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沈溪出了大将军的营帐后,被沈小将军领着去了陈星和他们的营帐,并安排了些吃食。
沈小将军对沈溪抱了抱拳,“沈先生吃完后,会有亲卫带您去休息。我先告辞了。”
沈溪也抱了抱拳,“多谢沈将军安排。”
“沈先生客气了,在下字平延,先生要是不嫌弃,可以喊我的字。不必称呼将军。”
“既然这样,你也不必喊我先生,我们都姓沈,我喊你平延兄,你喊我溪哥儿就好。”
“这…”沈平延有点迟疑,他的性格有点古板,沈溪现在对军中的功绩,是该他称呼一声先生的。
沈溪打断了他的迟疑,“好了,就这样决定了。我才十八,你喊我先生,平白把我喊老了。”
沈平延听他这么说,倒也没在坚持,“那溪哥儿你先吃,我还需回去跟大将军回话。”
“好,你先去吧。”
沈平延出了营帐后,旁边一直听着他两说话的陈星和,走到营帐门口往外探了探头,回来坐到沈溪身边问。
“你怎么就跟沈将军称兄道弟了?”
李刚也来凑热闹,“是啊,老大,你也太厉害了,这转悠一趟,连将军都能攀上关系了。”
沈溪没回他两,先端起案桌上的饭菜,吃了起来。
自从中午之后,一直没顾得上吃饭,这都过了子时了。
塞了几口之后,他才腾出工夫回他们,“要不怎么我是老大,你是小弟呢。”
李刚笑嘻嘻一个劲点头,“对啊对啊,还是老大厉害。”
陈星和:…,你们两,一个不装会死?一个不拍马屁会死?
沈溪吃完饭,就看到陈星和困得都睁不开眼了,这一天也确实够累的。
上午在赶路,中午休息了会儿,去了海边,然后跟倭寇打了一仗,接着又跑了几十公里来军营。
这个营帐是陈星和、李刚和耿飞三人的。沈溪吃饭,就对他们挥挥手,让他们快休息。
出了营帐后,门口有个一直待命的亲卫。
亲卫对沈溪一躬身,“沈先生,这边请。”
因为沈溪哥儿的身份,他得了单独营帐的特殊待遇。
临睡前,沈溪把今日的事情,在心中捋了捋。
此次把铸刀之法直接交给沈老将军,而不是传书交给太子,是沈溪权衡过后的选择。
沈老将军常年驻守东南沿海,而东南沿海一直以来都在受倭寇骚扰,沿海军民都苦不堪言。
将士受制于兵器的原因,伤亡总是比倭寇大很多。想必这个中因由,沈老将军早就上报给朝廷,朝中肯定知晓,只是一时无法解决。
现在,他把铸刀之法交由沈老将军,经沈老将军的手上交朝廷,从沈老将军的口中说出他这个献宝之人,分量更重,最主要不会引起猜忌。
但是他要是把铸刀之法,交给太子,这个中的关系就复杂得多了。
当初太子还未册封的时候,就被一路追杀,说明他在朝中也不是安稳的,虽然最后扫清了一些障碍,但是朝中各派势力肯定明争暗斗不断。
如果一直在京中的太子,突然上呈铸刀之法,知道的觉得太子是亲兵爱民,不忍百姓受苦。
但其他人就不一定这么想了。
太子的铸刀之法,是刚刚得到的,还是早就已经握在手里了?
如果太子早就得到铸刀之法,那有没有私下使用,私铸兵器?
私铸兵器的太子,是想干什么?造反吗?
如果这些人再向上谗言,说不定还要受到龙座上那位的猜忌。
龙座上那位虽然身体不好,但是坐了几十年龙椅,即便已经日薄西山。但只要还在位一日,就不可能让自己的子嗣,有爬上龙座的机会。
再者,他现在只是私下跟太子达成了合作的关系,算是相互利用。
太子略施小恩让他去广积钱财,而他也是利用太子和端亲王的身份,打开自己的市场。不然自己一个无名小卒,要一步一步走进大人物的眼里,太慢了。
但是,一旦他把铸刀之法上交给太子,那他就站到了明面上,告诉所有人他是太子阵营的。
他还不想那么快暴露。不到关键时刻,他还不想把自己死死绑在太子的船上,被人攻歼。
选择一个让自己有功劳,又不会引来猜忌反噬的最好选择,现在只有沈老将军。
***
昨日睡得太晚,第二日睡梦中的沈溪,被军中的操练声吵醒。睁眼的一瞬间,茫茫然,突然有点不知今夕何年。
自己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现在梦醒了吗?
然而定了定神,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沈溪扯了扯嘴角,自嘲一声,这不是自己曾经的营帐。
收拾好心情,穿戴好后,沈溪掀开门帘走出营帐。
帐外站了一名亲卫,应该是沈平延安排的,对方见沈溪出来,低头向沈溪问好:“沈先生早,沈小将军吩咐,您要是醒了,可以去操练场找他。”
沈溪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到操练场的时候,士兵们的操练刚好结束,沈平延正安排大家在互相切磋。
只见操练场正中央有两个大汉,一人持双斧,一人持流星锤,打得难解难分。
看身形和武艺,就不是寻常士兵,依沈溪的眼光来看,应该是前锋军将领一类,一看就知道作战肯定勇猛。
沈平延看到站在操练场边的沈溪,抬手示意大家继续,然后向着沈溪走来。
沈溪唇边漾着笑意,打招呼:“平延兄早。”
“溪哥儿早,军中铁匠已经准备好了,溪哥儿吃完饭我们就过去吧。”
“好。只是在这之前,我能不能也上场去耍耍?”说着沈溪指向场内刚刚分出胜负的两人。
沈平延有点诧异地看着他,“你也要上去切磋吗?台上胜出的是前锋军虎威将军沈琼,”略一顿他补充完,“也是我大伯。”
沈溪莞尔一笑,“既然是你大伯,我一会儿会手下留情的。”
沈平延:…,你这太自信了吧,我是怕他伤到你。
沈溪直接走到操练场边的武器架上,挑了一柄长缨枪,拿在手里耍了几下,试了试手感,就抬步走向操练场中央。
刚刚胜出的沈琼将军,正提着流星锤大笑着,对手下败将的另一个将领说:“这次你又输了,回去记得还赌注啊,哈哈。”
只是笑声刚落,就听到身后有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沈溪请沈将军赐教。”
沈琼转身,见是一个身形矮小却长得极为好看的哥儿,正笑着对自己抱拳。
此人他不曾在军中见过。这般模样的人,在军中只消见过一面,就绝对不会忘记,更何况这还是个哥儿。
沈琼为人豪爽,对这个上来就要赐教的后生,倒是没有任何不满,只是单纯询问,“你是何人?怎么会在军中?”
此时沈平延也走了过来,对着沈琼说道:“大伯,这是沈溪,昨日倭寇骚扰渔村,他刚好在附近,也幸得沈溪相助,在我赶到之前倭寇已经被全歼了。”
对于可以杀倭寇的人,沈琼都会高看几分,既然对方要切磋,他也不会小气地拒绝。
“行,这就是你选的兵器吗?”他看了看沈溪手中握着的枪。
“是,请沈将军赐教。”说着沈溪握着枪,做了个起手式。
同时沈平延也退到了一旁。
周围的士兵们开始起哄,一起给沈溪鼓劲,“打倒将军!”
沈溪微微一笑。
出于对后生的照顾,沈琼摆了个起手式等着沈溪攻过去。
沈溪耍了个花枪迎着沈琼冲了上去,两兵相撞的瞬间,沈溪就察觉到沈琼手中的流星锤砸到他的枪上,仿若重逾千斤。
只一瞬,沈溪心中的热血就有点上涌,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已经很久很久没遇到过了。
对方力气极大,流星锤的威力也很大。不行,硬碰硬他很吃亏,沈溪很快转变了身法,决定扬长避短,以柔克刚。
缠斗了数十个来回,沈溪滑得像条游鱼,沈琼的重击都被轻巧地化解了去,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沈琼变得越来越急躁。
而沈溪就在沈琼变得急躁不耐的时候,故意露出了一个破绽,沈琼果然上当,一锤甩了过去,自己则露出了更大的破绽。
沈溪一个旋身挺身,长缨枪抵在了尚不及回身防守的沈琼脖颈处。
胜负已定!
沈溪收回枪对着沈琼一个抱拳,笑道:“沈将军,承让了。”
周围的士兵都看傻了,他们一开始只是起哄,根本没想到沈琼将军真的会输,沉默之后,突然爆发了更为大声的叫好声。
尤其是刚刚输掉的那位将领,就属他叫得音量最大。
沈琼倒是没有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很是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结果,拍了拍沈溪的肩膀称赞道:“小小年纪,武艺不凡,果然后生可畏。”
过足了瘾的沈溪,身心通畅,向沈琼告辞。
在其他人崇拜的目光中,跟着沈平延一起去了炼器房。
在军中是不可以私铸兵器的,所有兵器都由朝廷下发。军中的各式兵器,兵部都会登记造册。但是损坏的兵器,可以自行修补锻造。
沈溪到的时候,铁匠正在按照昨日沈溪说的在锻造。
这一整日沈溪都呆在营中,指导铁匠们怎么铸刀。
让耿飞带着陈星和回去给洛泽瑞报信。他们消失了一夜,估计洛泽瑞都找着急了。
连着三日沈溪都在营中,三日后,新的刀终于铸好了。
第42章
沈溪将刀捧进大将军营帐的时候,营帐内已经聚集了多位将领。
大将军端坐在主位上,沈琼、沈平延还有其他几位沈溪不曾见过的将领分立两旁。
沈溪将刀呈上,“大将军,沈溪幸不辱命,刀已铸成。”
沈老将军表情肃穆,他已经焦急地等了三日,这一刻突然就冷静了下来,只听他沉声说道:“好,验刀!”
沈琼上前伸手从沈溪手中接过,“唰”一声将刀从刀鞘中拔出。
只见此刀刀体狭长,通体泛着冷意。
沈琼不禁惊叹出声,“好刀!”
只看刀的外形确实漂亮,但是到底中不中用,还得试过才知道。
营帐内施展不开,于是沈老将军发话,“到操练场试刀吧。”
众人一起到了操练场。
操练场上原本在操练的士兵们解散休息,但是一听说是要试新铸的刀,纷纷留下围观。
因沈琼善使流星锤,用不惯刀,所以将刀递给了沈平延。
此次试刀的是沈平延。
而沈溪则另取了一把倭刀。
操练场上,沈平延单手持刀,沈溪双手握刀。
两人同一时间攻向对方,刀锋对上的一瞬间,沈溪就知道沈平延也是个用刀用剑的高手,同时也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兴趣盎然。
两人身姿变幻,“当、当”的刀刃撞击声不断。
旁边的将领们纷纷点头,沈琼凑到沈老将军身边,一边看着场中间正在打斗的两人,一边问:“爹,您看平延和这沈溪谁赢谁输?”
沈老将军不满地瞪了沈琼一眼,沈琼连忙告罪,“我错了,错了,大将军!大将军,您看平延和这沈溪谁赢谁输?”
沈老将军仍不免说了一句,“说了你多少年,军中不以父子相称,你什么时候才能有长进,还不如平延懂事。”
沈琼撇撇嘴,嘟哝道:“那可不,您孙子跟您一个脾性。”
沈老将军又瞪了他一眼,沈琼立马闭嘴。
再转回头往场中看去,沈老将军评价道:“此子身形灵活,刀法多变,平延恐怕不是对手。”
沈琼也点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而且,爹,不,大将军,我总感觉他这刀法跟他手里这把倭刀极其相配,就好像是专门为了配这刀独创的刀法。”
说到这里,沈琼低声问沈老将军,“您说会不会…”
未尽之言,沈老将军已能意会,他摇了摇头,“不是倭寇那边的奸细。”
说着抬眼瞅了一眼沈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爹我有那么蠢?
