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带着血。
他整个人,不再有任何防守的姿态。
他就是一杆枪。
一杆即将出膛,要将眼前的一切都撕碎的,复仇之枪!
他迎着那颗惊慌失措,想要逃跑的头颅,笔直地,冲了过去!
那颗飞头降,彻底怕了!
它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不要命的疯子!
它怪叫着,猛地拔高,想要从陆战的头顶飞过去!
可陆战的速度,比它更快!
就在两人交错而过的那一瞬间。
陆战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在半空中强行扭转!
他的左脚,重重地踏在身旁一台机器的外壳上!
“轰!”
厚重的铁皮,被他一脚踩得凹陷下去一个深深的脚印!
借助这股反作用力,他的身体,像炮弹一样,再次弹起!
追上了那颗飞头!
他的眼中,是一片血红的疯狂!
可他的手,却稳得像磐石。
手中的军刺,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死!”
他咆哮着,手中的军刺,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狠狠地,刺向了那颗头颅脖子下方,那截血淋淋的脊骨!
第三节!
就是那里!
飞头降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啸!
它想躲!
可陆战的煞气,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它死死地笼罩住!
让它的动作,慢了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秒!
就是这百分之一秒!
决定了生死!
可就在军刺的尖端,即将触碰到那节命门脊骨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颗飞头降的嘴,猛地张开!
张开到了一个骇人的弧度!
从它的嘴里,喷出了一股黑色的,带着浓烈腥臭的毒血!
像一道箭!
目标,不是陆战的身体。
是他的眼睛!
太近了!
太快了!
陆战根本来不及躲闪!
他甚至能闻到那毒血中,令人作呕的,尸体腐烂的味道!
千钧一发!
“哼!”
一声稚嫩的,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冷哼,再次响起!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陆战的肩膀上,冲天而起!
是诺诺!
她就像一只轻盈的,没有任何重量的蝴蝶。
在陆战即将被毒血喷中的前一刻,跃到了他的身前。
她张开小嘴,对着那道激射而来的毒血,轻轻一吹。
一口气。
一口带着淡淡奶香的,纯阳之气。
“呼——”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能瞬间腐蚀钢铁的毒血,在半空中,就像遇到了克星一样!
“滋啦——”
一声轻响。
毒血,在距离诺诺小脸不到半寸的地方,凭空蒸发了!
化作了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里!
做完这一切,诺诺小小的身体,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翻转。
她的小手里,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根比寻常银针要长上三倍的,特制银针!
针尖,闪烁着一点殷红。
那是她的舌尖血!
她的眼睛,看着那颗因为喷出毒血而出现一瞬间僵直的飞头。
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没有孩童的天真。
只有,冰冷的,神明般的漠然。
“孽障。”
她的小嘴里,吐出两个字。
下一秒。
她的身影,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那颗飞头降的面前!
快得,超越了人类视觉的极限!
她举起了那根沾着舌尖血的银针。
没有丝毫犹豫。
精准地。
狠狠地。
刺进了飞头降的眉心!
“噗嗤!”
一声轻微的,像是利刃刺入皮革的声音。
银针,没柄而入!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那颗凶悍无比的飞头降,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它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错愕。
茫然。
然后,是无边的,极致的恐惧!
“啊——!!!”
一声凄厉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惨叫,从它嘴里爆发出来!
那声音里,充满了痛苦,绝望,和对某种至高存在的恐惧!
它疯狂地挣扎着!
可它的身体,就像被钉在了空气里,动弹不得分毫!
一道道金色的,像是蛛网一样的裂痕,以眉心的那根银针为中心,迅速地,朝着它的整个头颅蔓延开来!
“滋滋滋——”
黑气!
大量的黑气,从那些金色的裂痕里,拼命地往外冒!
就像一个漏了气的皮球!
“不……不可能……”
“玄门……天针……”
那颗头颅的嘴里,断断续续地,挤出了几个模糊的音节。
它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个三岁奶娃。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凶残和怨毒。
只剩下,被彻底碾碎的,卑微的恐惧。
诺诺面无表情地看着它。
她伸出另一只白嫩的小手。
摊开。
一个古朴的,巴掌大小的,上面刻满了看不懂的符文的青铜小鼎,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正是,乾坤医鼎!
“收。”
诺诺轻轻地说了一个字。
那尊小鼎,发出一声轻微的,古老的嗡鸣。
它从诺诺的手里,自动飞了起来。
悬浮在了那颗飞头降的上方。
鼎口,朝下。
一股无形的,却又强大到无法抗拒的吸力,从鼎口爆发出来!
“不——!”
飞头降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哀嚎!
那些从它体内冒出来的黑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一样!
被那尊小鼎,鲸吞牛饮一般,疯狂地,吸了进去!
肉眼可见的。
那颗头颅,在迅速地干瘪!
它那原本还算饱满的皮肤,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一样,迅速地变得干枯,蜡黄,紧紧地贴在了骨头上。
头发,大片大片地脱落。
眼珠,缩进了眼眶里,变成了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不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一颗狰狞的飞头,就变成了一颗干枯的,布满裂痕的骷髅头!
当最后一丝黑气,被小鼎吸干。
那根插在眉心的银针,“叮”的一声,自动弹了出来,飞回了诺诺的手里。
失去了所有邪气的支撑。
那颗干枯的骷髅头,再也无法停留在半空中。
它从天上,掉了下来。
“啪嗒。”
掉在了冰冷的,满是血水的地上。
摔得粉碎。
随着骷髅头的碎裂,整个车间里那股阴森,邪恶的气息,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了。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那些受伤的学员,伤口处那骇人的黑色,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褪去,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危机,解除了。
陆战从半空中落下,双脚稳稳地站在地上。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那个站在碎骨中间,小小的,却又如同神祇一般的女儿。
他的喉咙,动了动。
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诺诺!”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从车间门口传来。
一辆军用卡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了外面。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抬着担架冲了进来。
跑在最前面的,正是阿秀!
她的脸上,全是泪水,脸色白得像纸。
当她看到车间里,如同地狱般的惨状时,她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陆战!诺诺!安安!”
她嘶喊着,冲了过来。
当她看到陆战和诺诺都安然无恙时,她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诺诺紧紧地抱在怀里,放声大哭。
“没事了,阿秀,没事了。”
陆战走过去,轻轻地拍着妻子的后背。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暖意。
“快!救人!”
随行的军医们,也开始紧急救治那些受伤的学员。
赵雷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自己的伤口。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被阿秀抱在怀里的诺诺。
他的嘴唇,在哆嗦。
他身边的其他学员,也是一样。
他们一个个,挣扎着,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
他们看着那个小小的,还在妈妈怀里,被吓得一动不动的奶娃娃。
眼神里,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震撼,敬畏,和崇拜。
那不是在看一个孩子。
那是在看,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小神仙!
“教……教官……”
赵雷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小姐她……她……”
他“她”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陆战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蹲下身,看着依旧在妻子怀里,小脸埋在妈妈颈窝里,小肩膀还在微微发抖的女儿。
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疼。
他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女儿的头。
“诺诺,不怕。”
“爸爸在。”
……
战斗,结束了。
打扫战扬的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报告旅长!”
一个学员,拿着一叠刚从那个降头师首领身上搜出来的,被鲜血浸透的文件,跑了过来。
“我们找到了这个!”
“是长生教在京城所有据点和骨干成员的名单!”
“还有他们跟南洋那边联系的密电码!”
陆战接过那份名单,眼神,冷得像冰。
他抬起头,看向了工厂外,那无边的,深沉的夜色。
长生教。
今晚,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