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小仙女下山,全军首长抢着宠》 第229章:奶娃设陷阱,恶徒哭求饶 电话听筒里,阿秀的声音尖锐,破碎,带着哭腔。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陆战的耳朵里。 “刚才学校打来电话!” “说有人……有人在校门口,想把诺诺,强行带走!” 轰——! 陆战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眼前的一切,颁奖台,彩旗,攒动的人头,都在瞬间褪去了颜色。 只剩下,一片刺眼的血红。 那股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来自尸山血海的暴戾煞气,像挣脱了所有锁链的猛兽,从他身体里疯狂地冲了出来! 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几个站在他旁边的军官,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陆战的手,死死地捏着黑色的电话听筒。 坚硬的胶木外壳,在他的指下,发出了“咯吱咯吱”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人呢?”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 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电话那头的阿秀,被他这声音吓得一哆嗦。 “学……学校的老师说,人没得手!” “诺诺没事,就是……就是安安,好像跟人打起来了!” “他们已经被送到附近的派出所了!” “你快去看看啊!” 陆战挂断了电话。 不。 他是直接把听筒,从电话机上,硬生生扯了下来! “啪嗒。” 断裂的电话线,在空中无力地晃了晃。 他转身,像一阵风,朝着比武扬外冲去。 “陆战!你去哪儿!” 老首长在后面大喊。 “奖杯!你的奖杯!” 陆战头也没回。 奖杯? 在他眼里,那金灿灿的东西,现在还不如一块废铁。 他撞开人群,冲到那辆军用吉普前,一把拉开车门,跳了上去。 钥匙,点火,挂挡,踩油门。 动作,一气呵成。 “嗡——!” 吉普车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轮胎在地上划出两道黑色的印子,像一头发疯的野牛,冲出了射击扬。 …… 红星小学的门口。 正是放学的时候。 孩子们像一群刚出笼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往外涌。 家长们伸长了脖子,在人群里寻找着自家的娃。 卖糖葫芦的,卖麦芽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三个穿着普通工人蓝色卡其布褂子的男人,蹲在校门口对面的墙根下。 他们一人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却像鹰一样,在那些跑出来的孩子脸上,来回地扫。 “是哪个?”一个瘦高个,压低了声音问。 旁边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照片。 “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得眼睛弯弯的小丫头。 正是诺诺。 “妈的,找了三天了,总算等着了。”第三个矮胖子,吐了口唾沫。 “都机灵点儿!” “这丫头邪门得很,上面交代了,不能硬来。” “用这个。” 刀疤脸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还有一个用手帕包着的,沾了水的棉花团。 一股刺鼻的,甜腻的味道,散了出来。 “迷药?”瘦高个皱了皱眉。 “嗯。”刀疤脸点了点头,“只要捂住口鼻三秒,大象都能放倒。” “一会儿我上去搭话,你们俩,从两边包抄。” “记住,动作要快!巷子口有车接应!” 三人正说着。 一个背着小小的,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的小身影,从校门口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她扎着两个羊角辫,小脸蛋粉扑扑的。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正是诺诺。 刀疤脸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把手里的东西揣好,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和蔼的笑容,朝着诺-诺走了过去。 “小朋友。” 他蹲下身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点。 “你是不是叫诺诺啊?” 诺诺停下脚步,抬起小脑袋,看着他。 她的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是呀。” “叔叔,你认识我吗?”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像一块刚出炉的奶糖。 刀疤脸的心,都快化了。 邪门? 就这么个奶娃娃,能邪门到哪儿去? “认识,认识!”他笑得更开心了,“你爸爸,是叔叔的战友!” “他今天有事,来不了了,特地让叔叔来接你回家。” 诺诺歪了歪小脑袋,一脸的天真。 “是吗?” “可是我爸爸没告诉我呀。” 刀-疤脸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还挺警惕。 他眼珠子一转,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 “你看,这是你爸爸让叔叔带给你的。” “你爸爸说了,只要你乖乖跟叔叔走,叔叔就带你去买小金鱼。” “红色的,可好看了。” 诺诺看着他手里的奶糖,又听到了“小金鱼”,眼睛亮晶晶的。 她好像很心动。 犹豫了一下,她伸出小手,接过了那颗奶糖。 “那……好吧。” 她小声说。 刀疤脸心里乐开了花。 成了! “走,叔叔带你去。” 他站起身,很自然地,就想去牵诺诺的小手。 诺诺却往后退了一小步,躲开了。 她指了指旁边一条黑漆漆的,没什么人的小巷子。 “叔叔,我们走这边吧。” “这边近。” 刀疤脸一愣。 正愁没机会下手呢! 这丫头,竟然自己往套里钻! 真是天助我也! “好!好!都听你的!” 他连忙点头,给不远处的两个同伙,使了个眼色。 三个人,一前两后,把诺诺夹在中间,走进了那条僻静的巷子。 巷子里,光线很暗。 空气中,飘着一股子垃圾发酵的酸臭味。 走了没几步,刀疤脸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容,变得阴冷,又狰狞。 另外两个人,也一左一右地,堵住了诺诺的退路。 “小丫头,别怪叔叔。” 刀疤脸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沾了迷药的棉花团。 “要怪,就怪你投错了胎!” 他猛地扑了上来,那只罪恶的手,朝着诺诺的口鼻,就捂了过去! 可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诺诺的那一刹那。 一直低着头,看起来很害怕的诺诺,突然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 她的小嘴巴,早就闭得紧紧的。 屏住了呼吸。 她那只一直攥着奶糖的小手,闪电般地,伸进了自己的小布兜里。 再拿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小把五颜六色的粉末。 “呼——!” 她对着刀疤脸的脸,用力一吹! 那些粉末,像一阵彩色的烟雾,劈头盖脸地,糊了刀疤脸一脸! “啊——!” 刀疤脸惨叫一声,手里的棉花团掉在了地上。 他感觉自己的脸,脖子,所有沾到粉末的地方,像是被几万只蚂蚁在同时啃咬! 又麻,又痒! 那种痒,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让人恨不得把自己的皮都给扒下来! “操!这小贱人!” 另外两个男人一看,也急了,一起扑了上来! 诺诺的小身子,灵活得像一只小猫。 她往旁边一闪,又从布兜里掏出两把粉末。 左右开弓! “啊!” “我的眼睛!” 那两个人,也瞬间中招! 三个人,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在狭窄的巷子里,疯狂地,用指甲挠着自己的身体。 他们的脸上,脖子上,很快就被自己挠出了一道道血印子。 可那股钻心刺骨的痒,却越来越厉害! 就在这时。 “不准碰我妹妹!” 一声稚嫩的,却又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怒吼,从巷子口传来! 陆安,像一辆小坦克,冲了进来! 当他看到三个成年男人,正围着自己的妹妹时。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一股无法形容的怒火,从他小小的身体里,喷涌而出! 他根本没管那三个人在干什么。 他只知道。 他们,想欺负诺诺! “你们——都得死!” 陆安咆哮着,冲到了那个离他最近的瘦高个面前。 他小小的拳头,一拳,就打在了对方的膝盖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瘦高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整条腿,就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陆安已经绕到了他的身后,小小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勒住了他的脖子,往后猛地一拖! 同时,一脚,踹在了他的后腰上! “砰!” 瘦高个像一袋破麻袋,被直接放倒在地。 另外两个人,被这凶残的一幕,吓傻了! 连身上的痒,都忘了! 这……这是一个六岁的孩子? 可陆安,根本没给他们发愣的时间! 他像一头小豹子,扑向了那个矮胖子! 他甚至都没用拳头。 他只是伸出两只手,抓住了矮胖子的两条胳膊。 然后,像拧麻花一样,猛地一拧! “啊——!” 矮胖子的两条胳M膊,瞬间脱臼! 他疼得在地上,像一条蛆一样,打滚。 只剩下,最后一个刀疤脸。 刀疤脸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那个眼神冰冷得不像是人类的小男孩,吓得魂飞魄散! “你……你别过来!”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退。 陆安看都没看他。 他走到那个被打断腿的瘦高个身边,一只手,像拎小鸡一样,把一百多斤的男人,从地上拎了起来。 然后,他走到了那个脱臼的矮胖子身边。 把手里的瘦高个,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了矮胖子的身上。 最后。 他走到了刀疤脸的面前。 刀疤脸已经吓尿了,裤裆里,一片湿热。 陆安面无表情地,把他拎起来。 扔在了,最上面。 一个,由三个成年男人组成的,“罗汉塔”,就这么在巷子里,堆了起来。 “咔嚓!” “嗷——!” 最下面的矮胖子,被压得肋骨都断了好几根,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巷子口,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几个公安同志冲进巷子,看到眼前的景象,都傻眼了。 那三个男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警察同志!救命啊!” “快!快把我们抓走吧!” “求求你们了!太痒了!我要死了!” 而旁边。 陆安像个小门神,叉着腰,一脸警惕地,护着自己的妹妹。 诺诺,则慢条斯理地,剥开那颗大白兔奶糖,塞进了嘴里。 甜甜的。 就在这时,一辆军用吉普,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巷子口。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 陆战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第230章:将计就计引蛇出洞,杀神设宴待鬼魅 像一尊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杀神。 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暴戾煞气,让几个正准备上前盘问的公安同志,都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空气,仿佛都被冻结了。 “爸爸!” 诺诺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死一样的寂静。 她从陆安身后探出小脑袋,嘴里还含着那颗甜丝丝的奶糖。 看到父亲,她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陆战眼中的血色,在这声“爸爸”中,瞬间褪去了大半。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一把将诺诺抱进怀里。 紧紧地。 像是要把女儿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接到电话的那一刻,他有多害怕。 害怕再次失去她。 那种恐惧,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让他窒息。 “有没有受伤?”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诺诺摇了摇小脑袋,伸出沾着糖渍的小手,拍了拍父亲的脸颊。 “没有呀。” “诺诺很厉害的。” 陆战又看向一旁,像一头小狼崽子一样,警惕地护着妹妹的陆安。 “安安呢?” 陆安挺起小胸膛。 “我没事!” “我打倒了三个坏人!” 陆战这才把目光,投向了地上那个由三个成年男人组成的,“罗汉塔”。 那三个人,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身上痒得还在不停地扭动。 看到陆战那冰冷的眼神,他们吓得连哭都忘了。 一个公安同志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走上前来。 “这位……同志。” “这是您家的孩子?” 陆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那公安同志看着地上的惨状,又看了看两个粉雕玉琢的奶娃娃,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说是您的孩子……把他们打成这样的?” “还有,他们身上这痒……我们碰都不敢碰,跟过电似的。” 陆安立刻大声说。 “他们是坏人!” “他们想抓走我妹妹!” 诺诺也跟着点头,奶声奶气地补充。 “他们身上有黑气。” “跟昨天晚上那个大怪物身上的味道,一样。” 陆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弯下腰,仔细地打量着那三个还在地上哀嚎的男人。 他们的印堂,果然都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灰黑色的死气。 跟昨晚那个被烧成灰的木头人偶,如出一辙。 长生教。 他们的动作,这么快。 好。 好得很! 陆战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直起身子,看着那个公安同志,声音恢复了平静。 “同志,辛苦你们了。” “这三个人,是南洋过来的特务。” “涉嫌绑架军属,意图窃取国家机密。” “我现在,要以军方的名义,接管他们。”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红色的小本本。 当“旅长”两个字,再次出现在几个公安同志眼前时,他们齐刷刷地立正,敬了个礼。 “是!首长!” …… 京郊,一处废弃的化工厂。 