“这几日我派人去调查了一下,他此前并未来过海州,这次是跟着金陵那边的商队一起来的,是商队的护卫队领头。据说路上还端了一窝匪贼。”
沈琼有点惊异地看着沈老将军,“商队还能端了匪窝?”
“此事应该不假,匪贼已经全部移交官府,估计不日就能下达文书,且还有其他同行的人作证。”
沈琼点点头,不是奸细就好。
沈老将军看着场中的两人,不由喃喃:“太像琅儿了…”
沈琼闻言一惊,这沈溪像三弟?爹,可不能啊,三弟都故去多少年了,三弟妹还在家守寡呢,你说这沈溪像三弟,突然冒出一个私生子,三弟妹可怎么办?
但是他往场中一看,不提样貌,就沈溪这身形气度确实有点像三弟。
不一会儿,场中的两人已经分出胜负。
沈溪略胜一筹。
周围一片叫好声,倒不是因为沈平延输了,单纯是因为打得精彩。
沈溪反握刀柄,含笑对着沈平延抱拳,“平延兄,承认了。”
沈平延也没有扭捏,大大方方抱拳,“溪哥儿武艺高超,为兄佩服。”
两人下来之后,都将刀捧给沈老将军过目。
沈溪虽然胜了,但是所用的倭刀在比试中,刀刃出现了几个细小的豁口。
而沈平延所用的新刀,刀刃仍旧锋利无比,无一丝断纹或豁口。
沈老将军查看过后,又传给其他几位将领看了看。
沈琼翻看之后第一个开口,“以倭刀这个毁损度看,反复多次之后必然出现大断口。”
众人均点头同意。
沈老将军也微微颔首,“我即刻派人快马加鞭把这铸刀之法上呈给朝廷,这次的几个铁匠随后也一起送往京城,想来兵部铸刀的时候,可以派得上用场。”
“这次你居功至伟。”沈老将军拍了拍沈溪的肩膀。
沈溪谦虚应承,“不敢当。”
“老夫看你今日使得刀法,似是与一般刀法不同。”
沈溪倒也没有藏私,“因为此刀与普通刀的长度、宽度、弯度都不一样,要是用以前的一些刀法,都不太合适,所以我结合了一下倭寇使刀的方法,重新创了这一套刀法。”
沈琼眼睛都瞪圆了,“你自创的?”
沈溪含笑,点点头,“这几天铸刀空闲的时候,琢磨出来的。我想着,就算是刀铸好了,但是最好还是有一套相对应的刀法,才能让将士们用得更顺手点。”
这次换成沈老将军惊讶了,“你这意思,是愿意把刀法贡献出来吗?”
“是的,还望各位不要嫌弃沈溪班门弄斧。”
沈琼哈哈一笑:“这哪能,我们求之不得。这下军中的将士可有福了,有了这刀再配上这独创的刀法,我们一定能够把那些倭寇打得落花流水。”
“不过,再过几日我们就要启程回金陵了,大概是等不到新刀铸好,一会儿我把刀法先教给平延兄。”
沈溪和沈平延平辈相称,沈平延都是喊沈溪溪哥儿,所以沈老将军也是称呼沈溪溪哥儿,“溪哥儿,你已经帮助我沈家军良多,不好耽误你的正事。”
沈老将军继续说道:“这新刀和刀法,都是溪哥儿你的,不知道你想给取个什么名?”
沈溪想了想,简单粗暴道:“要不就叫沈家刀,沈家刀法,跟沈家军也很相配。”
沈老将军皱了皱眉,这,总感觉是在占沈溪的便宜。
沈家刀,沈家刀法,他们这几个人知道是沈溪铸的刀、沈溪创的刀法,但是在外人看人肯定就觉得是沈家军的刀、沈家军用的刀法。这沈和沈也是不一样的。
“要不你再换个名字?”沈老将军不想贪一个小辈的便宜,沈溪给的这些东西,可以救数不尽的百姓,也可以减少无数沈家军的伤亡。不管怎么说,沈家军也不能把这一切都据为己有。
这取名确实是沈溪的习惯,他从前做啥东西都是用自己的姓做名,让他这会儿再想个名,委实有点为难他了。
“沈家军用沈家刀使沈家刀法,相得益彰,大将军不必太在意。沈溪觉得没有比这个名字再好的了。”
沈老将军看着眼前这个言笑晏晏、对名扬天下的机会不甚在意的年轻人,仿佛看到那个英年早逝的幼子。不是样貌的相似,是整个人的气度风采像。
人多有相似,却极难有这般神似。
于是沈老将军问道:“不知溪哥儿家中都有何人?”
沈溪闻言先是一愣,没想到沈老将军怎么会突然问起他的家人,但还是据实已告,“祖父母早已不在,母亲在我三岁时过世,两年后父亲也过世了,自小是在大伯家长大。”
沈老将军感叹,或许这真的就是缘分,“不知溪哥儿是否愿意认个干爷爷?”
沈老将军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愣,沈琼不禁出声,“爹!”
沈平延看看自己祖父,又看看沈溪,祖父这是要认沈溪当孙子?
沈溪有点迟疑,这怎么突然就占了一个大便宜,“大将军,无需如此,我…”
沈老将军也看出沈溪的迟疑,“不光是因为刀的事,我越看越觉得你像我家三儿沈琅年轻的时候,只是他二十年前就已经战死在西北,未曾留下一儿半女。”
“这么多年,我未曾从族中过继一人在他名下,不是我这个当爹的心狠,而是族中这么多好儿郎,不曾有一人像他。”
听到沈老将军这席话,沈琼也不再反对,沈琅的离世,是沈家所有人心中的痛。
那个惊才绝绝的三弟,恣意张扬鲜衣怒马,先帝最宠爱的公主一心要嫁给他。当初先帝下了赐婚的圣旨,只等他从西北边境返回京城就完婚。
但是公主等来的确是沈琅的死讯,沈琅在追击敌军的时候,被心腹出卖,深陷敌军包围,最后死战到底,身首异处。
沈家求收回赐婚圣旨,公主却执意要抱着沈琅得到牌位入嫁。
沈溪在听到沈琅名字的时候,整个人就怔住了,前世他爹就叫沈琅。
在沈溪愣神的时候,沈老将军情真意切看着他,继续说道:“每次看到你,就像看到了琅儿年轻的时候。不知道溪哥儿是否愿意认一个已死之人为干爹,全了我这个白发人的心愿?”
另一个将领劝道:“以后大家都是一个沈,不分彼此。”
“是啊,是啊。”其他人在一旁赞同。
沈平延虽不曾见过他三叔,但是从小到大也没少听过他的故事,“溪哥儿,我三叔真的是个极好的人,如果有机会你能知道他年轻时候的事情,一定也会喜欢他的。”
这么多人在劝他,沈溪抬眼看了看须发皆白正看着自己的沈老将军,随后也不再扭捏,掀开衣袍跪地,“沈琅之子沈溪,叩拜祖父。”
只一句,沈老将军已经老泪纵横,他双手扶起沈溪下拜的胳膊,“好,好,好孩子,快起来。”
第43章
虽身在军中,沈琅的原配妻子远在京城,但沈老将军还是主持了拜认仪式,由沈老将军之口,将沈溪寄拜给三子沈琅作干儿子,从今以后沈溪就是沈琅的义子。
沈溪跪地给沈老将军敬茶。
沈老将军接过茶,喝了一口,递给沈溪一只大红封,嘱咐道:“虽是干亲,但从今以后你就是沈琅之子,跟平延一样,都是我的孙子,没有分别。有人敢欺负你,打回去便是。记住了吗?”
沈溪接过红封,又给沈老将军磕了个头,“祖父,溪儿记住了。”
沈老将军淡笑着让沈溪起身,大概沈老将军平时就不是个爱笑的人,此刻即使是发自内心的笑,笑纹却不显,仍显得严肃。
沈溪起身后,又转向沈琼,乖巧喊人:“大伯。”
沈琼一时也是感慨良多,他不得不承认老爹的眼光,沈溪确实肖似他的三弟。特别是这会儿乖巧的样,他想想就牙酸,小时候三弟每次装乖巧,准没好事。
罢了,三弟是老爹心中的伤,隔了二十多年,也没忘记要给他寄拜个义子。
沈琼也拿出一只红封递给沈溪。
沈溪乖巧浅笑着收下。
***
这边的寄拜仪式刚结束不久。
巡逻的战船就回来了。
原来除了日常防守外,沈家军还有两支海上巡逻队,由各个将领轮流巡逻海上边境,也便于及时发现敌情。
海战也时常发生,除了倭寇,偶尔也有海外岛上的海盗。
此次带队的是副将牛荣。
牛荣一边往大帐里进,一边高声禀报,“大将军,我抓了一批倭寇,还缴了一船战利品。”
牛荣刚说完,就发现大帐内站了一圈人,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这是在干啥?”
沈老将军给牛荣介绍,“给你看看,我刚认的干孙子,沈溪。溪儿,这是你牛荣牛伯伯。”
沈溪赶忙给牛荣行礼。
牛荣这才仔细看了看站在人群中的沈溪,是个形貌昳丽的哥儿,他不解地看向沈老将军,怎么突然收干儿子了?
“琅儿的义子。”
牛荣跟在沈老将军身边二十多年,自然知道沈琅对沈老将军意味着什么,这么多年,军中那么多好儿郎,没有一个人让沈老将军动了给沈琅收义子、养子的想法,甚至族中那么多的孙辈,也没有一人寄在了沈琅名下。
这个沈溪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当然此刻有更重要的事,他也不便多问。
“海上遇到倭寇了?”沈老将军继续问之前牛荣被打断的话。
“对。我们正好遇到了倭寇正在打劫一艘商船。这个商船还是西洋来的,都是一些金发碧眼的人。但是船上的领头的已经被倭寇杀了,就剩下几个人,像是被抓到船上的,但是他们说的话我们也听不懂。不过船上的都是好东西。”
一说好东西,连沈溪都好奇了。
大帐中的人,都被牛荣招呼着出去看好东西。
船上的东西都被卸了下来,堆了十几辆车。
随着车的,还有一旁被捆了的十几个倭寇,还有四五个金发碧眼的男人。
那边牛荣在跟沈老将军交代倭寇的情况。
“据倭寇交代,海上风暴后,就看到了这一条商船,然后他们一船人就上去打劫了。”
沈溪则是走到那几个金发碧眼的人身边,这几人的样貌倒是在前世见过。
海外有传道士到大梁传道,后来也有了些海外商船,将海外的一些奇珍异宝运到大梁售卖,再将大梁的好物件带回去。虽然海上风险极大,但是利润却高得吓人。
沈溪以前跟着他的那些纨绔朋友们一起,买过不少海外物件,又因为交流不便,特意跟着那些夷人学过一点。但也只是学了点皮毛,连日常交流都困难。
沈溪尝试着开口问候了一句,没想到其中一个人激动地跳了起来,手舞足蹈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
此人身得极高,一头棕色的头发乱糟糟一团,留着络腮胡子,看样子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打理过。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语速极快,听得沈溪头晕眼花。
沈溪只好一边比划,一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慢…一…点…”
当然听在那个棕发男子耳中,就是一个单词断断续续说完,虽然发音不准,但也勉强听懂了。
两人语速极慢,一点一点连比划带猜,勉强沟通好了。
原来此人是一个叫做罗马国的人,他在当地是个工匠,做一种叫做玻璃的东西。玻璃在当地很便宜,基本家家户户都可以用。
一支来自佛郎机的船队,看到他们制作的玻璃很是吃惊,一口气买了他们很多玻璃制品,准备运到东方的一些国家卖。
哪知道那个船队的队长,不光买了玻璃,还看中了他的工匠技艺,直接掳到了船上,准备带回佛郎机大批量制作玻璃。
但是他们船队从南海入东海时,突然遇到了大风暴,原来十几艘船的船队被吹得七零八落,四散开来。
这一艘船好不容易度过了大风暴,却被倭寇盯上了,后来就是被沈家军的船遇到,侥幸活了下来。
最后,这个叫做盖尤斯的罗马人,眨着眼睛希望这个勉强会说他们话的人可以救他。
沈溪屈起手指挠挠额头,有点为难,“我也去不了罗马啊?”
