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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尘埃落定惊风雨,稚子无言引风波

作者:华川博远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废弃的化工厂,被军用卡车的车灯照得惨白。


    空气里,血腥味,焦糊味,还有尸体腐烂的恶臭,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阿秀抱着诺诺,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把脸埋在女儿小小的颈窝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浸湿了诺诺的衣领。


    诺诺很乖,一动不动。


    她的小手,紧紧地抓着妈妈的衣服。


    那双刚刚还如同神明般漠然的眼睛,此刻又恢复了三岁孩子该有的样子,带着一丝茫然和后怕。


    陆战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妻女身上,将她们紧紧地揽进怀里。


    “没事了。”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都结束了。”


    赵雷和几个还能站得起来的学员,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


    他们的脸上,身上,都挂了彩。


    可他们的眼神,在看向诺诺时,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敬畏。


    “教官……”


    赵雷的嘴唇干裂,声音嘶哑。


    “兄弟们的伤……都稳定住了。”


    “那些黑色的东西,都退了。”


    “多亏了……小姐。”


    陆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正在被军医紧急处理的伤员。


    他的心,沉甸甸的。


    这些,都是他带出来的兵。


    差一点,就都折在这里了。


    “旅长!”


    一个负责清查的学员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用证物袋装着的,被血浸透的文件夹。


    “在那个头头的尸体旁边找到的!”


    “里面有名单,还有……一封没寄出去的信!”


    陆战接过文件夹。


    那股熟悉的,铁锈般的血腥味,钻进鼻子里。


    他打开文件夹,快速地翻阅着。


    名单上,是一个个陌生的名字,后面标注着地址和身份。


    像一张巨大的毒网,遍布京城。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封信上。


    信封,是牛皮纸的。


    上面的字迹,是一种很奇怪的,弯弯扭扭的符号。


    收信地址,写的是港城。


    陆战的眉头,皱了起来。


    “把这里,处理干净。”


    他对赵雷下令。


    “对外口径,反恐演习。”


    “所有参与人员,签最高保密协议。”


    “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许泄露出去。”


    “是!”


    赵雷挺直了身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


    回到南部海防大院的家,已经是后半夜。


    屋里的灯,都亮着。


    陆安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膝盖。


    他没睡。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抬起头。


    当看到爸爸妈妈和妹妹都平安回来时,他那张紧绷的小脸,才终于松弛下来。


    他从沙发上跳下来,什么也没说,只是跑过去,紧紧地抱住了诺诺。


    阿秀的心,又是一阵酸楚。


    她强撑着,给两个孩子烧水洗漱。


    诺诺大概是真的吓到了,整个过程都黏在妈妈身上,像只受了惊的小猫。


    陆安则一声不吭地,帮着妈妈拿毛巾,倒洗脚水。


    像个小大人。


    等把两个孩子都哄睡着了,阿秀才终于撑不住,身体一软,靠在了陆战的怀里。


    “我好怕。”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战,我真的好怕。”


    “我怕你们……回不来。”


    陆-战抱着妻子,手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


    “对不起。”


    他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今晚发生的一切。


    那些超出常人认知的东西,要怎么对一个普通人说出口?


    他只能把妻子抱得更紧一些。


    客厅里,一片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过了很久,阿秀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从陆战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


    “以后,别再带诺诺去了。”


    “求你了。”


    陆战沉默了。


    他看着妻子那双充满哀求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


    夜,深了。


    陆战坐在书桌前,没有一丝睡意。


    桌上,摊开着那份从化工厂带回来的,血迹斑斑的名单。


    还有那封,来自港城的信。


    他点了一根烟,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第二天。


    关于京郊废弃化工厂“反恐演习”的新闻,出现在了早报不起眼的角落里。


    报道很短,只说是一次常规演习,取得了圆满成功。


    军方内部,一扬低调的表彰会,正在进行。


    老首长亲自给陆战,和特战系的全体学员,颁发了集体二等功的勋章。


    “好样的!”


    老首长拍着陆战的肩膀,眼神里满是赞许。


    “干得漂亮!”


    “那份名单,我已经让人去查了。”


    “顺藤摸瓜,一定能把这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全都给揪出来!”


