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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珑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林通判正在屋里跟夫人谈话,突然门被人大力推开。


    “爹~,儿子被人打了。”


    林通判听到声音,才认清眼前这个脸肿得把眼睛都挤成一条缝的人是自己小儿子林安。


    林夫人赶紧起身,伸手想要碰碰儿子的脸,但只稍一碰,林安就嗷嗷叫。


    可把林夫人心疼坏了,想摸又不敢摸,忙吩咐吓人去取药,“谁这么大胆,敢打我儿!你没告诉他,你爹是通判吗?哎哟哟,我儿这脸都被打成什么样了。”


    一听自己娘的问话,林安顿时更委屈了,“是一个叫沈溪的哥儿。”


    林通判看到儿子被打,气得一拍椅子扶手,“这沈溪好大的胆子,这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爹,可是那个沈溪今天说,让您去问问知府大人他是什么人。”


    “知府大人?”林通判冷静了一点,如果是知府大人的关系,还真不太好出手教训,略一思索,决定明天去探探大人的口风,要是真的是知府大人的关系,只能算了。但是要只是个虚张声势的兔崽子,就别怪他下狠手了。


    次日,林通判去拜见鲁知府。


    知府大人正在欣赏一幅台屏,见到林通判进来,笑着招呼他一起品评一下。


    林通判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知府大人书案上摆着的一幅刺绣台屏,原来是一幅精巧的双面绣松鹤延年图。


    深知鲁大人喜好的林通判,脱口就是一通夸赞,“大人这幅双面绣真乃极品,这老松枝盘多变,松针却能绣得根根分明,仙鹤色彩清丽柔和、活灵活现,特别是这双面绣的技艺,两面同样精巧。恭喜大人得一上品。”


    说着,拱手向鲁大人道贺。


    鲁大人被夸得身心通畅,捋着胡须笑眯眯点头,“这是前日,一个小友送我的。”


    林通判也是人精,这金陵城的人这几日才出现,还见过知府,能被称为小友的,难道就是安儿说的那个沈溪吗?


    “大人,说的可是沈溪沈少爷?”


    鲁大人来了兴趣,“咦,你也认识沈小友?”


    林通判略一思索,答道:“卑职不认识,但是我儿林安认识,前两日沈少爷刚来金陵,与我儿产生了点误会。既然是大人的小友,卑职回家就让安儿去给沈少爷赔罪。”


    林通判此话就是在试探鲁知府。


    鲁知府也知道他的用意,林通判的幼子林安,他也有所耳闻,在金陵城虽不至于作恶,但是平时也不免会仗着他老爹的势欺人。


    于是说道:“要是有误会,还是早日解开的好。我观沈小友也是豁达之人,想来不会多做计较的。”也算是提点自己这个老部下。


    至于沈小友是受端亲王之命,来金陵的这件事,就没必要跟林通判说了,大家相安无事最好。


    林通判闻言,心知沈溪肯定是有后台,而且后台还不能随便让自己知道,不敢深思,于是赶紧再次向鲁大人躬手,“卑职谢大人提点,卑职这就回去让安儿去上门赔罪。”


    在家的林安,终于等到了自家老爹回来,“爹,怎么样?那沈溪到底是什么人?要是他什么都不是,孩子非打断他腿。”


    “放肆,这事就此作罢,你一会儿备上礼,去向那个沈溪赔罪。”


    林安瞬间不干了,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不去,大不了我不找他麻烦,怎么我被打了还要去给他赔罪?”


    林通判看着这样的儿子,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知府也没明说,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我们需要去赔罪。乖,不要惹是生非。”


    只是林安在林通判一通好说歹说之后,去了沈溪租住的宅子的时候,沈溪并不在家。


    ***


    沈溪在哪呢?


    他在小范围练兵呢。


    本来昨日说好三天后每家出护卫,但是今日一早,各家就已经把人送了过来。


    为什么非要每家出护卫呢?这时候要雇到有基础的护卫是很不容易的。稍微有点腿脚工夫的,都已经被人雇了。除了这些护卫,只能贴榜招一些身强力壮的男丁了。


    洛家直接把城外的一个庄子划给沈溪用,此时各家护卫一共一百二十人,已经在庄子上集结完毕。


    沈溪命令护卫们把一块地整平,此后在这块地训练。只是刚把命令发下去,就已经有人反对了。


    来自各家的护卫,本来就是互相看不太顺眼,谁都想出头。特别是现在还是一个哥儿在指挥他们,这个哥儿长得一副柔弱不堪的模样。


    这不,已经有人在高声呛声,“我们是来训练的,又不是来种地平地的。”


    “就是就是。”瞬间一百多人,变成了一百多只鸭子。


    当将军习惯了,很不能忍受这种毫无纪律的队伍。但是在军营待惯了的,对这种刺头又异常熟悉,当然对付刺头就更是熟悉了。


    沈溪走到这人面前,“你,出列。”


    那人一步跨上前。


    沈溪又绕着队伍走了一圈,“还有不服的,现在也出列。”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陆陆续续站出来十几个人,其他人都在观望状况。


    “没人了?”沈溪又绕回到队伍最前面,很是和气地说:“你们中除了这站出来的十几个人,肯定还有人不服我。不要紧,我会给你们机会的。”


    “大家都是信奉实力第一是吧?谁的拳头硬就听谁的。正好,我也是这样的人。”


    他沈溪从进军营开始,不知道打服了多少人,再刺的刺头打一顿就服了,要是一顿不够,就再打一顿。


    说着,他摆了个姿势,手心朝上,勾了勾手指,“你们这几个,一起上吧。”


    那十几人有点恼羞成怒,一个哥儿居然想要一个人对他们十几个壮汉,互相使了个颜色,就冲了上去。


    然而…


    一个照面之后,十几个人全倒在地上哀嚎了,每个人都抱着右胳膊打滚。


    原来沈溪没有多余的动作,简单粗暴,每个人只有一招,抓住胳膊,“咔嚓”卸胳膊。


    十几个人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沈溪拍拍手又把所有人的胳膊给安回去,剩下的人倒吸一口气。


    这个哥儿是真的强!


    怪不得能当他们老大。


    沈溪起身,让那十几人归队,“现在还对平地有异议吗?”


    众人齐齐摇头。


    “哑巴了吗?说话!”


    “没有。”


    “没吃饭吗?大声点,我听不到。”


    一百人扯着嗓子大声喊:“没有异议!”


    掏了掏耳朵的沈溪,终于满意了,“那还站着干什么?去干活啊。”


    众人一哄而散,仿佛身后有鬼。


    在众人平地的时候,沈溪吩咐洛家的另一个管家,搬来了几样兵器,分别是刀枪箭。


    平完地后,还做了一个简易的靶场。


    众人在靶场集合,沈溪站在前方训话。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要训练的就是体能和这三样兵器。我希望你们所有人都能成为精英中的精英。当然不是精英的,我也不会要。如果最后有人不能达到我的预期,我会把你退回去。”


    说完,他挑了一把刀,舞了一段刀法;挑了一柄枪,耍了一段枪法;最后又拿了一把弓,摸出三支箭,三箭齐发,正中三只靶的靶心。


    所有人都看呆了。


    “以后我刚刚练的这段刀法、枪法、箭法,你们都要学会。”射完箭的沈溪,把弓抛给队伍最前方的一个人,也是第一个出声呛沈溪的,“你叫什么名字?”


    有之前的教训,那人大声答道:“李刚!”


    沈溪一愣,“李猛是你什么人?”


    “回沈少,是我哥。”


    沈溪深深看了一眼这人,原来是昨日哥哥被打了,今日想来捣乱的。


    这倒是沈溪误会了,李刚是自己求着他哥才来的,毕竟作为二当家,不至于来当个护卫。但是他昨日听到他哥说这个沈溪很厉害,所以他是来偷师的,准备偷完师就回家。


    但是现在他一听,不合格的就会被退回。那他要是学完回去了,不就是表明他学得不合格?


    那怎么可以!必须不能回去!


    沈溪看对方估计也算是这群人里的头头,于是说:“你以后就是他们的队长,要是我不在,就由你来带他们练习。”


    “现在,你,带着他们先练习射箭,我一会儿来教。明白了吗?”


    李刚突然被委以重任,高声答道:“回沈少,明白了!”


    沈溪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因为他刚刚看到一个人出现在了田埂上。


    此人正是有点呆滞的林安。


    林安其实已经来了一段时间了,他看到那个昨天把他打了一顿的沈溪,姿势潇洒地练了好几种兵器。昨日天色太黑,他都没咋看清沈溪的脸,第一次见面又因为一心念着心上人要来了,没太注意沈溪的长相。


    但是刚刚,他被沈溪惊艳到了。


    沈溪走到猪头脸的林安身前,挑了挑眉,“你怎么来了?昨日挨打没挨够?”


    林安突然红了脸,当然这肿胀的脸也看不出来红没红,他思维有点混乱,支支吾吾,“我…我…”突然想起下人拎着的礼物,“我来给你道歉的,希望以后我们可以做朋友。”


    说着一把把礼物塞进沈溪怀里。


    沈溪满脸问号:我都把你打成这样了,你还要跟我做朋友?你是有受虐倾向吗?


    第32章


    既然是来道歉的,沈溪就把东西收下了,随手丢给身后跟着的小厮,抱着臂问林安:“那你还有事吗?”言下之意,没事可以滚了。


    林安本来也是因为拗不过他爹,非让他来把事办妥了,原先是打算给完东西就走的,只是这会儿,突然不想走了。


    他转了转眼,看到那些在训练的护卫,舔着脸问:“我能留下看看吗?我觉得那些人练得挺有意思的?”


    沈溪上下打量了两下林安,“想留下?留在这的人,都是要训练的,你也要?”


    林安:“…”我只是想看看你而已。


    但是一想,沈溪还要亲自教导那些人,说不定自己留下之后,沈溪也会近距离教教自己,随即林安咬了咬牙,“要!我觉得我身手可以练得更好点。”


    沈溪看着挺了挺胸的林安,有点纳闷,你哪来的自信,还有你有个鬼身手!


    这人真的是来找虐的?还有人有这样的喜好?


    随后的几天,林安天天天一亮就到,积极得一点都不像个纨绔。


    沈溪每次早上到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对方也没干出啥出格的事,沈溪也懒得理他,爱来就来呗。


    林安一边跟着众人气喘吁吁挥着刀,一边眼睛往站在前面的沈溪身上瞄。


    站在他旁边的李刚,好奇地凑到他身边问:“林少,你盯着沈少干啥?要报仇?”


    李刚作为刚猛货运的二当家,还是认识林安的,也算是知道林安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安被他问得一愣,“为什么觉得我要报仇?”他明明眼里的爱意都要溢出来了。


    “没仇吗?”李刚也有点懵,“你们之前不是在酒楼打架了吗?我以为你来这,是要报仇来着。”


    林安赶紧澄清,“那都是误会,我已经给沈溪赔过罪了,现在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李刚看看站在前方的沈溪,又看看身边的林安,这几天沈少也没理你,怎么看都不像是朋友啊。


    林安此人说话有时候是不太过大脑的,他这几天也发现沈溪不太搭理自己,于是直接问李刚,“我想送沈溪点东西,你觉得他会喜欢什么?胭脂水粉吗?一般哥儿都喜欢这些。”


    李刚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你不是爱慕陈家的哥儿吗,整个金陵城谁人不知。你还为了请陈家的哥儿吃饭,跟沈少打了一架,现在你转头要送沈少胭脂水粉?


