就要落雪。你们此刻前来买皮毛?冬日的价格跟夏日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你们也是做生意的人,不会没考虑季节吧,怎么会冬日来?”
洛泽瑞:…
“不瞒您说,我们确实没想那么多。这不是急着想做点成绩出来,证明给自家长辈看。跟两个兄弟商量了一下,就一起出来闯了。考虑得不那么周全,让兄台见笑了。”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洛泽瑞,和旁边有点呆愣听他们说话的陈星和,以及一直埋着头吃饭仿佛饿死鬼投胎的沈溪。
洛泽瑞浅笑着任由他打量。
男人在心里估摸着:这三人也就这个说话的,看着比较像是主事的,看衣着打扮确实像是富商之子。
“我姓徐,叫徐旺,也算是半个大齐人,在这边关做生意也很多年了。手里有不少皮毛,不知道你是直接买,还是怎么说?”
洛泽瑞面上一喜,“那真是太好了,徐兄,我们这次带的比较少,只带了丝绸布料,还有一些茶叶,总共只装了一车。”
徐旺闻言,有点失望,“就这么点?”
洛泽瑞连忙道:“我们没来过漠北,就少带了点,算是样品,更多的还在路上。不知道徐兄的皮毛有多少可以出售。”
双方就这一车布料和茶叶,跟徐旺的皮毛做了交易。
并商量好,明日沈溪他们回去带更多的货过来继续交易。
等到徐旺走了后,洛泽瑞刚想说话。
沈溪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又指了指外面,眼神示意隔墙有耳。
洛泽瑞会意,然后语调正常地说:“我就说漠北机会多吧,这不刚来,就把生意做成了。我爹以后一定高看我一分。”
沈溪面无表情,却语调兴奋地回应,“是啊,还是洛大哥厉害,我们也跟着沾光。”
只有陈星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决定跟着一起附和,“嗯,这次应该可以赚不少吧。”
沈溪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语调欢快,“嗯,这次回去看谁还敢看扁我们。”
陈星和听着沈溪的声,再看着他的脸,嘴角抽搐,沈溪实在是太割裂了。
三人随便瞎扯了几句,草草地吃了饭。
饭后三人转悠到客栈掌柜那里,掌柜还是一脸笑呵呵,问道:“三位客官,有啥需要?”
沈溪趴在柜台上,丢给掌柜一锭银子,“掌柜的,跟你打听个人呗,刚刚那个徐旺是什么人啊?”
他们倒是不指望这样就能打听出徐旺的底细,但是一般表面的身份终归是可以的。
这掌柜虽然笑呵呵,看着像是个弥勒佛,但是能在边关小镇开客栈的,肯定也是个精明人。
他把沈溪丢过去的银子,塞到袖子里,笑眯了眼。
“徐旺啊,是我们这的大富商,平时也常去大齐边城做生意,南来北往经常住我们店。据说还认识燕都里的大人物,关系硬着呢。”
沈溪和洛泽瑞对了下眼神。
想来徐旺说自己是生意人,是真的。
只是是个什么样的商人,就有待商榷了。
之后洛泽瑞借口让小二送热水进屋的时候,也用银子套了小二话,不过跟掌柜说的差不离。
只是小二偷摸着说这徐旺背后的大人物肯定来头特别大,因为他有次伺候的时候,听到徐旺跟手下说,要替主上寻世间的好物件。
“客官您想啊,什么样的人才会用世间的好物件,那必然是尊贵无比的人。”
沈溪他们不怕徐旺背后有大人物,来头越大越好。
第二日沈溪吩咐李刚回去再运点货过来,顺便多带点人手护送。
寒城里有徐管事负责货物记载。
这批货运到小镇上之后,还需要运到连城去跟徐旺交易。
连城是北燕的边关,距离小镇不过半日路程。
沈溪等人带着货去连城的时候,徐旺本来打算派手下的管事去交接。
但是临时又改了主意,那些人带的锦缎确实是极好的。前几日忘了问他们手里还有没有好物件,多问一句也不打紧。
皮毛沈溪他们只要了一些上好的,其他的都让徐旺折了现银。
交接完后,徐旺随口问了洛泽瑞一句,“不知你们还有没有其他的好东西,稀奇的也行。”
此处是个茶馆,私密性也极好,厅内只有沈溪三人并徐旺和他的一个手下。
洛泽瑞闻言,悄悄凑近徐旺,小声说道:“不瞒您说,还真有。”
说着朝沈溪使了个眼色。
沈溪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只玻璃酒杯。
这酒杯做得极为小巧别致,透着淡金色。
徐旺的眼睛一下就盯在了酒杯上。
他站起身,有点不敢置信,“这是…金色琉璃杯?”
好了,沈溪也懒得想名字了。
沈溪将杯子凑到徐旺眼前。
透过被子,可以清晰地看到徐旺被放大的眼睛。
当然徐旺也看到了对面沈溪的眼睛。
“居然如此晶莹剔透!”
也不用沈溪介绍,徐旺自己就先夸了一波。
徐旺伸手想要接过杯子,被沈溪躲开。
他拿着杯子,轻轻往里面倒了一点酒。
这金色琉璃盏盛了酒,略一晃动,如黄金液一般流动,再被光一照,就更显得夺目。
徐旺激动地问:“此等物件,你们还有吗?”
沈溪轻轻一笑,“当然还有。”
话落,陈星和从怀中取出一只青色的茶杯,茶杯跟酒杯差不多大。
倒入茶后,茶水被青色的杯子一映,无色的茶水变得清新,尤其是从侧边还能看到一片茶叶在杯底静静躺着。
就连徐旺这个粗人都知道,对于喜欢风雅的人来说,这茶杯绝对是心头好。
但是同时徐旺也冷静了下来。
这不得不重新审视一下,这三个年轻人。
他一开始觉得这几人作为富商之子,说不定会有些好物件,但是没想到是这么好的东西。
恢复冷静的徐旺,惊叹之余,又叹了口气。
“唉,可惜这茶盏只有一只,要是能有全套就好了。一只就不值钱了啊,再说这酒杯,对于你们大齐人来说,可能刚好。但是对于我们北地的人来说,有点太小了,我们偏爱大碗喝酒。”
洛泽瑞一听,就知道这是要还价了。
“徐兄,这琉璃盏有多珍贵,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再说了,这酒杯我们有一套,五个尺寸,各两只,一共十只,而且这茶盏也是一套六只,还有一只配套的茶壶。”
“徐兄,你考虑考虑呢。”
徐旺是真的没想到这几人居然有这种好东西。
“除了这些还有吗?”
“还有一只一尺高的莲花琉璃灯台。”
徐旺当下拍板,“这几样我全要了,你们说个数。”
“这几样,每套七千两,一共两万一千两,看我们之前就合作的份上,给您打个折,凑个两万两整,怎么样?”洛泽瑞笑呵呵报价。
徐旺一点没迟疑,价都没还,直接定下了。
“我回去拿银子,明日我们还在这茶馆交易。”
双方商量妥当。
沈溪三人回了在连城的落脚点。
因为此次来的人比较多,护卫队也来了不少,所以临时租了个院子落脚。
关上门后,陈星和激动地说:“刚刚我差点憋不住,这几样东西就能卖两万两啊,那我们有那么多,哇!这次发财了啊!”
与陈星和的兴奋不同,沈溪和洛泽瑞都沉着脸。
陈星和一人说了半天,发现另外两个人根本没搭理他,也察觉出了一点不对劲。
“怎么了?你们怎么不高兴?”
沈溪没好气瞪他一眼,“你没发现不对劲?”
随即又对洛泽瑞说:“晚上得小心,一会儿我去跟李刚交代,晚上加强警戒。”
洛泽瑞沉着脸,摩挲着手掌,这是他紧张的表现。
陈星和还是没明白,“怎么了这是?为什么要小心?晚上会发生什么?”
沈溪叹了口气,给陈星和这个傻子解惑。
“这个徐旺答应得太快了,这几只琉璃盏,我们报的价格已经相当高了,按理说这个金额,怎么说都应该还还价。他想都没想,一口就应下了。”
陈星和疑惑:“那,说不定他就这么有钱呢。”
“按之前打听的消息,他是商人,有钱是不错,但是既为商人,就更应逐利,而他对于我们的报价毫无反应。如果是给背后的大人物买的,那就更不应该了,两万两,这不是小数目,他都没有向上通禀,丝毫不在意是不是值这个价。”
“就像…”沈溪顿了一下。
认真听讲的陈星和积极提问:“像什么?”
