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亡灵没有再躲避。
拉姆只是将手掌放在亡灵的胸前,她身上便浮起一根细如蚕丝般的红线黏在拉姆的中指尖。西壬见后一喜,又怕风大吹断了它,踮起脚尖小心拿手护着。拉姆亦是格外谨慎,慢慢将亡灵拉向地面上的白骨。
然后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拉姆的动作停下了。
等了片刻,西壬不禁出声问:“主人,您怎么不动了呀?”她以为是拉姆不知接下来该如何,便又说,“就当……就当是疗伤那样?”
拉姆深深吸口气,长舒而出的时候双肩也随之落下:“一生万物,万物归一;我心即世界,世界……”
西壬歪头看他,并未催促。
“由我心。”
随着他缓缓吐出最后三个字,亡灵好似那袅袅青烟,被地上的每一根白骨吸进去。
过了小会儿,白骨喀拉坐起来,牙齿咯咯咯地在打架,反倒比之前还诡异。
“它怎么没长肉?”西壬疑惑地问拉姆。
“你先躺下。”拉姆指着地面对白骨说。
白骨还算听话,挣扎几下便老老实实躺回去。拉姆抓起地上的一把泥,拍在白骨上。西壬想帮忙,却被拉姆阻止,于是干脆又脱了鞋子与布包跳进黄河里抓鱼玩。
拉姆用泥土给白骨塑肉身,熟练之中又混着偶尔的小失误,不过他很快就能补救回来,总体上还算是顺利。
直到捏完最后一根手指。
带着腥味的土瞬间干涸、龟裂,一只青灰色的手从干土之下抬起来,揭开脸上的土块。她睁着美丽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上的云,不再有任何动作。
忽然,一张眉目深邃唇若红樱的精致清俊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占据了全部视线。
“感觉怎么样?”拉姆俯下头问,微蹙的眉头让他看上去有一丝不安,“能站起来吗?”
她的手顺势抚上拉姆的脸,一遍一遍仔细看着,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世界。随后她的目光移到自己的手上,将手翻来覆去地看。
“不一样。”她说话依然很慢,“和你的颜色,不一样。”
“也许……”拉姆挤出一丝笑,安慰她,也安慰自己,“也许过段时间就变得一样了。”
她再次将自己的手与拉姆的脸做对比:“颜色真奇怪……”
拉姆退回身,扶她坐起来:“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身体上的土壳落了一些下来,滚到地面又碎了些。她呆呆看着身旁的拉姆,很久才开口:“我是谁?”
拉姆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你还记得其他什么事吗?”他试探着问道,“比方说,你的哥哥?”
“哥哥……”她重复呢喃着,然后说,“我有个哥哥,可我想不起他是谁了。”
她胸前一块掉落的土块吸引了拉姆的目光,土块之下是属于女子的身体,青灰色的,像死人一般的身体。他脱下自己的长衫为她披上,又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我和西壬准备一路游历,下个目的地是吠陀,如果你没地方去,要不和我们一起走?”
她低头拉扯着身上的长衫,好似不知道这是什么:“我想回家。”
嘴里叼着鱼的西壬在水面上露出脑袋,双手撑住河岸边往上一窜,便轻轻松松爬上来。她将鱼朝地上一吐,开心说道:“她真的活啦?!主人好厉害呀,您果然是神!”
鱼还未死,在泥土地上不住翻腾,它只是被西壬的牙齿咬破皮肉,掉了一层鱼鳞。浅浅的血渗出来,其实并不明显,就连西壬那如犬猫一般灵敏的鼻子都几乎嗅不出血的气味。可死而复生的她却回过头紧紧盯住地上的鱼。
西壬看看她的脸,又低头看看地上的鱼。拉姆同样偏过脑袋,顺着她的视线落目在鱼身上。
“你想吃?”他问,“可这是活的,生鱼。”
她像是没有听见拉姆的话,盯着那条鱼的眼睛里透着极度的渴望,犹如荒野上仅剩的一匹狼,饿死之际无意遇见受伤的兔子,又怎会放弃。她朝鱼爬过去,身上的长衫不知不觉滑脱在地。
拉姆与西壬眼睁睁看着她抓起垂死挣扎的鱼,张大嘴,将鱼头塞入口中,喀地用力一咬。血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胸前。她恣意啃噬着,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才满意地舔舔嘴唇,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
死一般的皮肤竟渐渐恢复红润的气色,总算是如常人般模样了。
“西壬。”拉姆安静开口,“再去抓几条鱼给她吃。”
“哦。”少女撑着河岸的双臂一松,沉入黄河。
西壬又抓来三条肥美的鱼丢上岸。
她饿极了,抓住鱼塞入口中,一下子咬掉半个鱼身。不算多的鲜血滋得她半张脸都是,她目露贪婪,大口吃完鱼肉还不忘舔干净手上的血。
西壬也学着拉姆脱掉上衣,拧干水使劲甩甩,然后穿上:“你想起什么来没有?”
她摇摇头。身上的碎土已落去许多,显露出白皙细腻的肌肤。如今的她并不在意自己没有遮掩的身体被别人——尤其是男人看见,惬意地回味着生肉的味道。
“饱了。”
“你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么?”西壬凑到她面前问,“名字呢?”
她伸舌头舔了一口西壬的脸颊,尝尝味道。
西壬推开她:“我不是鱼,不能吃!”