    你这是挨打挨少了吗?


    就我这种大老粗,都能看出来沈少这样,一言不合就把人打趴下的哥儿,是不可能喜欢胭脂水粉的,你的脑子里装的什么?


    不知道李刚腹诽的林安,问完又点点头,哥儿都喜欢这些东西,沈溪肯定也喜欢。


    ***


    沈溪看着护卫们练了一会儿,就回屋凉快去了。


    中午的时候,正准备去吃饭,沈溪突然看到一人笑吟吟进门,身后还跟着提着食盒的桃红。


    “你怎么来了?”沈溪溪惊喜地迎上去。


    本该在嘉宁县的顾焕,从桃红手中接过食盒,在桌上一一摆开,“我看你走了五日,想着应该也安置得差不多了,就把家里该带的东西收拾收拾,就过来了。”


    说着,递给沈溪一双筷子,沈溪伸手接过,问:“几时到的?”


    “巳时初刚到,看着时辰还早,就给你做点饭菜送过来。这里的饭菜合你口味吗?”


    沈溪笑得一本满足,眯着眼回道:“当然没你做得好吃,还是你对我好。”


    然后拉住顾焕坐下,“你也坐下吃。”


    顾焕也没客气,他做好饭菜,就赶紧给沈溪送过来了,也还没来得及吃。


    再说,已经好几天没陪沈溪一起吃饭了。


    就在屋里一片其乐融融,沈溪眉飞色舞讲他在金陵城的威风事迹,把谁谁谁打得落花流水、屁股尿流,顾焕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桃红在一旁偷笑的时候,门被煞风景推开。


    沈溪和顾焕一起转头,皱着眉看着来人。


    而来人也一脸震惊的看着沈溪和顾焕。


    来的正是想到沈溪面前献殷勤的林安,此时他看到沈溪跟一个陌生男子,在一张桌上有说有笑,还笑得那么好看,跟面对自己的时候,一点都不一样。


    他冲进来,一把把各种胭脂水粉,扔在桌上,指着顾焕问沈溪:“这是谁?”


    语气仿佛见到出轨夫郎的夫君。


    沈溪还未回话,顾焕先开口了,“你又是谁?”


    林安看着这出声的小白脸,虽然长得挺好看的,但是他林安也不差啊,于是他挺起胸膛,中气十足回道:“我是沈溪的追求者,你是谁?”


    他此话一出,顾焕和沈溪都呆了,桃红也呆了。


    沈溪:林安这是被他揍出毛病了吗?那天他不该打脸,把林安脑子都打坏了。


    桃红:好家伙,少爷这么凶,却这么抢手!


    顾焕转过头看着沈溪,目光深沉,“追求者?”


    “不是,不是,你别听他瞎说。”沈溪慌忙摆手,随即对着林安义正言辞,“你别败坏我名声啊,这是顾焕,是我夫君!”


    听着沈溪给他正名,顾焕脸上的神情才稍稍缓和。才几日不见,沈溪就多了一个追求者,以后得多加注意。


    奈何林安听到沈溪介绍对方是他的夫君,一个踉跄,手哆哆嗦嗦指着沈溪,泫然欲泣,“你…你…居然已经成亲了,你怎么可以背着我成亲?”


    沈溪:谁背着你了,你是谁啊,你怕不是脑子真的坏了!


    实在听不下去的沈溪,抓起林安的后衣领,拖着人出了门。


    过了一会儿才回来的沈溪,拿起湿手巾擦了擦手,坐下吃饭。


    夹了一筷子肉刚要送入嘴里,就听到顾焕悠悠地说了一句,“哥哥,这是要找新的弟弟了吗?”


    沈溪手一抖,肉掉在了桌上,他以为顾焕是害怕自己要被抛弃,忙保证,“绝对没有,我就你一个弟弟。”


    “可是现在有一个林安,以后说不定还有张安、李安。”顾焕低着头,声音也低低的。


    沈溪再三保证,就差指天发誓了,“以后绝对不会有了,我以后到哪都先说明,已经有夫君了。只会有你一个弟弟,你放心。”


    顾焕这才满意,抬起头给了沈溪一个甜甜的笑,重新夹了一块肉放到沈溪碗里,“哥哥,先吃饭吧。”


    沈溪狐疑地看了看他,小心翼翼把肉放进嘴里,真的可以吃饭了?


    桃红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两人的互动,眼睛仿佛都要被闪瞎了。


    她家少爷看不出来,顾少爷是装的吗?她家英明神武的少爷,脑子好像也不太好的样子。


    顾焕趁着沈溪低头吃饭的时候,抬头给了桃红一个眼神,桃红赶紧捂住嘴。


    放心,她啥都不会对少爷说的,这是你们两口子的闺房乐趣,她绝不多嘴。


    桃红赶紧上前把桌上,刚刚林安带过来的胭脂水粉拿出去。


    顾焕瞄了一眼那些胭脂水粉,状似无意地问:“哥哥,喜欢那些胭脂水粉吗?”


    “怎么可能,我不爱用那些东西。”终于可以安心吃饭的沈溪,完全不能理解旁边的人,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吃完饭的沈溪,交代李刚看着大家训练,就准备跟顾焕一起回城。


    在他们回城之前,林安找了个沈溪不在的时机,对着顾焕放狠话,“你别以为你们成亲了,我就没机会,我一定会拆散你们的。”


    顾焕看着眼前的人,毫不在意,他随意理了理袖口,问林安:“你觉得你身手会有沈溪好吗?你再练十年会赶上他吗?既然你永远都赶不上,你觉得他会看上这么没用的你吗?”


    “况且,”顾焕对着林安微微一笑,“他喜欢的是我这个类型的,而你,永远都不可能。”


    心口连中几刀的林安,哆嗦着手指,说不出话,“你…你…”


    顾焕一个眼神都懒得再奉送,转身离开。


    沈溪找了一圈没找到顾焕,这会儿突然看到他从屋后出来,疑惑地问:“你去哪了,刚刚怎么没看到你?”


    “没事,随处看了看。我们走吧。”


    “好。”


    ***


    沈溪此次回城,也不是为了顾焕,他是回来看看这几天招人招得怎么样了。


    洛家招人的摊位摆在闹市区,占了很大一块地,从早到晚不间断,一人负责吆喝,介绍身后的布告栏上写的要求,一人专门登记人员信息。


    沈溪过来的时候,正看到一个男人站在招工的摊位前说着什么,而摊位上的人却不停地在摇头。


    “怎么了?”沈溪问负责招人的洛家人。


    负责人一看是沈溪来了,赶紧起身施礼,“回沈少,这人想要应聘,但是这人是个瘸子,不符合招人的条件。”


    沈溪转身看向男人,男人看着应该四十多,留着络腮胡子,一道刀疤横贯半张脸,从眉上划到脸颊上,显然当初这一刀差点连眼睛一起毁了。


    男人身型壮硕,如果不是脚跛了的话,还真的是个好苗子。


    男人一见负责招工的人对沈溪这么恭敬,就知道这一定是个能说得上话的,赶紧对沈溪道:“求少爷给个机会,我真的需要这份工作。”


    “那你说说你的情况吧。”


    第33章


    壮汉虽然看着粗狂,但是却很知礼。


    他对着沈溪行礼后道:“少爷,我叫耿飞,嘉宁县耿家村人,原先在军中任百户,腿受伤后,就退伍回了老家。少爷,我真的可以做好的,您雇我吧。”


    耿家村?不就是跟顾家村只隔了一个村吗,这还是个老乡呢。


    虽是这么想,沈溪还是问了一句,“你在军中任百户,受伤归家,朝廷应该是会发抚恤金的,怎么还需要出来应招呢?”


    听着沈溪的问话,耿飞黝黑的脸,闪过一丝尴尬的红晕,“这些年都是家中弟弟在照顾老母,回家之后就把银钱都交给了他们。我今年已经三十,还未娶妻,就想着出来多赚点钱,攒点银两,好议亲。”


    沈溪瞅了瞅他的脸,心道你这也太显老了,我还以为你四十多了呢。


    听着他们对话的顾焕,打量了大汉一会儿,突然出声问道:“敢问壮士,令弟可是耿家村的耿书文?”


    壮汉眼露喜色,看着顾焕连连点头,“正是,正是,这位少爷认识我家弟弟吗?”


    沈溪也以眼神询问顾焕,这是遇到熟人了?


    “原来是耿同窗的兄长,我曾与耿同窗一同在先生那学习,前段日子遇到点困难,也幸得耿同窗出手相助。”顾焕对着壮汉一施礼。


    耿飞连忙阻止,然后摸着头,憨厚一笑。


    顾焕略微凑近沈溪耳边,轻声耳语:“就是我借了二两银子的那位同窗。”


    沈溪也恍然大悟,他刚来的时候,顾焕曾问同窗借了二两银子当聘礼。原来是那位同窗家的兄长啊,还真是巧。


    既然都是熟人,而且有过从军经历的耿飞确实也符合沈溪的要求,沈溪就让招人的负责人把耿飞给登记上。


    在摊位上把手续办完,又听说耿飞来到府城还没有落脚地,沈溪直接邀请他去家里住。


    耿飞连忙摆手,“这可使不得,这不惊扰了贵人。”


    沈溪对这方面倒是不讲究,“哪有什么贵人,我们之前是顾家村的,大家都是老乡。而且你还是顾焕同窗的兄长,怎么说我们也应该招待一二的。再说,今天这个招人的就截止了,明天你们都要一起去城外庄子上住。今晚就在我们那住一宿。”


    耿飞推脱不掉,就跟着一起去了沈溪的宅子。


    路上的时候,走着走着沈溪和顾焕就走到了前面。耿飞看着前面相携而行的两人,想起村里的一些传言。


    他回家也有一两月了,虽然隔了一个村,但也听说了顾家村的书生顾焕娶了一个凶悍的哥儿,这个哥儿一言不合就拿刀砍人,还差点把自家亲大伯的脑袋给削了,简直被鬼附了身,变得六亲不认。


    但是今日一见,果然传闻不可信。


    也同样跟在后面的桃红,对军中的情形很感兴趣,主要还是因为她家少爷有时候总会跟她讲一些军中的事,说是从话本上看到的。


    她就想问问,是不是真如自家少爷说的那样。


    耿飞就红着黑红的脸,吞吞吐吐跟桃红聊天。没想到桃红听得还挺认真,两人也算聊得投机。


    ***


    晚上快要安歇的时候,沈溪一只手拿着话本,一只手支着脑袋侧躺在塌上,看着顾焕把他们两的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出来。


    各式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摆进衣柜,各款靴子一双一双摆进鞋柜,这里面一大半都是沈溪的。


    他有时候有点不明白,顾焕不给自己买衣服,总是给他买衣服,这总是给别人买衣服是个什么奇怪的喜好?