沈溪盯着陈星和,目光泛着寒意。
“像…他根本没打算付钱。”
陈星和被他说得打了个哆嗦,也反应过来沈溪是什么意思。
怪不得他们回来后脸色这么难看。
而就在此刻,外面“轰隆隆”打了个雷。
第54章
是夜,院中一片寂静,只有屋檐边的灯笼亮着朦胧的光。
寒风一吹,火光摇曳。
四周静悄悄一片,仿佛所有人都已熟睡。
而此刻,一道黑影从墙外翻过,落入院中。
黑影四下观察了一下,之后绕到大门处,由内悄悄拉开了门栓。
“嘎吱”一声,大门打开。
门外站着数十位黑衣人,人人手中均持着武器,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待大门打开,领头人比了个手势,瞬间数十人一起冲进了院子。
一行人,除了微弱的脚步声,竟无一丝杂声,一看就训练有素。
只是冲到院中,还未来得及踢开屋内的门。
突然,院里四下黑暗处也冲出数十人,人人手中都持着弓箭,箭在弦上,将闯进来的人团团围住。
四周火把被点燃,院内的一切被照得清清楚楚。
原来小院里的人,早就藏在暗处,静待来人。
徐旺环顾了一下四面围住他们的弓箭手,脸色渐沉。
也看到了从暗处走来的沈溪,以及跟在他身后的洛泽瑞和陈星和。
徐旺沉着脸,鹰隼般的目光牢牢盯住沈溪,“看来,我还是小瞧了你们。”
“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
话落,徐旺屈起两根手指,放在嘴边吹了声口哨。
尖利的哨声响起,院外又冲进来一百多人,将沈溪的弓箭手团团围住。
境况急转直下。
李刚之前就被沈溪嘱咐过,晚上恐怕有大事发生,一直提心吊胆。
他带着弓箭手刚把人围住,这会儿就又被更多的人拿着刀给围了。
握着弓箭的手,都开始有点发抖。
陈星和原先放到肚子里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现在有点后悔,沈溪让他找个地方躲起来,他不听,非要参加晚上的行动。
这一下,恐怕要血溅当场了。
跟着沈溪总是遇到危险,但是他那该死的好奇心,又老是想要跟着看看,到底还能发生些什么。
而此刻,沈溪连一眼都没看第二次冲进来围住他们的黑衣人。
他淡笑着看着徐旺,抬手示意弓箭手放下弓箭。
面对这层层包围,李刚额头的冷汗都流了下来,现在又看到沈溪示意放下弓箭,心更是慌乱。
但是看自家老大气定神闲的样,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自家老大。
李刚收回弓箭,也给其他人一个手势,所有人都放下了弓箭。
沈溪嘴角含笑,“徐兄,我们也是合作过的,做生意嘛,何必这么剑拔弩张,有什么事不可以商量呢?”
徐旺冷笑一声,“怎么?你以为放下弓箭,就可以坐下来谈了?现在是我占上风,该如何由我说了算。”
“那你想怎么样?说来我听听。”沈溪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徐旺此刻算是知道,这伙人里这个貌美的哥儿,才是真正有魄力做主的人。
面对这么多人围攻,还能临危不乱,就这份胆识,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但此刻这伙人已经被自己团团围住,料想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他沉声喝道:“把琉璃盏全部交出来。”
他今夜就是来杀人夺宝的。
沈溪莞尔一笑,“徐兄要这个啊,其实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的。真的可以商量着来,就算是要我们免费送你,也不是不可以。”
说着,他转身朝洛泽瑞伸手。
洛泽瑞手中抱了一只盒子,他努力止住忍不住颤抖的双手。
虽然他看着比陈星和冷静多了,但实际上心里也是慌得不行。
他二十多年的人生里,从未被人用这么多刀指着过。
稍微差一步,得不定就要被人砍了。这会儿只能看沈溪发挥了。
沈溪接过洛泽瑞手中的盒子,取出里面的金色琉璃酒杯,金色的杯子,在火光的照耀下,居然折射出好几种颜色。
“这金色琉璃盏,就能让人动了杀人夺宝的心吗?”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转着、看着,突然手指一松,琉璃杯掉在了地上。
“哎呀,手滑了。”沈溪想要弯腰去捡,然而倾身的时候,另一只手中的琉璃杯全都从盒子滑落,跌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你!”徐旺目眦欲裂。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哎呀,不好意思啊,徐兄,小弟没拿稳。”说着他把空了的盒子,随手扔了出去。
又从陈星和怀里取出那只莲花琉璃灯。
这灯在火光下,比琉璃杯更加的璀璨动人。
然而这次,沈溪都没有费心装手滑,他直接一下将灯掷了出去。
灯应声而碎。
另一套茶杯,也没能幸免于难。
不过眨眼间,这些珍宝通通化为碎片。
徐旺红着眼,瞪着沈溪,“你可知道后果?”
沈溪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笑答:“徐兄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砸了这个吗?两万两啊,就这样顷刻间成为一堆一文不值的垃圾。”
徐旺不应,只死死盯着沈溪。他知道即使他不问,这个沈溪也会告诉他原因。
但是他一定要让这个人付出代价。
沈溪眨了下眼,神情轻松惬意,“因为这东西在我这只是次品,我还有其他的极品琉璃。”
“你…”
“当然,这些东西,我没带在身上。”
徐旺也从刚刚被砸碎琉璃的愤怒中,冷静了下来,“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们?我一样可以抓了你,找人交宝来赎人。”
“那徐兄觉得我们三个值多少银两呢?你觉得族中庶子和哥儿,值得花几只琉璃来赎?”
“对于家族来说,人嘛,死了再生便是。我们要是死了,族里损失了几个年轻人罢了,但是徐兄,你可就什么都得不到。”
徐旺在审视,这三人真如沈溪说的,是族中无足轻重的人?
不过以他的眼光来说,族中优秀弟子不应该带着宝物来漠北做生意,太危险了。
想来这三人,就是有点出息,但是就算身陨也对家族伤害不大。
看到徐旺有点动摇,沈溪再接再厉,“徐兄,不瞒你说,我们三就值这三只琉璃,损失了三只琉璃之后,他们不可能再花钱赎我们回去。”
“那你想怎么样?”
不知不觉,徐旺就顺着沈溪的想法走了。
“徐兄,我们真的是来做生意的。你也是生意人,那我们就抛开一切,来好好谈谈生意,怎么样?”
沈溪不顾徐旺周围人拿着的刀剑,径直走向徐旺。
直走到徐旺面前才停住脚步,悄声对徐旺说:“我也知道,徐兄在北燕认识很多贵族,你比我们更懂这些人的喜好。”
“你来当这个中间人,我们提供货,你来找买家。我们给你的价绝对实惠,而且你卖给买家多少银子,我们不管。”
“徐兄,这中间的差价你自己定,这不比你打劫我们,拿两三只琉璃赚的多?这可是天壤之别啊。”
“徐兄成为北燕首富,指日可待!小弟在这就提前恭喜你了。”
徐旺被沈溪说得整个人热血沸腾,血直往脑门冲。
这…如果真如沈溪所说,那他这次绝对是捡到宝了。
徐旺不愧是当商人的,瞬间变了神情。
他哈哈大笑,拍了拍沈溪的肩膀,“哈哈,沈老弟说的对,之前都是误会,误会,大齐有句话叫化干戈为玉帛。我们握手言和,以后就是最亲密的伙伴了。”
随即又呵斥周围的人,“没眼力见,赶紧把刀都收起来。”
徐旺带来的人,纷纷收起手中的武器。
“赶紧退下,我跟沈老弟还有要事相商。”
沈溪也笑着配合他。
…
李刚悄悄擦了下额头的汗,寒风中,他内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洛泽瑞和陈星和也暗暗吁了一口气。
这一关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几人进屋商量了好一会儿,最后徐旺终于心满意足带着那两百号人走了。
送走徐旺后,沈溪也轻轻舒了口气。
他倒不是担心自己。
他一人就算被这两百人围,对方也奈何不了他。
但是这边还有几十号人呢,真打起来,他也护不住所有人。
李刚凑过来说:“老大,你真是太厉害了。”
沈溪看了看他,“你连夸人,都不会换一个词。”
随后又看了一眼被扔在地上的盒子。
“快去把盒子捡起来,擦干净。”
然后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就属这金丝楠木的盒子最值钱了。擦擦还能接着用。”
第55章
第二日,徐旺约了沈溪三人到茶馆一叙。
想来是昨日回去禀告了幕后的主子。
至于他的主子是不是也在连城,抑或是有其他的传信方式,就不是沈溪他们关心的了。
昨天双方兵戎相见,差点血溅当场。
今日徐旺整个人都和气热情得多,跟昨天判若两人。
他笑呵呵给沈溪倒了杯酒。
沈溪推辞道:“徐兄客气了,我真的不会喝酒。喝了酒耽误我们的正事了。”他可没忘记前两次喝酒后干的事。
徐旺也没勉强,他只是想着跟沈溪拉近拉近关系。
“沈老弟,老哥想问问你,像昨日那种莲花烛台还有没有了,不要那些次品,极品琉璃中有没有类似的?”
不再剑拔弩张后,沈溪今日也随意得多,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徐兄是想要跟佛家有关的琉璃吗?”
徐旺连忙点头,“对,不知沈老弟那里有没有?老哥实话跟你说,这是我家主子要的,所以品质必须是最好的。老哥我也不要里面的差价,价钱方面你放心。”
沈溪心想,你到底要不要赚你主子的钱,关我什么事。左右你不赚的那部分,也是替你主子省钱。
沈溪略一思忖,脑中掠过那些品质好的玻璃物件。
“还是有几件的,其中有一尊两尺高的琉璃佛像,座下是莲花坐台,通体金色,大人估计会喜欢。”
“真的?可让老哥看一看?”