盖尤斯也明白船队行了这么久,要想回去确实难。但是在这个地方,他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第二个能跟他交流的人。
刚刚他也尝试过跟那些当兵的说话,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听懂他说的话。
他现在也只能希望跟着这个人,看看以后能不能回家。不然这整片大陆,没有一个人可以跟他交流,能把他憋死。
另一边牛荣让士兵们掀开了车上盖着的布,除了几车香料外,剩下的全是各色的琉璃。
在太阳光下,这些琉璃折射出各色的光,璀璨炫目。
就连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沈老将军,也不由得被眼前的一幕震惊了。
十几车的各色琉璃,就这样暴露在众人面前。
牛荣还在哈哈大笑,向着众人炫耀,这一趟太值了,这一车要是送到京城,不知道皇上能不能多给他们点军饷。
沈琼也惊奇地围了车转,轻轻伸手拿起一只淡蓝色的琉璃杯,透过杯子可以清晰地看到杯子对面的景色。
然而他轻轻放回去的时候,发现下面的几件物品已经被磕破了。
牛荣一听他说有琉璃碎了,心都跟着碎了,赶紧跑过来看,蒲扇似的大手,轻轻捏起一只,发现下面的琉璃确实碎掉了好几个。
转手就给旁边运送的士兵一个脑瓜子,“让你们小心点,你们还给我磕坏了。”随后又拿起那只碎掉的花瓶,抱着怀里,哎呦喂地叫唤。
只有沈溪看着那些琉璃一脸的无语,他也觉得这些晶莹剔透的物件特别漂亮。
但是据盖尤斯所说,这些根本不是琉璃,而是掺了一些颜色的玻璃,比一般的琉璃还易碎。
这些东西根本不值钱,远不如东方的瓷器值钱。
众人都围在车旁,沈老将军转了一圈,才发现沈溪并没有过来,在跟那个夷人在说着什么。难道溪儿还会说外夷语?
沈老将军招手把沈溪喊了过去,“溪儿,你会说外夷语?”
“就只有一点点,勉强能搞明白他在说什么。”沈溪实话实说。
“那那个夷人刚刚说了啥?这些东西是不是特别值钱?他们从哪弄来这么多?”牛荣急不可耐地追问。
“这…”看牛将军这么开心,他真的有点不忍心打击他,“那个夷人叫盖尤斯,这些不是琉璃,而是玻璃,在他们国家有很多,这个船队的队长在他们那买了不少。大多装在被你们救的那艘船上了。”
“他们国家有很多这种好东西,那他们是不是都特别有钱?”
“牛将军,这玻璃特别脆,易碎,而且在他们那家家户户都用得起。大概就跟我们这普通的瓷瓶差不多。”
牛荣闻言,心“咯噔”一跳,这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白欢喜一场?
他不死心地重新拿起一只玻璃瓶,递到沈溪面前,“这么好看的瓶子,怎么会便宜呢?这么多的好东西,我们见都没见过。怎么说一只瓶子也值个几千两吧。”
“就是就是。”周围的士兵也对沈溪的说辞不满,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东西。
沈溪不得不指出最重要的一点,“那你们没觉得这些好东西太多了吗?要是只有一两车,还能说明是贵重东西。这一来就十几车,这要是贵重东西,也太多了吧。”
说着沈溪又看了眼盖尤斯,心中盘算了一下,接着说道:“不出一两年,整个大齐这种玻璃会越来越多。”
牛荣还是抱着他的玻璃瓶不想放手,“那怎么办?”
沈溪想了想,“你这十几辆车,除了挑选精美的献上去,其他的都卖给我吧。我给不了琉璃的价钱,但也不至于坑你们。”
牛荣一脸警惕,“你一边说这东西不值钱,一边又要买,还说你不是要坑我们?”
沈溪摸了摸鼻子,确实挺像坑人的。
于是只好打亲情牌,“牛伯伯,真的不至于,你们这些东西,上交也不知道能换回多少军饷。要是自己处置卖的话,卖的贵,一个是没人吃的下,另外卖贵了,不出半年,买的人可能还要恨上你们。”
牛荣不确定地看着沈溪,“你确定?”
随即他又看向沈老将军,“大将军你觉得如何?”
“这些东西是你缴获的,你看着处理。但是我觉得溪儿不至于要坑我们。”沈老将军说着不管,但是话里话外还在站在沈溪那边。
沈溪感激地看了看沈老将军,沈老将军回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
牛荣咬了咬牙,“行,我挑一些好的献给皇上。剩下的全部卖你。”
“好。”沈溪笑得像个小狐狸。
洛泽瑞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沈溪支出了一大笔银子。
第44章
洛泽瑞刚把在海州采购的货物清点完,就听到徐管事前来禀报,门前来了一个将军还带了好多兵。
洛泽瑞心中一惊,沈溪去了军营好多天了,不会是惹了什么事,这会儿人家找上门来算账了吧。
此次来的将军正是牛荣。
这十几车东西现在可是牛荣的心头宝,他必须亲自把银子拿到手。
洛泽瑞一出门,便见一位中年将军挎着大刀站在门外,身后还跟着数十个士兵,另有十几辆盖着布不知道装着何物的车。
心下暗忖,这不太像是沈溪犯事,军中来算账的样子。
洛泽瑞赶紧给牛将军见礼,“不知道将军此次前来,有何要事?”
牛荣也没拐弯抹角,直接递了一封信给洛泽瑞。
“这十几车东西是沈溪买下的,说是你这里付款。这信你看下。”
洛泽瑞打开信一看,还真的是来算账的。
沈溪真是大手笔,他这趟回程的货刚买完,剩下的银票全被沈溪花完了。
但也不可能单凭沈溪一封信,洛泽瑞就直接给银票,所以他把信折好收进兜里,恭敬地问牛将军,“不知将军可否让在下看下货?”
“可以是可以,但是最好到院里去看,这里人多眼杂。”
洛泽瑞当下就懂了,看来着十几车东西不简单,赶紧让徐管事招呼人把东西运到院里。
待到院里,关上大门后,牛荣大手一挥,所有车上的遮布被一起掀开,顿时一车车玻璃在日光下闪着璀璨光彩、照得人眼花缭乱。
洛泽瑞当下就被这场景给震住了,这么多的琉璃!信上不是说的玻璃吗?
现在他一点都不觉得沈溪要的银子多了。
甚至觉得沈溪要的银子太少了,不明白沈溪是怎么用这么少的价格买了这么多的琉璃,太不可思议了。
想到这,他不禁偷偷抬眼看了一下喜笑颜开的牛将军。
沈溪不会是把这将军给坑了吧?
这?要是将军以后追究起来,他们可如何承担得起。
牛荣倒是不知道洛泽瑞的想法,他见所有人都被震住了,那是相当开心。看看你们一个个土包子样,丢人!
我就知道不止我一个人没见过世面。
洛泽瑞小心谨慎地问:“这么多琉璃,不知沈溪…”他是想侧面问问沈溪到底是怎么忽悠的。
没想到话未说完,直接被牛荣打断了,“这些不是琉璃,而是叫玻璃,跟琉璃有区别的。”
洛泽瑞闻言一愣,玻璃这种物件,他还真的不知道。
这就是沈溪信中说到的玻璃?
走到一辆车前,他小心地拿起一盏淡青色茶杯,晶莹剔透,确实与琉璃差不多。
洛泽瑞家里就有一只琉璃制成的茶碗,因为卖家那里仅剩一只,凑不齐一套,所以当初买这个琉璃茶碗,价格不算贵。
这会儿洛泽瑞仔细查看这只玻璃茶杯,确实发现与琉璃有些区别。
牛荣这会儿倒是很有心得,提醒洛泽瑞小心着些,“这些玻璃比琉璃还易碎,稍不注意就裂了。这车里有些已经碎了,我也懒得挑选。反正都给你了,你们回去慢慢挑拣。”
洛泽瑞知道对方这是准备要回了,赶紧让牛将军到屋里先喝口茶,他去取银票。
任谁也不可能随身揣着大把的银票。
一盏茶后,牛荣带着银票骑马回军营了。
院里洛泽瑞看着眼前的这么多车的玻璃沉思。
徐管事在他身后小声问道:“少爷,沈少弄来的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置?”
洛泽瑞想起沈溪信中交代的,一定要用最好的盒子装上。
“小心挑选,先摆在屋里,然后我和你一起去挑盒子,把这些琉璃,嗯,玻璃全部装好。沈溪估计再有一天就该回来了。到时我们就出发。”
洛泽瑞这边把东西全部弄好后,就交代陈星和并李刚耿飞,一起看住放玻璃的屋子。然后带着徐管事一起出门买盒子。
而另一边,沈溪也教完沈平延刀法。
他又把铸刀的各项要点记下来,交给沈老将军。
“祖父,溪儿明日就要回金陵了,祖父在这里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沈溪递给沈老将军一张布帕,眼睛晶晶亮地看着眼前的老人。这个老人在这异世给了他一个家,以及家人。
沈老将军接过布帕,擦了擦佩刀,随即又拍拍他的肩膀,“去京城的时候,记得去将军府。虽然我们没法回去,但是祖父已经给京城家中送了信。就当自己家,记住了吗?”
沈溪乖巧应下,“孙儿记住了。”
沈老将军终究是没忍住,摸了摸沈溪的头。
“你母亲…唉,这么多年苦了她了,要是可以,祖父希望你能多看看她。”沈老将军一直觉得沈家亏欠了公主良多,也不知道公主见到沈溪会不会喜欢。
“好的,祖父。”
虽然沈溪不知道这个母亲跟他前世的母亲,性情模样有多少相似,但是既然已经是人家的义子,该尽的孝道,他还是要做的。
到了第二日,沈溪拜别沈老将军返回海州城内。
陈星和守着一屋子琉璃,感觉自己是在做梦,洛泽瑞也没对他解释琉璃还是玻璃,只说等沈溪回来之后问他。
一屋子全是琉璃,他小心地用手描绘着模样,不敢触摸。
之前徐管事他们往屋子里搬的时候,有一些有裂纹的大件琉璃,直接碎了一地,吓得他摸都不敢摸了。
就连碎了一地的琉璃,也是收起来,等沈溪回来再做定夺。
沈溪回来的时候,就见一屋子的玻璃一一摆开,另有一间屋子堆满了各式精美的盒子。
陈星和迫不及待上来问:“溪哥儿,你上哪弄那么多琉璃,太厉害了。我家都只有我爷爷屋里有那么几件琉璃摆件。”
那天都堆在车上,沈溪没有仔细瞧,今天一件一件看过去,确实精巧,各色的,也有一些是跟水一样的色,清透,要是一不注意,还能撞上去。
因为怕人瞧见,这间屋子的门窗全部紧闭。即使是在白天,屋内的光线也不好,于是他们点了些烛火。
不管是在外面的阳光下,还是在屋内的烛火下,这些玻璃折射的光都摄人心魄。
沈溪一边看,一边回陈星和,“不是琉璃,这种叫做玻璃,跟琉璃差不多,但是比琉璃易碎,也没有琉璃值钱,是海外的物件。”
洛泽瑞也在屋内,他也是想听听沈溪的打算。
闻言,洛泽瑞不禁问:“既然是海外来的,目前就是独一份的。我们说是琉璃,也没人知道他不是,我们完全可以把他当低档的琉璃卖。但是你给牛将军的价格,对于琉璃来说太低了。”
沈溪也明白洛泽瑞的想法。
如果只有这些玻璃,他完全可以按照琉璃来卖,放低价格后,买家只会多不会少。
如果没有盖尤斯的话,确实可以这么慢,这就是一锤子买卖。
但是现在盖尤斯跟着他,他就不可能让这么一位漂洋过海的奇人,就这么埋没了。
沈溪已经决定把盖尤斯带回金陵,让诸葛根据盖尤斯的要求建造玻璃工坊。这个事情已经跟盖尤斯商量好了。
盖尤斯对于在大齐做玻璃没有什么反感,他本来就是一个工匠,在哪都可以做。他也没想过自己当老板,人生地不熟,他连跟人沟通都成问题,怎么可能单独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
况且沈溪给的条件非常优渥,本来他被船队抓过来就是一个奴隶而已。
而且沈溪对于海外的这种贸易非常向往,以后有机会,还会出海去盖尤斯说的那些国家做生意。这样的话,盖尤斯就有机会回到自己的家乡。
现在对于盖尤斯来说,跟着沈溪,绝对是个最好的选择。
盖尤斯在金陵造玻璃,沈溪跟着商队去塞北,一来一回估计得四五个月。那个时候第一批本土玻璃应该就已经做出来了。
沈溪从这些玻璃上移开目光,看向洛泽瑞。
“因为半年后,这就不是独一份的。”
洛泽瑞心下一惊,赶忙追问,“溪哥儿这是还有后招?”