    “过一个月我就走了,你不用带这么多衣服过来的。”沈溪忍不住提醒顾焕,他这一个月也穿不了那么多衣服。


    顾焕收拾东西的手一顿,刚刚还喜悦的心情,突然被打散了大半,沈溪总是东奔西走,他们俩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


    收拾完衣服鞋袜后,顾焕又把常看的书,在床头摆了几本。


    顾焕把床铺都铺好,转身喊沈溪,“夜深了,该休息了。”


    沈溪眼睛都没从话本上移开,“你先睡,正看到精彩的地方呢,我再看会儿。”


    顾焕走到沈溪跟前,弯腰,伸手,拿走了沈溪手中的话本。


    沈溪看着原先是话本的位置,替换成了放大的顾焕的俊脸,一时有点怔住。


    顾焕的脸,白皙俊美,这两个月好像下巴的棱角更明显了点,看着好像没有一开始见的时候,那么嫩了。


    只见尽在咫尺的人,美目幽怨、薄唇轻启,“哥哥,话本比我好看吗?”


    一瞬间沈溪觉得自己的心跳好像停了一下,他伸出右手抚上心口,只是忘记了自己正用右手正支着脑袋呢。


    “咚”一声,整个人仰面摔倒在榻上,好在铺的锦缎比较柔软,庆幸自己没摔到脑袋。


    就在沈溪准备起身的时候,顾焕突然欺身上前,胳膊支撑在沈溪两侧,隔空俯身在沈溪上方。


    这么近的距离,沈溪不由自主只能盯着顾焕的眸子,并从对方的眼眸中看到有些慌乱的自己。


    而始作俑者还在问,“哥哥,你还没有回答我?”


    “我…我…”沈溪感觉呼吸都有点急促了,舌头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它不会打转了。


    顾焕身上的这种压迫力,让沈溪心跳加速、呼吸不畅,浑身不舒服,他勉强在混沌的大脑中挤出一点点清醒,考虑要不要把顾焕从身上掀下去,只是浑身有点酸软无力。


    顾焕忽然低垂眼眸,看着沈溪抚上心口的手,左手轻轻附在沈溪的手背上。


    沈溪就见顾焕俊眉微蹙,担忧地问自己:“哥哥,是心口不舒服吗?”


    一瞬间沈溪就把把人掀下去的念头抛到脑后,他咽了咽口水,润了润有点干渴的喉咙,声音也带着点沙哑:“是…是有点不舒服,你…你能不能起来?”


    “好。”


    只是嘴上说着“好”的人,撑着的胳膊一软,整个人栽到了沈溪身上,发丝散在了沈溪脸旁,“哥哥,对不起,我胳膊酸了。”


    沈溪闻着顾焕发上、颈肩沐浴后的清香,神志越发有点不太清醒。


    顾焕起身的时候,嘴唇擦过沈溪的耳廓,发丝扫过沈溪的脸颊,沈溪的脸在这一串动作后越发红的滴血。


    顾焕看着躺在榻上呆愣愣的沈溪,轻笑一声,把人打横抱起,几步放到了床上。


    到了床上才反应过来的沈溪,“蹭”从床上跳下来。


    以为沈溪要对刚刚自己的那些行为发难的顾焕,都已经做好扮委屈装认错的准备,没想到沈溪脱口而出的却是。


    “你怎么可以抱我!这样横抱是对我的挑衅!你懂不懂!”


    顾焕摸摸鼻子:还真不太懂…


    第34章


    第二日,沈溪带着耿飞一起去城外庄子,洛家那边也把这几天招到的八十多青壮男丁带了过来,加上之前各家的护卫,庄子的空地上一共站了二百来号人。


    沈溪指挥着原先的护卫在左边站成六列,今天刚来的壮丁在右边站成四列,然后把耿飞叫到前面,向所有人介绍,“这位叫耿飞,以前在军中任百户,现在我认命他为队长,以后由他带着你们进行日常操练。”


    沈溪话音刚落,李刚就从队伍里跳了出来,挑衅地看着耿飞,“之前都是我带队的,凭什么这人一来就抢我的活?就算是个百户又怎么样,要不我跟他比试比试。”


    看着站到面前,对耿飞很不服气的李刚,沈溪心想这李刚跟他哥真不愧是亲兄弟,都爱问凭什么,都爱动不动就比试。


    不过既然他问了,就正中沈溪下怀。


    他摸了摸下巴,“既然你对这个安排不满,想要个比试,那我给你们一个公平的比试机会。”


    “以后你们分为甲乙两队,李刚为甲队队长,还是负责之前的一百多人,耿飞为乙队队长,负责今天刚来的这八十多人。以后各项训练,你们两队之间都要比试,优胜者奖励,落败者惩罚。”


    最后,沈溪目光扫过所有人,“我这里不需要弱者,一个月后,所有不达标的人,都会被退回。至于两位队长,谁手下淘汰的人少,谁就是整支队伍的队长。希望所有人都认真操练。”


    自从有了竞争对手,两方操练的人,都比以前认真多了。


    更因为输掉的人,要被罚跑、罚练,还要被对方嘲笑,两方更是卯着劲要一争高下。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约定检验成果的日子。


    这一个月,有些人受不了操练的强度退出了,也有些人想留下却达不到要求,被辞退了。毕竟沈溪要的是一队精英护卫队,而不是遇到危险时候的炮灰。


    最后留下了一百六十人,李刚终于如愿当上了队长,耿飞也被其他人推举当了副队长。


    各家当家人陆陆续续都乘马车到了洛家的庄子上。


    只见洛家庄子的空地上,一百多号人人人手中握着长一枪,目视前方、身姿笔挺,不说别的,精气神确实与一个多月前不一样了。


    烈日当空,所有人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却没人抬手擦一下。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李刚,更是动都没动一下。因为沈少跟他说,勇者首先练的就是意志。


    李猛下车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原先不太肯吃苦的弟弟,在烈日之下,站得像是一棵松。这一个多月,整个人晒得像是一块黑炭。


    他绕着李刚走了两圈,李刚却像没看到他一样,目不斜视。


    “可以啊,确实不太一样了,来比划比划。”李猛说完,直接出拳直袭李刚胸口,李刚右手仍握着枪,左手抬臂挡住自家哥哥的突然袭击。


    两人几招下来之后,李猛的兴趣更浓了,李刚的力量和速度都比之前进步太多。


    “把武器扔了,我们好好练练。”


    没想到直接被李刚拒绝了,“不行,沈少训话,无论什么时候都不可以扔下武器!”


    没想到自家弟弟这么听沈溪话,李猛伸手拔出刀,就对上了李刚的枪。虽然李刚学枪法才一个多月,但是仗着武器的长度,却能压制住自家哥哥练了十多年的刀法。


    李猛停手后,啧啧称奇,这套枪法不一般,没想到沈溪在训练人方面还真的有两把刷子。


    众位当家的互相谦让着坐下后,沈溪给李刚摆了个手势,示意可以开始了。


    先是枪法刀法演示,这一部分也就李猛能看出这枪法和刀法的精妙,其他人!!大概就是看个热闹。


    接着是所有人分成两波对打,李刚和耿飞各领一半人,对打中有人单打独斗,有人背对背作战,也有三五人一组互相照应,攻守兼备。


    有看出点门道的人与旁边的人讨论,这些人是讲究战术了?沈溪还懂这个?


    半个时辰后,轮到箭术的时候,即使所有人都已经疲惫,但是固定箭靶,一百多人无一人脱靶,除了几个射了五六环,剩下所有人全部正中靶心!


    再后面,居然还有移动靶,所谓的移动靶就是扎个草人,然后让人扛着草人跑。


    围观的人都有点吓着了,这一百多人要是有人手抖,那扛草人的人要被射成筛子。


    不过,虽然有人射中草人脑袋,有人射中草人身体,但没一人脱靶,射到真人身上,避免了血腥的惨剧发生。


    短短一个多月,把普通人训练到如此地步,确实很厉害。


    这是所有人最真实的想法。


    沈溪看到大家都窃窃私语,满意地笑了笑,“这只是一个多月训练的结果,之后我们出发了,路上也不会间断训练。我相信下一次你们再见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将个个都是精锐。”


    至此再也没人对沈溪占一股的事,有任何疑义了。


    既然验收成果很满意,洛泽瑞领着众人到屋里,商讨一下哪天出发,以及各家派谁一起。


    众人一番商议之后,决定出发日期定在三日后,各家有派出家里大管事的,也有派出家中年轻弟子的,当然也有派的人就在护卫队里的。


    洛家,此次肯定是洛泽瑞要亲自带队,徐管事随行。


    陈家,陈老爷子把陈星和的名字报了上去,他老人家想让宝贝孙子多出去见见世面、长长见识。


    李猛本来是打算让李刚来练一个月就回去的,没想到现在李刚完全不听他哥的,非要跟着队伍一起走。


    还搬出了沈溪讲的那套,雄鹰就应该在天上飞,而不是困在家里当家禽。


    把李猛气得火冒三丈,刚刚还觉得沈溪有点好,这才发现教他弟弟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沈溪就是雄鹰?他李猛就是家禽?


    对此一无所知的沈溪觉得很冤枉,我就随口一说,谁也没指代。


    今天这样的日子,顾焕当然也在,默默听着大家讨论三天后出发,讨论谁谁谁跟着沈溪一起走。而他,只能回家帮沈溪收拾东西,陪不了他!


    有一瞬间,顾焕甚至想过要不要放弃科考,陪沈溪四处闯荡。


    最后他还是无奈笑笑打消了这个念头,他现在就已经配不上沈溪了,如果再放弃科考,那他在沈溪眼中,是不是就一无是处了?


    众人正事谈妥之后,也开始注意到沈溪旁边坐着的顾焕,之前虽互相介绍了,但因为还有正事,也没过多闲聊。


    这会儿就不免要开开沈溪的玩笑,陈老爷子笑呵呵看着顾焕,“顾少跟溪哥儿才貌相配,还真是一对璧人。”陈老爷子这段时间跟沈溪也很熟了,把他当个晚辈,也就不再称呼沈少了。


    刚解散了队伍进到屋里的李刚,刚好听到了,他骄傲地说:“顾少还每天亲自给沈少做饭呢。”


    李猛看着自家傻弟弟,男子给夫郎天天做饭是值得骄傲的事吗?