生了锈的铁门,在夜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厂区里,杂草丛生,到处都是被遗弃的,奇形怪状的机器。 像一头头蛰伏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 情报,很快就送到了陆战的手里。 “长生教在国内的一个临时据点。” “京郊,第三化工厂。” 老首长的声音,在电话里很凝重。 “陆战,我已经调了一个连的兵力过去,随时可以……” “不用。” 陆战打断了他。 “首长,这件事,交给我。” “我的人,就够了。” 挂了电话,陆战看着客厅里,坐在一起的妻子和一双儿女。 阿秀的眼睛还是红肿的,一脸的后怕和担忧。 陆战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阿秀,我今晚要出去一趟。” “去把那些盯着我们家的苍蝇,全部拍死。” 阿秀的身子,抖了一下。 “你要……去找他们?” “太危险了!” “我们报警,让公安同志去抓他们!” 陆战摇了摇头。 “他们不是普通人。” “警察对付不了他们。” 他看向诺诺和陆安。 “你们两个,今晚跟妈妈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 “爸爸很快就回来。” “我不。” 诺诺突然开口。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陆战面前,仰着小脸,眼神格外认真。 “爸爸,我要跟你一起去。” “不行!” 陆战和阿秀,异口同声地拒绝。 开什么玩笑! 那是龙潭虎穴! 带一个三岁的孩子去? “爸爸,你听我说。” 诺诺的小脸上,满是严肃。 “那些坏人,会用一种很奇怪的妖法。” “叫‘降头’。” “他们能用头发,指甲,还有人的魂魄,来害人。” “你看不到,也摸不着。” “只有我,能看到他们身上的黑气。” “只有我的火,才能烧掉那些脏东西。” “你不带我,你会吃亏的。” 陆战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女儿说的,是真的。 昨晚那个杀不死的怪物,还有今天这几个南洋特务。 这些东西,已经超出了常规的范畴。 可让他带着女儿去冒险…… 他做不到。 “爸爸。” 诺…诺伸出小手,抓住了陆战的大手。 “你忘了师父说的话了吗?” “玄门医脉,悬壶济世,也斩妖除魔。” “这是诺诺的责任。” 看着女儿那双清澈而又坚定的眼睛,陆战的心,动摇了。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秀都以为他不会同意。 他终于开口。 “好。” “我带你去。” “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从我们出门开始,到回家为止。” “你,一步都不能离开我的后背。” 诺诺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 夜,更深了。 一则消息,通过某些特殊的渠道,悄悄地,在京城的地下世界里流传开来。 “活阎王”陆战,因为在全军大比武中手段过激,打伤了数十名友军,被紧急召回总部,关了禁闭。 他的妻子,因为担心,带着儿子去医院看那些伤员,想替丈夫道个歉。 家里,只留下了一个三岁的小女儿,和一个临时请来的保姆。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废弃化工厂里。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点着几盏散发着尸油味的油灯。 一个穿着黑袍,脸上布满诡异刺青的男人,听完手下的汇报,发出一阵“桀桀”的怪笑。 “真是天助我也!” “那个煞星,被关起来了!”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传我的命令!” “所有人,立刻准备法阵!” “今晚,我就要让那个玄门血脉的小丫头,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的魂魄,乖乖地送到我这里来!” 他并不知道。 在他以为的猎物,最没有防备的时候。 一张由杀神编织的,天罗地网,已经悄然张开。 化工厂外围,一公里处。 黑暗的树林里。 三十道黑色的身影,像幽灵一样,潜伏在草丛中。 他们,正是陆战带出来的那批特战系学员。 每个人的脸上,都涂着油彩,眼神,像狼一样,冰冷,又锐利。 白天的比武,让他们脱胎换骨。 也让他们对自己的教官,充满了近乎盲目的崇拜和信任。 赵雷趴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军用望远镜,死死地盯着远处那个黑漆漆的工厂轮廓。 耳机里,传来陆战那独有的,没有一丝感情的声音。 “各单位注意。” “目标已进入预定位置。” “封锁所有出口。” “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来。” “是!” 三十个人,用气声,齐声回答。 …… 化工厂的核心区域,一间巨大的生产车间里。 陆战像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贴在生锈的铁壁上。 他的背上,用一条军绿色的宽布带,牢牢地绑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正是诺诺。 小姑娘很乖,不哭不闹。 一双大眼睛,好奇地,透过父亲的肩膀,看着下面的一切。 车间的中央,用鲜血画着一个巨大的,诡异的法阵。 几个穿着黑袍的降头师,正围着法阵,念念有词。 法阵的中央,摆着一张小小的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用稻草扎成的小人。 小人身上,贴着一张黄纸,上面用血,写着诺诺的生辰八字。 为首的那个降头师,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像是人骨制成的法杖,正在跳着一种极其诡异的舞蹈。 他的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像是野兽嘶吼一样的声音。 “摄魂……” “夺魄……” “来——!” 他猛地,将手中的骨杖,插向那个稻草人! 可就在这时。 “动手。” 陆战冰冷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了每一个学员的耳朵里。 下一秒。 “唰——!唰——!唰——!” 十几道雪亮的,能刺瞎人眼的强光,从车间的四面八方,同时亮起! 那是军用的大功率探照灯! 整个黑暗的车间,在一瞬间,亮如白昼! 第231章:铁血军魂镇邪祟,科学驱魔渡亡魂 那几个穿着黑袍,围着法阵念念有词的降头师,就像一群被突然暴露在阳光下的蟑螂。 他们下意识地抬起袖子,挡住眼睛。 嘴里的咒语,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间的错愕和茫然里。 “动……” 陆战冰冷的声音,刚从喉咙里吐出一个字。 “打!” 一个更响亮,更带着滔天杀意的字,从他嘴里炸开! 命令,就是扳机! “哒哒哒哒哒——!” 架设在二楼钢梁上的重机枪,吐出了愤怒的火舌! 那不是枪声。 那是死神的咆哮! 是钢铁的风暴! 子弹,像一扬突如其来的,密不透风的暴雨,朝着法阵中央,倾泻而下! 一个离得最近的降头师,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的身体,就像一块被重锤砸中的烂豆腐。 “噗嗤!” 血雾,爆开。 他的上半身,直接被打成了碎肉。 剩下的半截身子,还保持着跪坐的姿势,晃了晃,倒在了血泊里。 “砰!” 一声沉闷的狙击枪响,从车间顶部的通风管道里传来。 另一个正准备掏出什么东西反抗的降头师,脑袋“嘭”的一声,像个被打爆的西瓜。 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剩下的几个降头师,彻底疯了! 他们习惯了阴暗角落里的勾心斗角。 他们习惯了用诡异的巫术,咒杀于无形。 他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这不是斗法! 这是屠杀! 一个降头师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 一排子弹,就追上了他。 从他的脚踝,一路扫到了后心。 他像一滩烂泥,软软地瘫了下去。 “啊!鬼!我的小鬼!” 一个降头师状若疯狂,他咬破自己的手指,在地上飞快地画着血符。 “出来!都给我出来!” “给我吃了他们!” 他周围的地面上,黑气涌动。 几个扭曲的,半透明的,像是婴儿一样的黑影,从地底下,尖叫着钻了出来! 它们没有脚,飘在半空中。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黑洞洞的大嘴。 “小鬼?” 陆战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背上的诺诺,小手悄悄从布兜里,掏出了一把红色的,像是朱砂一样的东西,对着前方,轻轻一吹。 红色的粉末,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空气中。 “二队,换弹!” 陆战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到每个学员的耳朵里。 那些正在射击的特战队员,动作整齐划一。 退弹匣。 上新弹匣。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新的弹匣,是特制的。 弹头上,都用朱砂,刻上了一个小小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符文。 那是诺诺,花了一下午的时间,一个一个画上去的。 “目标,灵体!” “自由射击!” 命令下达。 那几个刚刚钻出来,还张牙舞爪的小鬼,瞬间成了活靶子。 “砰!砰!” 赵雷半跪在地上,手里的步枪稳如泰山。 他瞄准一个正朝着他队友扑过去的黑影,扣动了扳机。 子弹,出膛。 那颗带着朱砂符文的子-弹,在空中划出一道淡淡的红线。 没有射入实体的手感。 子弹,直接穿过了那个小鬼的身体。 “滋啦——” 一声像是烙铁烫在生肉上的声音。 那个小鬼的身体,猛地一僵! 紧接着,一团金红色的火焰,从它体内,轰然爆开! “叽——!” 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到了极点的惨叫! 黑色的身体,在火焰中,迅速地消融,蒸发。 连一秒钟都没撑住。 就化作了一缕青烟。 魂飞魄散! 同样的扬景,在车间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那些降头师们引以为傲的阴魂小鬼。 在这些经过特殊“加持”的现代化武器面前。 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 一个接一个地,被金红色的火焰,净化得干干净净。 战扬,呈现出一面倒的趋势。 特战学员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 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呈战斗队形,从四面八方,朝着车间中央,步步紧逼。 他们的动作,精准,高效,像一台台被精密计算过的杀戮机器。 每一步,每一次射击,都充满了致命的战术美感。 剩下的降头师,已经彻底崩溃了。 “魔鬼!他们是魔鬼!” “这不是人!这不是军队!” 他们手里的那些瓶瓶罐罐,那些毒虫蛊物,在子弹风暴面前,根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够了!” 一声如同野兽般的咆哮,从法阵中央传来! 是那个为首的,脸上布满刺青的降头师首领! 他看着自己的手下,一个个倒在血泊里。 看着自己辛苦炼制的阴魂,被当成靶子一样打掉。 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你们!都得死!” 他猛地,撕开了自己胸前的黑袍。 露出了他干瘦,却布满了密密麻麻,各种毒虫刺青的胸膛。 他拿出一把黑色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心口,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喷涌而出! 那些鲜血,却没有滴落在地上。 而是诡异地,被他胸口上的那些刺青,全都吸收了进去! 那些原本静止的,蜈蚣、蝎子、毒蛇的刺青,像是活了过来一样! 在他皮肤下,疯狂地蠕动! “嗡嗡嗡——”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翅膀振动的声音,从他身上响起! 只见无数只拳头大小的,长着人脸的黑色飞蛾,从他胸口的伤口里,疯狂地钻了出来! 它们汇聚在一起。 形成了一片黑压压的,遮天蔽日的乌云! 朝着陆战和他的队员们,席卷而来! “是尸脸蛾!” “小心!有剧毒!” 赵雷大吼一声,朝着那片虫云,疯狂地扫射! 可子弹打在那些飞蛾身上,只能将它们撕成碎片。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铺天盖地! 根本杀不完! 陆战的眼神,依旧平静。 他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只是对着无线电,轻轻说了一句。 “三队。” 下一秒。 车间两侧的阴影里,走出了几道高大的身影。 他们手里,抱着一个个粗大的,金属管状的武器。 火焰喷射器! “呼——!” 几条粗壮的火龙,带着焚尽一切的怒吼,喷涌而出! 炙热的,金黄色的火焰,瞬间就将那片黑色的虫云,吞噬殆尽!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心的糊味。 无数燃烧着的飞蛾尸体,像下了一扬火雨,噼里啪啦地,掉在地上。 那个降头师首领,呆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是彻彻底底的,不敢置信。 他最得意的,用自己心血喂养的尸脸蛾蛊。 就这么……没了? 陆战背着诺诺,从阴影里,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 他脚下的军靴,踩在满地的弹壳和血水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看着那个失魂落魄的降头师首领,笑了。 “大人。” “时代,变了。” 降头师首领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看着陆战那张脸,那双眼睛。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恐惧,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怪叫一声,转身就跑! 他没有跑向出口。 而是朝着工厂最深处,那个巨大无比的,像个钢铁怪兽一样的反应釜,冲了过去! 那里,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追!” 陆战没有丝毫犹豫,带着赵雷几个人,跟了上去。 降头师首领连滚带爬地,躲进了那个锈迹斑斑的反应釜后面。 这里,是一个死角。 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了。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最后的疯狂和怨毒。 “是你逼我的!” “我要你们所有人,给我陪葬!” 他举起手里的黑色匕首,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大量的鲜血,喷洒在反应釜冰冷的铁壁上。 他用自己的血,画出了一个更加诡异,更加恶毒的符文! 他整个人,跪倒在地,嘴里开始用一种古老的,不属于人类的语言,疯狂地吟唱着。 随着他的吟唱。 他的脖子,开始发出一阵阵“咯嘣咯嘣”的,骨头错位的声音。 皮肤,被一寸寸地拉长! 肌肉,在撕裂! 他整个人,都在抽搐! “不好!” 诺诺在陆战的背上,突然大叫了一声。 “爸爸!他要用飞头降!” 话音刚落。 “噗嗤——!” 一声皮肉被硬生生撕开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 那个降头师首领的脑袋,竟然带着一长串血淋淋的,还在往下滴着血的脊椎骨。 从他的腔子上,硬生生地,飞了起来! 那颗头颅,悬浮在半空中。 眼睛,是纯粹的,恶毒的血红色! 