沈溪点了点头,“除了这些玻璃,我还拿到了玻璃制作方子。回了金陵后,就会派人着手开始研制。不出半年,沈家的玻璃工坊就会做出第一批玻璃。”
沈溪没有直接说出盖尤斯,而是说自己拿了玻璃制作方法。也不是怕洛泽瑞和陈星和两人对盖尤斯不利,但是秘密一旦让另一个人知道,那就会有更多人知道。
只要一公布盖尤斯是那个会做玻璃的人,那这个香饽饽就会让起歹念的人动心思。
虽然盖尤斯大概说了玻璃的制作方法,但是万一盖尤斯出了意外,那沈溪的玻璃制作至少要推迟好几年。
洛泽瑞现在也不得不感叹沈溪的运道。
本来他只是感念因沈溪的关系让洛家拿到了皇商,所以这个贸易线出来的时候,才第一个想到要把沈溪也捎上。
没想到他出来一趟,跟大名鼎鼎的沈家军都扯上关系了,还当了沈老将军的孙子,这会儿从沈家军那里弄到了玻璃,还有玻璃制法。
曾经他跟沈溪称兄道弟是沈溪高攀,以后说不定就是他高攀了。
沈溪半年后就会开始出售玻璃,这是一个无人踏足的领域。洛泽瑞敏锐地发现其中的商机。
这会儿不能硬插一脚参与造玻璃,但是还可以从沈溪这买。毕竟沈溪底子薄,各地并没有那么多熟识的商家。
“溪哥儿,半年后玻璃造出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否可以卖些给老哥。在大齐,洛家的生意不算做得最大,但是这大江南北还是有些路子的。”
沈溪哈哈一笑,“洛大哥客气了,本来就打算找你合作的。怎么说,我才开始做生意,哪有那么多销路呢。既然洛大哥提了,那我们回头好好商量一下。”
陈星和平时虽然还没开始参与经商,但是他爷爷把他放出来就是历练的,一些眼力见还是有的。
这会儿突然见洛泽瑞要跟沈溪做生意,这其中必定有大利润。这会儿要是不赶上,那以后沈溪的玻璃生意,陈家就被落下了。
于是灵机一动,他也凑上前,“溪哥儿,这生意可以大家一起做嘛,陈家各地的商户也不少,尤其是京城周边几个城,都有我们的商铺。”
沈溪看了看陈星和,陈家和洛家虽然都在金陵,但是洛家主要是往南发展,而陈家则是往北,对于玻璃以后在各大城池打响知名度,都非常有用。
“那在这里,我就给你们两一个保证,除了我自己的铺子卖的,以后只出给你们两家。大家有钱一起赚。”
“好,有钱一起赚!”
第45章
屋里的玻璃被装进一只一只精美的盒子,防止路上颠簸,在盒子里垫了厚厚的防撞绸缎。
除了里面的玻璃,其他的不管是盒子还是里面只是用来垫着的布料,都是顶好的。
陈星和不解地问:“不是说玻璃不那么值钱吗?为什么还要用这么好的盒子,而且盒子里垫着的绸缎都是极品好货,泽瑞把最好的那批绸缎留下了好多用来当垫布。”
沈溪一边一只一只打包,确保所有的都不会在路上有毁损,一边回他。
“当然是因为要卖高价啊。”
“还要卖高价?你要坑谁?”陈星和眼睛都瞪大了。
沈溪抽空瞅一眼他,不怀好意地一笑,笑得陈星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当然是要坑冤大头啊,谁最有钱坑谁。”
“你要卖到京城去?”陈星和也只能想到全大齐最有钱的那些人,估计就是在京城了,有点为难道:“溪哥儿,这不大好吧,京城里要么是大官,要么是皇亲国戚,都不是好惹的啊。”
洛泽瑞倒是猜到了几分,“肯定不是京城,那么多达官贵人,我们坑他们,就是坑自己。”
“哈哈,洛大哥懂我。星和你再想想,我们最后要去哪?”
最后去哪?塞北,北燕?
陈星和惊得捂住嘴,“你…你是要去坑北燕?”
沈溪勾起唇角笑得奸诈,“怎么能叫坑呢,我们这是友好的贸易往来。这会儿我们送去的,本来就是大齐独一份的。我也没说以后还是独一份,是吧?”
陈星和抖着手指着沈溪,“你…也太狡猾了。”
沈溪就当陈星和是在夸他了,于是继续说道。
“我听说,塞北的贵族都个顶个有钱,而且那些贵族还特别喜欢亮闪闪的珠宝,像衣服上、帽子上、武器上都会镶嵌各种珠宝,连头发的辫子上都会缀上点珠子。”
沈溪一边说着,一边捡起墙角堆放的那些碎掉的玻璃,对着烛光照了照,“我们把这些碎玻璃打磨打磨,做成各种形状。琉璃宝珠,你们说他们会不会也很喜欢?”
洛泽瑞和陈星和看着沈溪看过来的亮闪闪的眼睛,一时有点无语。
陈星和:你连碎玻璃都不放过。
洛泽瑞:你还挺懂有钱人的兴趣。
但是他俩也不得不说,这主意确实是好,变废为宝。本来陈星和都打算把这一堆碎玻璃扫扫扔掉了。
这东西碎了,还容易划伤手。
洛泽瑞也过来蹲下,仔细看了看,“可以做,明天一起堆车上带回去。到金陵,我去找靠得住的师傅,挑色彩好的做。”
虽然说得前景一片大好,但是三人也没被冲昏头脑。
沈溪率先冷静下来,“不过也不能高兴得太早,我们都没有去塞北做过生意,现今北燕的局势也不明朗,到时候还得见机行事。”
陈星和点点头,“是的。据说北燕的那些人脾气都不是很好,到时候都得谨慎点。”
他说着,还拿眼尾瞧了瞧沈溪,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些人里,就沈溪容易沾惹各种事故。
沈溪一脸莫名:我什么时候惹事了?
洛泽瑞:“我们一路上好好琢磨琢磨,到时候从何处着手。”
*
第二日一早,几十辆车已经全部码好货物。
陈星和和洛泽瑞各乘一辆马车,沈溪仍旧骑马。
李刚骑马走在队伍最前,耿飞骑马跟在队伍最末。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海州。
*
而就在同一日,沈老将军的奏折并千里送回的沈家刀,被呈到了御前。
西暖阁里,当今皇上端坐在龙椅上,兵部尚书、户部尚书以及太子永瞻都被召唤到御前。
“你们都看一下沈怀传回的奏折。”
大总管赶紧将奏折递给永瞻,永瞻看到奏折上提到沈溪的时候,瞳孔微微一缩。
这个沈溪,可是他知道那个沈溪?奏折中并没有详细写沈溪是谁,只是提了一句沈怀三子的义子沈溪献了铸刀之法,并一套刀法。
不管心中如何想,他不动声色将奏折传给兵部尚书。
大总管又将那把铸好的沈家刀,递给太子。
御前是不能持刀的,但是这会儿为了给这几位看刀,皇上并没有在意那么多。
待所有人看过之后,皇上问道。
“沈怀很久之前就上奏过,沈家军用的刀与倭寇相拼,多是折断。朕虽下令研制可以与倭寇相抗衡的刀,但一直无人能做到。现在他们自己找到了铸刀之法,你们觉得沈怀说的这法子可好?”
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没有吭声,先等太子回话。
永瞻对着皇上俯身拱手,“父皇,儿臣觉得沈将军此法甚好。倭寇的刀一向比我们大齐的锋利耐用,因刀的差距,每年我们大齐要多牺牲多少好儿郎。此刀一出,海防必定能更加坚固。”
兵部尚书及时附和道:“臣觉得太子所言有理。尖兵利器,有了这利器,沈家军定能守护好我大齐,不受倭寇袭扰。”
户部尚书没吭声。
皇上见户部尚书没吭声,直接点了他名,“胡卿,怎么不说话?”
户部胡尚书上前躬身行礼,“禀皇上,太子和苏尚书所言都在理。但是此铸刀之法,不管是铸刀的铁矿,还是所用的木炭,都很花钱。户部…”
“户部没那么多钱。”
谁不想要好兵器啊,但是户部是真没钱。
胡尚书的哭穷还没结束,“昨日苏尚书才问臣要马匹。”
说着朝兵部尚书看了一眼,继续接道:“但是西夏那里根本就不卖马给我们,而塞北那边把今年的马匹的价钱一提再提。臣这里买马都捉襟见肘。”
兵部苏尚书,一听胡尚书把没钱的事往自己这边引,赶紧向皇上分辩,“禀皇上,北征军那里要马,也要的急。北征军中前不久淘汰了一批又老又不中用的马。马也是要紧的事啊,不然北边战事起来,北征军的骑兵根本无法应对。”
户部尚书一听兵部尚书分辩,赶紧也附和,“皇上,苏尚书也说了马匹重要。要是北边失守,会祸及京都,沿海只是倭寇骚乱,对京都威胁不大。不如让他们再用一段时间,等以后库里宽裕了再…”
兵部尚书听他这么说,都要疯了,你个老匹夫想啥,别带上我啊。
永瞻也不由得转头看向胡尚书,胡尚书这是老糊涂了吗?
皇上抓起桌上的玉玺直接一下子砸到了胡尚书额头上。
胡尚书吓得赶紧跪地,额头上的血糊了眼睛,也不敢擦一下。
皇上气得一阵咳嗽。
大总管赶紧上前给皇上顺气,又端起桌上的茶盏递给皇上。
皇上接过喝了一口,才压下翻涌的气血,这才有力气骂人。
视线仿佛要在胡尚书身上灼出一个洞,“这就是朕的户部尚书,朕的肱股之臣?怎么东南沿海的百姓就不是我大齐的子民了?为了京都的安危,就可以置他们于不顾。沈家军在前线作战,战死了那么多将士,现在他们自己找到了铸刀之法,你告诉我,让他们再等等,等什么?”