    李刚被他哥瞪得有点莫名其妙。


    沈溪听到李刚的话,心里也有所动,这事被拿出来说,好像有损顾焕的面子,于是他挨近顾焕,笑得一脸幸福,“能嫁给夫君,是我最大的幸运。”


    被强行喂了一口狗粮的众人:我家夫人、夫郎就没在外人面前,这样露骨地秀过恩爱,有点羡慕。


    第35章


    三日后,众人在城门外集合。


    顾焕和诸葛也来给沈溪送行。


    顾焕递给沈溪一盒糕点,嘱咐道:“好好吃饭,有想吃的就让桃红去买,”想到路上赶路会多有不便,只能又改口,“但也不能太挑食,别饿着自己。”


    沈溪直接掀开糕点盒,吃了一块,“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看着真不像是长大了会照顾自己的样子,顾焕只能对着桃红交代,“路上衣食住行,你多替你少爷打点,他的所有东西我都收拾好,装在车上了。”


    桃红站在沈溪身后,拍着胸口给顾焕保证,“顾少爷,你放心吧,我一定把少爷照顾得妥妥帖帖的。”


    顾焕还真的不能放心,除了这些,他最担心的就是沈溪的安全,这人遇到什么危险都往前冲,每次出门都让他心惊胆战的,但是他又不能让沈溪躲在后方,毕竟沈溪是这次护卫队的首领。


    只能殷殷嘱咐沈溪,“万事都以安全为重,你…多想一想我,我在家等你安全归来。”


    与顾焕的忧心忡忡相反,沈溪整个人很是兴奋,他还没去过东南沿海呢,据说大海很辽阔,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乘船出海,对于顾焕的嘱咐,基本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沈溪挥挥手,“行啦行啦,我都记住啦。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游子吟》里那个意恐迟迟归的老母亲。”


    被喊老母亲的顾焕黑了脸,桃红和诸葛都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顾焕沉着脸,连名带姓地叫他,“沈溪,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请你一路一定要注意安全,就当是为了我。”


    沈溪看着黑了脸的顾焕,摸了摸鼻子,特别是顾焕说的最后几个字“就当为了他”,失落又可怜,他突然心软了,心虚地觉得之前的态度太敷衍,于是应道,“记住了记住了,一定好好的。你不要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顾焕上前一步抱住沈溪,将脸埋在沈溪的耳侧,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哥哥,我在家等你回来。”


    顾焕清浅的呼吸,洒在沈溪耳朵上,沈溪的耳朵慢慢染上红晕,也回抱着顾焕,低声却郑重地应了,“好。”


    松开顾焕之后,沈溪看着顾焕脸上的浅笑,后知后觉地想到最近顾焕好像有点奇怪,是不是最近跟自己的肢体接触有点太多了?


    没等到他深思,诸葛看两位少爷说得差不多了,也对沈溪保证道:“少爷放心,家里所有的事,我都会安排好的。”


    沈溪刚刚考虑的事情,瞬间被忘到了脑后,又想起再过不久顾焕就要参加秋闱了,赶紧叮嘱顾焕一定要好好考,“希望等我回来,你就是举人老爷了,不要松懈啊,顾秀才。”


    “好。”


    另一边,金音也来送洛泽瑞,两人依依不舍半天,金音又跑到沈溪面前求沈溪保证,一定要保护好他的瑞哥哥。


    陈家老爷子今日并没有来送陈星和,而是上次跟着陈星和一起进京的老管家来送的。


    李猛今日也来送李刚,李刚不耐烦听他哥的一顿唠叨,直接跑到了护卫队里。


    李猛只好对着沈溪抱拳,请他多多教导一下自家的弟弟。


    终于道别完,沈溪和洛泽瑞领着众人启程,既然出去一趟,自然没有空车去的道理,一行几十辆车浩浩荡荡出发了,车旁跟着或骑马或步行的一百多号人。


    沈溪骑着马走出一段距离后,转身还能看到顾焕站在原地,见他转身,顾焕伸长胳膊对着他挥手。


    对着顾焕摆摆手示意他回去,只是顾焕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直等到再也看不到沈溪的身影,才和诸葛一起回城。


    “诸葛先生,依你看我此次秋闱考中的几率是多少?”顾焕平时都是唤诸葛先生的,只有沈溪大大咧咧直呼其名,当然诸葛平时对沈溪也一样。


    “依顾少现在的学识,基本十拿九稳。”


    “那明年的春闱呢?”


    诸葛诧异地看着顾焕,几个月前才考中秀才,现在就打算参加明年的春闱?


    诸葛沉思了一下,谨慎地开口,“我不太赞成你参加明年的春闱,大概率是会落榜,落榜还不是重要的,就怕侥幸考上了,然后考中的是同进士。同进士虽然也不错,但是还是不如再多沉淀几年,把握更大一点之后考中进士,那样以后前途才一片光明。”


    顾焕听到了诸葛的建议,却不能认同,他直视着前方,声音低沉,“但是明年不考,就得等到三年后了,我等不了那么久。”


    看着跟沈溪越来越大的差距,他真的一刻都等不了。他想尽快提升自己,到一个可以配得上沈溪的位置,然后重新向沈溪求亲,他一直都记着他们俩的婚礼还没有办呢。


    现在的他,还不配提亲。


    他希望以后人们对他们的介绍是,这是顾大人的夫郎沈少,以及这是沈少的夫君顾大人。


    ***


    即使出发了,沈溪也没放松对手下人的训练。


    但是怕训练得太狠,万一遇到危险,他们没力气抵抗,最后沈溪决定一部分人训练,一部分人休息,轮换着训练。


    就见一半人骑马,另一半人背着行囊和武器跑步,跟着马车前行,两个时辰不曾停歇。


    此刻李刚正带着一部分人在跑。


    马车虽然负重,但是跑得并不慢,连着两个时辰的高强度急行,步行的人有些已经开始渐渐掉队,李刚一边跑一边心疼他的手下,求着沈溪让大家休息。


    这样一连行了十数日,因为随行人数众多,他们有时候会在驿站休整,或者入城补充一些粮食,大多时候他们都是在野外安营扎寨,起锅做饭。肉食都让护卫队自己去捕猎,猎不到就吃不到肉。


    沈溪也是想要他们适应各种环境,毕竟走南闯北,万一遇到什么情况,至少多几项技能,活下去的机会就会大很多。


    练了那么久的箭法,护卫队都卯着劲要争个高下,谁猎的少都要被笑话。以至于这一路的野味倒是吃了不少,兔子野鸡什么的,天天都有,幸而现在不是大冬天,不然要捕猎都难。


    只是一路上也不全是好天气。


    烈日当空,突然下起了暴雨。


    雾雨蒙蒙,官道很快就变得泥泞起来,走在队伍最前方的沈溪,调转马头的时候,雨雾之下,队尾的车马都已经看不真切。


    一辆马车从队伍里出来,快速驶到沈溪身边。


    洛泽瑞掀开窗帘刚想说话,大雨就从车窗打进去,浇了他一脸,他眯着湿透的眼问:“沈老弟,要不要找个地方先避避雨?”


    沈溪虽已穿上蓑衣带上斗笠,但雨水早就已经把人浇了个湿透。


    沈溪抬眼看了看后方的马车,车上早就蒙着防水的雨布,一时半会儿倒是不怕被淋,但是要是大雨不停的话,赶路的马匹怕是受不了。


    看这天色,这雨怕是要下很久。


    沈溪招手叫来另一个熟悉道路的护卫,“距离下一个驿站还有多久?”


    护卫抹了一把脸,大声回道:“昨日我们刚路过一个驿站,现在正是晌午,距离下一个驿站按照正常脚程需要再行一日半,只是这会儿雨下得大,路也不好走了,明晚都到不了,估计得后日。”


    雨声太大,雨滴落在人身上仿佛下黄豆,砸得有点疼,连□□的马儿都在不安地踏着蹄。


    冒着大雨连着赶路两天,不管是人还是牲畜都受不了。


    “洛大哥,我们往前再走一段,找个可以避雨的地方。”


    又行了半个多时辰,李刚骑马跑过来跟沈溪说,远处发现一个村庄。


    沈溪抬了抬斗笠,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确实是个村庄,距离官道还挺远。但是这已经是最适合躲雨的地方了,下一个村庄还不知道在哪呢。


    于是沈溪一声令下,所有人调转马头,下了官道,向着村庄驶去。


    雨幕下的村庄很安静,整个村庄大概五六十户。


    到了村头的时候,刚好看到一个外出的壮汉。


    本来壮汉正扛着锄头往村中走,突然听到身后无数的马蹄声,转身一看,村口居然来了几百号人和几十辆马车。


    他后退一步,卸下肩上的锄头在手中握紧,警惕地看着来人,大声呵斥道:“你…你们什么人?”


    洛泽瑞的马车行在前头,听到有人问号,掀起车帘从车中探出头,旁边的丫鬟赶紧给他撑起伞。


    洛泽瑞和气地跟壮汉打招呼:“老乡,我们是行商的,突遇大雨,不知村里是否可以行个方便,让我们进去借住一下,躲躲雨。”


    壮汉仍心生警惕地看着他们,没吭声。


    洛泽瑞赶忙道:“借住费我们肯定会付的,所有人、马、车,全部都会付借住费的。老乡你放心,我们绝不白住。”


    说着从丫鬟手里接过银子,朝前递去。


    壮汉谨慎地上前,从洛泽瑞手里接过银子,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是真的。


    随后,他重新扛起锄头,对着洛泽瑞说:“那你们跟我进来吧,我们先去找下村长,让村长安排。”


    “好好好,麻烦老乡了。”


    一众车马缓缓驶入了村里。


    只是进村的同时,沈溪骑着马环顾四周。


    这村子有古怪。


    第36章


    沈溪和洛泽瑞跟着壮汉,一路到村长家院外。


    壮汉拍了拍院门,高声对着屋里喊道:“村长,有人来借住。”


    不一会儿从屋里出来一位撑着伞的老者,老者一看门外站了许多人,赶忙小跑着把院门打开,“快请进。”


    沈溪从马上下来,把缰绳甩给身后跟着的李刚。


    洛泽瑞也从马车上下来,撑着伞跟沈溪随着老村长和壮汉一起进屋。


    洛泽瑞进屋后,在门口甩了甩雨伞上的水珠,然后对着老村长拱拱手,“老村长,我们想借住一下,等雨停,您看能不能安排一下。”


    说着洛泽瑞直接拿出两百两银子递给村长,“劳烦老村长交给所有借住的人家。”


    两百两,顶多只是借住一两日,每家能得到三两的银子。


    村长摸了摸银子,笑呵呵应道:“贵人放心,老汉一定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吃的喝的住的,都有都有,马儿也给喂得饱饱的。”


    “贵人,我看这车马也很多。我们这有个不用的院落,有顶棚,可以安置不少车,我们把牛羊的窝棚腾出来给马儿住,您看行不?”


    “行,麻烦老村长了。”


    村长眉开眼笑,对着身旁的三个人吩咐:“老大、老二、老三,你们快带客人们到各家安置。还有把车马都安置好。”


    应是村长的三个儿子,脸上也都露出了喜色。庄稼人一年也赚不了多少银子,这只是提供吃住一两日,就可以得到几两银子。就像天下掉的馅饼,赶紧穿戴式斗笠蓑衣出门,去招呼在外的护卫队。


    沈溪也跟着要出去。


    老村长喊道:“贵人,外面雨大,您在屋里待着吧。”


    沈溪转身看了一眼老村长,“没事,我跟着去看看。”


    沈溪看着一辆辆马车,跟着村长大儿子到了一个很宽敞的院落,这里平时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顶棚可以遮雨,几十辆马车都可以停下。


    马儿卸下车后,被拉近了其他的窝棚里。


    沈溪打量了一下,状似不经意地问村长大儿子,“这里你们平时是用来干什么的?”


