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听见库里先生和拉姆先生提起伯爵写的诗后,达尼便产生了好奇,总想找到读一读。可伯爵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除了库里先生会送食物美酒进去,其他人都不敢靠近。有一次他悄悄摸到门外,正想推开一条缝偷看,便被库里先生制止了。
“伯爵在写作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库里先生将他带去院子,“给花浇浇水吧达尼,如果伯爵看见花心情好,说不定会允许你读他写的诗。”
于是连续几日,达尼都在精心照顾着花园。
以前他在波尔多的家也有一小块花园,平时都是母亲在打理,他只觉得母亲照顾的花真好看,却从来不知道原来管理花园这么费事。
昨日才拔掉的野草今天又长出来。大树上落下的枯叶也是,刚扫干净,只凭一阵风便又飘满地面。
他开始佩服母亲的耐心,也越发想念母亲与曾经的时光。
“达尼,来喝杯茶休息一下。”女仆艾米莉亚提着茶壶,拎着两只杯子走过来。
达尼脱下肥大的皮手套,走到摆在院中的桌椅前坐下来:“谢谢您,艾米莉亚小姐。”
女仆艾米莉亚倒好一杯茶递给达尼,主动聊起来:“达尼,你会写字吗?”
“我会写字。”
“法语?”
“是的。”
艾米莉亚露出笑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那我可以请你帮我写一封信吗?我想写给我的未婚夫,他是法兰西人,只能看懂法语。”
“当然。”果断答应后,达尼迟疑了一下,说,“不过我没有笔也没有纸……但我会问问库里先生,他应该有办法。”他说着,不由自主抬头看向房子二楼——伯爵书房的窗户。
窗户里面有两个人影,他都认识。
艾米莉亚沉浸在喜悦里,没有注意到达尼的目光:“谢谢你,达尼,真的。你不用担心,纸和笔我会准备好的,你只要帮我写信就可以了。”
“嗯,好……”
“我把茶放在这里,你口渴的时候就过来来喝一口。”她放下自己的茶杯站起身,“我继续去工作了。茶具你放在这里就好,我会来收拾的。达尼?你有听见我在说什么吗?”
达尼猛地收回视线,眨眨眼,木讷回答道:“我知道了,您去忙吧。”
艾米莉亚察觉到达尼的异样,于是弯下腰来看他的表情:“你怎么了?”
“伯爵为什么要买下我和拉姆先生呢?”达尼忽然抬头问她。
“为什么买下拉姆我是不知道……”艾米莉亚又坐下来,“但是你,达尼,我猜伯爵是为了保护你才这么做的。”
达尼歪着脑袋,不懂她的意思:“为什么说是保护我?”
艾米莉亚坐正了些:“奴隶船来人的那天,是我端去的茶水,所以我听到了,但我不是故意的——男人告诉伯爵,这次的商船里有一个十三岁的白人少年,那就是你达尼。男人说,现在的人都太听神的话了,以至于男人们少了很多乐子,只能去找妓女,连国王都这么做。可是妓女不干净,很容易得病,不过年纪小的女孩和男孩没这方面的隐患。我想他肯定是听说了伯爵是个风流的人,也喜欢男人,才会这么说的。”她高兴地笑起来,“但是他被伯爵大骂一顿,赶出了庄园。”
达尼惊讶地张大了嘴,似乎已经明白他是被当成什么卖给伯爵的了。
“可是最后伯爵还是让库里先生叫住了男人,把你卖了下来。不然你现在就已经成为某个男人的宠物了。至少伯爵不会那么对你,不是吗,你还是个孩子。”
“不过伯爵的确有很多情人。”艾米莉亚看了眼达尼,“其中也包括男人。比如没有演技的罗伯特,只有那张脸好看。”
“你是说……伯爵喜欢男人?!”达尼无比震惊,比他的叔叔要将他卖给奴隶商还让他惊讶,“可、可是主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这是有罪的!”
“嘘!小点声!”艾米莉亚再次站起来,“我该去干活了。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是我说的,不然我可就惨了。”
“我、我记住了。”达尼愣愣地保证。
女仆离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达尼再次抬头看向威尔默特的书房,只见窗帘已经被拉上。
不,不可能,伯爵不会那么做。
然而吃过晚饭后,拉姆在库里的带领下去了威尔默特的书房。他刚才抱着库里的胳膊求他带自己一起去,总是面带微笑的库里在那瞬间却像是变了个人,脸色阴沉得可怕,低头拒绝的时候吓得达尼下意识松开手。
“玩一会儿就回房睡觉,听明白了吗?”库里警告道。
达尼愣在原地,没有继续跟上去。
与庄园里的仆人们围着餐桌边吃饭后甜点边聊了会儿天,达尼找借口回到自己的房间,点燃蜡烛蜷缩在床板上发呆。
在这里的每个人,除了伯爵之外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分工。比如库里先生,工作是照顾伯爵;比如艾米莉亚小姐,工作是一些厨房里的事;比如他自己,工作是打理花园中的杂草。那拉姆先生分到的工作又是什么呢?在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似乎……没有太多可以完成的工作?
房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是库里送拉姆回来了:“早点休息。”
“嗯。”拉姆向送自己回来的库里道谢,然后走过达尼的床前回到自己的房间。
达尼怔怔看着站在门口握住门把的库里,没有搭腔。反倒是库里对他微微一笑:“晚安,达尼,祝你做个好梦。”
仿若傍晚时分那张阴沉的脸是假的。
“晚安……库里先生。”达尼小声回应。
库里贴心地为他们关上房门,离开了。
听着远去的脚步声,达尼转头,透过木板上的玻璃向内屋的拉姆看去,然后走下床站在两间房中间的那道门的门口,试探着问:“拉姆先生,我可以进来可您说说话吗?”