死死地,盯着陆战! “砰!” 赵雷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那颗飞头降的眉心。 然而。 “叮!” 一声脆响。 子弹,就像打在了一块钢板上。 被直接弹开了! 第232章:飞头邪降凶性起,铁血军魂化长缨 清脆的声音,在嘈杂的车间里,显得异常刺耳。 那颗本该洞穿头颅的子弹,就像打在了一块最坚硬的钢板上。 火星四溅。 子弹头被撞得变了形,无力地掉落在地,发出“当啷”一声。 那颗带着一长串血淋淋脊骨的头颅,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眉心处,只有一个浅浅的,白色的印子。 赵雷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手里的,是穿透力最强的特种穿甲弹! 竟然……没用? “桀桀桀——” 那颗头颅,发出了一阵不似人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 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下方的所有人。 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饥饿,和一种高高在上的,视万物为蝼蚁的残忍。 下一秒。 “咻——!” 它动了! 快! 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根本看不清轨迹! 只能听到一阵尖锐的,撕裂空气的破空声! 它的目标,是离它最近的一个特战学员! 那个年轻的战士,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他只觉得眼前红光一闪! 一股腥臭到极点的风,扑面而来! “小心!” 陆战的怒吼声,在耳边炸响! 可已经晚了。 “噗嗤!” 一声皮肉被轻易撕开的声音! 那个战士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 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得倒飞了出去,狠狠地砸在了后面的机器上。 他的肩膀上,多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像是被什么野兽,硬生生啃掉了一大块肉! 伤口,不是红色的。 是黑色的! 黑色的血液,正从伤口里,汩汩地往外冒。 更可怕的是。 伤口周围的皮肉,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变黑,腐烂,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啊——!我的胳膊!我的胳膊!” 那个战士看着自己的伤口,发出了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开火!” 赵雷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都红了! 他嘶吼着,手里的步枪,再次喷出了火舌! “哒哒哒哒哒!” 其他的学员,也同时调转枪口,朝着那颗在半空中盘旋的头颅,疯狂地扫射! 子弹,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大网,将那颗飞头降,笼罩了进去! “叮!叮!叮!当!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金属碰撞的声音响起! 无数的火星,在半空中爆开! 那颗头颅,在弹雨中,疯狂地闪躲,翻飞! 它的速度,太快了! 大部分的子弹,都落了空,打在它身后的钢铁墙壁上,溅起一串串火花。 就算有几颗子弹,侥幸击中了它。 也只是在它那张狰狞的脸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根本无法对它,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该死!” 另一个学员怒吼一声,从腰间拔出一枚闪光弹,拉开引信,就朝着飞头降扔了过去! “轰!” 一声巨响! 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整个空间! 巨大的声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可当白光散去。 那颗头颅,依旧悬浮在那里。 只是它那头散乱的黑发,被冲击波燎掉了一些,显得更加可怖。 “没用!” “物理攻击,对它没用!” 赵雷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颤抖。 恐慌。 像无形的毒气,开始在这些百战精英的心里,悄悄蔓延。 他们不怕死。 他们怕的,是这种未知的,无法理解的,超越了他们认知范围的怪物! “桀桀……” 飞头降似乎很享受他们的恐惧。 它再次发出一阵怪笑,猛地一个俯冲! 这一次,它的目标,是两个站在一起的学员! “散开!” 陆战的声音,如同惊雷! 那两个学员,一个就地翻滚,一个向后急退。 可飞头降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向后退的那个学员,刚刚站稳脚跟。 那颗头颅,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张开了那张布满獠牙的大嘴! “啊!” 惨叫声,再次响起! 这个学员的半边脖子,都被咬开了! 鲜血,喷泉一样,溅起几米高! 他捂着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踉跄了两步,重重地倒了下去。 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伤口,同样在迅速地变黑,腐烂。 “老七!” 一个学员睚眦欲裂,他扔掉手里的枪,拔出腰间的军刺,像一头发疯的公牛,朝着飞头降就冲了过去! “我杀了你这个怪物!” “回来!” 陆战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飞头降在半空中,一个诡异的扭身,轻巧地躲过了那奋力的一刺。 然后,它像条毒蛇一样,猛地回头! 一口,咬在了那个学员的脸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个学员的半张脸,连带着一只眼睛,都被硬生生啃了下来! “都他妈给老子冷静点!” 陆战的咆哮声,像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他一把推开身边挡路的学员,身影一闪,已经冲到了那个飞头降的面前! 他手里,不知何时,也多了一把森寒的军刺! “你的对手,是我。” 陆战的声音,冷得像冰。 飞头降那双血红的眼睛,转向了他。 它似乎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尸山血海般的煞气。 那是唯一能让它,感到一丝威胁的东西。 “吼!” 飞头降发出一声低吼,不再理会其他人,化作一道血光,朝着陆战,直冲而来! 陆战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的身体,微微下沉,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地上。 就在那颗头颅,即将撞到他面门的那一刻。 他的身体,动了。 没有后退。 反而往前,踏出半步! 手中的军刺,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狠辣的弧线! “锵!” 军刺的尖端,精准地,点在了飞头降的下巴上! 巨大的力量,让陆战的虎口,微微发麻。 飞头降被这一刺,冲势一缓,向上弹了一下。 陆战抓住这个空隙,欺身而上! 手里的军刺,化作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 劈! 刺! 撩! 点! 每一个动作,都简洁到了极致,也狠辣到了极致! 全是战扬上,一击毙命的杀招! 一时间。 “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 一人一头,就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展开了最原始,也最血腥的近身搏杀! 赵雷他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只能看到,一团红光,和一道黑影,疯狂地纠缠在一起。 快得,只剩下残影! 每一次碰撞,都溅起一串火星! 突然! “叽——!” 一声尖锐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嘶鸣,从那颗头颅的嘴里,猛地爆发出来! 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种,直接攻击灵魂的音波! 离得最近的陆战,身体猛地一僵!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了进去! 剧痛! 天旋地转! 耳朵里,鼻子里,瞬间就流出了温热的,鲜红的血液! 其他的特战学员,更是惨! 他们一个个抱着脑袋,痛苦地倒在了地上,满地打滚! 一些意志力稍弱的,甚至当扬就昏死了过去! 完了! 赵雷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他看着那个在音波中,身形摇晃的教官。 看着那颗抓住机会,张开血盆大口,咬向教官脖子的头颅。 一股彻骨的绝望,淹没了他的心脏。 可就在这时。 一声清脆的,软糯的,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在陆战的背后响起。 “哼!” 只是一声,轻轻的冷哼。 趴在陆战背上,一直安安静静,仿佛睡着了的诺诺,动了。 她的小眉心处,一道细细的,金色的裂痕,缓缓张开。 像一只,竖立的眼睛。 那只金色的眼睛里,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纯粹的,威严的,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虚妄的,金色光芒! 正准备发出致命一击的飞头降,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整个头颅,在半空中,剧烈地一颤! 它那双血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它发出一声怪叫,竟然放弃了攻击,转身就想逃! “爸爸!” 诺诺的声音,在陆战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奶气。 “它的脖子下面,第三节骨头!” “那里,是它的命门!” 陆战混沌的意识,瞬间清醒!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杀意,如同实质! 他看都没看那颗想要逃跑的头颅。 只是低声,对着背后的女儿说了一句。 “诺诺,抓紧了。” 第233章:神娃一怒风雷动,三寸银针定乾坤 陆战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他整个人,不再有任何防守的姿态。 他就是一杆枪。 一杆即将出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撕碎的,复仇之枪! 他迎着那颗惊慌失措,想要逃跑的头颅,笔直地,冲了过去! 那颗飞头降,彻底怕了! 它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不要命的疯子! 它怪叫着,猛地拔高,想要从陆战的头顶飞过去! 可陆战的速度,比它更快! 就在两人交错而过的那一瞬间。 陆战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在半空中强行扭转! 他的左脚,重重地踏在身旁一台机器的外壳上! “轰!” 厚重的铁皮,被他一脚踩得凹陷下去一个深深的脚印! 借助这股反作用力,他的身体,像炮弹一样,再次弹起! 追上了那颗飞头! 他的眼中,是一片血红的疯狂! 可他的手,却稳得像磐石。 手中的军刺,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死!” 他咆哮着,手中的军刺,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狠狠地,刺向了那颗头颅脖子下方,那截血淋淋的脊骨! 第三节! 就是那里! 飞头降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啸! 它想躲! 可陆战的煞气,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它死死地笼罩住! 让它的动作,慢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秒! 就是这百分之一秒! 决定了生死! 可就在军刺的尖端,即将触碰到那节命门脊骨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颗飞头降的嘴,猛地张开! 张开到了一个骇人的弧度! 从它的嘴里,喷出了一股黑色的,带着浓烈腥臭的毒血! 像一道箭! 目标,不是陆战的身体。 是他的眼睛! 太近了! 太快了! 陆战根本来不及躲闪! 他甚至能闻到那毒血中,令人作呕的,尸体腐烂的味道! 千钧一发! “哼!” 一声稚嫩的,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冷哼,再次响起!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陆战的肩膀上,冲天而起! 是诺诺! 她就像一只轻盈的,没有任何重量的蝴蝶。 在陆战即将被毒血喷中的前一刻,跃到了他的身前。 她张开小嘴,对着那道激射而来的毒血,轻轻一吹。 一口气。 一口带着淡淡奶香的,纯阳之气。 “呼——”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能瞬间腐蚀钢铁的毒血,在半空中,就像遇到了克星一样! “滋啦——” 一声轻响。 毒血,在距离诺诺小脸不到半寸的地方,凭空蒸发了! 化作了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做完这一切,诺诺小小的身体,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翻转。 她的小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根比寻常银针要长上三倍的,特制银针! 针尖,闪烁着一点殷红。 那是她的舌尖血! 她的眼睛,看着那颗因为喷出毒血而出现一瞬间僵直的飞头。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没有孩童的天真。 只有,冰冷的,神明般的漠然。 “孽障。” 她的小嘴里,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 她的身影,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那颗飞头降的面前! 快得,超越了人类视觉的极限! 她举起了那根沾着舌尖血的银针。 没有丝毫犹豫。 精准地。 狠狠地。 刺进了飞头降的眉心! “噗嗤!” 一声轻微的,像是利刃刺入皮革的声音。 银针,没柄而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那颗凶悍无比的飞头降,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它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错愕。 茫然。 然后,是无边的,极致的恐惧! “啊——!!!” 一声凄厉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惨叫,从它嘴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绝望,和对某种至高存在的恐惧! 它疯狂地挣扎着! 