    村长大儿子似乎是没想到沈溪回突然发问,微一愣后,憨厚一笑,“回贵人,村里打了粮食之后,会在这里一起收拾。”


    “那你们村里关系还挺融洽,都放一起不怕被其他人家占了便宜去吗?”


    村长大儿子摸摸头,“贵人说笑了,我们都是庄稼人,实诚得很,怎么会是那耍奸之人呢。”


    沈溪拍了拍对方肩膀,呵呵一笑,“也是。是我把人想恶了。走吧。”


    基本每家人都安置了五六人,沈溪和洛泽瑞都安排在了村长家。


    等所有人马都安置好,本就暗沉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村长老妻烧了很多热水,招呼桃红和洛泽瑞的丫鬟,给他们的主子端过去。


    洗漱完换了一身衣裳的沈溪,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不一会儿,晚饭也做好了。


    “贵人们,你们都饿了吧,可以吃饭了。”村长一边招呼着沈溪和洛泽瑞落座,一边招呼儿媳妇儿们给上菜。


    菜色都是乡下人家常见的,白米饭,几个素菜,还上了一道鸡肉一道猪肉。


    “乡下人家里没啥好东西,望贵人们不要嫌弃。”村长站立一旁,搓着手,略显拘谨。


    “老村长你们也一起坐下吃吧。这么多菜,我们也吃不完。”洛泽瑞是觉得在人家家里借住,却不让主人家上桌吃饭不太合适。


    “我大哥都发话了,老村长一起坐下吃呗。”沈溪倨傲地抬眼看了一下老村长。


    老村长被沈溪看了一眼,没来由心一惊,“既然贵人不嫌弃老汉,那老汉就不客气了。”


    说着招呼三个儿子一起坐下吃饭。


    看着对面的四人,所有菜都吃了一遍,洛泽瑞跟沈溪对了一下眼神,沈溪对他点了点头,示意没事。


    饭桌上,沈溪和洛泽瑞偶尔问了老村长几个问题,气氛很是融洽,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饭后,村长又陪着沈溪他们俩聊了会儿。


    说话间,村长老妻提了一壶茶过来,村长笑呵呵给洛泽瑞和沈溪各倒了一碗,“贵人们今日淋了雨,喝点姜茶驱驱寒。庄稼人家里也没啥茶杯,只能用碗了,希望贵人们不要嫌弃。这样的天气,淋了大雨,最容易病了。”


    洛泽瑞闻言,看了一眼沈溪,沈溪端起碗喝了一口,顿了一口全喝完了,然后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把洛泽瑞碗里的茶叶一口喝光了,喝完还打了个嗝。


    “果然身上暖和多了,那这壶我就提回去给桃红喝了。”说着就提着茶壶要走,走了一半才想起来洛泽瑞还没喝茶,又转身对洛泽瑞说:“大哥要是想喝,一会儿就来我屋里吧。”


    说完,直接回了屋。


    洛泽瑞抱歉地对老村长说道:“老村长见笑了,我这表弟向来嚣张惯了,什么都想抢一抢我的。”


    老村长赶紧摆手,“无妨无妨,贵人,那老汉一会儿再烧一壶送你屋里?”


    “那倒不用了,我一会儿要去表弟屋里商量点事,喝他那的一样的。今日就已经够打扰老村长了,不好再给你们添麻烦了。”


    见洛泽瑞执意不要,老村长也没有再说什么。


    洛泽瑞离开后,老村长的二儿子走到老村长身边问他爹:“爹,怎么办?”


    老村长:“看看再说。”


    ***


    回到屋里的沈溪,第一时间点了自己穴位,把那两碗姜茶全部吐了出来。


    桃红赶忙跑过来,问:“少爷,你怎么了?”


    沈溪摆摆手,端起桌上的白开水喝两口漱漱口。


    这帮人果然不是啥好人,在姜茶里下药的,能是好人?


    虽然姜味很浓,盖住了蒙汗药的味,但是沈溪第一口就尝出来了。


    按兵不动,一个是因为不知道这伙人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还有个原因就是他们的人现在太分散了,要是突然暴露,不一定是对方的对手。


    任何损失都不是沈溪想看到的。他们才出发没多久,怎么能栽在这个不知名的小村庄里。


    不一会儿,洛泽瑞就来了沈溪屋里,沈溪故意没让桃红关上门窗。


    外面的雨声很大,屋内说话,外面是听不到的。但是从窗户可以看到屋内人的动静。


    沈溪给桃红、洛泽瑞还有洛泽瑞的丫鬟一起都倒了姜茶,然后这三人一起都喝了下去。


    暗处,老村长的二儿子小声说道:“爹,他们都喝了。”


    “嗯。其他人家怎么说的?”


    “我刚刚偷偷去问了,有几户家里的不愿意喝,但是大部分都喝了。”


    老村长点点头,“那就行,几个人蹦不出大浪来。”


    “爹,我们什么时候…”话未说尽,他绷直手掌做了一个下斩的动作。


    “午夜时分,药效最强的时候。那时候即使没喝的那些人,第一时间也反应不过来,是最好的动手时机。”


    “好。爹,那我去通知各家。”说着,他在雨幕中出了门。


    老村长看着黑暗中出了门的二儿子出神。


    本来他都打算金盆洗手,再也不干这行当了,奈何这些人非要自己送上门来。


    这几十辆马车的货,驼货的驼人的马都有上百匹,这一单要是做成了,村子里的人够用一辈子了。


    *


    距离午夜时分还有一个时辰,躺在床上的沈溪突然睁开了眼,他摸了摸身旁的剑,舔了舔唇,按下略有些兴奋的情绪。


    他走到洛泽瑞的门口,轻轻推开了门。


    “谁?”门一动,床上的洛泽瑞已经紧张的出声,自从沈溪告诉他,这个村子里都是歹人之后,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嘘,是我。”沈溪赶紧出声安抚洛泽瑞,“一会儿我去对付村长一家。你带着其他人先躲起来。”


    看沈溪要出门,洛泽瑞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声音有点绷紧,“躲…躲哪里?”


    沈溪:躲哪里还要我教?我又没躲过。


    他在黑暗中打量了一下,不大确定道:“要不你们躲床底?”


    洛泽瑞:你认真的?


    “好了,我先出去了。你们躲好。”


    沈溪轻轻走到村长门外的时候,突然想起,既然你们给我们下药,难道我就不会了吗?


    随即从怀中拿出一支迷烟,戳开窗户纸,对着屋里一吹。等了一会儿之后,他推门进去,只是靠近床边的时候,床上的人突然拔出刀,对着他的脸当头砍下。


    沈溪心中一惊,这老头有两下子,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这样的警觉,没被迷烟迷倒。


    屋内一片漆黑,屋外是哗哗的雨声,两人缠斗片刻,老头的刀被沈溪一剑挑落。


    沈溪一剑横在老头的脖子前。


    “你居然没晕。”老村长沉声。


    沈溪挑了挑眉,“你不是也没晕。”


    老村长心头一梗。


    沈溪找来一根绳子把老村长捆住,连带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老妻也一起捆了起来。


    好久没捆人,手艺没生疏。


    接下来沈溪也懒得再用迷烟了,反正对方手里又没有人质,直接进了屋把老村长的几个儿子儿媳全部打倒,捆了起来。


    把所有人都拖到一个屋里,点上灯,沈溪转了一圈也没找到洛泽瑞,“洛大哥,可以出来了。”


    然后,就看到洛泽瑞三人从床底钻了出来。


    沈溪:…,我就随口一说的。


    交代洛泽瑞把人看住之后,沈溪还得去把其他人给救了。


    这次迷烟倒是好用不少,因着之前沈溪就偷偷暗示过护卫队要小心,挺多人还是挺警觉的。即使有人不肯喝姜茶,那些人也没有勉强。只是他们没料到,也会被人下药给迷晕。


    护卫队里有些人是没喝,有些是假装喝了,还有一些就是真的喝了。


    看到那些被迷晕的护卫,沈溪就气不打一处来,都提醒过了,居然还能中招。


    特别是看到李刚也被迷倒了之后,直接一脚把李刚从床上踹下去,只是李刚依旧没醒。


    沈溪额头跳了跳,吩咐,“把他给我扔到雨里去。”


    淋雨后的李刚终于醒了,看了一屋子的人,也慢慢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中招了。


    “今天喝了姜茶被迷晕的,所有人都站雨里反省半个时辰。”


    李刚一听就要求情,“沈少,我…”


    话说到一半,被沈溪瞪得吞了回去。


    “你还好意思说话,作为队长,你居然也没迷倒了。第一次遇到事,就有这么多人中了招,你们的警觉性去了哪?我平时是怎么教你们的?”


    李刚被训得头越来越低。


    沈溪缓了一口气,吩咐耿飞,“把村里所有人都给绑了扔到一个屋里,一会儿我去问话。”


    第37章


    整个村子的人,一间屋子都装不下,隔壁几间全部塞满了绑了手脚的村民。


    又因为沈溪嫌弃吵吵嚷嚷的村民太闹腾,让护卫们把这些人的嘴巴全部堵上。


    一时间,里外几间屋子,充斥着各种“呜呜,呜呜”的声音。


    沈溪满意地坐在宽大的椅子上,不自觉就把脚踩在了椅面上。


    面对着一地绑了手脚、塞了嘴巴的大汉们,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几个月前刚发生过,只是这次人数好像翻倍了。


    之前老村长跟沈溪他们介绍过自己姓宋,这会儿,沈溪抬手示意耿飞把宋村长提到前面来。


    宋村长嘴里的抹布刚被拿出来,就对着沈溪的方向,狠狠“呸”了一声,“无耻小儿!”


    沈溪倒是一点都不生气,他斜坐着侧着脸挑了挑眉,轻笑一声道:“宋村长,要不是你们心怀不轨,又怎么会是现在的下场。成王败寇,是你们技不如人罢了。”


    宋村长被气得口吐污言秽语。


    沈溪掏掏耳朵,“耿飞,把他嘴继续给我堵上。”


    随即他又指指宋村长那个长相憨厚的大儿子,“你来,说说你们都是什么人吧?”


    宋老大是在睡梦中,突然被沈溪闯进屋给绑了。到现在也没弄明白这些本应该被药晕的人,怎么就突然暴起把村里人都给抓了。


    他继续扮演着憨厚,“我们…我们就是普通的庄稼人。”


    沈溪向前倾了倾身,眯着眼逼视着靠近他,“庄稼人?庄稼人会给人下蒙汗药?”


    宋老大心有点慌,“这…这…我们就是一时鬼迷心窍,求您就放过我们吧。再说…再说,你们也没啥损失不是?”


    沈溪冷哼一声,“没损失?怎么?要等到被你们砍了头,抢了东西才算是损失?”