“这东西易碎,怕这些护卫们磕了碰了,就没带来,现下还在大齐境内,我们需要回去取。”说是怕磕了碰了,实际就是怕被人抢才不带的。
“行,沈老弟你再挑挑有没有其他的,只要跟佛家相关的上品,我们都要。你放心,我家主人绝对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
“只要东西到了他那,给燕京的贵族们一看,后面就会源源不断有人找我们买。”
“哈哈,那我就以茶代酒敬徐兄一杯,祝我们往后财源广进。”沈溪端起茶盏。
“好!”徐旺哈哈大笑,也端起酒碗,两人相视一笑,饮尽杯中酒水。
*
过了晌午,沈溪就带着李刚等人启程回寒城,顺便把之前跟徐旺交易的那些狐裘皮毛等货一起带回寒城。
而洛泽瑞和陈星和则留在此处,也算是给徐旺一个信息,他们不会直接跑了。
这个阶段,双方还是防范心很重。
徐管事见沈溪风尘仆仆回来,赶紧把一行人并所有货一起迎进来,并把各种货物一一登记造册。
沈溪回来挑了些徐旺要的玻璃,又另挑了二十多件大小不等的各式玻璃品,一起带着。
要回连城的时候,沈溪看了看旁边堆着的狐裘。
他想了想,挑了两件交给徐管事,让洛家往回捎信的时候,一起把这个带回去,交给顾焕。
天冷了,顾焕还没有狐裘穿呢,也不知道他从金陵去京城,能不能适应那里的气候。
可别冻坏了身子。
有了这两张狐裘应该会好很多吧。
交代完徐管事这些,他又嘱咐徐管事别忘了把两张狐裘记到他账上。
他可没有胡乱拿公家的东西。
安排完这些,沈溪带着一车玻璃又返回连城。
*
只是这次再与徐旺见面的时候,多了一个人。
此人虎背熊腰,身形健壮,跟徐旺不相上下,眼深鼻高标准的漠北男子长相。
见沈溪等人进来,徐旺热情地给介绍,“这是我家主人身边最得力的金管事。”
“金管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沈溪沈兄弟,他手里有最极品的琉璃。大人一定会喜欢的。”
沈溪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金管事,说是管事,沈溪觉得更像是亲卫首领一类。
能用这样的人当管事的,不像是普通臣子。
莫非徐旺的主子是皇亲?
他面上不显,向金管事行了一礼。他现在就是一普通商人的身份,礼多人不怪,尤其是对于眼前这类人。
金管事鹰一般的眼神,从沈溪身上到洛泽瑞、陈星和一一扫视过去。
陈星和被盯得头皮都发麻了。
此人终于收回了目光,看向沈溪,“你说的琉璃佛像,拿出来看看吧。”
沈溪拍了两下手,李刚带了几个护卫进来,把几只盒子在桌上一一摆开,然后退了出去。
沈溪走到桌前,将大大小小几只金丝楠木盒子,一一打开。
他又走到床边打开一扇窗,此刻阳光刚好从窗外照进来,射到桌上的琉璃上,光彩夺目。
金管事这会儿也不看沈溪了。
他站起来走到桌前,一件一件看过去。
不管是闭着眼端坐莲台的佛像,还是一整套刻着莲花富有禅意的茶具,甚至是一整块透明的琉璃上用金粉刻着一段梵文佛理。
每一件都巧夺天工。
他看着那块刻梵文的透明玻璃问:“还有琉璃是无色的?”
现今所有的琉璃都是有色的,无色琉璃闻所未闻。
沈溪笑着轻轻取出那块透明的玻璃,举到眼前。
众人可以清晰地看到玻璃对面的沈溪,如果不是玻璃上有字的话,可能根本不会注意到他手里竟然是拿着东西的。
徐旺也是第一次见这个。
他上前轻轻摸了摸,只一下,玻璃上印下了他的手指印。
“这琉璃居然如此清透!”
验过货,就该到了谈价钱的时候。
既然徐旺说他不要差价,那现在就由沈溪自己来报价。
“我们跟徐兄之前也合作过,也不跟您漫天要价,这梵文琉璃一万五千两,琉璃金佛两万两,…”
陈星和在后面听着沈溪报价,偷偷地,深深地,倒吸了一口气。
沈溪是真的敢要价!
他们当初可不是这个价买来的啊,沈溪这是翻了多少番啊?
他们还有那么多那么多没带来呢。
不能想,不能想,他怕再想下去,自己要厥过去了。
以后谁也别跟他谈钱,钱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串数字!
双方讨价还价半晌,终于定下了最后的价格。
金管事虽然看着不是善茬,但是做事还算爽快。
定下价格后,还得商量怎么付款。
毕竟这么大金额,也不能挑着那么多银子出行。
最后除了一部分银子外,又折算了一部分黄金、玉器、翡翠等珠宝。
这又是好一通拉扯。
毕竟每一样玉器、翡翠,都要一一定价。
好在沈溪也见识过不少好玉石,眼光也算好。
洛泽瑞对此也比较在行,不至于被人坑了去。
徐旺觉得用一些常见的珠宝玉器换罕见的琉璃,是赚翻了。
沈溪等人却觉得,玻璃当琉璃卖,真的是赚得盆满钵满。
双方对于此次交易,都很满意。
金管事最后对沈溪说:“如果还有其他好物件,还可以让徐旺联系我。不知可方便问下,此物都是从何处得来?”
“是从海外而来,出海一趟已经不能算是九死一生了。我们也是机缘巧合,才得了这么些。整个大齐也就这么多,卖一件少一件的。”
金管事点点头,说是海外来的也可信。
毕竟要是有这么多琉璃现世,早就该有风声了。
他点了点头,带着东西出了门。
徐旺和沈溪一起把金管事送到门口。
回来后,徐旺笑呵呵拍着沈溪的肩膀,“沈老弟,你可能要准备去燕京了。金管事来过之后,等到这几件在燕京露面,会有很多生意上门。在连城这交易,实在是不方便。”
沈溪也笑着回应,“徐兄在燕京人脉广,那以后就多依仗徐兄了,望徐兄不要嫌弃。”
“哈哈,”徐旺忍不住放声大笑,谁会嫌银子烫手,“好说好说,也要多谢沈老弟,给我这个机会不是,我们合作愉快。”
*
跟徐旺分开后,沈溪三人回了在连城租住的宅子。
关上门后,憋了半天的陈星和,长长呼出一口气,“我差点被憋死。我已经不敢想象以后手里会过多少银子了?”
说着就要开始发癔症。
洛泽瑞没理他,“星和说的也有道理,我们以后都是拿银子吗?还是像今天一样换成其他的代替,只是黄金还好说,兑换比例固定。要是都像今天的玉石翡翠什么的,这一只一只估价,实在是太费事了。”
沈溪支着下巴也在考虑,几万两一笔交易,实在不适合这样做了,不管是银子还是玉石。
前者押运回去也要注意安全,后者估价太过繁琐,稍不注意就容易被坑。
“唔,那除了黄金,漠北还有什么是好计量、好运输的货物呢?”
刚提出疑问的沈溪,看了一眼洛泽瑞,在对方的眼中,同样看到了答案。
两人相视一笑,都知道了答案。
陈星和在一旁,还在等着沈溪说答案呢。
然而,沈溪和洛泽瑞已经说起了别的话题。
他急了,“不是,你们两说话,能不能不要只说一半?我这听了一半,却没有答案真的很难受啊。”
沈溪看着急于想知道答案的陈星和,微微一笑,对他眨了眨眼,“你猜。”
陈星和:…,你猜我猜不猜?
要不是打不过沈溪,他都想上去打沈溪的头。
洛泽瑞没有沈溪那么不靠谱,但也没跟陈星和说答案。
“星和,你也想一想,很好猜的。溪哥儿也是为了你好。”说着,就要起身结束今日的话题了。
陈星和急得站起来,“不是,你们这什么意思啊?”
沈溪走到陈星和旁边,给了他脑袋一下,“动动脑子,再不用就生锈了。”
陈星和被打得莫名其妙。
不过一直跟着他俩一起,他最近动脑子的次数确实屈指可数,基本所有事情,都由他们两干完了。
他只用吃吃喝喝,跟着到处溜达。
一直到第二天,沈溪和洛泽瑞吃完饭后在喝茶。
陈星和兴冲冲跑进来,“我知道答案了。”
沈溪和洛泽瑞相视一笑,还好没出来一圈,给陈老爷子把孙子教成傻子,不然回去就没法交代了。
第56章
陈星和兴奋地凑近正在喝茶的两人。
两眼放着光盯着沈溪,“你们打算买马对不对?”
