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扫向时皓,而是扫向他身后——那片岩壁,和岩壁上的山洞入口!
它要毁掉这个“巢穴”,要拉里面的一切陪葬!
时皓瞳孔骤缩。
躲开,轻而易举。以他的速度,完全可以避开这一扫。
但他身后是山洞。是脆弱的岩壁。是躲在里面、毫无自保之力的时晚晚。
这一尾若是扫实,整片岩壁都会崩塌,山洞会被彻底掩埋。
电光石火间,时皓做出了选择。
他没有躲。
身形在空中硬生生拧转,背后光翼全力展开,不是用来飞行,而是像两面巨盾般交叠在身前。他双臂交叉,全身气血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双臂和光翼。
悍然迎上!
“轰——!!!”
巨尾与光翼碰撞的刹那,时皓觉得仿佛被一座高速移动的山峰正面撞中。
气血翻腾,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耳膜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交叉的双臂传来骨裂般的剧痛,光翼表面炸开无数细密的裂痕,光芒迅速黯淡。
但他没有退。
咬紧牙关,喉间涌上腥甜的铁锈味。他腰腹发力,借助巨尾横扫的势头,硬生生将这股恐怖的力量导向侧上方!
“给我——起!!!”
嘶吼声中,撼山猿的巨尾被他带得向上扬起,擦着山洞上方的岩壁扫过。
“哗啦啦——!!!”
岩壁被刮掉厚厚一层,碎石如暴雨般滚落,砸在洞口,堆积成小山。但山洞的主体结构,保住了。
而时皓,被残余的力道狠狠掼向侧面,后背重重撞上一块凸起的岩石。
“咳——!!”
一口鲜血喷出,在雨水中迅速稀释成淡粉色。后背传来皮开肉绽的剧痛,温热的血浸透了衣衫。
但他终究是拦下了这一击,山洞口的岩壁只是被余波震落些许碎石,并未崩塌。
而那头撼山猿,在发出最后那记扫尾后,终于耗尽了所有生机,胸腔那个被青鹏虚影贯穿的血洞汩汩涌出混合着内脏碎块的紫黑血液。
它庞大的身躯摇晃着,轰然跪倒在地,震得地面一颤,猩红巨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头颅无力垂下,再无声息。
战斗结束。
雨不知何时已完全停了。乌云散开些许,漏下几缕惨淡的月光,照在这片狼藉的战扬上,照在那倚着岩壁喘息、背染鲜血的少年和倒下的巨兽身上。
时皓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背部的伤痛。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洞口。
时晚晚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眼泪早就糊了满脸。
她跑到时皓面前,想碰他又不敢碰,看着他苍白脸上溅到的血污,看着他背上那迅速扩大的血渍,和因撞击而破损、露出狰狞伤口的背部,泪水更是汹涌决堤。
“皓哥哥……你怎么样?疼不疼?都……都是因为我……”
她语无伦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看得清清楚楚,最后那一下,他明明可以完全躲开,却为了不让山洞崩塌,硬接了那记扫尾,撞在岩壁上。
时皓看着她那张哭得像小花猫一样的脸,还有那源源不断、仿佛流不完的眼泪,背上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些,反而有点想笑,又有点无奈。
他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个轻松点的表情,却因牵动伤口而微微蹙眉。
“别嚎了,小哭包。一点震荡,皮外伤,死不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激战后的疲惫,“你这眼泪也太多了,跟开了闸的河水似的。我看你别叫时晚晚了,改叫水晚晚得了。”
他试图用玩笑缓解气氛,可时晚晚的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她看着那浸透衣衫的鲜血和破损的皮肉,心揪成一团。这哪是一点皮外伤?
时晚晚扶着时皓回到山洞里,洞内,火光依旧。
时皓靠着岩壁慢慢坐下,取出装药膏的罐子,反手想给自己上药,动作却因为牵动伤口而扭曲变形。
时晚晚一把抢过药罐。
“我、我来。”她吸着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但颤抖还是止不住。
看着他背对着自己,背部肌肉线条分明却此刻布满擦伤和淤青,中央一道撞击导致的裂口尤其显眼,皮肉红肿,渗着血丝,她的手指都在颤抖。
“可能……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她吸着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些她跪坐在他身后,就着火光,小心地清理伤口周围的泥沙和碎石。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他。
冰凉的布巾触碰到伤口边缘时,时皓的背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时晚晚看在眼里,心中怜惜更甚。她放轻动作,一点点擦去血垢,露出伤口原本的模样。
伤痕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一些,周围一片青紫,好在没有伤到骨头。她看得心尖直颤,拿着药罐的手都有些抖。
定了定神,她挖出一大块墨绿色的药膏,指尖微凉,轻轻涂抹在伤口上。
为了涂抹均匀,也为了减轻他的痛苦,她不由自主地凑得很近,低下头,小心地对着伤口轻轻吹气。
温热的气息,带着少女身上极淡的馨香,羽毛般拂过时皓背脊火烧火燎的伤处。
微凉药膏的刺激,被这轻柔的气息拂过,竟真的舒缓了不少。
时皓原本因疼痛和疲惫而有些涣散的精神,被这突如其来的、陌生的触感和气息惊醒。
他不是没受过伤,在时木村训练,在大荒历练,比这重的伤也有过。
通常都是自己胡乱抹点药,或者让皮猴二猛他们帮忙,那些小子下手没轻没重,恨不得把药膏怼进伤口里,哪有过这般……
小心翼翼,轻缓得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女孩温热的气息拂在敏感的背脊皮肤上,带着淡淡的、好闻的清香,完全不同于山林的血腥和尘土气。