    他一脚把宋老大踢到墙角,跟其他几个人撞作一团。


    “你,”沈溪又一指宋老二,“你来说说。”


    宋老二此人长得跟他的大哥一点都不一样,颇有点贼灭鼠眼,眼神阴冷地看着沈溪,“哼,有本事你就把我们都杀了。”


    眼前这一大帮子人,一看就是南来北往的商队,根本干不出屠村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大不了他们被打一顿,关几天,等到这些人走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宋老二不出所料,也被沈溪一脚踢出去,“噗”一声吐出一口血,伤得比宋老大重得多。


    沈溪这一脚是下了狠劲的。


    大概是因为宋老二的话,本来还在“呜呜”不停挣扎的村民们,也不挣扎了,都死死盯着沈溪。


    接下来所有的人,都不肯吭声。


    沈溪虽然自诩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上辈子上阵杀的敌人也不计其数,但是现在面对满屋子勉强算是俘虏的人,一时还真下不了手,把人都给砍了,而且这里还有妇孺和幼儿。


    屋里有两三个小孩子依偎在他们母亲旁边,沈溪走下椅子,走到一个一岁多的小孩面前,笑得阴恻恻,“这个小肉团子,是谁家的?”


    宋老大挣扎着想要起来,神情紧张,“你要干什么?”


    沈溪一边把小孩提起来,一边转头问宋老大,“你家的啊。我听说这样的小孩子,浑身奶香,连放出来的血是奶味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沈溪轻笑着,配着他唇红齿白的脸,莫名有种病态的疯癫。


    宋老大目眦欲裂,“你敢!你这个王八蛋,你敢!”


    “那你就看看我敢不敢喽。”说着沈溪单手把小孩向外抛出去。


    宋家一家人和所有村民都在剧烈挣扎,紧张地看着小孩从上方飞过去。


    只见小孩抛出去的那头,耿飞稳稳接住了小孩。还没等宋老大松口气,就听到变态的声音传来,“耿飞,去把小奶娃的血放了,一会儿端过来给他爹娘爷奶,还有叔叔婶婶闻闻,是不是真的有奶味。”


    耿飞接了小孩,应了一声就出了门,从打开的门可以看到耿飞去了厨房,在端盆子…


    宋老大瞪着厨房的方向,瞪得眼睛都红了,“我说,我说。”


    然而宋老大刚说完,就被宋老二打断了,“大哥!”


    宋老大流着泪,哭着对宋老二说:“二弟,哥只有这一个孩子,要是这个也没了,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这是我们大人造的孽,不能再害了孩子们了。”


    听着宋老大的话,宋老二也安静了下来,原先一直很激动的宋村长也灰败地低着头。


    他们已经被抓了,只是心存侥幸对方会放过他们。但是现在的情况,就是这个姓沈的,根本就不打算放过他们所有人。那死扛着不交代,又有什么用呢。


    沈溪示意那边的耿飞把奶娃子带回来。


    这边宋老大低垂着头,说了他们这伙人的来历。


    原来他们从前是一伙匪盗,流窜在各个无人管的地界,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事一件都没少干。


    后来一伙人来到了这个村,把村里所有的男人杀光了后,霸占了村里的年轻女人。


    这个现在的宋村长,原来的匪盗头头,一直想着等赚够了钱,找个地方安定下来。刚好这个村离最近的村庄也有几十里路,平时并不怎么与外人来往,于是决定在这个村留下来安家。


    只是金盆洗手,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次遇到沈溪他们的商队,又动了打家劫舍的心思。


    沈溪心道,一个村庄的人,全部换了,即使不常与人来往,但是户籍是都是在官府备案的,怎么做到偷天换日的?“你们换了这么多人,户籍怎么处理的?”


    宋老大低着头,“我们买通了登记户籍的官员。”


    “原来如此。”沈溪坐回椅子上喝茶。刚刚桃红去取了带出来的茶叶和茶盏,给沈溪、洛泽瑞还有陈星和一起泡了茶。


    刚刚沈溪审那些人的时候,洛泽瑞和陈星和也一起在旁观。


    洛泽瑞凑到沈溪耳边问:“这些人你打算怎么办?”


    沈溪吹了吹略有点烫的茶,“一会儿你让会写字的,给他们写个供词,让他们都画个押。等天晴了,顺路把这些人全部带去交给官府,让官府去办。”


    洛泽瑞想了想,“这样也行。”


    一开始不知道这些是匪盗的时候,确实有点难办。


    交给官府吧?这些人对他们做的,就是下了点药,还大半人都没喝。意图坑害未遂,到了官府也不知道会不会管,就算官府关押,估计最多关个几天,就会给放了。


    不交给官府吧,这里这么多人,他们又不能随便把人给杀了。


    但要是让他们直接把人给放了,他们又咽不下这口气。如果不是沈溪警觉的话,不说全部折损,但是这一波,他们肯定损失惨重。


    洛泽瑞这边在庆幸,幸好沈溪在。


    门外一道声音突然传来了进来,只见淋得湿透的李刚正从门口进来。


    李刚一边走一边滴水,一步一滩水,虽然一身狼狈,却一脸喜色地对沈溪说道:“老大,我们罚站结束了。”


    沈溪抬眼看了他一眼,声音凉凉,“怎么?需要我夸你吗?”


    一句话就把李刚问哑了,他摸摸鼻子,老大的火还没消,要不还是躲远点,省得又遭殃。


    沈溪放下茶盏,“让所有人把衣服换了,喝点姜茶驱驱寒。”


    听到沈溪的交代,李刚一个激灵,“老大,还喝姜茶啊?”


    沈溪看着李刚一言难尽,一脸的你是不是傻,“你不喝姜茶想喝什么?蒙汗药啊?”


    又被怼了的李刚,决定不再乱开口,“喝,喝,喝姜茶,所有人都喝。”说着就要退下去。


    沈溪又把他喊住,“怎么又突然改口喊我老大?”


    一听沈溪问这个,李刚瞬间又精神了,马屁不要钱得往外冒,“老大,您在我心中就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给沈溪看。


    “真的,您比我大哥都厉害。我决定,以后不叫您沈少了,太生疏,不合适,以后您就是我老大。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往…”


    “行了,滚吧你。”沈溪不耐烦再听,赶忙打断他,摆摆手,让他赶紧走。


    见沈溪对这个称呼没有反对,李刚开心地应道,“好嘞。我这就去喊兄弟们喝姜茶。”


    另一边没吭声的陈星和,默默喝着茶,压惊。


    他都没料到才出门没多久,就会遇到匪盗这种事。他刚刚也喝了姜茶,直接被药晕了,被淋了水才醒过来。一边庆幸幸好有沈溪在,一边又对刚刚沈溪那个变态的癫狂样有点心惊胆战。


    虽然知道沈溪那是装的,但是那个病态癫狂得要把小孩子放血的样,也够吓人的,怕是以后夜里要做噩梦了。


    而且,为什么跟沈溪在一起,总会遇到危险?


    上次去京城,遇到了两次黑衣人,最后船也沉了,货也没了,大家还差点一起连命都没了。


    这次也差点全军覆没,幸好幸好,幸好有惊无险。


    陈星和一边喝茶,一边偷偷抬眼瞧沈溪。


    他在考虑沈溪这体质,到底是靠近沈溪安全,还是远离沈溪安全?


    第38章


    暴雨时断时续,下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第二日快中午,天才放晴。


    路上早就泥泞不堪,沈溪和洛泽瑞商量了一下,等次日路干一点之后再启程。


    次日清晨,马夫和护卫们一起给马套上马车,村里的男子们都被反绑着手一个一个拉了出来。


    早在第一天这伙匪盗交代清楚之后,沈溪就把村里的妇孺和幼童放了,虽然把人放了,但还是派人看着点他们,防止里面有人脑子不清楚,把这伙匪盗给放跑了。


    沈溪他们启程的时候,村口站满了那些抱着幼童的妇孺。


    “启程。”


    马车缓缓行驶、慢慢碾过村前的小路,沈溪轻轻夹了一下马腹,准备出发。


    突然人群里跑出一个抱着幼童的妇人,一下子跪下了沈溪的马前。


    沈溪赶紧拉紧缰绳,马儿嘶鸣一声,堪堪止住差点踏到妇人身上的马蹄。


    “求贵人放了我家夫君,求您。”妇人一边说,一边磕头,磕得额头都渗了血。


    沈溪皱着眉看着这个妇人,“你夫君是谁?”


    妇人见他问起,赶紧抱着孩子膝行两步,“就是周老大,求求贵人,放了他吧,我家孩子还这么小,他不能没有爹啊。求您了…”说着又继续伏地磕头。


    妇人说的周老大,就是他们那日进村的时候,扛着锄头给他们领路的那位壮汉。


    “你孩子是周老大的?”


    “是的,是的。”妇人赶忙点头。


    沈溪坐在马上,神色越来越冷,“这伙匪盗到这个村三个月,你孩子已经半岁了,所以你是跟着他们一起来的!你孩子的父亲是作恶多端的匪盗,只是因为有个儿子要养,就要我放了他?那…”


    他手中的马鞭一指村口的其他妇人,“那这些人的儿子、夫君和孩子的父亲呢?他们本来该好好活着,却因为你们这些人,全部殒命了,你觉得你们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妇人讷讷,“那,那活着的人,总该为自己打算的,我只是为我和孩子…”


    沈溪不怒反笑,掉转马头对着村口站着的人说道:“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为自己犯下的罪孽赎罪。你们现在可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人留口气就行。”


    沈溪说完,村口一阵安静,过了一会儿,才有个五六岁的小孩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冲到匪盗群里,对着一个人砸,只是他个子太小,根本够不着那人的头。只见小孩一边砸,一边哭着吼道:“都是你,都是你,你这个畜生,你杀了我爹,还杀了我哥哥,我恨你,我要你死!”


    站在小孩身边的一个护卫,一脚踢在那个匪盗的膝窝处,匪盗直接一个腿软跪在地上,小孩这才够着,对着匪盗的脑袋一顿砸。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哗啦啦一群妇孺都捡起地上的石块,冲到人群里。


    顿时队伍里一阵哭喊、咒骂与呼痛声。


    只除了几个人没动。


    沈溪不关心那几个人本来就是村里的人,还是跟之前的妇人一样是跟这伙匪盗一起来的。


    眼见队伍里的所有匪盗都挂了彩、破了相,甚至有人已经被按在地上打破了头,李刚赶紧喊了停,还是不要出人命的好,一切都交给官府定夺。


    之前的那个妇人早就抱着襁褓里的婴儿,躲得远远的。


    沈溪看都没再看她一眼,抬手示意李刚,队伍继续出发。


    只见一行几百人的队伍慢慢上了官道,看着像是个商队,却带了一百多个捆着手头脸都是血的人,说是押送犯人的,又带了几十辆马车。


    一直到下一个城池门口,都被人议论纷纷。


    洛泽瑞之前都过一遍这条道,对这个城还算熟悉,就由他跟城门口的守卫沟通。


    听到洛泽瑞说后面这伙人是几个月前突然消失不见的匪盗,很是诧异,赶紧派了个人去通知府衙。


    过了段时间,府衙那边县丞带了一队人过来接手。


    县丞刚到就对着洛泽瑞一顿感激,“感谢阁下出手相助,这伙人之前在各地流窜,我们也苦于无法将其抓捕。”


    洛泽瑞对着县丞一施礼,“大人客气了,在下也是举手之劳。本来只是暴雨时,去借住,没成想居然是一伙匪盗。”


    洛泽瑞三言两语、避重就轻把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县丞极力邀请洛泽瑞去县衙,被洛泽瑞以要赶路为由拒绝了。


    县丞又问,“敢问阁下名姓,到时我家大人往上提交案卷的时候,也好给阁下添上。”


    洛泽瑞看了一眼沈溪,这次功劳主要是沈溪的,不知道沈溪是何想法。


    沈溪本来还在走神,看到洛泽瑞在对着他眨眼,莫名其妙问:“你眼睛怎么了?”