沈溪斜睨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慢悠悠吐出一句,“还不算笨。”
听到他的话,陈星和也不恼。
得知自己猜对了,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开始分析了起来。
“漠北有,而大齐稀少,能弄回去赚差价,还容易计量的,肯定就是漠北神驹了。据说漠北的好马,都在各个贵族手里,他们有大片的草场,可以用来养马,这样散养出来的马,各个膘肥体壮、高大健壮。”
但是陈星和也提出了买马最大的顾虑,“只是这马市北燕一直控制得很严,朝廷问北燕买马的价钱据说都很高。我们真的能换到吗?”
沈溪喝了一口茶,这个问题之前就跟洛泽瑞探讨过,只要处理得好,确实可以买到。
如此这般,跟陈星和解释了一下。
陈星和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好像确实可以。
买马的事情谈论完毕,洛泽瑞则跟沈溪商量什么时候动身去燕京。
沈溪想了想,“徐旺今日已经出发,想来到了燕京还需要多方打点,我们迟一点,后日出发。”
洛泽瑞点点头,倒是不用那么着急去。
上赶着不是买卖。
“我们这车带的不多,燕京那么多贵族,会不会不够卖,要不要再回寒城多带点出来?”
对于陈星和疑问,洛泽瑞也想问沈溪,毕竟来回一趟也要好些天,到时候还得沈溪来跑。
沈溪想了想说:“这倒不用。最先找徐旺的,肯定是跟他主子交好的那些,有地位又对这些稀奇玩意感兴趣的,这些人不会太多。就算隔几日其他人跟风,让他们多等几日便是,左右又不是买不了。多等等才会显得我们东西稀罕。”
作为曾经的纨绔,沈溪对这些还是有一些心得的。
对于有钱又有闲的人来说,只要出钱就能买到的,就不会多稀罕。
但是现在没有,还需要等,等东西到了,数量有限,自己又不一定抢得到,那种抓耳挠腮才更能让人疯狂想要拿到手。
所以说,再好的东西,一次性全拿出来,也就不稀罕了。
“况且,我们这次带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是都是极好的,应该够应付第一波。另外,安全也是最主要的。虽然徐旺现在是站在我们这边,但是保不准会有其他人动心思,小心驶得万年船。”
两日后,沈溪带着一干人等,去了燕京。
越往北越冷,天空竟飘起来雪。
沈溪也不再骑马。
三人在车里,围着炭烧的小火炉取暖。
陈星和庆幸自己多买了好多御寒的衣物,再也不怕冷了。
“三日后便能到燕京。”
“燕京到寒城一共才五日路程,这北燕皇室不怕大齐攻过来吗?”陈星和小声问。
虽然周围都是自己人,但是在别人的地盘,他不自觉就压低了声音。
“大齐没有这个实力,能保住寒城,就已经很艰难了。”洛泽瑞抱着暖手炉回他。
沈溪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面,还没到最冷的时候,雪下得不算大。
见到沈溪掀车帘,陈星和赶紧制止,车里好不容易有点暖和气,一掀帘子,就要跑光了。
沈溪顺从地放下了车帘,淡声说:“这北燕地广人稀,百姓不种地,而是跟随河流放羊牧马,就算大齐有实力打到燕京,也不会派兵驻守的。劳民伤财,却得不到回报,不划算。”
听到沈溪的话,陈星和点点头,“但是这么多年,除了北燕,还有西北一些蛮夷,都会时不时骚扰边境,大小摩擦不断,那我们就不打回去吗?这多憋屈。”
沈溪笑了笑,看着陈星和,“星和,你这个想法,其实可以去参军。我觉得朝廷挺需要你这样的人。”
陈星和连忙摆手,开什么玩笑,他上战场不就是去给敌人送人头的。
洛泽瑞叹息一声,“说到底还是朝廷不够强,能守住不丢城池,已经很好了。”
车内一时无言。
***
他们刚到燕京落脚,徐旺就找上门了。
“沈老弟,你们终于来了,让我好等。”
沈溪歉意地给徐旺赔不是,“路上遇上下雪,我们这几人有点不太适应北地的气候,路上就行得慢了点。徐兄,勿怪。”
听沈溪这话,徐旺也没再追究。
“我找了一个买家,皇贵妃的兄长窦国舅。”徐旺又提点了一句,“窦国舅极爱翡翠琉璃,家中藏品极多。你们得拿出好货来。”
言下之意,来人可不是好糊弄的。
沈溪笑着应下,“徐兄放心,绝不给你丢脸。”
“那好,也别休息了,你们挑上几样好东西,我们现在就去国舅府。”
“这么急的吗?”沈溪不解。
徐旺欲言又止,“这…”最后还是跟沈溪他们透个底,省得到时候到了国舅府说错话,办错事,买卖不成不要紧,就怕连累自己。
这达官贵人,也不是好相处的,要想赚他们钱,都是冒了大风险的。
“这曹国舅,脾气不太好,也是看在我主人份上,才愿意多等了几日。你们到时候说话小心点。”
沈溪三人对视一眼,点头应下。
这次沈溪没带多少人,也就他们三人加上李刚,以及徐旺。
到了国舅府,由下人从偏门领进去。
这国舅府极大,沈溪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
北燕以游牧为主,但是上一任北燕皇帝看到大齐皇室住在富丽堂皇的皇宫里,很是羡慕,就也命人仿建了一座城池,取名燕京,并将皇宫定在此处。
只是燕京的人不算很多,大多都是些官员、皇室,以及北燕的一些贵族。
北燕的贵族,就跟大齐的世家差不多,但是比世家的影响更大,贵族有自己的封地以及私兵。
沈溪抬眼四处看的时候,被旁边的徐旺狠狠剜了一眼,警告他别再东张西望。
沈溪识趣地低下头,不再东张西望。
不多时,几人被带到一间暖阁里。
外面寒风刺骨,暖阁里却温暖如春。
袅袅的熏香萦萦绕绕,一个瘦弱的男人靠在榻上,一位美人跪在榻边,一瓣一瓣往他嘴里喂橘子,身后还有两个美人给他轻轻地扇风。
一屋子的脂粉味,呛得沈溪差点打了个喷嚏。
深深吸了一口气,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其他几个人的状态也差不离。
徐旺憋得满脸通红,最后喷嚏是被深深吓回去的,他怕他一个喷嚏,把自己命给打没了。
“小人给国舅爷请安。”徐旺带头先跪下。
沈溪即使再不愿意,也得入乡随俗,低着头跟在徐旺身后一同跪下。
曹国舅轻轻扫来一眼,目光仿佛没有落在实处,真正是把傲慢捏出来矫揉造作之感。
“起来吧,东西带来了?拿出来我瞧瞧。”
曹国舅的声音轻缓,徐旺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赶紧起身示意沈溪等人把东西摆出来。
沈溪上前,把手中的盒子摆到了旁边的案台上。
然后洛泽瑞、陈星和和李刚也一一上前把东西摆上。
他们此次带了四件过来。
洛泽瑞三人放好盒子,就退下了。
沈溪上前把盒子一一打开。
他原先是想让曹国舅自己看。
没想到曹国舅躺着动也没动,“拿到我面前来。”
徐旺赶紧给沈溪使眼色。
沈溪拿起一只七色鹿,捧到曹国舅跟前。
弯唇笑着给他介绍,“国舅爷,这只名为七彩琉璃鹿,通身晶莹又暗藏七色,华贵高洁,与国舅爷最是相配。小人也祝国舅爷福禄吉祥,万福金安。”
曹国舅的目光看了看琉璃鹿,又转而看了看沈溪带笑的脸。
他淡淡地吐了一句,“这鹿与你倒是极为相配。”
沈溪一愣,这…
还没等他回话,曹国舅又淡淡接了一句,“放下吧,去取下一件。”
这件,是过关了?
随后沈溪又一一把其他的几件,都给曹国舅过目。
但每次曹国舅都表情淡淡。
沈溪一度怀疑对方是不是面瘫。
而且好像此人性情还算可以,不像徐旺说的那般凶残。
只是他刚这样想,那边曹国舅轻轻吐出了一颗种子。
身边的侍女吓得赶紧跪下磕头,“国舅爷饶命,国舅爷饶命啊!”
沈溪:…,我们不是在看琉璃吗?跟你什么关系,你怎么要饶命?
就见国舅爷还是那副淡淡地神色,“拉出去杖毙。”
话落,门外来了两人,把侍女给拖了下去。
又有一位美人侍女上前来,战战兢兢跪下,重新开始剥橘子。
沈溪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橘子里有种子,惹怒了曹国舅,就要杖毙剥橘子的人。
沈溪:“!”果然够变态。
他在脑中反思,刚刚有没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还没等他反思完,曹国舅又面瘫似地淡淡开口,“东西都留下吧。”
打了满肚子腹稿,还没来得及夸自家好东西的沈溪,有点懵,这就完了?
徐旺赶紧上来扯沈溪,“快谢恩。”
没想到曹国舅斜睨了徐旺一眼。
徐旺瞬间后背起了一身薄汗,赶紧跪下告罪,“小人知罪。”虽然他真的不知道有什么罪。
沈溪还是听了徐旺的话,跪下谢曹国舅恩。
怎么就是恩了,这不是公平买卖吗?