可它的身体,就像被钉在了空气里,动弹不得分毫! 一道道金色的,像是蛛网一样的裂痕,以眉心的那根银针为中心,迅速地,朝着它的整个头颅蔓延开来! “滋滋滋——” 黑气! 大量的黑气,从那些金色的裂痕里,拼命地往外冒! 就像一个漏了气的皮球! “不……不可能……” “玄门……天针……” 那颗头颅的嘴里,断断续续地,挤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 它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个三岁奶娃。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残和怨毒。 只剩下,被彻底碾碎的,卑微的恐惧。 诺诺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她伸出另一只白嫩的小手。 摊开。 一个古朴的,巴掌大小的,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的青铜小鼎,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正是,乾坤医鼎! “收。” 诺诺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那尊小鼎,发出一声轻微的,古老的嗡鸣。 它从诺诺的手里,自动飞了起来。 悬浮在了那颗飞头降的上方。 鼎口,朝下。 一股无形的,却又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鼎口爆发出来! “不——!” 飞头降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 那些从它体内冒出来的黑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样! 被那尊小鼎,鲸吞牛饮一般,疯狂地,吸了进去! 肉眼可见的。 那颗头颅,在迅速地干瘪! 它那原本还算饱满的皮肤,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一样,迅速地变得干枯,蜡黄,紧紧地贴在了骨头上。 头发,大片大片地脱落。 眼珠,缩进了眼眶里,变成了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一颗狰狞的飞头,就变成了一颗干枯的,布满裂痕的骷髅头! 当最后一丝黑气,被小鼎吸干。 那根插在眉心的银针,“叮”的一声,自动弹了出来,飞回了诺诺的手里。 失去了所有邪气的支撑。 那颗干枯的骷髅头,再也无法停留在半空中。 它从天上,掉了下来。 “啪嗒。” 掉在了冰冷的,满是血水的地上。 摔得粉碎。 随着骷髅头的碎裂,整个车间里那股阴森,邪恶的气息,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了。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那些受伤的学员,伤口处那骇人的黑色,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褪去,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危机,解除了。 陆战从半空中落下,双脚稳稳地站在地上。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个站在碎骨中间,小小的,却又如同神祇一般的女儿。 他的喉咙,动了动。 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诺诺!”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从车间门口传来。 一辆军用卡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外面。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抬着担架冲了进来。 跑在最前面的,正是阿秀! 她的脸上,全是泪水,脸色白得像纸。 当她看到车间里,如同地狱般的惨状时,她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陆战!诺诺!安安!” 她嘶喊着,冲了过来。 当她看到陆战和诺诺都安然无恙时,她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诺诺紧紧地抱在怀里,放声大哭。 “没事了,阿秀,没事了。” 陆战走过去,轻轻地拍着妻子的后背。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暖意。 “快!救人!” 随行的军医们,也开始紧急救治那些受伤的学员。 赵雷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自己的伤口。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被阿秀抱在怀里的诺诺。 他的嘴唇,在哆嗦。 他身边的其他学员,也是一样。 他们一个个,挣扎着,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那个小小的,还在妈妈怀里,被吓得一动不动的奶娃娃。 眼神里,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震撼,敬畏,和崇拜。 那不是在看一个孩子。 那是在看,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小神仙! “教……教官……” 赵雷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小姐她……她……” 他“她”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陆战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蹲下身,看着依旧在妻子怀里,小脸埋在妈妈颈窝里,小肩膀还在微微发抖的女儿。 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诺诺,不怕。” “爸爸在。” …… 战斗,结束了。 打扫战扬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报告旅长!” 一个学员,拿着一叠刚从那个降头师首领身上搜出来的,被鲜血浸透的文件,跑了过来。 “我们找到了这个!” “是长生教在京城所有据点和骨干成员的名单!” “还有他们跟南洋那边联系的密电码!” 陆战接过那份名单,眼神,冷得像冰。 他抬起头,看向了工厂外,那无边的,深沉的夜色。 长生教。 今晚,只是一个开始。 第234章:尘埃落定惊风雨,稚子无言引风波 废弃的化工厂,被军用卡车的车灯照得惨白。 空气里,血腥味,焦糊味,还有尸体腐烂的恶臭,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阿秀抱着诺诺,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把脸埋在女儿小小的颈窝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浸湿了诺诺的衣领。 诺诺很乖,一动不动。 她的小手,紧紧地抓着妈妈的衣服。 那双刚刚还如同神明般漠然的眼睛,此刻又恢复了三岁孩子该有的样子,带着一丝茫然和后怕。 陆战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妻女身上,将她们紧紧地揽进怀里。 “没事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都结束了。” 赵雷和几个还能站得起来的学员,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 他们的脸上,身上,都挂了彩。 可他们的眼神,在看向诺诺时,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敬畏。 “教官……” 赵雷的嘴唇干裂,声音嘶哑。 “兄弟们的伤……都稳定住了。” “那些黑色的东西,都退了。” “多亏了……小姐。” 陆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被军医紧急处理的伤员。 他的心,沉甸甸的。 这些,都是他带出来的兵。 差一点,就都折在这里了。 “旅长!” 一个负责清查的学员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用证物袋装着的,被血浸透的文件夹。 “在那个头头的尸体旁边找到的!” “里面有名单,还有……一封没寄出去的信!” 陆战接过文件夹。 那股熟悉的,铁锈般的血腥味,钻进鼻子里。 他打开文件夹,快速地翻阅着。 名单上,是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后面标注着地址和身份。 像一张巨大的毒网,遍布京城。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封信上。 信封,是牛皮纸的。 上面的字迹,是一种很奇怪的,弯弯扭扭的符号。 收信地址,写的是港城。 陆战的眉头,皱了起来。 “把这里,处理干净。” 他对赵雷下令。 “对外口径,反恐演习。” “所有参与人员,签最高保密协议。” “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泄露出去。” “是!” 赵雷挺直了身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 回到南部海防大院的家,已经是后半夜。 屋里的灯,都亮着。 陆安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膝盖。 他没睡。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 当看到爸爸妈妈和妹妹都平安回来时,他那张紧绷的小脸,才终于松弛下来。 他从沙发上跳下来,什么也没说,只是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诺诺。 阿秀的心,又是一阵酸楚。 她强撑着,给两个孩子烧水洗漱。 诺诺大概是真的吓到了,整个过程都黏在妈妈身上,像只受了惊的小猫。 陆安则一声不吭地,帮着妈妈拿毛巾,倒洗脚水。 像个小大人。 等把两个孩子都哄睡着了,阿秀才终于撑不住,身体一软,靠在了陆战的怀里。 “我好怕。”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战,我真的好怕。” “我怕你们……回不来。” 陆-战抱着妻子,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 “对不起。” 他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今晚发生的一切。 那些超出常人认知的东西,要怎么对一个普通人说出口? 他只能把妻子抱得更紧一些。 客厅里,一片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过了很久,阿秀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从陆战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 “以后,别再带诺诺去了。” “求你了。” 陆战沉默了。 他看着妻子那双充满哀求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夜,深了。 陆战坐在书桌前,没有一丝睡意。 桌上,摊开着那份从化工厂带回来的,血迹斑斑的名单。 还有那封,来自港城的信。 他点了一根烟,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第二天。 关于京郊废弃化工厂“反恐演习”的新闻,出现在了早报不起眼的角落里。 报道很短,只说是一次常规演习,取得了圆满成功。 军方内部,一扬低调的表彰会,正在进行。 老首长亲自给陆战,和特战系的全体学员,颁发了集体二等功的勋章。 “好样的!” 老首长拍着陆战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 “干得漂亮!” “那份名单,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顺藤摸瓜,一定能把这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全都给揪出来!” 陆战立正,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老首长笑了笑,又压低了声音。 “不过……你小子,最近可得注意点。” “什么?” 陆战有些不解。 “你家那个小闺女……” 老首长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复杂。 “现在外面,传得神乎其神的。” “都说你们陆家,出了个小神仙,能治百病,能断生死。” “昨天晚上,总参的老张,都亲自打电话给我了。” “他那个孙子,天生的心疾,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了。” “想……想求你家闺女,给看看。” 陆战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首长,诺诺只是个孩子。” “她不是神仙。” “这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老首长看着他那张冷硬的脸,点了点头。 “我明白。” “我已经替你回绝了。” “但是,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京城这个地方,水深着呢。” “多少人盯着你们家,你自己,心里有数。” 陆战没有说话,只是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平静。 诺诺和陆安,照常去红星小学上学。 陆战每天天不亮就去军区,带着那帮新兵,在训练扬上挥汗如雨。 阿秀则操持着家务,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切,都好像和以前一样。 可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大院里,孩子们玩耍的操扬上。 陆安一个人,蹲在角落里,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划拉着。 不远处,一群孩子正在玩“抓特务”的游戏,笑闹声,传得很远。 没有人过来找他。 甚至,他们都有意无意地,绕着他走。 那天在巷子里,他像一头小豹子一样,把三个成年人打得哭爹喊娘的扬景,早就传遍了整个大院。 现在,别说同龄的孩子。 就连那些比他大几岁的半大小子,看到他,都躲得远远的。 陆安,被孤立了。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只是手里的树枝,越划越用力。 “哥哥。” 一个软糯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诺诺背着她那个洗得发白的小书包,站到了他面前。 她把书包放下来,从里面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 一颗,塞进了陆安手里。 “吃糖。” 她的声音软糯。 陆安怔了一下。 他看着那颗剥开的大白兔奶糖,白白的,甜甜的。 他没有接。 “他们,都不跟我玩。” 陆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把他们都打疼了。” 诺诺掰开奶糖,递到他嘴边。 “没关系呀。” “哥哥很厉害的。” “那些人,身上都灰蒙蒙的。” 陆安抬起头,看向诺诺。 诺诺的眼睛,乌溜溜的,很认真。 她指了指远处那群孩子,小小的脸上,没有一点嫌弃。 “他们玩得没意思。” “诺诺陪哥哥玩。” 