“达尼。”正在宽衣的拉姆停下动作,随后一边将外套放在椅子上一边说,“进来吧。你要和我说什么?”
达尼立刻走进来,跟在拉姆身后一同于床边坐下:“下午的时候,我在花园看见您进了伯爵的书房,可是后来窗帘便拉上了。”他意识到自己这么说像是在窥探他们二位的生活,于是立刻补充道,“我听库里先生说,伯爵写作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所以我担心……您误入了伯爵的书房……”
“是伯爵邀请我去的。”拉姆说。
不知道为什么,达尼觉得此刻的拉姆先生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的他,是块坚硬的石头,连草都长不上去。而现在的他,就像是草,虽然仍旧冷淡,不过却比石头柔软。达尼直勾勾盯着拉姆的表情,不禁这么想。
“为、为什么伯爵要邀请您去书房呢?”
“伯爵说,我能给他带来诗的灵感。”
达尼低着脑袋,脚尖在地板上随意划动:“伯爵没对您做什么,对吗?”
缄默许久,拉姆才说道:“伯爵和别人不一样。”
“伯爵的确和别人不太一样。”达尼附和道。
“活到一定年纪或许可以懂得很多道理,但并不是活得越久就越有智慧。相反,有很多最简单的事,却搞不明白了。”
达尼发现自己总是听不懂他们的话,不过他明白了一件事——伯爵没有伤害拉姆先生。
“达尼,还记得我问你生命是什么吗?”
“我记得。可我还没有回答您。”
难得拉姆愿意说这么多话:“伯爵回答我,说生命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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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是享受、是去惹人讨厌、招人嫉妒、被人杀死。我以前从未听到过这样的答案,也从未想到竟然有这样的答案。”
这个问题达尼还没有想明白,于是问:“您以前听到过什么样的答案呢?”
拉姆沉默片刻,像是在回忆,接下来才说:“有人说生命是爱,有人说生命是继承……还有人说,只要知道生命为什么存在,就能知道生命是什么。可要是,生命的存在本身并没有任何原因和意义呢?不能证明存在的东西,或许根本就不存在。”
原来伯爵和拉姆先生聊的都是这些么。达尼挠挠脑袋,十分困惑:“抱歉,拉姆先生,我还理解不了这些话的意思。”
拉姆似乎怔了一下,说:“理解不了也没关系,是我说了让你不感兴趣的话题。”
“并不是,只要能和拉姆先生聊天,不管是聊什么我都很开心。”
拉姆迟疑着抬起手,在达尼脑袋上方顿住,过后才轻轻落下拍了拍:“谢谢你,达尼。我本来是想……”
达尼咧嘴笑起来,开心地晃着两只脚。
可拉姆接下来的话却令达尼一惊:“是希望自己可以从生命中解脱出来。”
“为什么?”他猛然想起了什么,“所以在船上,您是故意不吃东西的?!”
拉姆收回抚摸达尼脑袋的手,点点头:“嗯。”
“虽然我现在还无法回答您生命是什么,可能之后我想出来的答案在您看来也很无聊,但、但……”达尼激动得无法好好表达自己想告诉拉姆先生的话。
“一直以来,我都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答案,今后,我准备自己去思考答案。生命是什么,为什么而存在。”
达尼松了口气:“只要您不寻死就好。那……我准备去睡觉了。晚安,拉姆先生。”
“晚安,达尼。”
跑回自己床铺窝进被子的达尼拍拍胸脯。他刚才可是被拉姆先生的话吓得不轻。
但无论如何,拉姆先生都是他的救命恩人,不管未来会出现什么情况,这点绝对不会变。
接下来的日子,拉姆依然会去威尔默特的书房,有时是下午,有时是晚上。达尼曾有一次从书房外经过,趴在门上听见了里面聊天的声音。不过他怕被库里发现,没敢听太久便离开了。
一年有余悄然过去,当达尼正与花坛里的杂草交战时,一辆马车从庄园大门外驶进来,停与房子外的空地上。
听见马蹄声的达尼站起来,走出花坛大声说道:“伯爵不喜欢马车进来,你们快出去!”
马车的车门开了,从里面下来一位年纪与伯爵相仿的年轻妇人,她仰起下巴俯睨着达尼:“你是新来的?约翰没跟你提过我吗?”
达尼摇摇头:“没有。”
他身后房子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库里从里面走出来:“玛丽安小姐。”他向少女鞠躬行了一个礼,将没规矩的车夫打发走,“就您一个人来了吗?”
少妇将手中的行李扔给库里,往房子内走:“难道要让伊丽莎白来这里和自己丈夫的情人共进晚餐吗?”
库里皱了下眉头——达尼第一次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玛丽安小姐,这一切都是误会。”库里试图解释。
走到大厅里的玛丽安终于停下,转身看着库里:“我可是听说了,约翰花高价从尼德兰人那里买了个年轻漂亮的奴隶藏在家中。让妻子住在乡下,自己却在庄园里和男人快活。天啊,真希望他能像个正常人,别总用自己的才华亵渎神恩。”
库里的眉头依然紧锁:“玛丽安小姐,您不能这么说自己的弟弟。”
玛丽安不在乎他显露出的情绪,看见跟进来的达尼若有所思:“所以,那个疯子终于对孩子下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