曹国舅点点头,让沈溪起来,最后说了一句,“你不错。”
一行人出了曹国舅的暖阁,国舅府的大管事前来带他们去账房结账。
沈溪问徐旺:“国舅最后说的那句‘你不错’是什么意思?”
徐旺刚刚出的汗才下去,脑子根本没在意那么多。
倒是大管事听到了沈溪的话,笑着替他解了惑,“哈哈,国舅爷是夸你长得不错。”
沈溪:…,怪不得不需要自己多说。国舅爷是看在脸的份上,买琉璃的吗?
真的变态的想法,正常人不懂。
沈溪笑着谢过大管事。
来了漠北一趟,他天天笑得脸都要僵了,后面两月估计赔笑更多,他上辈子都没这么笑过,都是被人对他赔着笑。
唉,不能想,一想这就觉得心累的慌。
还是多想想银子,赔着笑有银子赚,多少平衡点。
第57章
国舅府的大管家直接付了银票。
这里的银票跟大齐并不相通,但是可以到连城的钱庄去取。
徐旺也喜滋滋得到了他的那份银票。
几人又被领着从偏门出了国舅府。
刚出国舅府,徐旺身边的下人就一步上前,“老爷,刚刚黎少派人来问,什么时候可以看到琉璃。”
徐旺闻言,看了一下沈溪,“这个黎少是我们北燕贵族黎家的三子,前几天就在问我琉璃什么时候能到。”
沈溪会意赶紧说:“现在就可以看,我们即刻回去取。”
几人赶紧赶回住所拿琉璃,又坐马车赶去黎少所在的花楼。
黎家在燕京开了一家最大的花楼,黎少经常住在此处,大有把花楼当宅院的意思。
沈溪进了黎少会客的厅,一眼就知道,这是个被酒色掏空身子的少爷。
脸型消瘦,颧骨突起,眼下青黑,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
等沈溪把琉璃摆出来的时候,他站起身上前查看,起身时身形还晃了晃。
黎少一脸惊奇地看着两件琉璃,这是两套酒具,酒壶是青色的,倒入酒后,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酒液在流淌。
对于黎少这种纵情酒色之人来说,这套琉璃简直就是心头好。
黎少痴迷地看着,嘴中念叨着,“果然是极品琉璃,这般晶莹剔透。这几日不白等,不枉费是我吃不好喝不好,心痒痒地整日想着念着。”
沈溪趁机给他介绍,“我给此壶取名,青丝玉壶,取自酒仙《待酒不至》中‘玉壶系青丝,沽酒何来迟’,此壶就当黎少这样的雅人用。”
黎少懂没懂,沈溪不知道,但是看黎少的模样,倒是对这么名字特别中意。
黎少转到另一套酒具前。
这套没有酒壶,也没有颜色,而是两只无色酒杯,每一只酒杯都比普通酒杯大得多,一杯酒够倒一整碗。
无色琉璃酒杯上雕刻着朵朵雪花。
沈溪跟上前,“此套酒具名叫夜寒无色雪花杯,用来盛白酒看不出美来,但要是盛葡萄酒就别具一番风味。昔有酒仙的‘葡萄美酒夜光杯’,我们现在可称得上‘葡萄美酒无色杯’。”
黎少顿时来了兴致,“来了,上一壶葡萄酒来。”
此处是花楼,各色美酒不胜枚举。
不多时,就有人送进来一壶葡萄酒。
黎少执起酒壶,将葡萄酒慢慢倒入无色杯中。
殷红的酒液慢慢流进杯中,无色的雪花被染成红色,确实极美。
黎少端起酒杯,摇晃了一下,红色的酒液晃动,在无色的杯壁上挂上红色,又慢慢褪去。
他低头喝了一口,赞道:“味道好极了,这杯子不错。”
沈溪:…,酒好关杯子什么事。
但脸上还是盈着笑意,“黎少喜欢就好。”
“你这两样,我都要了,说说价钱吧。”
徐旺赶紧上前赔笑,“黎少,我帮你跟沈老弟讨了优惠,这两件套琉璃本来要五万两,现在只要四万五千两。”
九折的优惠是不少了。
黎少倒是没说话,由黎少的一个下人,估摸也是管家,跟徐旺讨价还价。
他们在商议的时候,黎少已经去了里间把玩新得的琉璃了。
最后徐旺和管家商定好四万两千两成交。
当然这两套沈溪他们只能收到三万五千两,这是之前就跟徐旺定好的。
但是到要付账的时候,这个管家提出可不可以用其他东西来换。
徐旺一时没想到这个,有点为难,“这…”
沈溪三人暗中对视一眼后,沈溪脸上也带着为难,“这…我们好像也没有特别需要的物件,之前已经问徐兄收了很多皮毛了,现在还堆着没处理掉呢。收太多,我们也卖不掉。”
管家想了想问:“不知道马匹你们要不要?我家少爷有个很大的马场,里面的马都是良驹,不知道是不是可以换?”
此话正中沈溪下怀,但是他还是有点为难地看了下徐旺。
他知道徐旺肯定是不要马的。
“不瞒管家,我们也要不了那么多的马匹,要不这样,我们折算三万五千两的马匹,剩下的七千两,你给我现银,可以吗?”
管家心里盘算了下,七千两的现银还是有的。
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徐旺也很是满意沈溪的知情识趣,他知道沈溪说的七千两现银是给自己要的。
当下就定了契约,沈溪凭借这张契约可以去黎家马场提马。
一切办妥后,沈溪几人又去拜别了下黎少。
黎少对沈溪很满意,态度一直很好,还让沈溪下次有别的好物件,也拿来给他瞧瞧。
出了门后,沈溪收好提马契约,也将七千两的银票交给徐旺。
徐旺喜滋滋收好银票,也给沈溪提点了一下黎少的情况。
这个黎少是黎家的三子不错,但是因为为人太过纵情神色,且屡教不改,家里恐怕是缩减了他的用度。
这次用马场的马做交易,沈溪最好是早点把马给提走,以防节外生枝。
沈溪赶紧谢过徐旺提点。
徐旺今天赚了不少银子,又看沈溪对自己这么恭敬。
蒲扇似地巴掌拍了拍沈溪的肩膀,“沈老弟今天一来就做成了两笔生意,未来不要忘了老哥。”
“这还是要多亏了徐兄的引荐,没有徐兄,哪有小弟呢。”
徐旺哈哈一笑,“老哥这就回去,再多联络几家。”
“徐兄慢走。”
双方就在路口分道扬镳。
而刚回了在燕京的住处,沈溪就喊来了李刚,并另叫了数十人同行,连夜出发去马场提马。
黎家的马场距离燕京快马加鞭得大半日路程。
沈溪等人连夜赶路,去了马场。赶在第二日天亮时到了马场。
马场的负责人,看到是黎三少亲笔签的契约,就放了行。
沈溪亲自去马场挑马。
主要还是他前世爱马,当初的坐骑就是一匹狮子骢,那可是万里挑一的骏马良驹。
后来他上了战场,也训过一些战马,知道那种体型的马最好。
不是只要长得高大的马,就是好马。
相马有很多注意事项,不是熟悉马的人,根本不清楚。
这也是沈溪不放心别人来选马的原因。
要是被人用低等劣质马充上等马忽悠他们,就得不偿失了。
沈溪一共挑了一百七十多匹好马。
看得马场的管事,脸都黑了,这人绝对是相马的好手。
沈溪挑得全是千里挑一的良驹。
马场的马都是散养的,沈溪又让马场的人,给马套好缰绳,钉好蹄铁。
只是这一批马,不好带去燕京。
让李刚带人把马全部送回大齐,顺便吩咐李刚给徐管事带话。
去郊外租块偏僻的地,到时候用来养马。后面马会越来越多,养在城里太引人注目了。
在漠北赶马是很正常的事,普通百姓也会养马。
只是百姓养的马,没有这些马场养出来的值钱。毕竟马场都是良种配了几代的,劣质马都被淘汰了。
所以李刚一行赶了一百多匹马,也没太引人注意。当然他们为了低调,早就换上了漠北人的衣裳。
送走李刚后,沈溪又一路急行赶回燕京。
赶回燕京的时候,沈溪都觉得眼前有点发黑了。
两天一夜没睡,还顶着寒风急行。
虽然带着狐裘帽,但是手脚都快要冻僵了。
喝了一大杯热茶,才勉强缓过一口气。
洛泽瑞见沈溪缓过来了,跟沈溪说今日徐旺来过了。
“说是又有两人要买琉璃。但是见你没在,就又回去了。”
沈溪想了想,“明日我去找他,尽早把手里这批先出手。”
随后两人又说起这匹马。
沈溪喝了一口热茶,说道:“我们按照两百两一匹买的黎家马场的马,这次我去挑的都是好马,按照大齐的价格来说,至少卖到七百两以上。”
洛泽瑞点头同意,“漠北的好马流向大齐的一向很少。我听说朝廷问北燕皇室买的战马都是八百两一匹,好像还不是最好的那批,但比大齐的马还是好得多。”
“大齐没有好的马场,圈养出的马都不太行。而且战马贵,我们这些马如果是训成战马,价格还能再涨,一千两不成问题。不过我们是没法训战马的,当成普通良驹卖就够了。”
“那你打算怎么卖?”洛泽瑞还是有点担忧。
“这个不急,等我们把玻璃全部卖完,买到足够多的马时再说。”
第58章
次日,沈溪三人在住处等徐旺前来。
陈星和坐在椅子上,扯了扯衣裳,“我还是穿不惯这北燕的衣服,别扭得很。”
洛泽瑞安抚他,“忍忍吧,也就这两月而已。在这燕京还是低调点的好。”
沈溪倒是还好。
他要是纨绔得讲究起来,那就没完没了,能挑出一堆毛病。
但是该不讲究的时候,又能适应得特别快。
“昨日徐旺可说了今天都是什么身份的?有什么喜好?”