陆安的鼻子,有点酸。 他张开嘴,把那颗奶糖含了进去。 甜味,在嘴里化开。 “玩什么?” 他问。 诺诺眨了眨眼睛,跑到一旁的泥坑边。 那是一个挖了一半的菜地,泥土湿润,带着泥土特有的腥气。 “我们来捏泥巴。” 她说着,就蹲了下来,小手伸进泥里。 陆安跟了过去。 诺诺抓起一团泥,捏成一个方块,又在上面划拉了几下。 “这是…房子。” 她很认真地解释。 陆安也拿起一团泥,笨拙地捏着。 他捏的,更像是一块烂泥。 诺诺的小手很巧。 她捏出一个个奇奇怪怪的形状,有的像小动物,有的像小人。 陆安看着她,心里渐渐地,没那么闷了。 “诺诺。” 他突然开口。 “你那天,怎么那么厉害?” 诺诺的小手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诺诺是玄门医脉传人呀。” 她轻轻地说。 “师父说,医者,悬壶济世,斩妖除魔。” “那些是坏蛋,诺诺要保护爸爸妈妈和哥哥。” 陆安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他突然想到。 那天在巷子里,诺诺给那几个坏人脸上撒的,五颜六色的粉末。 还有在化工厂里,她对着那几个小鬼吹出的红色的气。 她手里捏着的泥块上,偶尔会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 很快,又消失了。 陆安觉得,自己的妹妹,好像变得更厉害了。 也,更神秘了。 …… 京城大院的另一边。 一间老旧的四合院里。 几个穿着讲究的男女,正围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 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子,杯子里冒着热气。 她的脸色,有点发白。 “妈,您就听我的吧!” 一个中年女人苦口婆心地劝着。 “那陆家闺女,是真的有本事!” “您看李家那个老三,都病成什么样了?医院都说没治了。” “结果呢?陆家那闺女去了一趟,硬是从阎王爷手里把人抢回来了!” 老太太的眼皮子,跳了跳。 “胡闹!” 她把搪瓷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什么神啊鬼的!” “我们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再说了,你当陆战那小子是谁?是你能去求的?” “他那脾气,是软乎的?” 另一个中年男人,也跟着说。 “妈,可您这老毛病……” “医生也说了,是老伤,没办法根治。” “要不,咱们就死马当活马医,去试试?” 老太太沉默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老树的枝桠,光秃秃的。 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音。 “再说吧。” 她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 “我不想提这事儿。” 像这样的对话,在京城大院的各个角落,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陆战的耳朵里,更是灌满了各种求情、暗示、甚至威胁。 “陆旅长,您看,老王家那小子,高烧几天不退。” “医院都说要转院了。” “您能不能……” “不能。” 陆战的回答,一向干脆利落。 “我的女儿,不是药铺里的坐诊大夫。” “更不是什么神仙。” “如果再有人打我女儿的主意,别怪我陆战,翻脸不认人。” 他的话,说得非常重。 几次下来,那些想要通过各种关系,来找诺诺看病的人,才终于偃旗息鼓。 可私下里,关于陆家小闺女“小神仙”的传说,却越传越广,越传越玄乎。 ……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陆战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在办公室里,埋头研究那份血迹斑斑的名单。 和那封,来自港城的信。 他把信上的符号,拍成照片,通过军方的情报系统,发到了各个部门。 希望有人,能看懂这到底是什么文字。 几天后,一封回电,悄无声息地,送到了陆战的办公室。 电文很短,只有几个字。 “南洋古文字,巫蛊教派。” 陆战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知道,那个“长生教”,就来自南洋。 这意味着,这封信,很重要。 他把电报,和那封信,一起锁进了自己的抽屉。 这事,他谁也没告诉。 包括阿秀。 他知道,阿秀的心里,一直藏着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她身世的秘密。 阿秀是个孤儿。 她是被陆战的母亲,从孤儿院里抱养回来的。 对于自己的亲生父母,阿秀从来没有提起过。 陆战也从来没有问过。 他尊重她的选择。 可是现在。 这封来自港城的信,带着南洋巫蛊教派的痕迹。 会不会,和阿秀的身世有关? 陆战的指尖,轻轻地敲打着桌面。 “咚,咚,咚。” 有节奏的轻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重。 他决定,要亲自查清楚这件事。 …… 转眼,就到了春节。 整个大院,都张灯结彩。 家家户户的窗户上,都贴上了红色的剪纸。 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 小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院子里追逐打闹。 空气中,弥漫着炒花生、瓜子的香味。 还有厨房里,飘出来阵阵的肉香。 年味儿,浓得化不开。 陆战的家里,也不例外。 阿秀早早地就开始准备年货。 诺诺和陆安,也穿上了阿秀亲手做的新棉袄。 红色的,喜庆得很。 “爸爸!” 诺诺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福字。 “我们贴福字!” 陆战笑着接过福字。 他的心里,难得地感觉到一丝暖意。 这几年,因为妻女失散,他的生活一直处在阴霾中。 现在,女儿回来了。 一家人,团团圆圆。 这是他,最好的年。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节奏很快,带着一丝焦急。 陆战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大过年的,谁会这么急着敲门? 第235章:爆竹声声辞旧岁,饺子香里话团圆 那双刚刚还带着些许暖意的眼睛,瞬间又变回了狼的眼睛。 冰冷,警惕。 阿秀下意识地把诺诺和陆安,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咚!咚!咚!” 敲门声,还在继续。 又急,又重。 “谁?” 陆战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我!老张!” 门外,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大嗓门。 “旅长!开门呐!我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是张大山。 陆战紧绷的身体,这才松弛了下来。 他走过去,拉开了门。 一股混合着酒气和寒气的风,卷了进来。 张大山那张黑塔一样的身影,堵在门口。 他手里,还提溜着两只捆得结结实实的,肥硕的老母鸡。 “旅长!嫂子!” 张大山咧着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新年好啊!” “快进来。” 阿秀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 “大过年的,你拿这东西干嘛。” “自家养的,不值钱!” 张大山一边说,一边把鸡往厨房里放。 “嫂子,我跟你说,这可是正经的溜达鸡,炖汤喝,那叫一个香!” 他放下鸡,又搓了搓手,凑到陆战身边。 “旅长,晚上……有酒没?” 陆战瞥了他一眼。 “没你的。” “别啊!” 张大山一脸委屈。 “我可听说了,老首长特批给你的那两瓶茅台,你可一直宝贝着呢!” “大过年的,拿出来尝尝呗?” 陆战没理他。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还没贴的福字,又拿了糨糊。 “诺诺,过来。” “咱们贴福字。” “好!” 诺诺清脆地应了一声,颠颠儿地跑了过去。 陆战抱着女儿,让她亲手把那个红彤彤的福字,端端正正地贴在了门上。 红色的福字,映着屋里温暖的灯光。 也映着一家人脸上,安宁的笑容。 这才是,年。 …… 厨房里,热气腾腾。 白色的面粉,撒满了整个案板。 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 陆战负责擀皮儿。 他那双常年握枪,布满老茧的大手,此刻拿着一根小小的擀面杖,显得有些笨拙。 可他擀出来的饺子皮,却出奇的,又圆又匀。 阿秀在一旁,用筷子挑着调好的白菜猪肉馅。 她的动作,又快又巧。 陆安和诺诺,也像模像样地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小堆面皮。 陆安的手劲儿大,每次都恨不得把半碗馅儿都塞进一个饺子皮里。 他包出来的饺子,个个都挺着个大肚子,像个白白胖胖的小包子。 “哥,你这个,要撑破啦。” 诺诺看着哥哥手里那个摇摇欲坠的“巨无霸”饺子,奶声奶气地说。 陆安不服气。 “我这个馅儿多!好吃!” 诺诺不跟他争。 她的小手,又白又嫩。 捏起一点点馅,放在饺子皮中间。 两只小手轻轻一合,再用小指头,在边缘捏出一圈漂亮的花边。 一个玲珑小巧,像金元宝一样的饺子,就躺在了她的手心。 “真好看!” 阿秀看着女儿包的饺子,满眼都是笑意。 陆战也看了一眼。 他没说话,只是手里的动作,又快了几分。 屋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噼里啪啪——!” 院子里,不知是谁家,先点燃了新年的第一挂鞭炮。 紧接着,整个大院,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热闹的鞭炮声。 “爸爸,我们也要放!” 陆安的眼睛,亮晶晶的。 “走。” 陆战擦了擦手上的面粉,从墙角,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大挂鞭炮。 他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走到了院子里的空地上。 张大山也跟着凑热闹。 “旅长,我来点!” 陆战把火柴递给了他。 长长的引线,被点燃了。 “滋啦——” 火星,冒着青烟,飞快地往前窜。 “捂耳朵!” 陆战大喊一声,弯下腰,用自己的大手,捂住了两个孩子的耳朵。 “轰!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声响,炸开! 红色的炮仗纸屑,在火光中,像天女散花一样,四处飞舞。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浓浓的,新年的硝烟味。 诺诺和陆安,仰着小脸。 他们的眼睛里,映着明亮的火光,和父亲那张被火光照亮的,带着笑意的脸。 笑声,和鞭炮声,混在一起。 传得很远,很远。 ……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大桌。 小鸡炖蘑菇,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 香气,把整个屋子都塞满了。 张大山又叫来了几个跟陆战关系好的战友。 一群大老爷们,围着一张桌子,把小小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来!旅长!” 张大山端起酒杯。 “这第一杯,我敬你!” “也敬嫂子,敬两个娃!” “祝你们一家,新年好!团团圆圆!” “新年好!”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起了手里的搪瓷杯。 杯子里,装着清亮的白酒。 “叮!”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股火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了胃里。 很暖。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 孩子们吃得满嘴是油。 大人们,则推杯换盏,说着部队里的趣事,说着对新一年的期盼。 一直闹到快十二点,客人们才意犹未尽地散去。 阿秀收拾了碗筷。 两个孩子,早就撑不住,在里屋睡着了。 小小的身体,蜷缩在被窝里,呼吸均匀。 陆战和阿秀,坐在桌边。 桌上,还剩了半瓶酒,两碟花生米。 电视机里,正在播着春节联欢晚会。 相声演员的包袱,逗得台下观众哈哈大笑。 可他们俩,谁也没看。 “以前,只知道打仗。” 陆战握住了阿秀的手,轻声说。 “吃了上顿,不知道下顿。” “也从来没觉得,过年,有什么不一样。” “现在……” 他顿了顿,看着妻子。 “才知道,什么是家。” 阿秀的眼圈,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把丈夫的手,握得更紧了。 …… 大年初一。 天刚蒙蒙亮,诺诺和陆安就穿上了新衣服。 阿秀给他们一人做了一个红色的布兜兜,挂在脖子上。 “去吧。” “给院子里的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拜个年。” “嘴甜一点。” “好嘞!” 陆安挺起小胸膛,拉着诺…诺的手,就往外跑。 兄妹俩,成了大院里最受欢迎的小客人。 “爷爷奶奶过年好!” “叔叔阿姨新年好!” 诺诺的声音,又甜又糯。 陆安虽然话不多,但也跟在后面,老老实实地鞠躬。 谁见了,都忍不住要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和糖果,塞进他们的小兜兜里。 “哎哟,这俩孩子,真招人疼!” “陆旅长家这闺女,长得可真俊!” “安安也越来越懂事了!” 没一会儿,两个孩子的布兜,就都塞得满满当当。 …… 平静,又幸福的日子,过了两天。 大年初三的早上。 一辆黑色的,擦得锃亮的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南部海防大院的门口。 车牌,是白底黑字。 上面,写着港城的区号。 这辆车,跟整个大院里,那些朴素的军绿色吉普车,格格不入。 站岗的哨兵,立刻警惕了起来,上前盘问。 车门,开了。 一个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同志,你好。” 他的普通话,带着一股奇怪的,南方的口音。 “我找人。” “请问,陆战旅长的家,是住在这里吗?” 哨兵的眼神,更加警惕了。 “你是什么人?” “找我们旅长,有什么事?” 那个男人,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张名片,和一封信。 “我姓王,是一名律师。” “我受人之托,来给苏秀同志,送一封紧急信件。” 苏秀。 这个名字,让哨兵愣了一下。 他知道,那是他们陆旅长的爱人。 他不敢怠慢,立刻通过内部电话,把情况汇报了上去。 没过多久。 陆战就沉着脸,从大院里,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跟着一脸疑惑的阿秀。 那个王律师看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他先是对着陆战,微微鞠了一躬。 “陆旅长,久仰。”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阿秀。 “请问,您就是苏秀女士吗?” 阿秀点了点头。 “我是。” “你好,苏女士。” 王律师的表情,很严肃。 他双手,将那封信,递了过去。 “这是您父亲,苏振邦老先生,托我务必亲手交给您的。” 阿…秀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的脸,在一瞬间,血色尽褪。 父亲? 苏振邦? 她……她不是个孤儿吗? 陆战的瞳孔,也猛地一缩。 他一把,抓住了那个律师的手腕。 “你说什么?” 第236章:一封家书惊旧梦,香江风雨欲满楼 陆战的手,像一把铁钳,死死地箍住了那个王律师的手腕。 他的声音,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野兽般的低吼。 