“等他们全部战死了吗?”皇上又扔了一叠奏折砸向胡尚书。
胡尚书跪地,以额抵地,“臣有罪,臣该死。”
皇上怒目直视,“你确实该死,但是现在朕还不想让你死。刀必须铸,自明日起,兵部准备铸刀事宜,户部全力配合。至于马匹,也必须买。要是办不好,你提头来见。”
胡尚书内心一片惶恐,他上哪去弄那么多钱,但嘴上只能答应,“臣定办好差事。”
心里却是偷偷把沈家给恨上了。
第46章
回去的一路还算安稳,李刚和耿飞都有了经验,领着一众护卫防卫警戒,即便是在停车休息的时候,也会安排人手巡逻。
到了夜间,更是安排了□□流守夜,李刚和耿飞也分上下半夜分别带队,确保万无一失。
当然这一路,护卫队也没忘记训练。沈溪对训练要求还是极高的。
现在多流一滴汗,将来就会少流一滴血。
护卫队的众人,经过这几个月的训练,现在拉出去不说以一当十,但是一人对付五六人是不成问题的。
行了十几日,到了据说有匪寇出没的地界,沈溪骑马走在最前,警惕地观察四处动静。
此处是在山坳里开的路,两边的山不算高,山上的树林中偶有人影晃动。
沈溪给李刚打了个手势。
李刚立马招呼众人,“全体警戒。”
护卫队全都紧张地握紧武器,提高警惕,同时也将弓箭等放在顺手的位置。
一行人走到一半的时候,山上突然响起喊杀声,“冲啊。”
沈溪率先从马鞍上的箭囊中取出箭,左手弯弓,右手指间夹着三支箭,三箭齐发后,远处山上直接倒下了三人。
李刚紧随其后,大喊道:“都把箭拿起来,把这群孙子射成筛子。”
几箭之后,对面已损失了部分人手。
山上的领头人看了看身边已经倒下的兄弟,怒目圆睁,落草为寇这么久,从没一次像这样,还没照面,已经损失了这么多人手。
但要是现在退回去,什么都得不到,白白死了这么多兄弟。于是咬了咬牙,继续喊着:“兄弟们,冲啊,给死去的兄弟报仇。”
此处山坳不算宽阔,不利于骑马作战。
沈溪跳下马,抽出腰间的剑,迎向对面的领头人。
护卫队也扔了弓箭,重新握上刀,冲向对面的匪寇。
领头人越打越心惊,他以为这就是一支普通的商队,护卫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实际就跟普通人一样。
但是他没想到对方训练有素,自己这边两三个人都对付不了对面一个,更何况那些人还会相互配合。
这次他带了两百多人来打劫,没想到最后居然被活捉了。
领头人扫视一圈,地上躺着不知生死的兄弟,还有那些跟自己一样被活捉的兄弟,而对方的人除了受伤的,居然一个都没死,不得不承认自己这次看走了眼。
沈溪收回剑,吩咐众人把匪寇投降后,扔在地上的兵器全部收走,然后把这些人都给捆了。
李刚带着人捆匪寇,耿飞则带着人将受伤的护卫都给上了药包扎好。
其中一个护卫,一边看自己的伤口,一边夸,“沈少教的规避要害的方法,真的好。刚刚这一刀,差点把我开膛了,现在这只是皮外伤。”
旁边几个受伤的也附和,没看到那些匪寇死了那么多人,他们这边只是受伤而已。
能保命就好,伤了不怕,养养就能好。
李刚把人捆了后问沈溪,“老大,这些人怎么处置?那个领头的是山寨里的二当家,我们要不要杀到山上去,把那伙人都给剿了?”
李刚是越说越兴奋。
沈溪白了他一眼,“抓了几次匪,就真把自己当官府的人,剿匪剿上瘾了?我们是商队,商队的责任就是安全地把货送回去。”
李刚有些可惜地砸吧了下嘴,看着被捆的那些人,“老大,那这些人怎么办?总不能放了吧?”
“捆了交给官府。少了这些人,想来山上那些匪寇也成不了气候了。”
于是时隔一个多月,县令大人又收到了沈溪送过来的一批山匪。
县令无奈:别再送了,你这样会显得我很无能。上一批还没判下来呢。
沈溪对于此次遇袭,护卫队的表现还算满意,虽然有些慌乱,但是总体还算稳得住。
没一遇到危险,就把平时练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
多经历几次,这些人就会成长得更快。
就像战场上,一开始大家都是新兵,多打几次仗,用命换了经验,也就成了老兵了。
回到金陵的时候,已经到了九月中旬。
此次洛泽瑞从海州带回了很多货物,除了一部分要带去塞北的外,其他的都要在金陵卸货,安排销路。
具体的事宜,沈溪不再参与,由洛泽瑞全权负责。
他兴冲冲直接回了家。他把这急切的状态,归咎于好久没吃顾焕做得饭了,有点想得慌。
只是到家的时候,却并没有见到顾焕,只有诸葛在家整理账册,一问才知,顾焕早上就出了门并不在家。
沈溪一屁股坐在诸葛旁边的椅子上,刚刚的兴奋劲消失得一干二净,百无聊赖地捻起桌上的一块桂花糕。
尝了尝觉得味道不对,“这不是顾焕做的吗?”
诸葛抬眼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当然不是,后厨厨娘做的。除了你,还有谁能吃到他做的吃食。”
沈溪闻言就对这盘桂花糕失去了兴趣,滋味没有顾焕做的好,不吃也罢。
“顾焕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早晨出门的时候,说是要去拜见学政大人。”
沈溪好奇,“学政?顾焕已经考中举人了吗?”
学政一省只设一人,负责整个省的科考事宜,在金陵府城举办的秋闱就是由学政大人主持。
“顾焕上月考中了举人,虽然不在三甲,但是名次也很靠前。学政大人听说他春里才考中的秀才,这才几个月又中了举人,就建议他到京城国子监入学,还给顾焕写了一封推荐信,拜苏大儒为师。”
“国子监?进了国子监,那岂不是以后参加春闱的把握更大了。”沈溪与有荣焉,顾焕果然有读书的天赋。
前世他也是去国子监读过书的,就是不是走的顾焕这种科考的路子,而是走的勋贵子弟荫荐的路子,这种大多就是不爱读书,又迫不得已进去混混日子的。
“不过我看他还在犹豫,问了他他也没说在担心什么。你晚上跟他谈谈。”诸葛又提点了一句。
“行,我问问他。”
沈溪在家呆了一会儿,就有点坐不住了。
顾焕不在家,总感觉家里无聊得紧,于是打算出去转转。
他起身拍拍衣摆,“我出去转转。”
诸葛忙喊住他,“等会儿,家里这些账册你看看,我们这几个月还开了几个铺子…”
话未说完,就被沈溪打断了,“你看着办,有啥跟顾焕说就行。我走了。”说着也不等诸葛回话,径直出了院子。
诸葛:…,我整理半天,白干活了呗?你这甩手掌柜当的,不怕我给你家财败光。
想是这么想,但是诸葛还是理完了账册,顾焕平日里虽然读书,但是还是看账的。
沈溪这次出门也没带桃红,路上吃了几个月不合胃口的饭菜,回家也没吃到顾焕做的饭,这会儿只好去酒楼先吃一顿了。
还是去了第一次来金陵时去的那家酒楼,现在有了钱,当然是要个包间,怎么舒服怎么来,好巧不巧还是牡丹厅。
他刚拿起筷子夹第一口菜,就有人声从门口传来。
沈溪隔壁的包间里出来了一行十几人,此中正好有顾焕。
众人一边从厅内出来,一边感谢一位年纪偏大的男子,“此次感谢陈解元的款待了。”
七嘴八舌的恭喜和感谢之后,一位相貌阴柔的男子,提议,“陈解元请我们吃了饭,我这个亚元就请大家去喝酒吧。大家都赏脸哈。”
说的喝酒肯定不是单纯的喝酒,在场的几位都懂。
按说出榜都快一个月了,该吃饭早就吃了。这次聚首,还是因为陈解元过几日就要去京城了,这应该算是同榜同年最后一次相聚。
下一次再见,就不知道还能不能攀上关系了。
而喊大家去喝酒的吴亚元,大家也都了解此人。他原先对解元之位志在必得,没成想最后屈居亚元,心中一直有口气咽不下。
此次陈解元请吃了饭,他就要请大家去喝酒,莫名地要争这口气。
此人虽学问很好,但是特别推崇红袖添香,风流轶事不断,常年流连烟花之地。这里的喝酒就是去楼里喝花酒。
在场的众人都应下了,只是喝个花酒而已,即使会发生点风流韵事,对于文人而言,那都是雅事。
顾焕抿了抿嘴,没应。
吴亚元看到顾焕没吭声,“顾经魁是看不起我,不肯给我这个面子吗?”
顾焕拱了拱手,“不是,但是喝酒就不必了。”
吴亚元斜着眼睛看着顾焕,“入了学政大人的眼,就看不起我们这些人了?”
他说着还连带上其他人。
以至于其他的举人也一起看向顾焕,这算是同年的共同活动,顾焕这是不合群了。
“家中夫郎管的比较紧,我就不跟着去了,万一扫了各位的好兴致。”顾焕最后搬出了沈溪,被当做夫管严,也比去喝花酒强。
“顾经魁家的夫郎不是不在家吗,无妨的,我们去了他也不知道。”其中一个跟顾焕还算熟悉的举人劝道。
吴亚元斜着眼睛,等着顾焕回话。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谁要请我家夫君去喝花酒啊?也带上我呗,正好我也喜欢。”
围在包间门口的众人,这才散开来。
露出了怀中抱剑,斜倚在门框上的沈溪。
第47章
众人回头的时候,就见一位身穿白衣,束着黑发,眉心一点嫣红的哥儿,右手拿着剑抱臂站在门边,玩味地看着他们。
这一身打扮像极了意气风发的少年儿郎。
哥儿长相明艳动人,虽嘴角含笑,却莫名让人觉得浑身一凉。
他刚刚说的是,夫君?
众人不免满心疑惑,这是谁家的夫郎?这模样和作风,跟别人家乖巧的夫郎,一点都不一样。
顾焕一听便知是沈溪的声音,惊喜地推开面前的几人,挤到沈溪身边。
和刚刚对着同年时的稳重不同,连语调都欢喜了几分,“溪哥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溪对上顾焕,笑得眉眼弯弯,“半个时辰前刚到家,看你不在,我就出来找个地方吃饭了,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顾焕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沈溪是想回家吃他做的饭了,小声抱歉:“对不起,不知道你今天回来。早知道你今天回来,我一定在家等你。”
沈溪挑挑眉,调侃他,“做好饭等我回来吗?”
“嗯。你离家都快三个月了,在外面一定没吃好饭。”顾焕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了下沈溪,“我见你都消瘦了许多。”
身后的众人:…,我们都还杵在门口呢。
要是知道你家夫郎回来,你就留在家给夫郎做饭,不跟我们出来吃饭了?
你这岂止是夫管严啊。
你这是把夫郎捧上天了。
顾焕刚好挡在沈溪面前,沈溪右跨了一小步,歪着头问门口的其他人,“相逢不如偶遇,既然你们请我家夫君去喝酒,不如也带上我吧,正好我也好久没去了,不知道那里的姑娘哥儿们还记不记得我。”
“…”
我们一帮男人去喝花酒,怎么可能带着你这个哥儿去。
吴亚元率先开口,“你一个哥儿凑什么热闹。”
这还不算,他还上下轻蔑地扫视了一下沈溪,“一个哥儿不在家相夫教子,出来抛头露面,还拿着把剑,成何体统?顾经魁家的家教不过如此。果然穷乡僻壤的地界出来的,都是不懂礼数的!”
自从放了榜之后,他就看顾焕很不顺眼,尤其是在学政大人邀请顾焕去了府上,吴亚元就更气不顺了。
陈解元在他之前就算了,现在这个顾焕考了个第五名,还能得了学政大人的青睐,他一个亚元都没得到学政大人的推荐信。
一个破烂村子里走出来的穷酸书生,凭什么有这么好的运气。几个月前,顾焕还只是个童生呢。
沈溪在屋里吃饭的时候,就听到这个吴亚元阴阳怪气地跟顾焕说话。
本来沈溪打算,要是这个人见好就收,对方作为顾焕的同年,他也不想把人怎么样。
但是这会儿,呵呵,这个人把他们两口子,一起得罪了。
嚯,真以为小爷我是吃素的。
沈溪直接上前走到吴亚元面前,气场大开,“怎么?你对哥儿有意见?”