洛泽瑞见他问,答道:“有一位是老卢王,也是北燕几大贵族之一,年轻时追随老北燕王,曾助老北燕王灭了另外七个部族,在老北燕王登位后,就被封了王。”
“但是北燕王都换了三个了,现在这个老卢王在朝中没有多少的势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底厚实。”
他略一顿,“至于喜好,徐旺说此人并没有特别为外人道的好恶。我准备了一件琉璃屏风,只能算是中规中矩,你看要不要换?”
沈溪点点头,想了想问:“我们不是有一件黄金马吗?琉璃屏风不带,把那个带上。”
洛泽瑞一下就想到他说的是什么,想了想,黄金马确实比屏风好。
沈溪说的黄金马,是一尺多高的玻璃球内镶嵌了一只只有半尺高的黄金马,无色玻璃内,马儿前蹄扬起,栩栩如生。
徐旺到的时候,洛泽瑞已经把黄金马重新检查了一翻,装入盒中。
徐旺好奇地问了一下带的什么,洛泽瑞掀开盒子给他看了一眼。
徐旺也是一脸惊艳,确实是个好东西。
卢王府离得有点远,几人到的时候,老卢王正在休息。
沈溪等人在厅内,等老卢王小憩起身。
等了一炷香,徐旺就有点坐不住。他虽然不是贵族,但大小也算是个人物,甚少这样等人。
等得有点焦躁,徐旺转身朝沈溪看去。
只见沈溪正慢悠悠吃着茶点,时不时跟洛泽瑞聊几句。
徐旺深吸一口气,继续耐着性子等。
半个时辰之后,老卢王终于出来见他们。
老卢王满头白发,步履蹒跚,被人搀扶着颤巍巍出来。
徐旺带着沈溪等人给老卢王行礼,“小人拜见卢王。”
老卢王也不知道听没听到,没啥反应。
倒是他身边的一个老侍者,代替他让沈溪等人起身。
老侍者也知道他们此次来的目的,吩咐道:“把你们东西拿出来吧。”
沈溪闻言,赶紧上前,拿出两块干净的丝帕包住手,小心翼翼地把黄金马从盒中取出,然后放到老卢王眼前的桌上。
老卢王原先耷拉着的眼睛,在看到黄金马的一瞬间,发出精光。
沈溪后退一步,不挡住外面的光线,然后恭敬地介绍。
“此乃黄金琉璃马,王爷请看,琉璃之中的黄金马,肌肉健美,四蹄飞起,一看便知是匹驰骋千里的神马良驹。这样的黄金琉璃马,也只有王爷这样的英雄,才配拥有。”
老卢王根本没有听清沈溪的介绍,他数年前就已眼花耳背。
但看到这黄金琉璃马的瞬间,原先浑浊的眼睛,也不再昏花。
他痴迷地看着这马,仿佛看到当年自己在马背上的雄姿英发。
沈溪看到老卢王的神情就知道这个物件,对方极其满意。
他继续躬身说道:“大齐曾有一位英雄作过一首诗,“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小人把这首诗送给王爷,望王爷喜欢。”
说着沈溪从袖子里掏出一只卷轴,恭敬地递上前。
老侍者上前接过,小心翼翼打开后,给老卢王过目。
只见其上写了一首《龟虽寿》,字迹磅礴大气。
老侍者在老卢王耳边给他解释。
老卢王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当年的英雄豪气一下回到了他的身体里,整个人的精气神一瞬间仿佛年轻了十岁。
“好,好!”老卢王终于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沈溪前世虽然不爱读书,但是字写得还成。毕竟他娘曾经还是对他寄予厚望的,命人拿着棍子押着他苦练过。
让他自己作首诗,那是想也别想,但是背个一两首先人的诗,还能凑合。
今天早上出门前,他突然灵光一现,写了这首诗,没想到还真的有用。
老卢王看了一下老侍者,老侍者立马明白了什么意思。
“老奴遵命。”说着领着沈溪等人出去。
此琉璃黄金马被沈溪卖出了天价。
毕竟他跟老侍者说,单这黄金马就是纯金打造的实心马,这半尺高的黄金就值很多银子,更别提外面的圆形无色琉璃罩。
交易完出来后,徐旺没跟他们坐一辆车。
洛泽瑞问:“溪哥儿,这马真的是纯黄金的?那这样其实我们没赚多少。”
沈溪嘿嘿一笑,“当然不是。”
这马是是盖尤斯做的,里面是用铜做的马,外面镀了层黄金,当然镀层还算厚,最后把马放到了液态玻璃里,做成了这个黄金琉璃马。
当然具体的做法,沈溪没跟洛泽瑞透露,只说是镀金的。
“纯金和镀金的重量还是有差别的。现在只是因为他们对琉璃这块不太了解。时间久了,还是会露馅的。”
洛泽瑞点头,他们得抓紧了。
*
当天又见了三位买家,卖出去好几样琉璃。
不出两日,带来的二十多件全部售卖一空。
后面还有更多人排着队要买,都被徐旺先挡着了。
徐旺急得催沈溪赶紧回去取琉璃。
沈溪又回去带了更多的琉璃,并且徐旺也派了人护送,他这会儿只想着要赚差价了。
他在赚钱的同时,还能跟各大贵族交上好。
虽然一直都是私下交易,但是买的人越来越多。
最后沈溪跟徐旺商量了一下,决定还是不要在燕京皇室眼皮子底下做买卖,转而去了距燕京一日路程的小镇上。
徐旺也跟各个有意向买琉璃的主顾商议好。
那些人想想也就一日路程,倒也没太在意。
沈溪就以此处为据点,在接下来的快两个月里,把北燕的权贵圈搜刮了一遍。
当然对于各个贵族来说,几万两买几个漂亮玩意养眼,并不算什么,也伤不了筋骨。
之前洛泽瑞让人把碎玻璃改成玻璃珠,这些玻璃珠都被沈溪当做琉璃珠,半买半送了出去。
买成套琉璃,不光有价格优惠,还附送各色琉璃珠。
对于一些家族底蕴不那么厚,却也想跟上潮流的人来说,这个添头很吸引人。
而且如果现银不够,对方还同意用马抵。
对于家里或多或少都有点或大或小马场的人来说,就更加方便了。
近年来皇室对马市卡的越来越紧,虽然皇室把马高价卖给大齐朝廷,但是价格被抬得太高,大齐买的越来越少。
而且他们的马也不是直接卖给大齐,而是以一个低价卖给皇室,然后再由皇室卖给大齐。作为他们来说,并没有赚到多少。
而且现在手里压着的马越来越多,还因为皇室的各种政令,卖也卖不掉。
沈溪从他们手里拿马的价格,对于他们来说也不低。
最后那些人即使手里有银子也不愿意用银子付,而是直接用马抵。
这也是苦了徐旺,他要那么多马干什么,他不要马啊。
那些买家还不愿意,问为什么不能全部都用马抵。
最后还是沈溪出来说,让大家体谅体谅,他们出来一趟各种花销打点,都需要花钱。
总不能他们出去吃个饭,也拿马付账吧。
那些买家被他逗乐了,最后也都同意付一部分现银。
徐旺这下是越来越喜欢沈溪。
做人知情识趣,该给自己的好处,沈溪是一点都不贪。
两人更加的推心置腹。
徐旺拉着沈溪就想要义结金兰,当结拜异姓兄弟。
最后还是被沈溪拒绝了。
沈溪为难地表示,“谢谢徐兄抬爱。小弟有家室了,这跟男子义结金兰,怕家中那位吃味。”
徐旺被他说得有点懵,半晌才反应过来,沈溪是个哥儿,已经成婚了。
最近一段时日,他天天跟沈溪相处,都忘了对方其实是个哥儿了。
“哈哈,是老哥我唐突了。”
“对了老弟,这次老哥来的时候,国舅府的老管家让我给你传个话,国舅爷想见你。”徐旺面上有点难言,“国舅爷脾气很古怪,不知道找你什么事,你自己小心点。”
沈溪心下计量,距离上一次见曹国舅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怎么这会儿突然想要见他呢。
心中虽疑惑,但嘴上还是答应了明日一早就出发去燕京。
待徐旺离开,沈溪赶紧喊来洛泽瑞,陈星和在前两日又护送一批马匹回寒城了。
“洛大哥,你赶紧带着所有的马匹还有金银回寒城,护卫也带走一些。”
洛泽瑞见沈溪一脸严肃,也不自觉捏紧了手心,声音有点发紧。
“发生什么事了吗?”