王律师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 但他依旧保持着职业的镇定,没有挣扎。 “陆旅长,请您冷静。” “我是说,苏振邦老先生,是您爱人的亲生父亲。” 阿秀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没有一丝血色。 父亲? 这两个字,像两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她的脑子里。 怎么可能? 她是个孤儿。 她是被婆婆从福利院里抱回来的。 她没有父亲。 她的父亲,早就死了。 “你……你胡说!” 阿秀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你认错人了!我不是苏秀!我不认识什么苏振邦!” 她抓着陆战的胳膊,指甲深深地陷进了丈夫的肉里。 “陆战,让他走!” “让他滚!” 王律师看着情绪激动的阿秀,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 他从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又拿出了一封泛黄的信。 信封的边角,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 “苏女士,这是您母亲,林婉君女士,当年离开港城时,留给老先生的信。” “老先生,保存了三十多年。” 林婉君。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阿秀。 那是她妈妈的名字。 她只在婆婆偶尔的叹息中,听到过这个名字。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伸了出去。 指尖,抖得厉害。 那封信,很轻。 可落在阿秀的手里,却重如千钧。 她颤抖着,打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已经发脆的信纸。 上面的字迹,娟秀,又带着一丝决绝。 是妈妈的字。 阿秀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 没有怨恨,没有咒骂。 只有,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最后的告别。 她说,她有了他的孩子。 她说,她会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养大。 她说,从此以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信的最后,落款是:林婉君,绝笔。 阿秀的身体,晃了晃。 如果不是陆战在身后扶着她,她恐怕已经瘫倒在地上了。 原来…… 原来是真的。 原来她不是被抛弃的。 原来她的母亲,是被那个所谓的“父亲”,赶出来的。 “为什么?” 阿秀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律师。 “他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我妈妈呢?” “我妈妈到死的时候,他都在哪里?!” 她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 像一只受伤的杜鹃,在啼血。 王律师叹了口气。 “苏女士,当年的事情,很复杂。” “涉及到家族的恩怨,老先生,也是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 阿秀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一句身不由己,就可以抛妻弃女?” “一句身不由己,就可以让我妈妈,在外面孤苦伶仃,含恨而终?” “他是港城首富,了不起!” “可他连个男人都算不上!” 陆战将妻子,紧紧地搂进怀里。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在冰冷地,绝望地颤抖。 他的心,像被刀子剜着一样疼。 他抬起眼,看向那个王律师。 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王律师的身体,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那股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 “陆旅长……” “我让你滚!” 陆战的声音,陡然拔高! 像一声炸雷! 王律师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对着两人,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快步离去。 那辆黑色的轿车,很快就消失在了大院的拐角。 “哇——!” 阿秀再也撑不住,趴在陆战的怀里,放声大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 像要把这三十多年的委屈,不甘,和思念,全都哭出来。 陆战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 用自己的体温,用自己坚实的臂膀,给她支撑。 诺诺和陆安,从屋里跑了出来。 他们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妈妈,和脸色铁青的爸爸,都吓坏了。 “妈妈……” 诺诺的小脸上,满是担忧。 她想过去,又不敢。 陆战抱着阿秀,走回屋里。 他把妻子,放在沙发上。 然后,他蹲下身,用那双粗糙的大手,一点一点地,擦去妻子脸上的泪水。 “不想去,咱们就不去。”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 “什么港城首富,什么亲生父亲,都跟咱们没关系。” “你有我,有安安,有诺诺。” “这里,才是你的家。” “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阿秀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死死地抓着他的手,一个劲儿地摇头。 诺诺走了过来。 她的小手,轻轻地,放在了妈妈冰冷的,还在颤抖的手背上。 “妈妈。”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不哭。” 她仰着小脸,看着阿秀。 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没有孩童的懵懂。 只有,一片清澈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平静。 “妈妈,那个外公,他快要死了。” 诺诺的声音很轻。 “他的身上,缠着好多好多的黑气。” “但是,在他的心口上,有一团光。” “那团光里,都是妈妈你,和外婆的样子。” “他心里,有愧。” “他想求你,原谅他。” 阿秀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诺…诺继续说。 “妈妈,如果你不去。” “以后,你会后悔的。” 后悔? 阿秀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会后悔吗? 为了那个,抛弃了她们母女的男人? 不。 她不会。 她只恨他! 可是…… 她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母亲临死前的样子。 那个时候,妈妈已经瘦得脱了形。 她拉着自己的手,眼睛,一直望着窗外。 嘴里,一直在喃喃地,念着一个名字。 振邦。 振邦。 那个时候,阿秀不懂。 她只知道,妈妈念这个名字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恨。 只有,化不开的,浓浓的思念。 和遗憾。 阿秀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不为那个男人。 她是为了妈妈。 为了妈妈临死前,都还念念不忘的那个名字。 她要去问个清楚。 她要去替妈妈,讨一个公道。 哪怕,只是一个交代。 过了很久。 阿秀才慢慢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 可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 “陆战。”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 “我要去一趟。” 陆战看着她的眼睛,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 “我陪你去。” 他站起身,走到电话旁边,拿起了话筒。 电话,是打给老首长的。 他没有说家里的事。 只说,要请探亲假。 老首长二话没说,就批了。 放下电话,陆战看着妻子和两个孩子。 “我们,全家一起去。” “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我陆战的媳妇和孩子!”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阿秀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有这个男人在。 天,就塌不下来。 …… 去港城的手续,办得很快。 军区,开了绿灯。 两天后。 一家四口,收拾好了简单的行李。 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塞得满满当当。 里面,是他们能找出来的,最好的衣服。 阿秀穿了一件的确良的碎花衬衫,外面套了件蓝色的卡其布外套。 陆战,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 只是把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两个孩子,穿着阿秀亲手做的新棉袄。 红色的,上面还绣着小老虎的图案。 在他们自己看来,这已经是,最体面,最郑重的打扮了。 飞机,从京城机扬起飞。 轰鸣声中,铁鸟冲上了云霄。 诺诺和陆安,第一次坐飞机。 两个小家伙,趴在小小的窗户上,看着下面,越来越小的房子和田野。 眼睛里,满是新奇。 阿秀却一直沉默着。 她的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心里,五味杂陈。 几个小时后。 飞机,缓缓降落在了港城启德机扬。 机舱门打开。 一股湿热的,带着海水咸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和北方的干冷,截然不同。 陆战一手拎着包,一手牵着诺诺。 阿秀牵着陆安,跟在后面。 一家四口,走下了舷梯。 迎接他们的,却不是那个王律师。 也不是鲜花和亲人。 而是一排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 他们像一堵墙,面无表情地,堵在了前面。 为首的一个人,看到他们,走了上来。 他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毫不掩饰地扫了一圈。 那眼神,像是在看几个,从乡下逃难来的穷亲戚。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阿秀的脸上。 带着审视,和不屑。 第237章:初到香江风波起,寸心只为故人来 陆安的小脸,紧紧地贴在冰冷的,椭圆形的舷窗上。 白色的云,就在他手边。 一团一团的,像妈妈刚蒸出来的棉花糖。 “妹妹,你看!” 他回头,小声地,又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对诺诺说。 “我们在云上面飞!” 诺诺很安静。 她只是点点头,乌溜溜的眼睛,也看着窗外。 她的眼睛里,没有陆安那么多的新奇。 只有一片,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的平静。 阿秀的手,一直紧紧地攥着。 手心里,全是冷汗。 那封来自港城的信,就在她贴身的口袋里。 薄薄的一张纸,却烙得她心口发烫。 父亲。 一个多么陌生,又多么沉重的词。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她不是去认亲的。 她只是,为了替含恨而终的母亲,讨一个公道。 可心,还是乱得像一团麻。 陆战坐在最外面。 他宽厚的肩膀,像一堵墙,把妻儿都护在里面。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 可只要周围有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那双眼睛,就会瞬间睁开,迸射出狼一样的,警惕的光。 “哎,你个小孩子,别乱动!” 一个尖锐的,带着嫌弃的声音,从邻座传来。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一身时髦“布拉吉”的女人。 她的头发,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大波浪卷。 手腕上,戴着一块金光闪闪的手表。 一股浓烈的,甜得发腻的香水味,熏得人头晕。 陆安刚才看得太入神,小腿不小心,碰到了她的座位。 “对不起,阿姨。” 陆安连忙道歉,把小身子缩了回来。 那个女人却不依不饶,用手帕嫌恶地扇了扇。 “大陆来的吧?” 她的普通话,带着一股子优越感十足的,港城口音。 “一点规矩都不懂。” 陆战的眼睛,睁开了。 他冷冷地,瞥了那个女人一眼。 那个女人被他看得心里一突,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可那眼神里的鄙夷,却丝毫没有减少。 “陈太太,您别生气。” 一个穿着制服的空姐,端着一杯橘子水,满脸堆笑地走了过来。 “小孩子嘛,不懂事。” 她把橘子水,小心翼翼地放在女人的小桌板上。 “您要的毛毯,我马上给您拿。” 说完,她转身,经过陆战一家身边的时候,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变得,冷冰冰的。 “同志,麻烦把腿收一下。” 她的语气,很不耐烦。 “挡着路了。” 陆战的身材高大,双腿伸展开,确实占了一些过道的空间。 可过道,明明还很宽敞。 陆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腿收了回来。 阿秀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把陆安的小手,握得更紧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 那个空姐,就像一只殷勤的蝴蝶,围着那个“陈太太”,不停地打转。 一会儿送点心,一会儿递热毛巾。 而对陆战他们一家,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一样。 连一杯白开水,都没有送过来。 陆安渴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声对妈妈说。 “妈妈,我渴。” 阿秀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抬起手,想叫那个空姐。 可那个空姐,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扭着腰,走去了另一边。 陆战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身上的煞气,几乎快要压不住了。 就在这时。 “呃……” 一声痛苦的呻吟,从邻座传来。 那个一直养尊处优的陈太太,突然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她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我……我喘不上气……” 她的声音,又细又弱。 “陈太太!您怎么了?” 那个空姐吓了一跳,连忙跑了过来。 “您别吓我啊!” “药……我的药……” 陈太太指着自己的手提包,嘴唇,已经开始发紫。 空姐手忙脚乱地去翻她的包。 化妆品,小镜子,钱包…… 哗啦啦,倒了一地。 