吴亚元为了显示自己不与哥儿一般见识,直接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不欲与沈溪多言。
沈溪见对方无视他,倒也没气,轻笑一声,“有些人还真是欠教训。”
只是轻笑过后,沈溪眼眸微眯,眸光渐冷,也没见他有多余动作,剑柄指向对方的时候,从剑鞘里滑出了一尺距离。
这一尺刀锋刚好就架在了侧转脑袋的吴亚元脖子上。
沈溪轻声又问了一句,“你是说我不懂礼数吗?真巧,我还真的不太懂。”
这轻声中的冷意,冻得周围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吴亚元感受着脖子处传来的刀锋上的冷意,这会儿也不敢转动脖子。
他后悔刚刚为了显出鄙夷,特地扭开头不看沈溪了,现在半转着脖子不能动弹,真的很累人。
吴亚元欲哭无泪,没人告诉他,顾焕家的夫郎一言不合就爱拔刀啊!
这么要人命的吗?顾焕这家伙怎么受得了家里有这么彪悍的夫郎?
其他人也被沈溪这一手惊得当场失了声,场面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还是与顾焕熟悉的那位举人打了圆场,“既然顾兄家的夫郎回来了,小别胜新婚,我们就不要打扰人家小两口了。”
其他人看到沈溪手中握着的剑,也纷纷说着“就是就是,顾兄我们以后有空再约”。
说着这些人就想要走。
余光瞥到这些人要走,吴亚元赶紧梗着脖子喊道:“你们别走啊,快救救我。”
沈溪有点怀疑吴亚元的脑子不太好使,现在是他拿着剑啊,“你找他们救你,有什么用?该求谁?该是什么态度,你不知道吗?”
这么笨,怎么考的亚元!
陈解元从人群里站出来,对着沈溪拱拱手,算是打过招呼。
刚刚他一直在观察沈溪,之前他就听他爹提起过沈溪,此人不同于一般的哥儿,不能以寻常哥儿的那套相待,与之交往可以把他当作寻常男子。
顾焕在一旁小声提示沈溪,陈解元是陈星和的四叔,也是陈老爷子的庶子。
沈溪闻言也对陈解元点了点头,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算是草草打过招呼。
陈解元对着吴亚元倒是没有那么客气,吴亚元整天看谁都不爽,一副眼高于顶的模样,确实是不招人待见,今日也是想着可能是最后一次相聚,不好单独不叫亚元。
“吴兄,我劝你还是好好给顾兄和沈少道个歉。”见吴亚元还是不理,只好又加了一句,“沈少这把剑,可是见过血的,吴兄你还是小心点。”
吴亚元原先打得主意就是,顾焕他夫郎肯定不敢把他怎么样,一个哥儿拿把剑吓唬吓唬人而已。
沈溪轻轻一笑,“这倒是事实,前些天刚砍了几十个匪寇,只是还没见过书生的血呢。说实话,我是不会要你命,但是让你身上多几个血窟窿,却又要不了命的手法,我还是有的。不知道吴亚元想不想试试?”
说着,沈溪嗖地收回剑,右手唰一声拔出剑直指吴亚元,一道白光中,吴亚元闭着眼大喊着:“对不起,是我不对,我向你们道歉。”
沈溪收回剑,瞬间换上乖巧甜美的笑,“早这样不就完事了。打打杀杀,多伤和气。”
没敢走的众人:“…”是我们想伤和气吗?
“我包间里点了一桌菜,还没来得及吃,你们要不要再吃点?”
“不了,不了,我们还有事。”其他人赶紧推辞,来了这一出,谁还敢吃饭啊?吓都吓饱了好吗?
众人在门前纷纷跟顾焕道别,让顾焕陪着夫郎好好吃饭,他们就不多打扰了。
直到他们下了楼,以沈溪的耳力,还能听到那些人在互相说着自己。
“这就是顾焕家的夫郎啊!之前只听说是个会舞刀弄枪的哥儿,我还以为传言夸大了,没想到是传言不及真人万一,刚刚吓得我心肝乱颤。”
“谁不是呢。我之前也是听说,据说是洛家那边商队的护卫队首领呢。挺厉害的,怪不得顾焕怕他。”
…
沈溪听了两耳朵,就进厅内继续吃饭了。
好在饭菜还未凉。
顾焕在一旁取了一双干净的筷子,帮沈溪把鱼刺都挑出来,然后把没有刺的鱼肉,放到沈溪的碗中。
接着又把手仔细擦洗干净,开始一只一只剥虾。
沈溪一边吃,一边看着顾焕的动作。
顾焕好看的眉眼低垂着,神情专注地看着手中的虾,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剥着虾。
这一幕看着真是赏心悦目,连饭都能多吃两碗。
沈溪突然就想起刚刚那几个人说的“顾焕怕他”,心里有点不平,他又不凶又不丑,顾焕怎么会怕他?
“顾焕,你刚刚听见了吗?他们说你怕我。”
顾焕剥虾的动作没停,“没有。”
沈溪咬着筷子,不依不饶,“没有什么?没有听到,还是没有怕我?”
顾焕剥好一只虾,本来准备放进沈溪碗里,发现碗里已经堆满了,于是顺手喂进沈溪嘴里,“没有听到,也没有怕你。”
然后又有点无奈道:“你是哥哥,我怎么会怕你。”
沈溪吃着顾焕喂的虾,想了想觉得顾焕说的对,而且作为哥哥凶一点,才能保护弟弟嘛。
但是他又有点想问,“那我很凶吗?”
顾焕从善如流,“没有,你是厉害,别人都很佩服你,我也是。”
沈溪这才满意,继续吃着顾焕弄好的菜。
吃着吃着,他就想起诸葛说的话,“你今天去见学政大人了?”
“嗯,学政大人之前建议我去京都国子监,还给我写了一封推荐信,我今天去拜访一下。只是…”
沈溪疑惑,“你不想去吗?去国子监读书多好,会有最好的老师,同窗的学问也都很好,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顾焕低头擦着手指,“可是你在这边做生意,如果我去京都的话,就看不到你了。”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啊?没关系的,大不了我之后把生意做到京都去嘛。”沈溪觉得这都不算事,生意哪都能做,而且很久之前他就计划过,以后要是顾焕去参加春闱,肯定得先在京都买房安置。
“而且这次去完塞北之后,我也要去京都的。我认了个义母,以后最好是在京都尽尽孝。”
顾焕有点诧异看着沈溪,“你这趟不是去的海州吗,怎么会在京都认了义亲?”
海州在南,京都在北,怎么都搭不上关系吧?
“东南沿海的沈家军你知道吧?我认了沈老将军当干爷爷,我义父就是沈老将军过世的第三子。”
顾焕在心中盘算着,“沈老将军的三子?那就是过世二十多年的沈琅沈将军,那你的义母不就是…”
顾焕眼都睁大了,“不就是当今长公主,皇上的胞妹?”
沈溪眨了眨眼,点点头。
第48章
顾焕哑然。
沈溪出门一趟,认了沈老将军当干爷爷,还认了公主当义母,自己跟他的差距现在越来越大了。
沈溪见顾焕转头,慢条斯理舀了一碗甜汤递给自己。
伸手接过,不确定地问,“你不高兴了吗?”难道是自己拜了义母,顾焕心里不安了?
于是拍了拍顾焕的手,轻声安慰道:“别担心,不管我认了谁当亲人,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亲的那一个。”
不管内心最深处是何想法,沈溪下意识告诉自己,顾焕是个需要他爱护和保护的弟弟,要给弟弟亲人的安全感。
顾焕掀了掀眼皮,看着面前一派天真美好的沈溪,眸光深邃,我想当那个可以亲的亲人,你愿意吗?
但说出口的却是,“没有不高兴,你也是我心中最亲的那个。”
自觉已经把顾焕哄好的沈溪慢慢喝了口甜汤,点评道:“唔,没有你做的甜汤好喝。”
顾焕脸上慢慢漾出笑意,“好,那我回去给你做。”
等到沈溪吃完后,两人相携回了家。
家中桃红已经给盖尤斯安排好了住处。
沈溪和顾焕到家的时候,就见花厅里,诸葛和盖尤斯正鸡同鸭讲地对话。
桃红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夸诸葛先生学识渊博,居然会说外夷语。
盖尤斯手舞足蹈问:“沈溪去哪了?他不是说要一直带着我吗?你快带我去找他。”
诸葛缓慢地扇着羽毛扇,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急不躁地回盖尤斯。
“是的,今日的天气不错,我们这有很多好吃好玩的,兄台要是喜欢,在下可以带你游览一番金陵城,见识见识我大齐的繁华。”
沈溪只听了几句,就赶忙进屋打断,“行了行了,我回来了。”
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盖尤斯一见沈溪回来,小跑几步上前,过来扯住沈溪的衣袖,人高马大却愣是作出一副小鸟依人状,语气哀怨地抱怨。
“溪,我以为你把我甩了。”
跟在沈溪身后的顾焕,一见那个高大的男人扯住沈溪袖子,眉心不自觉蹙起。
然后就见沈溪还安抚性地拍拍那个棕发碧眼的男人,语气无奈地安慰,“没甩你,我就出门办点事,这不就回来了吗?”
顾焕心中的醋坛子都要打翻了,这个大狗熊一般的男人哪来的?
沈溪安抚完盖尤斯,就给顾焕和诸葛介绍,“他叫盖尤斯,我在海州的时候遇到的,被人抓到一支船队上,后来船队在海里遇到风暴,最后就就流落到这了。最重要的是,他会做玻璃!”
沈溪又详细介绍了一遍玻璃是什么,跟琉璃有什么区别。
诸葛和顾焕都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沈溪见他们不太明白,就从兜里掏出一块玻璃递给顾焕,“你看看,这就是玻璃。”
诸葛也好奇地凑过去,此玻璃的形状跟玉佩一样。
诸葛不由叹道:“巧夺天工啊,比琉璃更加通透,这难道不比玉石更加值钱吗?”
沈溪摇摇头,这东西可以量产,只要有盖尤斯在,就能做出来很多。
顾焕翻看了一下玻璃佩,问沈溪:“你打算怎么靠这个赚钱?”
沈溪给了顾焕一个就知道你懂我的眼神,神秘兮兮对顾焕和诸葛说。
“我准备开个玻璃工坊,诸葛你最近赶紧跟盖尤斯学学他们的语言,我先给你们做翻译。之后你跟盖尤斯一起负责玻璃工坊造玻璃。洛家和陈家已经把第一批订单下了。”
诸葛也不由坐直了身子,眼神瞟了瞟傻大个,“只有他一个人会做?”
沈溪含笑点点头。
诸葛扇着羽毛扇的手,不自觉加快了几分,额间的发被扇得飞起,“那我们的玻璃,岂不是大齐独一份?”
沈溪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对,大齐独一份。不过现在联合商队里有一批从海外运来的玻璃,我们打算卖到塞北去。价钱嘛,比照着琉璃来。”
顾焕还算镇定,望着沈溪,“你们去一趟塞北回来,这边的玻璃应该也能出第一批了。你这是打算在玻璃大量现世前,宰一波塞北人?”
诸葛大声叫了声好,“也该让塞北人出出血了。朝廷每年问塞北买马,不知花了多少真金白银。”
盖尤斯一脸茫然地听着这三个人谈得喜笑颜开,最后终于忍不住问沈溪,“溪,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沈溪笑得眉眼弯弯,“我们在商量给你建个玻璃工坊,这样你就可以做你最喜欢的工作了。”
盖尤斯惊喜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以后你就跟这位诸葛先生多交流,工坊怎么建,需要用到什么原料,你都跟他讲,他负责去办。”
“溪,你真是太好了!”说着,盖尤斯就上来猛地抱住了沈溪。
盖尤斯身形高大威猛,而沈溪娇小,这么一抱,沈溪的身影都陷进盖尤斯怀里了。
顾焕脸沉得吓人,上前一手把沈溪从盖尤斯怀里拽出来,另一只手猛地用力推开盖尤斯,沉声道,
“男男授受不亲,请自重!”
