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缇尔庄园的大门外、仆人库里的身后,停着两辆马车。
在库里的指引下,威尔默特径直上了其中的一辆,待马车关好门后,从拉着垂帘的窗户内将面具扔了出来。
达尼与库里坐在第二辆马车上。
“伯爵似乎很生气……”
库里笑起来,仍然保持着彬彬有礼:“那一定是因为送给尼德兰人太多钱了。或许你知道的,伯爵不喜欢尼德兰人。”
达尼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然后接着说:“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伯爵消气呢?”他担心伯爵的怒火会转而发泄在拉姆先生身上,“如果我给伯爵打一只野兔回来,伯爵会消气吗?”
坐在对面的库里依旧保持着微笑:“你什么都不需要做。过些日子,伯爵会自己哄好自己的。”
达尼这才放下心来。
两辆马车先后在罗切斯特庄园外停下。库里最先下车,来到主人乘坐的马车旁,左手背于身后微微鞠躬,用右手拉开车门。威尔默特穿着皮靴的脚从马车里跨出,踩在地面的同时低头走下来。随后他又转过身,向马车里的人抬起胳膊。
库里识趣地退到一旁。
“拉姆先生!”达尼跑过来站在马车门外对里面的人喊道,声音因高兴而提高,“您还记得我吗?我是达尼。我和您都被罗切斯特伯爵买下了。”
威尔默特不悦地皱皱眉:“不是买,是雇佣。我说过我不需要奴隶。”
达尼立刻改口:“是的先生,是雇佣。我和拉姆先生都被您雇佣下来了。”
听见达尼的声音,车里的拉姆终于睁开双眼,转头朝门外静静看来,片刻后才开口:“达尼……”
这是达尼第一次听见拉姆的声音,在此之前,不管达尼说什么,拉姆从来没有回应过。他欣喜得几乎要冲进马车里抱住拉姆先生了:“是,我是达尼!太好了,您记得我!”
“废话可否等回到屋里再聊?”显然,威尔默特的忍耐已经到达极限,“你打算在马车里待到什么时候?难道要让我抱你才肯下来?”
灰白色眼睛上方的长睫毛微微颤动,拉姆总算向威尔默特的手臂伸出手,扶着他走下马车。
库里关上马车的门,对车夫简单交代几句。车夫点点头,驾着马车离开了。
此时月光照下来,简单勾勒出威尔默特他们三人漆黑而模糊的身影。唯独身穿白色希顿的拉姆,彷如与月光辉映般,散发出柔和的浮光。
走在后面的库里心情十分愉快。
拍卖会结束后、在将拉姆送上伯爵家的马车之前,奴隶商花了些心思,特地命人为他换了一身衣裳,方便他之后的行动。这是一种他自认为贴心的服务,为了将值钱的商品以最好的形式送至客户手中。
只不过,他忘记给拉姆穿上鞋子。
“我实在搞不懂他们脑子里肤浅的想法。”走进屋内,威尔默特便甩开拉姆,一面大步朝自己的书房走一面对紧跟其后的库里吩咐,“去,给可怜的拉姆找双合脚的鞋子,再让他把那身过时的衣服脱下来,在我面前至少得穿得正常些。我喜欢独特的人,但不喜欢庸俗的独特,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尼德兰人是怎么想我的。‘约翰·威尔默特是个既喜欢女人又喜欢男人的怪胎,瞧瞧他写的那些诗,简直是对神的侮辱,但是感谢老天,这可以让我从他身上大赚一笔’,见鬼去吧,他应该感谢的是我!那是我的钱,可不是老天的!”
“是,我一会儿就去为拉姆先生准备。”
“还有,明天带他们两个去铁匠那里把脖子上的东西摘掉。狗才需要项圈,人不需要。人需要的是尊重。”
“我记下来了。您还有什么别的吩咐吗?”
“酒,我要酒,送到我的书房来,然后滚去睡觉。”
“我这就去准备。”库里停下脚步目送威尔默特,转身去壁橱拿酒。
将酒送进威尔默特的书房,倒好一杯轻轻放在书桌上,库里正准备退出房间,威尔默特却抬起头指了指他手里的酒瓶。
“放下它,然后你出去。”
“是。”
库里安静退出威尔默特的书房,又去为拉姆准备符合威尔默特审美的衣服——普通英格兰人的衣服。
“这些是伯爵为您准备的。”库里将怀中的衣物放在床上,“虽然是一些旧衣服,但都是请有名的裁缝做的,也很干净。”
这里是拉姆的房间,床尾的地方有扇窗户。不过现在天色很晚了,再加上房中的银烛台上插着六只点燃的蜡烛,窗外便只有一片黑色。这间房外,仅用镶嵌着玻璃格子的木板隔开的另一间,则是达尼的卧室。
作为仆人,他们本来不应该有自己的房间,但威尔默特说:我有这么大的庄园,这么多的房间,你们为什么要挤在一块烂木板上?
拉姆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库里放在他身旁的衣服:“谢谢。”
“不用客气。”库里笑着说,转而又对黏着拉姆的达尼说道,“达尼,让拉姆先生早点休息。明天我会带你们出一趟门,你们得在早餐之前起床。”
“是,库里先生。”达尼仍旧沉浸在开心中无法自拔,“您不用担心,我不会打扰拉姆先生休息的。”
“那就好。祝你们晚安。”库里说完便走出拉姆的房间,又穿过达尼的房间,离开了。
虽然嘴上答应库里先生,但达尼还不想睡觉。他在拉姆身边坐下来:“拉姆先生,我可以再多待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拉姆转过头面朝达尼,灰白色的眼珠好似能看见一般:“你想要什么?”