    洛泽瑞对着县丞尴尬一笑,小声提醒,“县丞问案卷要不要给你写上?”


    沈溪略一想,开口道:“写上吧,就写侠肝义胆沈少侠,路见不平一声吼,拔剑擒敌首,挥刀斩匪众…”


    一长串下来,县丞被砸得有点懵,这是现场编了一段戏吗?最后只好尴尬地应道:“沈少侠放心,我一定转达给县令大人。”他都被沈溪带偏,叫起了沈少侠。


    洛泽瑞也尴尬得抽抽嘴角,但是面上还是崩住了,沈溪这一会儿着调一会儿不着调的毛病,什么时候可以改。


    站在沈溪身后的李刚,对自己老大的那番说辞深信不疑,听得如痴如醉,连连点头,虽然过程跟老大讲的不大一样,但是结果是一样的,他家老大就是这样的侠肝义胆,厉害得不行。


    事后,县令大人,确实在案卷上提到了沈溪,“某年某月某日,沈少侠避雨遇XXX,遂出手将其抓捕…”


    在不久后,流传了一个传说,某个南来北往的商队里,有个武功高强的少侠,少侠有个独特的爱好,就是喜欢到处捅匪窝,就算你已经隐姓埋名打算金盆洗手了,也会给你抓出来…


    当然这一切,沈溪已经不知道了。


    历时大半月,他们终于来到了海州。


    本来徐管事是跟他们一起走的,但是路上的时候,洛泽瑞让徐管事先行了一步,来海州处理一些事情。


    徐管事早早就等在城门口,迎接自家商队。


    众人到城中休整一番。因着徐管事早就来租了一套大宅院,沈溪分了一间房,就去休息了。


    洛泽瑞则带着徐管事,一起去找之前谈好的买家。


    直到沈溪睡了午觉起来,洛泽瑞他们还没有回来。


    沈溪无聊得紧,就去找陈星和一起出去找找乐子。


    陈星和有点意动,“那我们去哪?”


    沈溪神秘兮兮凑近他,“你见过大海吗?听说海边的女人哥儿都会采珍珠,我们去看看呗?”


    “这…好玩吗?”陈星和有点迟疑。


    “那不是没见过嘛,去长长见识。说不定我们还能淘到极品珍珠呢。走吧走吧。”


    陈星和最后被说动,两人带上李刚耿飞等人,让桃红留下给洛泽瑞递话,就出了门。


    第39章


    找了个当地人当向导,几人就往海边的小镇而去。


    小镇上人不算多,并不是所有商户都开着门,每家开着门的店沈溪几人都进去看两眼,确实有几家卖珍珠的。


    虽然沈溪说着要淘珍珠,但是实际上这里的珍珠都算不得好,毕竟只是一个小镇,真的有好品质的珍珠,也早就被上面的人来寻走了。


    出了店门,倒是看到街边有卖贝壳的,沈溪眼前一亮,他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贝壳。


    蹲在小摊前,沈溪伸出手指拨了拨水里的贝壳,又拿起来对着光照了照。


    陈星和有些热,跑了这么久早就出了一身汗,拿着扇子狠狠扇了几下,有点急促地催促沈溪,“我们赶紧回去吧,这里真没啥好看的。”


    “别急嘛,再多看看。”


    卖东西的是个老汉,一张脸黝黑而又皱巴,他看眼前这几人的穿着,就知道不是这镇上的人,听他们口音也不是本地人,于是开口问道:“客人,要不要买点回去?这都是早上刚捡到的。”


    沈溪一边翻捡着,一边问:“都是你捡的?”


    老汉呵呵一笑,“哪能啊,这是我家孙哥儿在潮落的时候捡的。老汉过来卖鱼,他非把这一桶塞给我,要我帮着卖了。客人,您要不要买点?这里有贝壳海螺还有螃蟹,这个是海参,这个可是好东西,之前客人们都高价买的。今天就捡到了这一条。”


    说着老汉捞起桶里的一条海参,给沈溪看。


    沈溪一看,居然还真的是海参,“你这居然还真的有海参,那这一桶我都要了。”他一边掏银子一边问,“那这些都怎么做啊?”


    老汉也看出来,眼前这些少爷平常估计不会吃这些贝壳海螺什么的,于是跟沈溪详细说了下各种食材的料理过程。


    沈溪当然是有听没有懂。


    他斜眼看了一下李刚,李刚被看得一个激灵,老大这是要他记下做法吗?可是他也不会做饭啊。但碍于老大的淫威,他还是老老实实把做法记在脑子里。


    这大概就是脑子可能会了,但是手他不一定。


    老汉乐呵呵收完银子,沈溪好奇地向老汉打听这里是不是也有采珠女。


    他以前看过一个话本,里面讲了一个商人到海边收海货的时候,偶遇了一个漂亮的采珠女,顿时惊为天人。采珠女在水中采珠,如同一尾人鱼,波光粼粼中身姿绰约。


    后面的爱恨情仇,沈溪已经记不得了,但是一直对采珠女比较好奇,想看看采珠女都是怎么采珍珠的。


    老汉听到沈溪打听采珠女,倒没有多在意,采珠女在这里挺出名的,每年还要举行祭祀活动。


    “我家哥儿就是采珠女,虽说叫采珠女但是女人和哥儿都可以采珠…”


    老汉话未说完,突然听到了号角声,他赶紧扔下东西,往前方高处跑去。


    沈溪等人一脸懵地呆在原地。


    只见原先还安静的小镇,突然人声嘈杂起来。


    各家推门声关门声不断。


    有人在高声喊着:“快,快,女人哥儿们关好门窗,护好孩子。男人们拿起武器!快!”


    那个卖东西的老汉,站在高处往海边的村子眺望。只见他一拍大腿,“那该死的倭寇又来了!”说完就跳下台子,要往村里跑。


    周围到处都是人,沈溪赶紧拦住那个老汉,语气急促,“到底发生什么了?”


    老汉甩开沈溪的胳膊,只来得及说了一句,“倭寇来了,我孙哥儿还在家呢,我得赶紧回去。”


    周围的人或拿着刀,或拿着捕鱼的叉,挤着沈溪一起往海边而去。


    沈溪跟耿飞和李刚对了下眼,“看来是有敌情,我们也去帮忙。”


    被人群挤着,被沈溪带着,不得不随着众人一起前行的陈星和,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


    跟沈溪不同,他对倭寇还是有所耳闻的。


    倭寇自海上而来,有时候大规模几千人,有时候只是几十到一两百人的队伍,常年骚扰沿海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有时候海防军还未赶到,他们就已经从海上撤退了。


    海防的效果并不好,现在小股的倭寇只能靠海边住民自己击败。但是跟刀口舔血的倭寇相比,海边住民的武力是远远不够的。虽然有时候可以击退倭寇,但是平民也会死伤惨重。


    众人很快就到了海边。


    这一股倭寇大概有七八十人,每人都握着一把长倭刀,用得极其熟练,威胁极大,普通的村民根本不是他们对手。


    五六个村民对上一个倭寇,都不能占到上风,地上已经倒了很多受伤的村民。


    沈溪等人纷纷拔出刀剑,加入战局。


    有了沈溪三人的加入,虽然局面好上不少,但是对面的人数还是太多了。


    沈溪刚挑完一个倭寇,就听到旁边的李刚叫道:“老大,他们的武器好锋利,我刀刚挡了一下,就豁了个小口。”


    沈溪心中一凛,对方什么护甲都没穿,他以为只是普通游匪水平,没想到装备居然这么精良!


    沈溪又一剑拦住一个倭寇砍向一个哥儿的刀,哥儿手里只有一把鱼叉,见机立马一鱼叉叉进倭寇的腹部,转身对着沈溪道了句谢,“多谢。”看到对方也是哥儿后,那个哥儿明显愣了一下,又转头去对付其他倭寇。


    另一边陈星和一边躲着砍向他的各种刀,一边紧紧跟着沈溪,“溪哥儿,你看看我,我不会武的啊。”又躲过了一刀后,他又在叫,“溪哥儿,我还不想死在这啊!”


    沈溪踢起地上一把长倭刀,甩给陈星和,“你就不会自己拿上武器吗?对着那些人,砍。”


    陈星和哆嗦着手拎起倭刀,欲哭无泪,你说的我懂,但是“我真不会啊。”


    沈溪挥着剑,头也没回,“你看人家哥儿,拿个鱼叉就可以跟倭寇厮杀,你难道还不如一个哥儿?”


    被提到的哥儿也听到了,转头看了一眼沈溪和哆嗦腿软的陈星和,一句话没说继续去打倭寇了。


    被两个哥儿看不起的陈星和,也不敢再乱喊了,咽了咽口水,双手握紧刀柄,对着眼前被人架住刀的一个倭寇,闭着眼冲上去了。


    等到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兴奋得叫了起来,声音都有点颤抖,“我…我真的做到了!”


    一时有如神助,跟着另几个村民,一起对付起其他的倭寇了。


    另一边耿飞虽然脚有点跛,但是战场下来的那种杀气和勇气,都跟普通人不一样。他一脸血地砍杀着,身旁已经躺了好几具尸体。


    李刚那里虽然之前喊着刀豁口了,但是最近练了刀法,还是有长进的,面对倭寇,也是能够不落下风。


    倭寇上岸的时候,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这会儿天色已经完完全全暗了下来。


    一番激战之后,终于全歼了这伙倭寇,只是这边的伤亡也比较大。


    在他们赶来之前,村里的人没来得及反应,被倭寇杀了个措手不及。有人及时吹响了号角示警,等到小镇上的人赶来的时候,村里的人已经不剩多少了。


    即使有沈溪等人的加入,但是没有受过训练的平民,还是不是倭寇的对手,伤了不少人。


    海岸边燃起火把。


    镇上的女人和哥儿发现战斗已经结束,也带了各种伤药过来帮忙。


    把受伤的人都包扎好,又把死去的人都收敛好。


    就在大家默哀的时候,一队士兵来到了海边。


    领头的小将,看着已经结束战斗的场景,抬手示意士兵们留在原地,一个人走到那些摆好的尸体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声音低沉发紧,“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他这话一出,周围所有受伤的没受伤的,都抽泣起来,抹着眼泪,没吭声。


    说不怨朝廷是不可能的,朝廷守不住他的臣民。


    但是经历了这么多,他们也知道朝廷守不住整个沿海线。


    这些倭寇神出鬼没,整个海岸线,哪里都可能出现。除非他们离开海岸,朝廷也下过令,让他们退回到城池里,但是对于祖祖辈辈靠海吃饭的海民来说,故土难离。


    再说他们祖祖辈辈只会出海捕鱼,离开了海边,他们靠什么吃饭呢?