也不管盖尤斯听不听得懂。
盖尤斯被推得一脸懵,呆呆地看着沈溪。
这表情落在顾焕眼里,就更让他生气了。
岂有此理,你还敢这样看着我夫郎!
沈溪连忙对盖尤斯说声抱歉,“这是我夫君,在我们这,男人是不能抱哥儿的,尤其是已婚的哥儿。”
盖尤斯委屈地看着沈溪,“我就是想表达一下感谢,谢谢你让我做我最喜欢的事。”
顾焕虽然不知道盖尤斯说的什么,但是看到他那委屈的表情,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个人怎么比自己还能装,他之前就一直用装委屈引起沈溪注意这招,自己这是遇到对手了?
顾焕是真的冤枉盖尤斯了。
他们三人的脑回路就不在一处。
盖尤斯: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可以交流的人,这人还愿意给自己提供好吃好喝的,还有好工作,真的很感激他,拥抱是我们那表示友好的方式。
沈溪:虽然我是哥儿,但是作为男人的内芯,拥抱一下又没啥损失,无所谓的。
顾焕:这是我夫郎,我都没抱过,怎么能给你抱!
不明的气氛在流淌,被晾在一旁的诸葛咳嗽一声,“要不我先带这位盖…盖尤斯出去逛逛。”
“好。”顾焕扯着沈溪,语气硬邦邦地回他。
诸葛赶紧把还在状况外的盖尤斯拉走,人家小两口要关起门说悄悄话了,你这个没眼力见的家伙,净添乱!
桃红也跟着赶紧出去,临出门的时候,还不忘把门给带上。
门窗都关上之后,屋里光线有点暗,沈溪也察觉到顾焕不太高兴,走到顾焕面前,仰头看着他,小声陪着不是,“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他会来抱我。”
顾焕低垂着脸,小声嘟囔,“你是习武之人,要想不被抱,他肯定抱不到你。你是我夫郎,要是被在外人看见,怎么办?”
顾焕倒不是怕被人看见,他就是看到沈溪被人抱了一下,吃醋。
沈溪摸摸鼻子,这小子不好骗,也不好哄了。
“我以后一定注意,绝对不让男子靠近我。”沈溪保证。
“女子和哥儿也不行!”
“好好好,谁来都不行。谁敢来抱我,我就一脚把他踢开,好不好?”
顾焕扭捏一下,小声说:“也不是谁都不行。”
沈溪:???
“那让谁抱?”
看着不解风情的沈溪,顾焕直接把人纳入怀里。
只一瞬,空缺的内心就被满足感填满,他想这样抱沈溪很久了,每次都不敢,怕把他吓跑。
一别三个月,每日除了读书,其他的时间都用来想他的溪哥儿了。
想他在外面有没有饿着,外面热的时候想他有没有被晒着,夜里凉的时候想他会不会被冻着,这么久有没有受苦,会不会受伤?
顾焕的声音,闷闷地从沈溪的发间传来,“哥哥当然,只有我能抱。”
沈溪完全没懂抱他的人的想法,他伸手拍拍顾焕的后背,哄道,“嗯嗯,只给你抱。”
第49章
沈溪在城外买了一块地,专门用来建玻璃工坊。
现在沈溪也算财大气粗,雇了不少人来建工坊,四周的围墙很快就砌了起来。
同时他在围起来的工坊内,选一处建烧玻璃所用的窑。
只是建窑所用的人手,需要后面好好挑选。这些内核的东西,都算是机密。
这几天他还根据盖尤斯口述,把玻璃制作的一些重点,记下来交给诸葛。
就是怕他走了之后,诸葛和盖尤斯的交流出现问题,影响后面玻璃制作的进度。
好在诸葛跟盖尤斯的交流正在良性发展,已经可以从鸡同鸭讲,进行到可以问,你好,吃了吗,吃了什么,准备去哪了。
至于烧制玻璃的原料,还需要诸葛亲自去买。
为了防止有心人根据他们的原料,推断配方,沈溪还特意交代诸葛买原料的时候,另外买一些不常用的一起,混淆别人的视线。
这些日子,诸葛也给嘉宁县去了信,让留在嘉宁县的文绣等人,过来金陵城帮忙。嘉宁县的铺子重新选了几个掌柜的看店。
沈溪这边的事情,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没过两日,洛泽瑞那里的货都处理好了。之前拿去找工匠加工的碎玻璃也都做好了。
沈溪看着一只只各色的玻璃球,很满意。按照色彩和大小,分盒子装十二颗、六十四颗、一百零八颗等等,还让顾焕帮着想名字和各种典故说法,恨不得每一种都说出一朵花来。
洛泽瑞跟沈溪商量,“要不要留些玻璃卖到京城去?”
沈溪想了想。
“这批还是算了,不是我对自己的玻璃工坊多有信心。一个是我们到塞北卖得肯定比在京城贵,利润大的多,还有一个原因,牛将军之前挑了一批最好的送给皇上了,皇上得了那么多新奇的玩意,肯定会赏些给重臣们。”
“这些大人和京中的权贵们,对这类光彩夺目的琉璃玻璃,肯定感兴趣。等到玻璃在京中得到更多人追捧后,我们再把玻璃拿去卖,省得我们自己去宣扬。”
洛泽瑞点点头,沈溪说的有道理。
“那你的玻璃工坊开始了吗?”
沈溪微微一笑,“已经选好地址,开始动工了。不过烧制还需要一段时间。”
“这玻璃也是跟瓷器一样,烧制的吗?”洛泽瑞随口问了一下,见沈溪只抬眼看了他一眼,没答话,随即呵呵一笑,抱歉道:“溪哥儿勿怪,我就是好奇一问,没有其他意思。”
沈溪也回以一笑,“无妨,洛大哥的为人,我当然相信。”
洛泽瑞的为人,沈溪还算是了解,不至于打听沈家的玻璃制作方法。
但是在商言商,每家都有各自的秘方,别说是外人了,就算是自家人,也只有信得过的人,才能接触到秘方。
马上就要出发去塞北了,此去至少三个多月,陈老爷子做主为大家践行。
沈溪虽是哥儿,但是作为商队的护卫队头领,必定是在邀请之列。
陈家特意安排了马车前来接来。
听说是陈家请吃饭,顾焕虽没参加过,但也知道这种场合免不了会饮些酒。
沈溪现在在金陵的商圈,也算是有点名号的人物,到时定会有人前来敬酒。
但是顾焕一想到沈溪那个酒量,就不免有点担心。
在沈溪进马车的时候,还不忘嘱咐,“不能饮酒,就少饮点,不要逞强。”
本来听到前一句,沈溪还想应下,但是后半句什么叫“不要逞强”?
陈家派来接人的马夫,笑呵呵道:“顾举人放心,陈家把人接走,肯定会把人安全送回。”
沈溪坐进马车后,又掀开车帘,冲顾焕挥手,“别担心,我心里有数的,你快回去吧。”
说完拍了下马夫的肩膀,“劳驾。”
顾焕在门外看着马车走到转角,消失不见。
这一晚,吃的饭也不香了。
沈溪到陈家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
门外的灯笼挂起,院内灯火通明。
沈溪发现这次来了不少人,李刚兄弟都到了,还有一些商队的股东。
此次去了一趟海州,来回一趟赚了不少,洛泽瑞在前几日给大家发了分红,数目还不少,所以在场的众人,个个喜笑颜开。
李刚一见到沈溪,就丢下了他哥,跑到沈溪跟前,“老大,你来啦,我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沈溪跟众人打过招呼,寒暄几句之后。
陈家就招呼大家落座开席。
一般请客都是在酒楼,但是陈家今日一顿饭,请来了金陵半个商圈的人,这要是去酒楼,就太轰动了。
也是为了低调,就在自己家办了酒席。
像陈家这样的人家,都会自己养厨子,而且厨子的手艺比酒楼,只好不差。
沈溪被安排在了洛泽瑞旁,这个座次也没有人有异议。
一开始沈溪还能不喝酒,鉴于之前他的彪悍作风,其他人也不太敢劝酒。
但是觥筹交错一阵之后,酒壮人胆,第一个上来给沈溪敬酒的是李刚。
李刚端着酒杯,面色有点潮红,身形都有点打晃,“老大,我跟你是真的跟对了,跟我哥在家怎么可能见那么多世面。”
他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老大,我敬你一杯,来。”
沈溪看着眼前的酒杯,有点为难,顾焕的话还在耳边晃悠。
这,要不就喝一杯?一杯不碍事的。
李刚见他老大不动,有点伤心,“老大,你不认我这个小弟了吗?”
沈溪见他这样,赶紧打住,“行了,我喝,这一路辛苦你了。以后那些护卫们还要你多费心了。”
“老大,你说的哪里话,都是我该做的。来,干!”
沈溪被李刚说的,豪爽地干了一杯。
其他人见沈溪喝了,也纷纷端起酒杯,上前来敬酒。
沈溪倒不是因为不好意思拒绝,只是上一次喝酒已经过去了好久,陈家这酒还真的是好酒。
他馋酒了……
之后,来敬酒的,沈溪基本都来者不拒。
“哈哈,沈少酒量真好,真千杯不醉。”有人夸道。
沈溪哈哈一笑,很是受用。
虽然他已经分不太清面前这个说话的是谁了。
这次沈溪倒是没有舞剑,他一直装得还挺清醒,只脸色看着红得厉害。
众人也都喝得比较多。
顾焕在家等得着急,最后还是没忍住,喊马夫套了马去陈府接沈溪。
顾焕到的时候,沈溪正拉着李刚的手,说他的英勇事迹。
说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听的人也根本没听清,只一个劲点头,夸厉害。
陈家已经在安排马车送各位回去。
顾焕刚好跟陈家的人打了招呼,带着沈溪上了自家马车。
顾焕扶起沈溪,往车上去。
沈溪一把推开顾焕,摇摇晃晃指着顾焕说:“离我远点,谁都不能抱我。”
顾焕有点哭笑不得,醉成这样,居然还记得这个。
顾焕又上前扶住他,“哥哥,我是顾焕。”
沈溪仰着头,眼睛努力聚焦仔细打量了一下,笑了起来,“真的是顾焕,那你抱我吧。”
他张开手臂,夜色下的双眸,仿佛落进了点点星光,嘴角带笑,等着顾焕过来抱。
顾焕呼吸一窒,上前一把搂住沈溪,把披风披在他身上。
夜里起风后,有点凉。
上了车后,沈溪就一头栽倒在顾焕怀里,脑袋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眯起了眼睡了过去。
一直到马车驶入府里,沈溪也没醒。
顾焕看了看,没忍心把人叫醒。
一手揽过肩膀,一手穿过膝弯,把人打横抱起,下了车。
看着还歪着脑袋,靠着自己肩膀睡着的沈溪,顾焕不免心中庆幸,幸好是睡着的,不然又得蹦起来。
顾焕一路抱着沈溪,进了卧房,他轻轻把人放下之后,去打水给沈溪擦脸。
只是巾帕刚擦上沈溪的脸,沈溪就迷迷瞪瞪睁开了眼。
沈溪醒来的一瞬,还有点懵,他不记得之前是在干啥了。
撑着胳膊坐起来,摸了摸心口,觉得有点渴,“顾焕,我想喝水。”
顾焕转身就去外间倒水。
沈溪觉得刚刚摸心口的时候,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
掏出来一看,发现是一只玉佩,玉佩上还追了几颗南海红珠。
敲了敲脑袋才想起来,这是今日吃饭的时候,洛泽瑞交给他的。
之前在海州的时候,他托洛泽瑞帮他寻点南海红珠,本来是打算直接送给顾焕当中举的贺礼的。
但是回来之后想想,单独送红珠,顾焕也没法带,就又出钱让洛泽瑞帮他寻块暖玉。毕竟洛泽瑞也算是金陵的地头蛇了,哪里有好东西,他比较容易寻到。
顾焕端来茶的时候,就见沈溪坐在床上,举着一块玉佩,笑靥如花对自己说:“顾焕,你中举的贺礼,虽然晚了点。”
烛光下,沈溪粉嫩的脸红扑扑,像是诱人的蜜桃,弯弯的眼睛里有世界上最美的星河。
顾焕觉得自己也有点渴,他把本来给沈溪喝的茶一饮而尽。
有点狼狈地留下一句,“我再去给你倒一杯”,就又去了外间。
沈溪看着自己手心里的玉佩,有点不解,顾焕不喜欢这个礼物吗?