“现在还不知道,但是做好最坏的打算。你带着人先走,就当时之前送货回去一般……”
说着,沈溪又交代,“李刚我会留下,再留下十几人。表面上不要让人看出来。”
“那溪哥儿你怎么办?”
沈溪看了眼洛泽瑞,“我没事,你们先回去。”
第二日,沈溪和洛泽瑞一同出发,却方向相反。
洛泽瑞带人去往边关。
而沈溪则坐上马车带人去燕京。
第59章
沈溪坐着马车,带着半车没卖出去的玻璃,慢悠悠去往燕京。
心下估算着,如果洛泽瑞那里一路急行回寒城,大概需要四日时间。
但沈溪这里就算再故意拖延,到了晚上也到了燕京。
一行十几人,到燕京找了住处,沈溪盘算着第二日再去国舅府,能拖一时是一时。
然而他刚到客栈,饭还没吃上一口,国舅府就来了几人请他过去。
来人看着恭敬,但态度却很强硬。
沈溪只好放下筷子,笑呵呵谢过几人,说自己一路风尘仆仆,直接去见国舅爷很不敬,想回屋换件衣裳。
来人倒是没阻拦。
李刚见有人要带沈溪走,心下也是急得不行。
这会儿洛少爷、陈少爷都不在,连那个一向合作做生意的徐旺也不在,老大这这么被带走了,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老大…”李刚在沈溪背后喊了一声。
沈溪转身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的。我去拜见下国舅爷,你在燕京转转给你个哥买点好东西带回去。”
之前沈溪交代过,如果自己不能出来,就让李刚带着十几个护卫连夜回寒城去。
现在这话也是提点李刚自行回大齐。
沈溪到了国舅府,没见到曹国舅,而是国舅府的大管事见了他。
大管事笑呵呵给沈溪见礼,“这么晚还让沈少过府,实在是不好意思。小人知道沈少还未用饭,特意让下人们准备好了饭菜。一切等沈少吃完饭再说。”
沈溪心下疑虑,这是先礼后兵,还是有其他什么事?
“大管事客气了,在下就是一低微的商户,实在当不得大管事喊一声沈少。”
大管事见沈溪如此,笑得更加和蔼可亲,“沈少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您当得起。”
话毕,大管事给下人打了个手势,然后从屋外端进来一盘盘各式美食。
沈溪低头向大管事道谢,低垂地眉眼下是暗潮流淌。
这饭食和大管事的态度,可不像是对待一个大齐商人的。
这曹国舅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
本来沈溪打算不吃这些菜,过会儿偷偷倒掉一点,当是自己吃了。
但是这个大管事就站在桌边,一点要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沈溪看了看他,恭敬地问:“大管事要不也一起吃点?”
大管事不动如山,笑眼眯眯,“沈少自便,不用管小人。”
沈溪默然,这是不打算走了,要盯着自己吃。
这是明摆着饭菜有问题?
要不要掀桌子直接干?
但是心下又随即否定,不行,此刻洛泽瑞还没出北燕领地,不宜过早撕破脸。
沈溪坐下,拿起筷子。
那会下什么药呢?
毒药?
应该不是,真要杀自己,以他们的角度来看,随便给一刀,就完事了。何必这么麻烦。
迷药?
把自己迷晕的目的是什么呢?
总不会是□□吧?
心下想着,沈溪还是动了筷子,每样稍微吃了一点,就借口路上受了风寒,胃口不好,吃不太下。
大管事见他都吃了点,点点头,就带着人把桌上的饭菜撤了。
待大管事走后,沈溪赶紧吐了个一干二净。
虽是全吐了,但一刻钟后,还是起了一点药效。
还真的是迷药。
沈溪借着药劲,假装睡了过去。
一炷香后,有人“吱呀”一声推开门。
就听大管事的声音响起,“仔细着些,把人裹了送过去。”
然后沈溪就感觉到自己被人用被子裹了一圈,然后抬着走了。
沈溪:“…”
这怎么像妃子被抬到皇帝处侍寝?
你们这些人在玩些什么?
一路被抬到一间暖阁里,沈溪被轻轻放到了卧榻上,身上的被子也没解开。
大管事又招呼一声,所有人退了出去。
暖阁里静悄悄,沈溪被这暖阁里的热气一蒸,热得直冒汗。
这群人干活这么不细致的吗?
不知道把他身上被子解开,再出去?
他刚想动一动把被子扯开点,就当是被那些人不小心弄散的。
还没等他动,就听到门口有了动静。
有人进来后,轻轻关上了门。
然后走到了自己身边。
沈溪感觉到有人拿着一块巾帕替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沈溪:谢谢你。
他心里刚谢完,就感觉到那人冰凉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脸,跟手指一样冰凉的声音响起,“你还是我看上的第一个活人。”
沈溪:…,我谢谢你看得起。
但你这话的信息量未免有点太大了吧。
沈溪还是忍着没动。
但身边的人说完这句话,就起身离开了。
沈溪悄悄睁开一条缝,看到那人走到桌边,自顾自喝起茶来。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只见曹国舅边喝边问了一句,“既然醒了,就起来说说话吧。”
吹了口热茶,缓缓道:“放心,我对活的兴趣不大。”
见他这么说,沈溪掀开被子,吐出一口热气。
为了维持自己商人的形象,沈溪还是下了床,给曹国舅行了礼,“不知国舅爷唤小人过来有何事?”
丝毫不提刚刚被下药的事。
曹国舅抬眼欣赏地看了沈溪一眼,“你果然像徐旺说的那样,”
沈溪心下一转,徐旺说的?除了平日合作,他跟徐旺只有第一次徐旺想要打劫那次有过冲突,那次应该是没有暴露自己会武这件事。
“孤身入国舅府,被下了药,还能临危不乱,确实是个人才。”
“小人只是知道有句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国舅爷是看上小人身上的什么了吗?”
曹国舅转身上下打量了一下,躬身站立的沈溪,面前这人虽恭敬,却不显得卑微。这也是他一开始注意此人的原因。
“你这两月,在北燕买走不少马匹啊。”曹国舅喝了一口茶,声音淡淡。
他从第一眼就知道此人是个妙人,所以才耐心观察了他快两月,没想到就这两月时间,此人就从北燕弄走了近两万匹马。
“你应该知道,皇室是不允许大齐百姓与北燕进行马匹交易的。你以为从每个家族那里少买一点,就不会有人注意了吗?”
沈溪从来也没觉得可以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他的打算一直是,每家换个小几百匹,这个数量对于大家族来说,基本相当于没有。
而且换的人多,大家都心照不宣,又因为数量少,皇室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去追究这些家族。
就是因为如此,即使有不参与的人,也不会去告发这些家族偷偷卖马。
向皇室告发了,这些家族最多被罚点银钱,又伤不了根本,还凭白让各大家族忌恨。
有危险的,一直都是沈溪等人。
皇室如果知道了,不会把北燕大家族们怎么样,但是肯定会要了沈溪等人的命。
所以沈溪基本都是每拿到一批马,就赶紧运回去,尽量低调行事。
最后也是由他来断后。
“这一两月,都是我在压着消息,不让传给王上。”
听曹国舅如此说,沈溪赶紧俯身谢恩,“小人谢国舅爷救命之恩。”
他一直以为是徐旺背后的人在帮着隐瞒消息,没想到这里还有曹国舅的一份功劳。
但也由此可以看出北燕的皇室,对于整个北燕的掌控度并不强。但是马市生意上这么多家族又是听北燕皇室的。
这其中到底是什么人在实际掌控北燕呢?
沈溪没有分析出太多,他也不太擅长朝堂那套尔虞我诈。
另一边,曹国舅对他这般识时务很是满意。
“你运回去的那些马匹,我也不会追究。我只要一条,你留在我身边。”
沈溪:…,你不是不爱活人吗?这是要我扮死尸?
沈溪恭敬而又小心翼翼地问:“国舅爷,小人还有半车琉璃没有卖,估摸也值个几十万两,不知道能不能买小人这条命?”
第60章
曹国舅眼皮都未抬起,“几十万两是多少万两?”
沈溪狗腿地上前,给曹国舅茶盏里续上茶。
“二十万两总该有的。小人贱命一条,想来这二十万两,买小人这条命该绰绰有余了吧。国舅爷,您看?”
曹国舅抬起头,斜睨了一眼沈溪堆着笑的脸,慢悠悠道:“你觉着我,缺这二十万两吗?”
沈溪脸上带着笑,心里却在骂,缺不缺这二十万两我是不知道,但缺了大德是肯定的。
沈溪无法,只好继续问:“那不知国舅爷怎样才能放过小人?”
“放过你是不可能的。”曹国舅吹了口茶,“既然来了我这,岂有放你离开的道理,不过也不会要了你的命。相比于死了的你,我还是更想看看活着的你会带给我什么惊喜。”
说着,曹国舅喝了口茶。
然后顿住了,好看的眉头皱起。
沈溪:“!”
是被烫到了吗?