她转头看向拉姆,西壬吓得一激灵,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也不能吃我的主人!”说完,少女回头问,“主人,我们是不是还得给她取个名字?”
“名字?”她脸上满是困惑。
“就是……”西壬忽然不知如何解释,“哎呀,名字就是名字!”
“这里是商方之地,暂且称呼她殷女,兴许今后某一日,她能想起自己真正的名字。即使想不起来,不论时间再长,也好歹能记得自己的出生。”
西壬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变得哀伤起来:“主人,就算以后我死了,你也要记得我哦。”
“就算想忘,都忘不了。”拉姆指指自己的脑袋,“至今为止我遇见过的所有生命,全活在这里。”
西壬咧嘴一笑,跑过来抱住拉姆:“说好了,您以后也要记得西壬。”
拉姆定睛瞧着西壬脖子上的狼牙项链,笑着说:“你们留下的东西,都够我挖个藏宝洞了。”
“那我这串狼牙您必须放在最最显眼的位置。”西壬摸着脖子上的狼牙,脸上很是自豪,“这是我阿爹打回来的狼,我阿娘给我串的。”
从少女的头顶上垂落一缕青丝,恰好遮住双眼,她抬头看去,便见得殷女从背后弯腰俯身直勾勾盯着她的狼牙项链。
殷女伸手捏住最大的那颗牙,不管不顾往上扯,勒得西壬被迫伸长脖子。
西壬疼,从殷女手中抢过狼牙赶紧躲开,将项链紧紧护在掌心:“你做什么抢我项链!”
“项链。”殷女重复了一遍西壬的话。她身上的土块依然掉光,露出光洁的胴体。
西壬立刻捡地上的衣衫紧紧裹住她:“项链是我的,不会给你。”
殷女低头看看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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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乖乖穿好衣衫,问:“我也有阿爹阿娘吗?”衣衫敞开着,她也不知道在意,“他们是谁?”
西壬一边替她系绳结,一边说:“不知道。”
“我也不认识你的父母,不能告诉你答案。不过……”他环顾黄河两岸的景色,继续说,“你丧命在商方与孟涂交接处,过黄河再往西南走,还有个鹿方。兴许,你的族亲就在这三方土地上。”
殷女思忖,问道:“若我去这三个地方,便能寻回我的族亲和记忆?”
拉姆实在不想欺瞒她:“或许能,或许不能。除非你能想起自己的名字,哪怕是姓也好。”
“主人,她没有裤子,怎么办好?”西壬问道,“您也不能再脱给她了。”
这件的衣衫本就盖过他的臀部,穿在殷女身上便更加长了。不过,这样的穿着仍显得不大妥当。
“我去找。”西壬跳起来,说着便跑走了,半晌后蹦蹦跳跳跑回来,手里举着不知上哪儿寻来的衣裳朝他们挥舞,“衣裳我找着啦!”
殷女指着西壬怀中的衣裳:“给我的?”
虽然是奴隶的衣裳,但殷女对此并没有排斥,从西壬手中接过上衣与裤子拎在手中看。
“你连怎么穿衣裳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谁知殷女竟真的连这个都忘了。西壬张嘴怔愣片刻,才回神帮她穿好衣服,把从殷女身上脱下来的衣衫还给拉姆。
只是这是一套男子的衣裳,穿在她身上难免显得格外松垮。穿好上衣的拉姆走过去,替她将衣袖和裤腿挽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后退两步说:“我和西壬可以陪你去寻族亲。”
殷女木讷地点点头:“好。”
时间充裕,过于充裕,他们全然不着急,犹似散步般慢慢踱,到一座城歇数日,找不到线索才又继续往下个城村走。
“过了一百年,就算还有亲族也相互不认识了吧。”西壬看向旁边一脸麻木的殷女,“更何况,她还失忆了。这要如何找。”
他们坐在酒肆里用膳——
拉姆盯着殷女沉思片刻,说:“殷女死的时候还很年轻,而且,她的骨头上满是箭伤,但却没有任何形变……至少足以说明,殷女过去并非女奴,更不曾劳作。兴许是世卿世禄家中的女儿。”
西壬说:“世卿世禄……听起来就不简单,那殷女是大家族的人?既然这样,她为什么死在了黄河里?是遇上劫匪了吗?”
“不是劫匪。劫匪求的是财。”拉姆继续说,“殷女的箭伤都在后面,被追杀——不对,是遇上了将她当做猎物的人。”
“从箭支的数量看,肯定不止一个人。”
拉姆在桌上放下用金子换来的铜贝,站起身:“就从世卿世禄家里问起。”他走到柜台处向老板打听,“掌柜,你知道有哪些世卿世禄是从百年前起就存在的吗?”
掌柜是头一次见金头发的人,不禁愣愣盯着拉姆忘记回话。
拉姆冲她微微一笑,她的脸当即就红了三分。
“我们在寻亲。”拉姆又说。
“哦。”掌柜回过神来,脸更加红了,“你要找百年大家族?有的有的,不少呢,我写下来给你。”
“有劳。”
两手抓着吃剩下的饼,西壬站在拉姆身旁边啃边说:“万一殷女真是某个家族出身,可家族中的人不记得有她这个人,怎么办?”
拉姆扭头看了看百无聊赖的殷女:“大族有留下家谱的习惯,即使不记得,家谱上也有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