    这次组织村民反抗的是镇上的一个自发组织的护卫队,护卫队的小队长跟小将军汇报了一下刚刚的战斗情况。


    不一会儿工夫,小将军走到沈溪身边,对着沈溪抱了抱拳,“这次多谢几位出手相助,在下姓沈,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对方说话的时候,沈溪正低着头靠近火把查看倭寇的长倭刀和李刚那把豁口的刀。


    沈溪听到对方问话,赶紧站起来也想抱拳,只是手里拿着两把刀,不方便就放弃了,笑了笑答道:“好巧,我也姓沈,这几位是我兄弟,我们是来海州行商的,想着没见过大海,就来这边长长见识,没想到碰巧帮上忙了,当不得谢。”


    沈溪把两把刀递给对面的将军,“不知沈将军,是否留意过倭寇的刀?”


    沈将军接过两把刀,查看了一翻,“你是说这长倭刀异常锋利坚固吗?”


    沈溪也没卖关子,点了点头,他指了指那把豁口的刀,“这把是我们的刀,市面上很常见的刀,不知道军中的刀是不是比这个精良?”


    沈将军看了看刀,沉声道:“军中刀虽精良些,但也是不如对方这种倭刀。”


    “这么说来,朝廷是知道对方的倭刀精良的。没想过改进吗?”沈溪皱了皱眉,他都能看出来,朝廷不可能不知道,但是既然有更精良的炼刀法,不应该到现在市面上还是这种劣质的啊。


    “虽然知道对方的炼钢好,也抓了不少倭寇,但是不是什么都不懂,就是宁死也什么都不肯说。所以…”


    未尽之言,沈溪懂了。


    就是朝廷知道有更好的刀,但是他们炼不出来。


    第40章


    沈将军带着士兵把倭寇的尸体,付之一炬。


    火光中,沈溪听到对方问他:“之前听吴队长说你武艺高超,不知你是否有意愿入军中?”


    沈溪转身有点诧异地看着沈将军,“哥儿也可以参军吗?”他一直以为在这里哥儿和女人的地位是一样的。


    “我军军规中并没有禁止哥儿参军这一条,现在朝中太子也是哥儿,说不准以后哥儿还可以封侯拜相。”


    沈将军还挺敢说。


    沈溪默然,没想到沈将军年纪不大,眼光越看得极远。


    只是…


    他默默回头,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重回沙场吗?


    曾经的他四处征战,保的是自己的家,卫的是舅舅的国。


    那里有他生他养他的父母亲人,有从小玩到大虽然都是纨绔但却肝胆相照的朋友,还有溺爱他却勤政爱民的皇帝舅舅。


    他愿意为了他们抛头颅、洒热血,即使最后被一刀毙命,但是他从未后悔上战场。


    而在这里呢?


    说白了,他只是一抹孤魂,一只野鬼,连这具赖以生存的身体,都不是他自己的。


    上了战场,他要保谁的家?卫谁的国?


    “我…”沈溪的声音有点低沉,随即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对着沈将军灿然一笑,“我没有进入军中的想法,多谢沈将军好意了。”


    沈将军从沈溪的笑容中,好像看到了一点落寞,然而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对于沈溪不愿参军,也没有勉强。


    哥儿不愿意入军中是很正常的事情。哥儿参军,才比较稀奇。他也只是爱才,才多嘴问问,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现在整个朝廷只有一支哥儿组建的队伍,寻常人并不得见,进行的任务也比较神秘。


    …


    沈溪心中有点纠结。


    前世他虽然不爱读书,只对武艺痴迷,但正因为对十八般武艺痴迷,就更加喜欢研究各类兵器,常跟武器师傅探讨怎么可以做出更好的兵器。


    这种长倭刀他见过。


    当初倭国来朝拜的时候,带的就是这种刀,还以此要跟大梁的刀刃比试。


    对方有备而来,大梁确实吃了亏,很多刀刃直接被其斩断,厚重的刀虽然不会被斩断,但是也会刀口卷刃。


    这一巴掌打得圣上脸上无光,于是召集了很多铁匠,下令半年内必须做出能够对付长倭刀的兵刃。


    沈溪当时觉得好奇,也参与了,算是掌握了刀刃的制作方法。


    现在他有制作法子,那到底是自己做,还是上交给朝廷?


    自己做的话,他不可能大批量制造兵器卖,那就不是赚钱的买卖,是要被抓起来砍头了。


    如果只是用此来给人打造兵刃,其实能得到的利润也有限,而且只要一出名,必然会被朝廷注意到。


    到时候银两没赚到多少,又被迫将法子上交给朝廷。


    陈星和看着沈溪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走过来问:“我们该回去了,什么时候走?”


    沈溪略一思索问他:“如果你有一样好东西,可以靠它赚钱,但同时又因为是好东西,会有人觊觎它。赚钱的话,其实也赚不了太多钱,一旦暴露还是会被觊觎它的人抢走。你是选择先赚点钱然后被抢走,还是直接送给那人,让对方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你还会被人抢劫?”陈星和诧异。


    “比如,比如。”


    陈星和思考了一下,“如果对于我来说赚不到多少钱,但是对对方又特别有用,那我可能会选择做这个人情。钱能算清,但是人情债难还。当然也要看,少赚多少钱,能得多大的人情。”


    沈溪点点头,跟自己想的一样,既然自己注定保不住,不如就舍了这微不足道的利润,卖个好。


    在沈将军要回程的时候,沈溪突然叫住了他。


    沈将军转身看去,就见火光下,一个哥儿言笑晏晏,对他说:“沈将军,我可以做比倭刀更好的刀,不知道您家大将军是不是有兴趣?”


    “真的?”沈将军怀疑地看着沈溪,大将军因为这个事情已经愁了好几个月了,也找了不少铁匠,虽然研制出了新的兵刃,但是还是对付不了倭寇的倭刀。


    眼前这个哥儿真的可以做到?


    沈溪信心满满,“自然!”


    沈将军直接上前,对着沈溪一拱手,“那就请沈先生跟我走一趟吧。”如果这个沈少真的可以做到,那就当得起他一句先生。


    本来打算打道回府的陈星和,被拎到了马背上,他一脸懵地看着同样骑上马的沈溪,不是可以回家了吗?怎么又要跟着这队人走?


    看着陈星和一脸莫名其妙,沈溪笑了笑对他说:“我们要跟沈将军去一趟军营。”


    陈星和:…,别了吧,您老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我真的累了啊,晚上做梦估计都在砍人。


    沈溪完全没顾身后陈星和幽怨的眼神,转身跟沈将军聊了一路。


    军营离得还挺远,月上中天的时候,沈溪等人才到军营。


    月夜下的军营,燃着篝火,不时就有一两队士兵在巡逻。战旗猎猎作响,在月光和火光下,沈溪仔细看,倒是能看出上面绣着的“沈”字。


    驻扎在这里的,原来是沈家军。那这个带他们过来的沈将军,地位看来不低。


    沈溪几人一直被沈将军引到大帐前,就见沈将军吩咐旁边的亲卫带陈星和几人去另外一个营帐吃点东西,休息一下。


    沈溪由他独自带进了大帐。


    大帐内的沙盘前站了一位老将军,听到声响转过了身,此人大概已经六十多岁,须发皆白,但眸光却依旧锐利摄人,见到进来的沈小将军,沉声问:“如何了?”


    “报告大将军,多亏这位沈先生和他的朋友相助,属下到的时候,此次来犯的七十六个倭寇已经被全歼。”


    听到沈小将军的报告,大将军看了一眼沈溪,上下打量了一番。


    在大将军看过来的时候,沈溪就已经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给大将军行了一礼,“在下沈溪见过大将军。”


    大将军点了点头,问沈小将军:“你带他来…”


    沈小将军赶紧接话,“报告将军,沈先生说他有铸刀的法子,比倭寇的长倭刀更好。”


    大将军这才真正重新审视了沈溪,他的声音略有点紧,“你确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沈溪又行了一礼,笑得坦然而自信,“自然不会跟将军开玩笑。请将军取几样常用的刀刃。”


    一听沈溪的话,也不需要大将军吩咐,沈小将军直接掀开门帘出去取刀了。


    在沈小将军去取刀的时候,大将军一直打量着沈溪,沈溪就站着任由对方打量。


    大将军心中默默点头,很少有人在他这样的目光中还能不露怯。


    不一会儿,沈小将军就取来了几把刀。


    沈溪左手拿起一把普通的刀刃,右手拿起一把缴获来的倭刀,两刀用力相撞,普通的刀刃直接被一刀斩断,比李刚那把豁口的刀还不如。


    “我们用的普通刀刃跟这种倭刀拼杀的时候,不是直接断裂,就是会磕出大豁口,你们试过别的铸刀吗?”


    沈小将军连忙拿起旁边那把宽厚的砍刀,递给沈溪,“改了,改成这种刀,还是不理想。”


    沈溪左手放下刀刃,接过沈小将军递过来的砍刀,在手中挥了两下,“这种刀虽然不容易断了,但是刃口容易翻卷,一旦翻卷杀伤力几乎为零了。而且这刀太沉、太笨重了。”


    说着沈溪把两刀互砍,果然笨重的砍刀刀刃卷了。


    一旁看着他动作的大将军脸色有点沉,这也是他一筹莫展的原因,两军对阵,自己手下的士兵用的就是这么不堪一击的兵器,结果可想而知,自然死伤惨重。他心急,却也无能为力。


    沈溪把砍刀也扔掉,左手重新握住倭刀,右手顺着刀锋划过,“我们要取长补短,既然他们这刀这么厉害,那我们就可以取来用用。”


    沈小将军皱着眉,“沈先生,你不是说的铸刀方法吗,缴获对方的刀,根本不够用啊。”


    沈溪拿着倭刀挽了个剑花,摇着头说:“自然不是靠缴获他们的刀,他们才多少人,我们又有多少将士需要佩刀啊。我的意思是从他们的铸刀上找方法。”


    他又摸了摸刀身,“我们的刀脆,一砍就断,还是因为铸刀的时候杂质太多,可以以木炭炼铁,来减少杂质。”


    “百炼成钢,反复加热锻打后,可以去除更多的杂质,用这样的百炼钢做刀身,纯钢做刀刃,可以做到刚柔并济。同时使用覆土烧刃的方法,提高刀刃的硬度和刀背的韧性。”


    大将军和沈小将军听得连连点头。


    沈溪看他们同意他的观点,又指着倭刀说:“倭刀比我们的刀长很多,原先我们士兵在兵器的长短方面,也吃了亏。所以我们除了加长刀的长度外,还可以加长刀柄的长度。加了这些会使刀的重量增加,为了不使它变得跟砍刀一样笨重,我们还可以削薄刀背两面,使它的重量减轻,却不影响他的强度。”


    大将军接过沈溪手中的倭刀,“你的意思就是在倭刀的基础上改良?”


    沈溪点了点头,“他们的刀身长,我们要是不相应调整刀的长度,肯定还会吃亏。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大将军终于笑了,“你今天先休息,明日找来铁匠,你教他们锻钢覆土烧刃之法。如果此法有用,老夫上奏朝廷,定记你头功。”


    沈溪也笑了,\"那就多谢大将军了。\"


    大将军拍拍他的肩膀,“不,是老夫要替千万将士和百姓谢谢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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