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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初到香江风波起,寸心只为故人来

作者:华川博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陆安的小脸,紧紧地贴在冰冷的,椭圆形的舷窗上。


    白色的云,就在他手边。


    一团一团的,像妈妈刚蒸出来的棉花糖。


    “妹妹,你看!”


    他回头,小声地,又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对诺诺说。


    “我们在云上面飞!”


    诺诺很安静。


    她只是点点头,乌溜溜的眼睛,也看着窗外。


    她的眼睛里,没有陆安那么多的新奇。


    只有一片,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的平静。


    阿秀的手,一直紧紧地攥着。


    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封来自港城的信,就在她贴身的口袋里。


    薄薄的一张纸,却烙得她心口发烫。


    父亲。


    一个多么陌生,又多么沉重的词。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她不是去认亲的。


    她只是,为了替含恨而终的母亲,讨一个公道。


    可心,还是乱得像一团麻。


    陆战坐在最外面。


    他宽厚的肩膀,像一堵墙,把妻儿都护在里面。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


    可只要周围有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那双眼睛,就会瞬间睁开,迸射出狼一样的,警惕的光。


    “哎,你个小孩子,别乱动!”


    一个尖锐的,带着嫌弃的声音,从邻座传来。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一身时髦“布拉吉”的女人。


    她的头发,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大波浪卷。


    手腕上,戴着一块金光闪闪的手表。


    一股浓烈的,甜得发腻的香水味,熏得人头晕。


    陆安刚才看得太入神,小腿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座位。


    “对不起,阿姨。”


    陆安连忙道歉,把小身子缩了回来。


    那个女人却不依不饶,用手帕嫌恶地扇了扇。


    “大陆来的吧?”


    她的普通话,带着一股子优越感十足的,港城口音。


    “一点规矩都不懂。”


    陆战的眼睛,睁开了。


    他冷冷地,瞥了那个女人一眼。


    那个女人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可那眼神里的鄙夷,却丝毫没有减少。


    “陈太太,您别生气。”


    一个穿着制服的空姐,端着一杯橘子水,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小孩子嘛,不懂事。”


    她把橘子水,小心翼翼地放在女人的小桌板上。


    “您要的毛毯,我马上给您拿。”


    说完,她转身,经过陆战一家身边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变得,冷冰冰的。


    “同志,麻烦把腿收一下。”


    她的语气,很不耐烦。


    “挡着路了。”


    陆战的身材高大,双腿伸展开,确实占了一些过道的空间。


    可过道,明明还很宽敞。


    陆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腿收了回来。


    阿秀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把陆安的小手,握得更紧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那个空姐,就像一只殷勤的蝴蝶,围着那个“陈太太”,不停地打转。


    一会儿送点心,一会儿递热毛巾。


    而对陆战他们一家,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一样。


    连一杯白开水,都没有送过来。


    陆安渴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声对妈妈说。


    “妈妈,我渴。”


    阿秀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抬起手,想叫那个空姐。


    可那个空姐,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扭着腰,走去了另一边。


    陆战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身上的煞气,几乎快要压不住了。


    就在这时。


    “呃……”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邻座传来。


    那个一直养尊处优的陈太太,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我……我喘不上气……”


    她的声音,又细又弱。


    “陈太太!您怎么了?”


    那个空姐吓了一跳,连忙跑了过来。


    “您别吓我啊!”


    “药……我的药……”


    陈太太指着自己的手提包,嘴唇,已经开始发紫。


    空姐手忙脚乱地去翻她的包。


    化妆品,小镜子,钱包……


    哗啦啦,倒了一地。


    可就是,找不到药瓶。


    “药呢?药在哪里啊!”


    空姐都快急哭了。


    飞机上的其他乘客,也都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纷纷探头过来看。


    “快!快广播找医生!”


    “看样子是心脏病犯了!”


    整个机舱,乱成了一锅粥。


    陈太太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她的眼睛,开始往上翻。


    眼看,人就要不行了。


    “让她平躺!解开她的领子!”


    一个清亮,又镇定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阿秀!


    她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安全带,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


    那个空姐回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别在这儿添乱!”


    阿秀根本没理她。


    她一把推开那个碍事的空姐,蹲下身子。


    她先是伸出两根手指,在陈太太的脖颈处探了一下。


    然后,她的手,快速地在陈太太胸前的几个位置,用力按压。


    她的动作,很专业。


    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你……你到底会不会啊?”