    陆战立正,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老首长笑了笑,又压低了声音。


    “不过……你小子,最近可得注意点。”


    “什么?”


    陆战有些不解。


    “你家那个小闺女……”


    老首长叹了口气,表情有些复杂。


    “现在外面,传得神乎其神的。”


    “都说你们陆家,出了个小神仙,能治百病,能断生死。”


    “昨天晚上,总参的老张,都亲自打电话给我了。”


    “他那个孙子,天生的心疾,医院都下了病危通知了。”


    “想……想求你家闺女,给看看。”


    陆战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首长,诺诺只是个孩子。”


    “她不是神仙。”


    “这事,以后不要再提了。”


    老首长看着他那张冷硬的脸,点了点头。


    “我明白。”


    “我已经替你回绝了。”


    “但是,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


    “京城这个地方,水深着呢。”


    “多少人盯着你们家,你自己,心里有数。”


    陆战没有说话,只是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平静。


    诺诺和陆安,照常去红星小学上学。


    陆战每天天不亮就去军区,带着那帮新兵,在训练扬上挥汗如雨。


    阿秀则操持着家务,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切,都好像和以前一样。


    可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大院里,孩子们玩耍的操扬上。


    陆安一个人,蹲在角落里,用一根小树枝,在地上划拉着。


    不远处,一群孩子正在玩“抓特务”的游戏,笑闹声,传得很远。


    没有人过来找他。


    甚至,他们都有意无意地,绕着他走。


    那天在巷子里,他像一头小豹子一样,把三个成年人打得哭爹喊娘的扬景,早就传遍了整个大院。


    现在,别说同龄的孩子。


    就连那些比他大几岁的半大小子,看到他,都躲得远远的。


    陆安,被孤立了。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只是手里的树枝,越划越用力。


    “哥哥。”


    一个软糯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诺诺背着她那个洗得发白的小书包,站到了他面前。


    她把书包放下来,从里面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


    一颗,塞进了陆安手里。


    “吃糖。”


    她的声音软糯。


    陆安怔了一下。


    他看着那颗剥开的大白兔奶糖,白白的,甜甜的。


    他没有接。


    “他们,都不跟我玩。”


    陆安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把他们都打疼了。”


    诺诺掰开奶糖,递到他嘴边。


    “没关系呀。”


    “哥哥很厉害的。”


    “那些人,身上都灰蒙蒙的。”


    陆安抬起头,看向诺诺。


    诺诺的眼睛,乌溜溜的,很认真。


    她指了指远处那群孩子,小小的脸上,没有一点嫌弃。


    “他们玩得没意思。”


    “诺诺陪哥哥玩。”


    陆安的鼻子,有点酸。


    他张开嘴,把那颗奶糖含了进去。


    甜味,在嘴里化开。


    “玩什么?”


    他问。


    诺诺眨了眨眼睛,跑到一旁的泥坑边。


    那是一个挖了一半的菜地,泥土湿润,带着泥土特有的腥气。


    “我们来捏泥巴。”


    她说着,就蹲了下来,小手伸进泥里。


    陆安跟了过去。


    诺诺抓起一团泥,捏成一个方块,又在上面划拉了几下。


    “这是…房子。”


    她很认真地解释。


    陆安也拿起一团泥,笨拙地捏着。


    他捏的,更像是一块烂泥。


    诺诺的小手很巧。


    她捏出一个个奇奇怪怪的形状,有的像小动物,有的像小人。


    陆安看着她,心里渐渐地,没那么闷了。


    “诺诺。”


    他突然开口。


    “你那天,怎么那么厉害?”


    诺诺的小手一顿。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诺诺是玄门医脉传人呀。”


    她轻轻地说。


    “师父说,医者,悬壶济世,斩妖除魔。”


    “那些是坏蛋,诺诺要保护爸爸妈妈和哥哥。”


    陆安似懂非懂地看着她。


    他突然想到。


    那天在巷子里,诺诺给那几个坏人脸上撒的,五颜六色的粉末。


    还有在化工厂里,她对着那几个小鬼吹出的红色的气。


    她手里捏着的泥块上,偶尔会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金光。


    很快,又消失了。


    陆安觉得,自己的妹妹,好像变得更厉害了。


    也,更神秘了。


    ……


    京城大院的另一边。


    一间老旧的四合院里。


    几个穿着讲究的男女,正围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太太。


    老太太坐在藤椅上,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子,杯子里冒着热气。


    她的脸色,有点发白。


    “妈,您就听我的吧!”


