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祭祀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甚至连享受烹饪好的人肉也实属常见。
她生于的,就是这样一个时代。
渐渐的,有人开始反抗,于是也学着吃人的王权贵族,建立以自己为主的新部落。但是他们需要有人来为自己做事,便开始希望壮大,或是以利以好,或是施暴施压,子民、奴隶渐渐全都有了。然后他们发现,原来拥有权力是如此美妙的一件事。
最后,他们也开始吃人。
成为奴隶便意味着很可能将被眼前的男人们分食殆尽,表面意义上的分食。
那还不如成为人牲,将自己献给神。
此处离黄河已是不远了,只需再往前两里路,她就可以摆脱这些贼匪。女叔抹去脸上的眼泪,环顾四周,瞅准两匹马之间的空隙迅速冲过去,拔下头上骨头发钗狠狠戳进马匹的眼睛。
马背上的人打从心底小瞧她,毫无戒备。马儿痛得发狂,不顾背上主人的驾驭,在平原上颠颠儿乱窜。
女叔拔腿就跑。
长满络腮胡的男子盯着女叔的背影,并未急着追赶,而是拿来挂在马侧身的弓箭,拉开满弦,朝女叔射去。
嘣。
离弦之箭穿风而过,击碎女叔左边的肩胛骨刺进肉里,强劲的力道让她整个人往前扑倒在地。
疼痛使她几乎就此放弃,可想到若是落入贼匪手中定有受不尽的苦头,便又强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踉跄往前跑。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裳,她开始止不住地发抖,脸上感受到的冰凉宛若是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比二月里的春风还要令她觉得冷。
男人不禁对这位高贵的王女产生一丝兴趣。他拿着弓箭下了马,慢慢跟在她身后,待距离拉远才射出不致命的一箭,眼睁睁看着女叔身体不支再次摔倒,哈哈大笑。
其他也有几人跳下马,抓起挂在马上的弓箭兴致冲冲追上来:“谁的箭射死她,谁今晚没酒喝!”
“好哇!”说着,这人便将箭头指向女叔的腿,射出去。
跌倒的女叔引来男人们亢奋的笑声。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暴虐,甚至以此为荣、互相攀比,将此当做自己的本事来炫耀。
或许是身体承受的疼痛已经达到极限,反而开始麻木,女叔拖着受伤的腿比之前跑得要快一些。黄河在前方不远处,她已是可以听见它发出的声音了,沾满混着泪水的泥土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脚步也变得轻盈许多。
死,没有那么可怕。
络腮胡男人拉开弓,朝她未受伤的那条腿射出箭。偏了,箭扎入泥土地里。
“可惜了。”旁边的男人笑道,“大哥难得有失手的时候。莫非是不忍心了?”
“那你试试?”
“我可不会心疼她。”男人说罢便拉满弓弦,不偏不倚射中女叔的大腿。他得意地看向络腮胡,哈哈大笑,“今晚的酒,我得多喝几杯。”
另一人举弓瞄准半天,皱眉抱怨起来:“她背后插满了箭,这哪里还有下手的地方。”
络腮胡安慰他:“背后没有,就去正面找找。”
这句话成为了激起浪花的石头,迅速点燃男人们残忍的斗志。他们折回找到自己的马飞身骑上去,一声高喝便去追女叔。
黄河已然近在眼前,明明是赴死,女叔却觉得心里莫名有了希望。那浑浊的河水此刻早已不是吞噬生命的死路,而是去往安息之地的圣河,是母亲的怀抱,是神的抚摸。
眼瞧着快要错失良机的男人们为了让马儿跑得再快一些,不断挥舞手中的鞭子用力抽打。被抛弃在后面的络腮胡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抵在弦上,拉开弓对准女叔心窝的位置。
嘣。
急速飞驰的箭带起了风,越过策马奔腾的男人,在女叔即将跳下河岸的刹那间,扎进她的身体。
“吁——”
疾驰的快马被缰绳勒得高抬前脚,而女叔,终于带着欣喜回到母河温柔的身体中。
以为成功救下妹妹的子良如计,用保护孟涂的由头成功说服侍女,将她当做人牲送给商方。
然而就是祭祀刚结束的时候,商敛王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知道被自己吃入口中的并非孟涂真正的王女,便以违逆之罪将子良扣押在殷都,直至涂阿王病逝,才不得不放他回归故土。
昔日的子良成为涂良王,至死,也没能等回自己的妹妹。
“主人,河中好像有东西。”
身穿粗布小袖衣与长过膝盖的裤子,红棕色的头发随意散开,少女似乎并不注重自己的外表,浑身散发着野性。
她蹲在河岸边,指着黄河对身边的男人说:“是灵魂,人的灵魂。”
男人穿着白色的交领粗布长衫,裤子同样短了一截露出脚踝,金色的头发用布条绑着,站在河边弯腰望去,金色的双眸里满是好奇:“生物死后,灵魂便会回到亡者的世界,留下的只有记录。”
少女朝河中嗅了嗅,小巧的鼻尖随之微微抖动。她站起身子,十分确定地说:“那就是灵魂,我能闻到它的味道。不如,我去将它捞上来?”