她微凉柔软的指尖偶尔不小心触碰到完好的肌肤,那种触感……很特别,和他与狩猎队那些糙汉子互相包扎时截然不同。
像是有片轻柔的羽毛,不只是在拂拭伤口,更是在他心湖最不经意的角落,轻轻挠了一下。
痒痒的,酥酥的,有点陌生,有点异样,却并不让人讨厌。激战后的躁动和血腥气,似乎都被这细微的动静悄然抚平了些许。
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
“别动,马上就好。”
时晚晚软糯带着鼻音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更近了。她正专注地处理伤口最深处,没留意到少年的异样。
时皓便不动了,垂着眼,感受着背后那细致轻柔的举动。山洞里很安静,只有她偶尔轻轻的吸气声,和药膏涂抹的细微声响。
先前生死搏杀的激烈,仿佛被隔绝在了这片小小的宁静之外。
忽然,一滴温热的水珠,毫无征兆地落在他的背脊上,沿着肌肤滑下,混入药膏中。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不是雨,是眼泪。
时晚晚咬着嘴唇,拼命想忍住,可看着这青紫红肿的伤口,想着他受伤的原因,心疼和后怕就像潮水般涌上来,眼泪根本不听使唤。
时皓背对着她,看不到她的表情,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滚烫泪滴的触碰,和她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这丫头……真是水做的吗?受伤的是我,她倒哭得比我还厉害。
他心里那点异样的悸动,被这滚烫的眼泪一浇,化成了更复杂的情绪。
有点无奈,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他故意哼了一声,用带着点嫌弃、却又明显缓和了的语气说道:
“喂,水晚晚,上药就上药,你的鼻涕可别掉我背上了啊,这药很贵的。”
正默默垂泪的时晚晚闻言,猛地一噎,哭声戛然而止。
她慌忙抬起手臂,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鼻尖和眼睛都揉得红红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反驳:
“才没有鼻涕!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沙子迷眼了?”时皓扭过头,瞥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点惯有的、戏谑的弧度,只是脸色因失血有些苍白。
被他这么一打岔,时晚晚心里积压的沉重自责和悲伤,奇异地散开了一些。
她看着少年明明疼得额头冒汗,却还在故意逗她的侧脸,那股酸涩的情绪渐渐被一种温热的暖流取代。
“你……你别乱动!”
她按住他的肩膀,继续低头处理伤口,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坚定不少,“很快就好了。这药真的有用吗?要不要再多涂点?”
“够了够了,再涂我就成绿毛龟了。”时皓转回头,任由她摆弄,嘴里还不忘嘀咕。
时晚晚破涕为笑。
她仔细地将最后一点药膏抹匀,又取来包袱里干净布条,小心地为他包扎好。
动作虽然生涩,却极其认真,每一个结都打得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他。
月光透过云隙,静静洒在洞口。
少年背上的伤口已被妥善处理,只是那染血的破碎白衣和苍白的脸色,昭示着方才的凶险。
少女跪坐在他身后,眼睛和鼻头都红红的,像只受尽委屈又努力坚强的小兔子。
时皓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背后药膏带来的清凉感和气血在缓缓平复。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撼山猿那如同小山般的尸体,心念微动,那庞大的兽尸便消失在原地,被他收入藏虚紫府。
“这大家伙,一身是宝。可惜了那根断角,被天雷劈过,精华流失大半。不过剩下的皮甲、骨骼、心头精血,都是好东西。尤其是它血脉强大,体内可能凝有灵晶。”
他简单解释了一句,目光却投向更远处那片被雷霆劈塌的山体废墟,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时晚晚此刻却没心情关注收获,只是担心他的身体:“皓哥哥你先好好休息吧,先把伤养好。”
时皓收回目光,看了看天色,又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点了点头:
“嗯,就在这儿休整。这畜生一死,附近短时间内应该安全了。”话虽如此,他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思索。
撼山猿这等凶兽,通常活跃在更深的山域,被雷霆惊醒固然可能,但……总觉得有些巧合。
他靠着岩壁,闭上眼睛,运转呼吸法,默默调息。
时晚晚守在他旁边,抱着膝盖,看着他沉静的侧脸。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褪去了战斗时的凌厉和玩笑时的促狭,显出一种难得的安稳。
刚才为他处理伤口时的悸动,两人之间那微妙的气氛变化,还有他故作嫌弃却暗藏关怀的话语……种种情绪交织在她心头,酸酸甜甜,难以言喻。
她知道,有些东西,似乎不一样了。不只是感激,不只是依赖。
但眼下,没有什么比他的平安更重要。
她轻轻挪近一点,既能看着他,又不敢打扰他调息。
夜风吹过,带着雨后山林特有的清新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远处,那片黑暗的废墟静静地匍匐着,像一头受伤的巨兽,沉默,却让人莫名不安。
时晚晚顺着时皓之前看的方向望去,心中那点隐约的不安再次浮现。
这扬雨,这雷霆,这强大的凶兽……真的只是意外吗?
夜色更深,月光晦暗。除了风声,山林一片死寂,连虫鸣都听不见。这种过分的安静,反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前的压抑。
时晚晚拢了拢衣襟,觉得有些冷。她看向闭目调息的时皓,少年眉宇间似乎也残留着一丝未曾完全散去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