    一个中年女人苦口婆心地劝着。


    “那陆家闺女,是真的有本事!”


    “您看李家那个老三,都病成什么样了?医院都说没治了。”


    “结果呢?陆家那闺女去了一趟,硬是从阎王爷手里把人抢回来了!”


    老太太的眼皮子,跳了跳。


    “胡闹!”


    她把搪瓷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什么神啊鬼的!”


    “我们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再说了,你当陆战那小子是谁?是你能去求的?”


    “他那脾气,是软乎的?”


    另一个中年男人,也跟着说。


    “妈,可您这老毛病……”


    “医生也说了,是老伤,没办法根治。”


    “要不,咱们就死马当活马医,去试试?”


    老太太沉默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老树的枝桠,光秃秃的。


    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音。


    “再说吧。”


    她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


    “我不想提这事儿。”


    像这样的对话,在京城大院的各个角落,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陆战的耳朵里,更是灌满了各种求情、暗示、甚至威胁。


    “陆旅长,您看,老王家那小子,高烧几天不退。”


    “医院都说要转院了。”


    “您能不能……”


    “不能。”


    陆战的回答,一向干脆利落。


    “我的女儿,不是药铺里的坐诊大夫。”


    “更不是什么神仙。”


    “如果再有人打我女儿的主意,别怪我陆战,翻脸不认人。”


    他的话,说得非常重。


    几次下来,那些想要通过各种关系,来找诺诺看病的人,才终于偃旗息鼓。


    可私下里,关于陆家小闺女“小神仙”的传说,却越传越广,越传越玄乎。


    ……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陆战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在办公室里,埋头研究那份血迹斑斑的名单。


    和那封,来自港城的信。


    他把信上的符号,拍成照片,通过军方的情报系统,发到了各个部门。


    希望有人,能看懂这到底是什么文字。


    几天后,一封回电,悄无声息地,送到了陆战的办公室。


    电文很短,只有几个字。


    “南洋古文字,巫蛊教派。”


    陆战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知道,那个“长生教”,就来自南洋。


    这意味着,这封信,很重要。


    他把电报,和那封信,一起锁进了自己的抽屉。


    这事,他谁也没告诉。


    包括阿秀。


    他知道,阿秀的心里,一直藏着一个秘密。


    一个关于她身世的秘密。


    阿秀是个孤儿。


    她是被陆战的母亲,从孤儿院里抱养回来的。


    对于自己的亲生父母,阿秀从来没有提起过。


    陆战也从来没有问过。


    他尊重她的选择。


    可是现在。


    这封来自港城的信,带着南洋巫蛊教派的痕迹。


    会不会,和阿秀的身世有关?


    陆战的指尖,轻轻地敲打着桌面。


    “咚,咚,咚。”


    有节奏的轻响,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重。


    他决定,要亲自查清楚这件事。


    ……


    转眼,就到了春节。


    整个大院,都张灯结彩。


    家家户户的窗户上,都贴上了红色的剪纸。


    院子里,挂满了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


    小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院子里追逐打闹。


    空气中,弥漫着炒花生、瓜子的香味。


    还有厨房里,飘出来阵阵的肉香。


    年味儿,浓得化不开。


    陆战的家里,也不例外。


    阿秀早早地就开始准备年货。


    诺诺和陆安,也穿上了阿秀亲手做的新棉袄。


    红色的,喜庆得很。


    “爸爸!”


    诺诺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福字。


    “我们贴福字!”


    陆战笑着接过福字。


    他的心里,难得地感觉到一丝暖意。


    这几年,因为妻女失散,他的生活一直处在阴霾中。


    现在,女儿回来了。


    一家人,团团圆圆。


    这是他,最好的年。


    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节奏很快,带着一丝焦急。


    陆战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大过年的,谁会这么急着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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