他喝得有点多,脑子其实是有点糊的。
顾焕重新端了茶到内室。
沈溪歪着脑袋问:“我的礼物,你不喜欢吗?”
顾焕赶紧接过玉佩,放进怀里,“没有,我很喜欢。你,来喝茶。”
沈溪还是有点生气刚刚顾焕没有接自己的礼物,于是有点孩子气地撒娇,“不要,你喂我喝。”
大概在沈溪现在的脑子里,喂人喝茶是一项惩罚。
顾焕在床边坐下,一手揽着沈溪,一手慢慢喂沈溪喝茶。
喝完茶的沈溪,盯着顾焕瞧。
顾焕被瞧得有点不自在,问他:“溪哥儿你在看什么?”
听到他喊“溪哥儿”,沈溪很是不满,嘟着嘴反对,“不准喊溪哥儿,我娘都是喊溪儿的。你也这么喊。”
但是没说完,沈溪就反悔了,“不行,你不能喊溪儿,你是顾焕,你得喊哥哥。嘿嘿。”
说完,沈溪也不知道在高兴啥,一个人嘿嘿地笑。
顾焕也知道,不能跟一个喝醉的人讲逻辑。
顾焕刚想起身把茶盏放回桌上,被沈溪一把拽住,沈溪力气极大,顾焕没站稳,直接倒在了床上,手里的茶盏也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沈溪居高临下地看着顾焕,“你不准走。”
顿了顿,他一下骑到顾焕身上,“你走了,我就一个人了,你不准走。”
顾焕被沈溪这动作惊得敛声屏息。
沈溪摁着人还不算,他低下头,凑近顾焕吸着鼻子闻了闻。
“顾焕,你身上好香啊,你偷偷用啥了?”
顾焕无言:我衣服上的味道,不是跟你一样的?都是用的同一种熏香。
沈溪闻了闻,抬起头,烛光下躺在被褥里的顾焕,分外好看。
手指轻轻描绘着顾焕脸部的轮廓,嘴里还嘟哝着:“顾焕,你真好看。我第一次见你,你湿着长发打开门,衣裳还有点凌乱,当时我就觉得,这个唇红齿白的小书生,长得真俊。”
顾焕有点分不清沈溪是不是真的醉了。
如果说没醉,沈溪要是清醒着肯定不会对自己做这些。
如果说醉了,沈溪还能清楚地说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沈溪的手指,描绘到顾焕的嘴唇,轻轻摁了摁,红了点,手指蹭了蹭,又红了点。
顾焕一点都不敢动,紧张地抓着身下的被子,更多地是不知道沈溪到底想干什么。
沈溪浆糊般的脑子浑浑噩噩,眼睛盯着顾焕的嫣红的唇瓣。
这样想着,沈溪就俯下身,贴近顾焕的嘴唇,轻轻亲了下。
像桂花糕,有点甜。
顾焕一个翻身,两人位置互换。
突然离开顾焕的唇,沈溪伸长胳膊想要搂住顾焕的脖子,抬起身还要再亲。
顾焕把他两只胳膊抓住,制住他的动作。
沈溪不满,扭着身子,“放开我!”
醉鬼撒泼打滚,顾焕满头是汗,怕沈溪又像上次一样,把自己直接掀到地上。
“别乱动,知道我是谁吗?”
听到顾焕的问话,沈溪停下了扭动,迷蒙的眼仔细瞧了瞧,然后笑道:“真笨,你是顾焕啊。”
听到沈溪的回答,顾焕终于遂了他的愿,亲上了自己的夫郎。
第50章
后半夜,卧房的灯才灭了。
卯时初,是沈溪晨起练武的时辰。
今日同样在这个时辰醒来,沈溪打着哈欠,眼皮千斤重,困意倦意驱之不散。
他想翻身起床,但是身上乃至某个不可名状的地方,都传来隐秘的疼痛。
沈溪皱起眉头,身体仿佛被拆了重新安装好,酸软无力,胸口还压着一只白皙的胳膊。
顺着胳膊看过去,是顾焕俊美的侧脸,白皙的脸在散乱的黑发中,动人心魄,即使在睡梦中嘴角还带着笑意。
他们每日都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但平日都是一人占一半,互不打扰。
今日顾焕居然是抱着他睡的!
薄薄的锦被只堪堪盖住两人的身体。
露出了顾焕光洁的肩头。
以及肩头上红色的咬痕…
沈溪强迫自己的目光从顾焕的身上收回,晃了晃混沌的脑袋,慢慢想起了一点细碎的昨天夜里的片段。
他,沈溪,饥不择食把顾焕给推倒了…
接着,好像还把顾焕的衣服扯烂了…
最后还拽着顾焕要这要那…
…
沈溪猛地一巴掌拍到自己脑门上,悔恨不已。
脸颊发烫,绯红从耳根爬到脖子,逐渐染遍全身,也让他身上昨日染上的印记更加艳丽。
以后再也不能喝酒了!
沈溪这会儿真想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
自己真是太禽兽了。
他这会儿根本无法面对即将醒来的顾焕,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哥哥,现在却把弟弟给…
还是先溜为敬。
沈溪慢慢起身,准备从顾焕身上跨过去的时候,一阵腰酸腿软,差点整个人栽到顾焕身上。
吓得他赶紧腰部使力,稳住身形,尽量不弄出声响。
只是这一下,腰更酸了。
沈溪轻轻下床,揉着后腰。
而床上的顾焕慢慢睁开眼,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
…
顾焕刚想张口说话。
沈溪惊得直接跳起来,“闭上眼,不准看!”
说着,不等顾焕反应,一把抓起床上的锦被,眨眼间把自己裹成蚕蛹,不漏一丝出来。
只是一下子,顾焕就暴露在他的眼前了。
…
沈溪咽了咽口水,艰难地移开视线,试图找一个东西给顾焕盖上。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昨日床上只有一床被子,而这唯一的被子,就裹在沈溪身上。
站在床边,视线瞥到床边的床幔。
他从被子里伸手一只白皙的胳膊,用力一扯,床幔落了下来,盖住了顾焕整个人。
这力道大得连床杆都折断了。
趁着顾焕被盖住,沈溪赶紧逃出了内室。
等顾焕从床幔里出来的时候,沈溪早就不见了踪影。
原先打算跟沈溪以后就像普通的夫夫那样相处的顾焕,一时不知道沈溪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这是害羞了吗?
睡完人就跑的沈溪,忍着身体的不适,准备去城外监工。
今天他没逞强骑马,而是让桃红找马夫套马,坐马车走。
桃红还不解地问:“少爷,不是一向爱骑马的吗,怎么今日突然想坐车了?”
沈溪斜眼瞪了她一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少爷能告诉你为什么嘛。
恶声恶气冲桃红,“快去,惯的你,哪那么多话。”
桃红被赶走,走的时候还在嘀咕,“今日少爷瞪我一眼,都满眼风情,跟往日不一样,难道是昨晚…”
她那恍然大悟的声音,被沈溪听了个真真切切,沈溪气得把手里啃了一半的果子砸在她头上。
桃红“哎呦”一声,吓得赶紧逃走。
沈溪一整日都在外面晃悠,说是去监工,实际上净胡思乱想瞎琢磨去了。
他就是不敢回家,躲着顾焕而已。
顾焕在家等了一日,直到天色暗了下来,沈溪才踩着落日余晖归了家。
等到沈溪回了家,顾焕才吩咐厨房上了饭菜。
走到沈溪身边,理了理他有点乱的发,“溪儿,还没吃饭吧,快过来吃。”
沈溪偏过头让开,走到一旁,语气有点僵硬,“我,我不饿,你吃吧。”
话刚说完,屋内就安静了下来,静得让沈溪有点不安,又转头看了看顾焕。
屋内亮起了灯,而顾焕背着光的身影看着好像有点孤独,沈溪一瞬间就想冲上去安慰他,但是又深深忍住了。
这一团乱麻的关系…
顾焕见沈溪看过来,眸光深深,声音有点暗哑,“溪儿是打算不认账了吗?”
沈溪哑然,他烦躁得搓了两下脑袋。
今天一整个白天,他都没理清自己的思绪,这会儿被顾焕问起,更觉得烦躁。
内心又再次暗恨,怎么昨日就喝了那么多酒。
“我…我怎么负责?我们都是男…”
“溪儿,你是哥儿,我们是夫夫,有婚书为证的。”
沈溪再次哑然,虽然他知道自己是个哥儿,但是内心深处从来没真正认同过,现在被顾焕一下点破,更显得慌乱。
他急躁地在厅内走了几步,“可是…”
可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怎么会跟男子在一起呢?
顾焕拦住不停转圈的沈溪,定定地看着他,“那你喜欢我吗?”
听到顾焕的问话,沈溪浑身一震。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喜欢吗?
喜欢眼前这个在异世第一眼遇到的人?
“我…”沈溪突然说不出来话,顾焕眼中的深情,他第一次看懂了。
这个之前说想要跟他在一起,被他强制反驳后,甘愿当弟弟的人,从来没有放下过那个心思。
顾焕的气息笼罩着他,他深吸一口气,想要说出拒绝的话。
然而顾焕温柔的嗓音,轻轻地吐出下一个问题,“在你心中,真的没有我的位置吗?”
“你不排斥我的接近的,对吗?”
“你在海州画的画、写的信,我都收到了。你心里一直都是念着我的,对吗?”
沈溪红着耳朵,问问问,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更何况,你昨晚说第一次见我,就动心了。”
沈溪瞳孔睁大,震惊地看着顾焕,他昨日真的说了?
“你还主动亲我,扯我衣服,说…”
沈溪一把捂住顾焕的嘴,把剩下的话都堵住了。
是他被顾焕的美色所惑!
他有罪!
此时两人挨得极近,沈溪的两只手都举着捂住顾焕的嘴。
顾焕轻轻张开手臂,就能把沈溪圈在怀里。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顾焕低下头,含糊的声音从沈溪的指间传来,“溪儿,我不想当弟弟,我们试着以夫夫的方式相处看看,好不好?”
顾焕声音低沉,眼眸中带着乞求,沈溪该死的又心动了。
他最是看不得顾焕这种脆弱狗狗般的神情。
他抿了抿唇,又抿了抿,最后深吸了一口气,仿若壮士断腕,“试试就试试。”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这么多年,他确实没喜欢过女人,也没喜欢过男人,只有顾焕在他这里是不一样的。
他其实不太懂,这到底是不是就是顾焕说的喜欢。
但是跟顾焕试试,他在内心深处是不排斥的。
如果是其他人来跟他说这种话,他一定二话不说直接打烂对方的狗头。
这是不是就表示,他是有点喜欢顾焕的呢?
听到他答应,顾焕也终于笑了。
顾焕的眉眼带着文人的清冷,但是这一笑,又如芙蓉花开,看得沈溪有点呆。
沈溪在心里又唾弃了自己一番,让你好美色!
顾焕的容貌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是刚刚好各处都长在沈溪的审美上。
唇上被顾焕啄了一口,沈溪下意识摸了下唇。
这感觉好像还行。
昨日那些迷迷糊糊都忘光了。
顾焕瞧着沈溪怔怔的模样,轻笑一声,拉过沈溪的手,坐到桌边,“溪儿,吃饭。”
一边说着,一边给沈溪布菜。
沈溪看了一眼桌上的菜,所有的菜都是自己爱吃的。
顾焕在这些小事上,格外照顾自己。
但是他好像并不知道顾焕都爱吃些什么,或者有什么喜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