自己刚给倒的好像是热茶,该不会跟之前那个侍女一样要被拖出去杖毙吧?
只见曹国舅皱着眉头,慢慢放下了茶盏,淡淡道:“拖出去杖…”
然后嘴角抽了抽,终是没说出“毙”字说出来。
刚刚才说过不会要了沈溪的命,这会儿要是把人杖毙,多少有点打自己脸。
他缓了一下,暖阁内气氛有点尴尬。
沈溪觉得腰弯的有点酸。
曹国舅被烫得那下,终于缓了过来,他淡淡开口:“你是个哥儿,之前是否嫁过人?”
沈溪心思转了一下,这什么意思?
据说有些人是有洁癖的,这嫁过人的话,是不是可以打消对方的某些念头?
“回国舅爷,小人今春的时候就已嫁人。夫君与小人很是恩爱。”
只是事情并没有按照沈溪想的发展。
“既然嫁过人,那床事上就该有了经验,就不用再找人教你了。”
沈溪:?
你怎么一点都不介意?
你不是不喜欢活的吗?咱们两就别互相为难了,好吗?
不知道沈溪内心各种吐槽的曹国舅,还在继续说。
“…,明晚洗干净过来。”
最后端起茶盏,放到嘴边的时候,突然顿住,又若无其事地放了回去。
沈溪假装没看到曹国舅的动作。
他估计曹国舅看他出了很多汗,就嫌弃他不干净了,心里撇撇嘴,你这档子事都不是找的活人,还好意思嫌弃我。
不过这莫名其妙的洁癖也不算坏,左右可以拖到明晚呢,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沈溪回了给他安排的卧房后,等了小半个时辰。
悄悄出了卧房,一个是晚上吃的东西全吐了,这会儿有点饿,出去找点吃的垫垫肚子。
另一个也是为了探探国舅府的防卫部署,为之后逃跑做准备。
想来是觉得一个商户家的哥儿,也逃不出日夜有人巡逻的国舅府,沈溪的门外并没有安排人把守。
他到厨房去摸了点吃的,又把整个国舅府探了一遍,防卫还行,但是要逃跑也不难。
那就跟曹国舅多周旋两日。
次日一早,大管事就带人过来给沈溪送了好多衣服首饰。
沈溪看了嘴角直抽抽,美则美矣,但是这些精美的纱质衣裙,是给他这个哥儿晚上侍寝用的?
心里虽骂翻了天,但面上还是喜笑颜开笑眯眯感谢大管事的细心周到。
大管事对沈溪很是恭敬,毕竟这人是唯一一个活着躺上国舅爷榻上的人,万一治好了国舅爷的病症,说不定以后就是这国舅府的主子了。
自己多示好,总不会有错。
到了晚上,沈溪自己洗洗干净,挑了件最不露骨的衣服穿上,外面罩了件从头裹到脚的狐裘。
沈溪穿着狐裘还在想,这狐裘值钱,可以带回去。
这次大管事倒是没让人把他裹了抬去国舅爷的寝室。
大管事领着沈溪走到国舅门外,扬声向里面同传了一遍,然后替沈溪打开了门。
沈溪进门后,大管事则在外面关上门,不曾入内。
沈溪不由咂舌,这规矩还挺多。
寝室内,国舅爷也穿了件薄纱的衣裳,躺在卧榻上支着头休憩。
屋内的暖炉烧得整个屋子仿佛到了夏日。
沈溪解开外面的狐裘,挂在衣架上,站在门边不太想进去。
“怎么不进来?”
沈溪心想,进就进来。
“帮我按按头。”
既然你不怕我给你摁坏了就摁嘛。
只是沈溪哪做过这种事。
只一下,曹国舅就感觉本来只是有点疼的脑袋更疼了。
“轻一点!”曹国舅额头青筋直跳。
然而沈溪轻一点的手法也一点都不清。
最后他只好放弃了这种本来是温馨,却变得残暴的活动。
两人枯坐一会儿,沈溪等了等,也没等到曹国舅的其他要求。
这是不行?
大概是感觉到沈溪质疑的目光,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维持着清冷风姿的曹国舅恼怒地让沈溪躺在床榻上。
“闭上眼,不准动。”
沈溪从善如流,“装死尸,我懂!”
曹国舅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就当他看着沈溪闭上双眼,一动不动之后,终于慢慢俯下身。
然后…
就失去了知觉…
沈溪看着被自己一手刀劈晕的曹国舅,伸脚把人踢到了地上。
拍拍手起身,然后花了半宿时间把整个卧房,里里外外每一寸地方都翻了个遍,还真的找到了不少好东西,甚至还有一间密室。
第二日,曹国舅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而沈溪也在旁边安睡,但是昨晚自己到底是怎么睡过去的?
听到曹国舅醒来的动静,沈溪也慢慢睁眼。
娇嗔道:“国舅爷,您昨晚怎么就晕倒了呢,人家,人家还以为…”
曹国舅打了个寒颤没吭声。
他自己的身体确实有毛病,昨夜估计还是不能接受。
“你…你退下吧。”
见曹国舅没有起疑,沈溪磨磨蹭蹭起床,然后退了出去。
沈溪退出去后,曹国舅揉了揉酸软的脖颈和腰背,感觉这一晚睡得都不太好。
当然睡了一晚的地板,能舒服就怪了。
又过了一天,曹国舅还是不信邪,明明他对沈溪是有兴趣的,怎么会不能人道呢。
到了晚上,大管事直接端进来一晚迷药。
曹国舅又是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交代沈溪喝下去。
沈溪:…,还是打算迷晕啊。
你这口味,啧啧。
毫无意外,曹国舅再一次被沈溪劈晕了。
只是这次沈溪把他屋里小巧的值钱的玩意全都搜刮了,连带密室里的金子也一起装了一麻袋。
没想到外表看着仙气飘飘的人,内里最喜欢的还是金子。
奈何手不太够,不能把所有好东西都拿走。
沈溪把东西都塞到麻袋里后,看了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曹国舅。
这样就走,太便宜他了。
***
曹国舅是被一杯水泼醒的。
醒来之后,发现自己被人绑了手脚捆在椅子上,嘴里也被塞上了东西。
而沈溪就站在自己面前,笑得不怀好意。
“呜呜,呜呜~”叫不出声,也喊不来人。
沈溪绕着椅子走了一圈,“这里可是你的密室,你喊啊,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的。”
曹国舅挣扎着使劲扭动了一下身体,“呜呜,呜呜”
不顾曹国舅的挣扎,沈溪直接从屋里找来一把精致的匕首。
果然不管是什么样的北燕人,都喜欢往匕首上镶宝石。
“花里胡哨。”
说完抽出匕首,刀刃贴着曹国舅的脸,慢慢移动。
“你不是喜欢摸别人的脸吗?我这样摸你的脸,你喜欢吗?”
曹国舅吓得根本不敢摇头,他拼命向后躲,但是身体被牢牢绑在椅子上,根本躲不掉。
内心狂喊:住手啊,我也没拿刀摸你的脸啊。
刀刃划过脸颊后,沈溪走到曹国舅的身后,刀尖在两只手上轻轻划动。
“咦,是那只手指,摸我脸的?是这只吗?”
话音刚落,一只食指掉在了地上,殷红的血从断指处一滴一滴滴落。
落在暗色的地毯上,消失不见。
曹国舅疼得满头是汗,牙关死死咬住嘴里的布帛。
这一刻,他才真正知道,这个沈溪之前的所有行为,都是装的。
但是事情还未结束。
沈溪惊讶一声,“哎呀,切错了啊,是右手来着,我给忘了。”
曹国舅只觉得又一阵钻心的痛袭来。
沈溪重新转回到曹国舅跟前,只见对方赤红着眼,瞪着自己。
“干什么这么看我?你酷爱死尸,打算哪天要我的命?”
沈溪说话的同时,在曹国舅的脸上,轻轻地将沾血的刀刃擦拭干净。
“放心,不会让你死的。”
撒了点止血散,随意包了两下,看着不像会流血而亡后,沈溪又一手刀,把人砍晕了过去。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了事,还是怕曹国舅死后麻烦太大。
沈溪扛着一大麻袋东西,小心地推开门出去了。
一路躲过各路巡逻的,终于到了燕京的城墙下。
夜里燕京的城门已经关了。
沈溪只能翻城墙出去。
好在这燕京建的粗糙,城墙不算太高。
掏出怀里早就准备好的飞爪,轻轻松松出了城。
城外某处,李刚等得心急如焚。
已经两日了,老大还没出来。
这里也是之前在路上的时候,商量好的,李刚可以在此处等几日。
如果五日沈溪还没出来,就不要再等了。
冷淡的月光下,一人背着硕大的麻袋出现了。
“老大!”李刚惊喜地上前。
沈溪一把把麻烦拿下来。
背了这么重的东西,走了这么久,快把他累死了。
“现在就走。”
“直接去寒城吗?”李刚问。
沈溪喝了一口李刚水壶里的水,还没彻底凉透。
“不,绕到怀城去。”
“那这要多走十日路程了。”
“嗯,小心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