拉姆寻思片刻,点头答应:“那你捞上来看看,究竟是信息还是灵魂。”
少女欢快地脱下鞋子、取下腰间鼓鼓的小布包,宛如一条小鱼儿般跳入黄河,循着鼻子嗅到的气味游向河床。果然,河床底下埋着一具插满箭矢的白骨,身上的衣衫历经多年已是破烂,几乎不复当时的华贵。少女抽走朽箭扒开泥土,捡起一块块白骨抱在怀里浮上水面。
“噗哈……”少女像小猫一样甩甩头,将怀中的白骨放上河岸,转头又扎进水里去捡剩下的骨头。
拉姆蹲在岸边上,将少女捡上来的骨头认真摆放成它们原本的模样。他拍去手上的污泥站起身,抬起头正好与漂浮于白骨之上的亡灵四目相对。亡灵脸上的表情格外平静,甚至带有几分木然。
少女一屁股坐在土地上,拿起鞋往自己脚上套:“就是灵魂。”
拉姆点头表示同意:“确实是灵魂。”接着他又感到困惑,“可为什么她的灵魂没有离开?”
“我在下面看见好多箭。”少女穿好鞋跳起来,撩起衣摆拧干水,“她的衣服上也全是孔洞。”
刚才摆放骨头的时候拉姆也注意到,好多骨头都有裂痕。他不禁轻声叹口气,向亡灵靠近几步,温柔笑道:“你好,我是拉姆,她是我的跟屁虫——”
不等拉姆说完,少女叉着腰大声反驳:“主人,我说很多次了,我不是跟屁虫,是使者,您的使者!我叫西壬。”
拉姆无奈笑笑,继续对亡灵说:“如你所见,她是个精力十足的女孩。”
“你呢,你叫什么?”西壬问。
亡灵木讷地转动脖子,目光涣散:“我不记得……”
“你为什么在这里?”西壬抢先又问。
亡灵缓缓摇头:“我不记得……”
西壬露出为难的表情,抬头看向拉姆:“主人,这可怎么办?难道要让她就这么留在这里么,也太可怜了。我听说过,灵魂留在这边会变成异常物质,且不说亡者世界了,连那里都回不去。”
拉姆脸上的神色变了,不禁垂下眼帘思索起来。
西壬努努嘴,索性和亡灵攀谈起来:“你怎么死的?”
“死……”亡灵歪了歪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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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不明白这个字的意思,“我不记得……”
西壬抱起手肘:“那你记得什么,说来我听听。”
亡灵的双唇动了动,随后缓缓吐出两个字:“哥……哥……”
“你想见自己的哥哥?可你……”西壬低头看向地上的白骨,再次嗅了嗅味道,点点头说,“你都过世快一百年了,只怕你哥哥也早已去了亡者的世界,不在这边了。”
亡灵的两眼依旧没有神采:“哥哥……哥哥……哥哥……”
她口中反复呢喃着哥哥二字,无论西壬再和她说什么都给不出其他回应。
“主人,她想见自己的哥哥。”
“我听见了。”拉姆走近亡灵跟前,抬手点上她眉间,“看着我的眼睛,我带你去亡者的世界。”
金色的眼睛逐渐变得沉静、深邃,仿佛其中藏着小小的宇宙,览含无穷星河。她不受控制地跌入,身边的光随之暗淡、消失,等回过神来时,已身处某处幽黑的隧道。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或许是因为不记得生前之事,又或许是因为别处没有,竟本能地往后退。
拉姆皱了下眉头,然后安慰道:“别害怕,走出隧道便能见到你的哥哥与其他亲人。”
亡灵却连连摇头,神色中浮起些许恐惧:“不,不……我不想去那里……”
这可让拉姆难办了,他收回僵在半空的手,低头看向仅有自己胸骨高的西壬,说:“不如,你来劝劝?”
西壬对着亡灵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可再提起要送她走,那亡灵依旧是拒绝。于是西壬看看亡灵,又低头看看地上的白骨,忽地灵光一显:“主人,您是神,要不索性给她一次生命?我猜想,她弥留世间不愿意离开,许是因为没活够呢。”
“可……”拉姆迟疑起来。他虽然能为活着的生物疗伤治病,却从未试过让死人复生,“我不是神,不能创造生命。”
少女没有读懂主人复杂的眼神,继续兴致勃勃地鼓动:“您当然是,有谁能像您一样不死呢。虽然您以前没有创造过生命,这次试试又何妨嘛,总好过丢下她不管。再说,反正我们也不赶时间。”
拉姆眼眸微垂,难得露出忧郁的模样,这与平日里总如阳光一般和煦的他相比,显得过于阴沉:“我不能创造生命。我所创造出来的生命……全都……”
见说服不了拉姆,西壬的小脑瓜子想了想,指着地上的白骨又说:“这也不算创造生命,白骨、灵魂,全都摆在这里,您只是将它们重新融合到一起。”她双掌啪地一拍,“活不活,还是得看她自己。”
“我没试过,不知道怎么做。”拉姆被西壬说得心动,便对那亡灵说 ,“去亡者世界,你便能见到你的哥哥。留在这边,我也不知道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灵魂融合白骨未必能成功。若是失败,你将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她飘来拉姆面前:“不……不……”
西壬抱住拉姆的隔壁继续说:“要是让她变成异常物质,还不如试一试呢。如果能救死去的生命,或许您以后便不必再因为生命的逝去而悲伤了。”
拉姆再次向亡灵伸出的手,忽又在中途顿住。
真无趣。
原来你会变得和我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真无趣。
你,和你创造出来的乐园,都太无趣了。
这不是我想要的。
你不是我想要的。
一只巨大的手,掀起狂风暴雨……
“主人?”西壬举起手臂在拉姆眼前晃,“您发什么呆呀?”
拉姆眨两下眼睛,像是回过神:“就是想起了……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