    空姐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出了人命,你负得起责吗?”


    阿秀没空跟她废话。


    她按压了几下,看陈太太还是没有反应。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情况,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诺诺!”


    阿秀回头,喊了一声。


    诺诺立刻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她的小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捏了一根细细的,闪着寒光的银针。


    “妈妈。”


    “护住她的心脉。”


    阿秀的声音,又快又急。


    诺…诺点了点头。


    她的小脸,一片严肃。


    她走到那个陈太太的头边,伸出白嫩的小手,掀开她的眼皮看了一眼。


    然后,她手起针落。


    那根银针,精准地,刺进了陈太太眉心的一个穴位。


    快,准,狠。


    空姐和周围的乘客,全都看傻了。


    一个三岁的小娃娃……在给人扎针?


    这不是胡闹吗!


    “你们疯了!”


    空姐尖叫一声,就要上来拉诺诺。


    陆战的身影,像座山一样,挡在了她的面前。


    他的眼神,冰冷。


    “不想死,就闭嘴。”


    空姐被他那眼神一扫,吓得腿一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


    “咳……咳咳!”


    躺在地上的陈太太,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她那张发紫的脸,竟然奇迹般地,开始恢复了一丝血色。


    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她……她活过来了!


    整个机舱,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小小的,还捏着银针的奶娃娃身上。


    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那个空姐,更是张大了嘴,半天都合不拢。


    她看着阿秀,又看看诺诺。


    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刚才还一脸嫌弃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几个大耳光。


    ……


    飞机,缓缓降落在港城启德机扬。


    机舱门打开。


    一股湿热的,带着海水咸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和北方的干冷,完全不同。


    那是金钱的味道。


    也是,欲望的味道。


    陆战一家,是最后下飞机的。


    那个陈太太,被乘务人员搀扶着,感激涕零地,想跟阿秀道谢。


    阿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她牵着两个孩子,跟着陆战,走下了舷梯。


    走出机扬。


    刺眼的阳光,让几个常年生活在北方的人,都有些不适应。


    眼前,是川流不息的,各种颜色的小轿车。


    耳边,是听不懂的,叽里呱啦的粤语。


    一切,都是陌生的。


    接他们的人,很快就找到了。


    不是那个姓王的律师。


    而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


    他的眼神,在陆战一家人身上,毫不掩饰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那眼神,就像在菜市扬,挑拣不新鲜的白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阿秀的脸上。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就是苏秀?”


    他的语气,很傲慢。


    阿秀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


    男人丢下这句话,就自顾自地,转身朝停车扬走去。


    一家人,默默地跟在后面。


    男人领着他们,绕过了那些锃亮的小轿车。


    最后,停在了一辆破旧的,掉漆的面包车旁边。


    车身上,还沾着泥点子。


    “上车吧。”


    男人拉开车门,一股陈旧的霉味,从车里飘了出来。


    车厢里,又小又挤。


    一家四口,勉强坐了进去。


    “我是苏家的管家,你们可以叫我福伯。”


    那个男人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他们。


    “老爷子,快不行了。”


    “大太太吩咐了,你们就先住在偏宅。”


    “这段时间,家里贵人多,你们安分点,别到处乱跑,冲撞了贵人。”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


    扎得人,又疼,又屈辱。


    陆战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就是苏家的待客之道?”


    那个福伯,从后视镜里,冷笑了一声。


    “陆先生,你要搞清楚。”


    “你们是来求老爷子,不是来做客的。”


    阿秀拉住了,即将爆发的陆战。


    她看着后视镜里,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平静地说。


    “我们是来看病人的。”


    “不是来攀亲戚的。”


    她的声音,很轻。


    却让那个福伯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面包车,在狭窄的街道上,七拐八拐。


    陆安气得小脸通红。


    他伸出小手,抓住了身边的扶手。


    那根铁质的扶手,被他硬生生,捏得变了形。


    车子,渐渐驶离了嘈杂的市区。


    开上了,通往半山的,蜿蜒的公路。


    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豪华。


    每一栋,都像一座小小的宫殿。


    最后。


    面包车,在一扇巨大的,雕花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铁门后面,是一座,大得像皇宫一样的庄园。


    绿草如茵,喷泉……


    可那高高的围墙,却又像一个,华丽的牢笼。


    福伯按了按喇叭。


    铁门,缓缓打开。


    面包车,却没有开向那栋金碧辉煌的主楼。


    而是拐了个弯,朝着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开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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