“我想和您说会儿话。”达尼有些不好意思,“我一直都很想好好感谢您,感谢您在船上把自己的食物给了我。在我父母死后,您是第一个主动给我食物的人,我非常感谢您。”
“感谢……”拉姆呢喃着,垂下了头,“我没做什么值得你感谢的事。只是恰好,把不需要的东西给你了而已。”
达尼疑惑地看着拉姆:“怎么会不需要呢,没有食物会饿死的。”
拉姆张张嘴,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不过船上的东西的确不好吃,船舱里又臭。”达尼晃着两条腿,“但是这里的食物很好吃,有土豆和腌肉。就是不知道船舱里的那些黑皮肤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达尼。”拉姆再次向身旁的达尼转过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您想知道什么?”
“生命是什么?”
“生命?”达尼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没办法回答您。”
“是吗。”拉姆的脸上仿佛闪过一抹失望。
达尼从床上跳下来,站在拉姆面前:“不过,我会好好思考这个问题的。晚安,拉姆先生。”
“嗯,晚安。”
达尼离开的时候带走了放在柜子上的烛台。漆黑的房间里,拉姆的低声呢喃终将被湮没。
生命,究竟是什么?
又为什么,而存在?
这一夜,达尼睡得非常安稳,是自父母被山贼杀害后的第一次安稳。直到鸟儿飞来窗前不停啄着玻璃,直到拉姆换上库里昨夜拿来的衣服和鞋子开门出来,直到庄园的女仆敲响房门,他才睡眼惺忪地坐起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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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姆、达尼。”
拉姆给女仆开了门。
“早,拉姆先生、艾米莉亚小姐……”
年轻的女仆穿着灰色的方领长裙,先看了看门边的拉姆,又看了看还在床上的达尼:“库里先生让我来叫你们起床。一会儿你们要出门,他希望你们不要迟到。”
“我立刻起来……”
昨晚拉姆先生问他的那个问题,本来是准备等白天休息的时候再思考的,可就在他即将睡着的时候,拉姆先生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来。
生命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他不禁在心里默念一遍,然后这个问题成了葡萄藤上的蜘蛛网,一圈一圈纠缠着他。于是他失眠到很晚才睡着。
确实是个奇怪的问题。
在厨房旁边的仆人饭厅里吃过早餐,库里便带着拉姆和达尼离开罗切斯特庄园,去找城里的铁匠。临行前他递给拉姆一支木头手杖,称是伯爵的交代。
但拉姆似乎并不需要手杖的辅助,即使他声称自己眼睛看不见——奴隶商安东尼曾经扒开拉姆的眼皮,用锋利的匕首靠近眼珠来确认过,他的确看不见。可走在路上时,无论是地上的路障还是迎面走来的人,拉姆每次都能在不经意间避开。
“你好,弗尔伦先生。”库里走进铁匠铺,与里面的人打招呼,“我需要你的帮助。”
柜台后面的铁匠看向库里身后的拉姆与达尼,问道:“是需要新的项圈吗?”
“不,不是。是将他们脖子上的铁环取下来。”库里没有称那个东西为项圈。他拿出一块便士放在柜台上,“取下来的铁环你可以留着做点别的东西。”
铁匠收下柜台上的硬币:“跟我来。”
他走出柜台,撩起旁边的门帘走进去。
里面是储物间,再往里走便是铁匠工作的地方。有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炉子与风箱,年轻的男人正光着上身穿着围裙在捶打。
铁匠走到储物间便停下来,在货架上翻找片刻后拿出一把巨大的钳子,咔咔两声剪断达尼和拉姆脖子上的项圈。
“你们自由了。”铁匠说。
达尼摸着空无一物的脖子,十分开心地向铁匠道谢。虽然被卡尔叔叔卖给奴隶商,但他先遇到拉姆先生,后来又遇到罗切斯特伯爵——是这两位先生给了他重获新生的机会。
走出铁匠铺,库里没有顺着来时的路领着他们往回走:“回去之前再陪我去个地方。”
“当然没问题。”达尼的心情非常好,“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呢?”
“去给伯爵买墨水。”
今天一早威尔默特就在发脾气,因为他的墨水用完了。昨晚,他见过拉姆后,脑子里的单词不断撞向他的脑神经,逼迫他快点写些什么。而正当手里的笔在纸上飞速书写、他的嘴角因为内心的澎湃而上扬时,墨水却没有了。
真该死!
他差点砸了自己的书房。
威尔默特想叫库里立刻去买,大声喊了几次,但门外始终没有传来脚步声。于是他发脾气一般喝光了库里留在桌上的半瓶酒。
“约翰·威尔默特。”拉姆忽然开口,“我听过他的名字。”
库里笑起来:“一定是安东尼先生和你说了不少关于伯爵的事。关于伯爵的流言,只要你们在敦伦待得久了,自然会听见很多。”
拉姆继续平静地说:“我是指他的诗。我曾经听到过他的诗。”
达尼惊讶地睁圆了双眼:“伯爵写的诗?”
“啊……”库里的表情变得略有一丝苦涩,“伯爵的诗的确很有名,不过能真正理解他的人很少。讨厌他的人却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