可就是,找不到药瓶。 “药呢?药在哪里啊!” 空姐都快急哭了。 飞机上的其他乘客,也都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纷纷探头过来看。 “快!快广播找医生!” “看样子是心脏病犯了!” 整个机舱,乱成了一锅粥。 陈太太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她的眼睛,开始往上翻。 眼看,人就要不行了。 “让她平躺!解开她的领子!” 一个清亮,又镇定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阿秀! 她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安全带,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 那个空姐回头,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别在这儿添乱!” 阿秀根本没理她。 她一把推开那个碍事的空姐,蹲下身子。 她先是伸出两根手指,在陈太太的脖颈处探了一下。 然后,她的手,快速地在陈太太胸前的几个位置,用力按压。 她的动作,很专业。 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你……你到底会不会啊?” 空姐在一旁,急得直跺脚。 “出了人命,你负得起责吗?” 阿秀没空跟她废话。 她按压了几下,看陈太太还是没有反应。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情况,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诺诺!” 阿秀回头,喊了一声。 诺诺立刻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她的小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捏了一根细细的,闪着寒光的银针。 “妈妈。” “护住她的心脉。” 阿秀的声音,又快又急。 诺…诺点了点头。 她的小脸,一片严肃。 她走到那个陈太太的头边,伸出白嫩的小手,掀开她的眼皮看了一眼。 然后,她手起针落。 那根银针,精准地,刺进了陈太太眉心的一个穴位。 快,准,狠。 空姐和周围的乘客,全都看傻了。 一个三岁的小娃娃……在给人扎针? 这不是胡闹吗! “你们疯了!” 空姐尖叫一声,就要上来拉诺诺。 陆战的身影,像座山一样,挡在了她的面前。 他的眼神,冰冷。 “不想死,就闭嘴。” 空姐被他那眼神一扫,吓得腿一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 “咳……咳咳!” 躺在地上的陈太太,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她那张发紫的脸,竟然奇迹般地,开始恢复了一丝血色。 呼吸,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她……她活过来了! 整个机舱,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小小的,还捏着银针的奶娃娃身上。 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那个空姐,更是张大了嘴,半天都合不拢。 她看着阿秀,又看看诺诺。 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刚才还一脸嫌弃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像是被人,狠狠地,扇了几个大耳光。 …… 飞机,缓缓降落在港城启德机扬。 机舱门打开。 一股湿热的,带着海水咸腥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和北方的干冷,完全不同。 那是金钱的味道。 也是,欲望的味道。 陆战一家,是最后下飞机的。 那个陈太太,被乘务人员搀扶着,感激涕零地,想跟阿秀道谢。 阿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她牵着两个孩子,跟着陆战,走下了舷梯。 走出机扬。 刺眼的阳光,让几个常年生活在北方的人,都有些不适应。 眼前,是川流不息的,各种颜色的小轿车。 耳边,是听不懂的,叽里呱啦的粤语。 一切,都是陌生的。 接他们的人,很快就找到了。 不是那个姓王的律师。 而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中年男人。 他的眼神,在陆战一家人身上,毫不掩饰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那眼神,就像在菜市扬,挑拣不新鲜的白菜。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阿秀的脸上。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就是苏秀?” 他的语气,很傲慢。 阿秀点了点头。 “跟我来吧。” 男人丢下这句话,就自顾自地,转身朝停车扬走去。 一家人,默默地跟在后面。 男人领着他们,绕过了那些锃亮的小轿车。 最后,停在了一辆破旧的,掉漆的面包车旁边。 车身上,还沾着泥点子。 “上车吧。” 男人拉开车门,一股陈旧的霉味,从车里飘了出来。 车厢里,又小又挤。 一家四口,勉强坐了进去。 “我是苏家的管家,你们可以叫我福伯。” 那个男人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他们。 “老爷子,快不行了。” “大太太吩咐了,你们就先住在偏宅。” “这段时间,家里贵人多,你们安分点,别到处乱跑,冲撞了贵人。”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 扎得人,又疼,又屈辱。 陆战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就是苏家的待客之道?” 那个福伯,从后视镜里,冷笑了一声。 “陆先生,你要搞清楚。” “你们是来求老爷子,不是来做客的。” 阿秀拉住了,即将爆发的陆战。 她看着后视镜里,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平静地说。 “我们是来看病人的。” “不是来攀亲戚的。” 她的声音,很轻。 却让那个福伯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面包车,在狭窄的街道上,七拐八拐。 陆安气得小脸通红。 他伸出小手,抓住了身边的扶手。 那根铁质的扶手,被他硬生生,捏得变了形。 车子,渐渐驶离了嘈杂的市区。 开上了,通往半山的,蜿蜒的公路。 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豪华。 每一栋,都像一座小小的宫殿。 最后。 面包车,在一扇巨大的,雕花的铁门前,停了下来。 铁门后面,是一座,大得像皇宫一样的庄园。 绿草如茵,喷泉…… 可那高高的围墙,却又像一个,华丽的牢笼。 福伯按了按喇叭。 铁门,缓缓打开。 面包车,却没有开向那栋金碧辉煌的主楼。 而是拐了个弯,朝着旁边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开了过去。 第238章:豪门狗眼看人低,军车开道显神威 面包车在一片阴影里停了下来。 这里是庄园的侧面,一条狭窄的,铺着石子的小路。 路边,是修剪得过分整齐的灌木丛,再往里,就是高高的围墙。 福伯熄了火,拔下车钥匙。 “下车吧。” 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自己先推门下去了。 那语气,像是打发几个不相干的下人。 陆战的眼底,寒光一闪。 他先下了车,然后转身,把诺诺和陆安一个个抱了下来。 最后,他扶着阿秀。 阿秀的脸色,还是白的。 她下了车,看着眼前这条通往未知的小路,手脚冰凉。 福伯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万宝路”香烟,抖出一根,点上。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白色的烟雾。 “从这里走,穿过去,就是主宅的后门。”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条小路。 “我车子就不开进去了,省得脏了里面的地毯。” 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 却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阿秀的脸上。 陆安的小拳头,一下子就攥紧了。 “你!” 他刚要开口,就被陆战按住了肩膀。 陆战看着福伯,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们是客人。”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不是来走后门的。” 福伯闻言,嗤笑了一声。 他把烟蒂丢在地上,用皮鞋尖碾了碾。 “客人?” 他上下打量着陆战这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陆先生,你也别怪我说话难听。” “苏家是什么地方?港城有头有脸的人,想进这个门,都得递帖子排队。” “你们能进来,已经是老爷子发了善心。” “就别挑三拣四了。” 他说完,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自己过去吧。” “我就不送了,前院还有贵客要招待。” 说完,他拉开车门,就要上车。 “站住。” 陆战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块冰,砸在了福伯的后背上。 福伯的动作,僵了一下。 他回头,不耐烦地皱起了眉。 “又怎么了?” 陆-战没有理他。 他牵起诺诺,又拉过陆安。 然后,他对阿秀说。 “我们走。” “去哪?”阿秀有些茫然。 “走正门。” 陆战的语气,斩钉截铁。 他拉着妻儿,转身,朝着庄园那扇气派非凡的,雕花铁艺大门走去。 福伯愣了一下。 随即,他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笑容。 他也不上车了,就那么双臂抱在胸前,靠着车,等着看这一家子“大陆土包子”怎么出丑。 苏家的大门口,果然气派。 两尊半人高的石狮子,威风凛凛地蹲在门口。 黑色的铁门,雕着繁复的欧式花纹,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光。 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锃亮的小轿车。 奔驰,劳斯莱斯……都是陆战只在报纸上见过的牌子。 穿着体面的男男女女,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精美的礼品盒,笑着,跟门口的保安打招呼。 保安穿着笔挺的制服,戴着白手套,一个个都站得笔直。 他们对着那些贵客,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可当他们看到陆战一家走过来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收了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毫不掩饰的嫌恶。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头儿的保安,伸手拦住了他们。 “站住!” 他的声音,又冷又硬。 “这里是私人地方,要饭的去别处!” 他说的是粤语,但那鄙夷的眼神,全世界都通用。 陆安气得小脸通红。 阿秀的指甲,也深深地掐进了自己的掌心。 陆战把妻儿护在身后。 他看着那个保安,平静地说。 “我们是苏振邦先生请来的。” 那保安一听,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哈?” 他夸张地掏了掏耳朵。 “你说谁?苏老先生?” 他身后的几个保安,也都跟着哄笑起来。 “阿强,你听见没?这几个叫花子,说是老先生请来的!” “真是大白天说梦话!” 那个叫阿强的保安头头,用手里的警棍,指了指陆战。 “我看你们是来碰瓷的吧?” “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远处的福伯,看到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他就是要看这个姓陆的,怎么丢人现眼。 陆战没有动怒。 他从怀里,掏出了自己的军官证。 红色的封皮,上面印着金色的国徽。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阿强愣了一下,接过了那个证件。 他翻开。 里面,是陆战穿着军装的照片,和他看不懂的,简体字的军衔。 “什么玩意儿?” 他把证件,嫌恶地丢了回来。 “拿个假证就想来蒙事?” “告诉你,在港城,你大陆那套,不好使!” “我再数三声,不滚,我就叫人了!” 陆战接住自己的证件,小心地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放回怀里。 他不再跟这些废话。 他只是转过身,对阿秀说。 “等我一下。” 说完,他走到旁边,找到一部红色的公用电话亭。 他拿起话筒,投进一枚硬币,拨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联络处吗?” 他的声音,不大。 却让那边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我是陆战。” “南部海防大队,陆战。” “我现在在港城半山,苏家大宅门口。” “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对,需要你们过来一趟。” 他挂了电话。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那边的保安和福伯,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哈哈哈,还打电话?” “装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小子,你以为你在拍电影啊?” 福伯也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陆先生,何必呢?” 他一副假惺惺的惋惜模样。 “我让你走后门,也是为了你好。” “非要在这里自取其辱,你说你图什么呢?” 陆战没看他。 他只是走到妻儿身边,把他们拉到路边的树荫下。 “再等五分钟。” 他对阿秀说。 阿秀点了点头,她的手,紧紧地抓着丈夫的胳膊。 这一刻,她什么都不怕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那几个保安,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三分钟到了!还不滚?” 阿强挥舞着手里的警棍,就要上来推人。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尖锐的,由远及近的警笛声,突然划破了半山的宁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山路下面,几辆绿色的军用吉普车,正风驰电掣地开了上来。 车顶的警灯,疯狂地闪烁着。 车身上,印着鲜红的五星。 是驻港部队的车! 福伯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那几个保安,也都傻了眼。 车队,没有丝毫减速。 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了苏家大门口。 车门,“哗啦”一声被推开。 一队穿着笔挺军装,荷枪实弹的士兵,从车上跳了下来。 动作,整齐划一。 为首的,是一个肩上扛着校官军衔的中年军官。 他快步走到陆战面前。 “啪”地一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陆旅长!” “驻港部队联络处主任,前来报到!” “让您受惊了,是我们的工作失误!” 他的声音,洪亮,有力。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狠狠地打在了福伯和那几个保安的心上。 旅……旅长? 福伯的腿,一软。 他那张 ?????带着傲慢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那几个保安,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手里的警棍,“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这个穿着一身旧衣服,被他们当成叫花子的男人,竟然是……这么大的人物! “没事。” 陆战回了个礼。 “处理一下。” “是!” 那个主任转身,眼神凌厉地扫向了那几个保安。 “你们几个,过来!” 他的声音,不怒自威。 那几个保安,腿都哆嗦了,哪还敢过去。 主任也不跟他们废话。 “把他们,都给我带走!” “是!” 两个士兵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那个阿强给架了起来。 “长官饶命啊!长官!”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啊!” 阿强吓得屁滚尿流,哭喊着求饶。 福伯更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裤裆里,一片湿热。 庄园里,那些原本在看热闹的贵客们,也都惊呆了。 他们看着门口这阵仗,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驻港部队怎么来了?” “那个男人是谁啊?好大的官威!” “没听见吗?旅长!这可是个大官!” 那个主任走到陆战一家人面前,脸上又换上了恭敬的笑容。 “陆旅长,嫂子,还有两位小同志,请上车。” “我们送你们进去。” 陆战点了点头,带着妻儿,坐上了一辆军用吉普。 车队,缓缓开动。 苏家那扇,平日里只为顶级权贵敞开的大门,此刻,为他们,洞开。 吉普车,直接开到了主宅那栋金碧辉煌的别墅门口。 一路上,所有苏家的下人,都远远地站着,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战一家下了车。 别墅的大门,开着。 客厅里,站满了人。 都是苏家的本家人。 他们一个个,穿得珠光宝气,脸上,带着或好奇,或审视,或不屑的表情。 正等着看那两个从大陆来的“穷亲戚”的笑话。 可当他们看到,陆战一家,是从军车上下来,被一个校官亲自送到门口时。 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一个打扮得像个贵妇,满身珠光宝气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大概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但眼角的刻薄,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她就是苏振邦现在的妻子,苏家的大太太,梁美娟。 她先是看了一眼门口的军车,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阿秀的身上。 那眼神,像是淬了毒。 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假笑。 “哟。”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阴阳怪气的。 “长途跋涉的,辛苦了吧?” “这就是……外面那个野种?” 阿秀的身体,猛地一晃。 陆战的眼中,杀气暴涨! 他刚要上前一步。 一个软糯糯的,却又冰冷无比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是诺诺。 她从陆战身后,探出个小脑袋。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大太太。 “老妖婆。” 诺诺的声音,清脆,响亮。 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客厅。 “你背上,趴着三个小孩子。” “他们都在哭呢。” 第239章:恶语伤人六月寒,银针一寸断是非 像一片羽毛,落在了死寂的客厅里。 可听在梁美娟的耳朵里,却比惊雷还要炸响! 她脸上的假笑,一寸寸地裂开,碎掉。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你……” 她的嘴唇哆嗦着,指着诺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客厅里,所有苏家的亲戚,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他们脸上的幸灾乐祸,还僵在嘴角。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 这孩子……说什么? 说大太太背上,趴着三个小鬼? 这不是咒人吗! “你个小畜生!你胡说八道什么!” 梁美娟终于反应了过来,一声尖叫,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 她的五官,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扭曲在了一起。 变得,狰狞,又丑陋。 她像一头发了疯的母老虎,扬起那只戴着鸽子蛋钻戒的手,朝着诺诺那张稚嫩的小脸,就狠狠地扇了过去! “我撕烂你的嘴!” 阿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诺诺!” 她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 可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黑影,闪电般地挡在了诺诺面前。 是陆战! 梁美娟那只挥下来的手,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稳稳地攥在了半空中。 纹丝不动。 “啊——!” 梁美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的手腕,像是要被捏碎了。 那钻心的疼痛,让她整张脸都白了。 “放……放手!” 她疼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陆战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 只有,凛冽的,毫不掩饰的杀气。 “你再敢动我女儿一下。” 他的声音,很低。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就让你,这辈子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梁美Kuan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她怕了。 她是真的怕了。 眼前这个男人,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反了!反了!” 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年轻人,从人群里跳了出来。 他是梁美娟的宝贝儿子,苏家的长子,苏明哲。 他指着陆战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这帮大陆灿!跑到我们苏家来撒野!” “还敢对我妈动手!” “保安呢!福伯!死哪去了!把他们给我打出去!” 他身边,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女人,也跟着尖声叫嚷。 她是苏家的女儿,苏明珠。 “哥!跟他们废什么话!” “你看他们穿的那穷酸样,一股子土腥味!” “还敢坐军车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赶紧把他们轰出去!脏了我们家的地!” 兄妹俩一唱一和,言语里的鄙夷和恶毒,像刀子一样。 阿秀的脸,又白了几分。 她把诺诺,紧紧地护在怀里。 陆安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地看着那对像花孔雀一样的兄妹。 此刻,他小小的身体,往前站了一步。 挡在了妈妈和妹妹的前面。 “你们。” 他的声音,还带着童音,却冷得像冰。 “穿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力气,还没我妹妹一根手指头大。” 苏明哲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哈!你说什么?” “你个小屁孩,毛长齐了没,就敢跟我叫板?” 苏明珠也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哎哟,哥,你听见没?这土包子,还挺横。” 陆安没理他们。 他只是看着那对兄妹,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 “欺负我妈妈,和我妹妹。” “你们,会后悔的。” 他说完,脚下,轻轻地跺了一下。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头碎裂般的声音响起。 众人脚下那块光洁如镜的,从意大利进口的大理石地砖。 以陆安的脚为中心,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缝隙。 整个客厅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苏明哲和苏明珠脸上的嘲笑,僵住了。 他们看着那块裂开的地砖,又看看那个一脸冰冷的小男孩。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他妈的还是个孩子吗? 这是个怪物吧!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那个管家福伯,连滚带爬地从楼上跑了下来。 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大太太!少爷!小姐!”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老……老爷子醒了!” “他……他要见……见苏秀小姐!” 梁美娟还被陆战攥着手腕,疼得龇牙咧嘴。 一听到这话,她也顾不上疼了。 “你说什么?” “老爷子要见她?” 福伯一个劲儿地点头。 “是!点名要见的!” 梁美娟的脸色,变了又变。 她恶狠狠地瞪了阿秀一眼,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可她不敢再发作。 陆战,这才松开了手。 梁美娟踉跄着退后了两步,抱着自己通红的手腕,疼得直抽气。 “哼!” 她冷哼一声。 “算你运气好!” “上去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 说完,她转身,扭着腰,第一个朝楼上走去。 那对兄妹,也心有不甘地,跟了上去。 陆战牵着阿秀的手。 “别怕。” 他的手心,干燥,又温暖。 给了阿秀无穷的力量。 阿秀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 一家四口,在苏家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上了二楼那宽大的,铺着红色地毯的楼梯。 越往上走。 空气里那股浓重的药味,就越清晰。 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朽的死气。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开着。 里面,站了好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为首的,是一个金发碧眼,五十多岁的外国人。 房间很大,布置得比五星级酒店还要奢华。 可那张巨大的,雕花的木床上,躺着的人,却瘦得像一具骷髅。 脸上,罩着一个氧气面罩。 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如果不是旁边的心电图,还在“滴滴”地响着。 任谁看,都会觉得,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阿秀的脚步,顿住了。 她的身体,微微地颤抖起来。 那就是……苏振邦? 那个,给了她生命,却又抛弃了她和母亲的男人? 床上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了一条缝。 浑浊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着。 最后,落在了阿秀的脸上。 那一瞬间。 他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竟然迸发出了一道,奇异的光。 他的嘴唇,在氧气面罩后面,无声地动了动。 “婉……君……” 虽然没有声音。 可阿秀,看懂了。 他在叫,妈妈的名字。 阿秀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 眼泪,差一点就掉了下来。 她正要上前。 那个外国医生,却伸手拦住了她。 他用一口流利的英语,对身边的护士说。 “告诉他们,病人需要静养。” “不能受到任何刺激。” “请他们立刻离开。”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梁美娟立刻像找到了主心骨,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 “听见没有?布朗医生可是英国皇家御医!” “他说不行,就是不行!” “你们要是害得老爷子有个三长两短,我把你们全家都沉到海里去!” 阿秀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张病床上。 她的鼻子,轻轻地动了动。 作为玄门医脉的传人,她的五感,比常人要敏锐得多。 她闻到的,不仅仅是药味。 还有一股,隐藏在药味之下,极淡的,带着腥甜的,特殊的味道。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 她只看了一眼,就淡淡地开口了。 “他不是病了。” 她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颗炸弹,在房间里爆开。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是,中毒了。” 全扬,一片死寂。 针落可闻。 那个布朗医生,皱起了眉头,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她。 “What did she say? (她说了什么?)” 梁美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你含血喷人!” 她指着阿秀,尖声叫道。 “你安的什么心!一来就咒老爷子中毒!” “我看你就是想害死他,好分家产!” 阿秀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 “你!” 梁美Kuan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 一个软糯糯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不是中毒。” 诺诺从陆战的身后,探出个小脑袋。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细长的,在灯光下闪着寒光的银针。 “扎一下,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