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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绝脉废体

作者:时空女神之赞叹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别哭……”他干巴巴地说,“你这种情况……很特别。”


    时晚晚抬起泪眼看他。


    “灵气能入体,能感应,这已经比很多人都强了。”


    时皓试图组织语言,“很多人连灵气都感应不到,一辈子卡在门外。你能引气入体,说明你天赋不差——甚至可能很好。”


    “那为什么留不住?”时晚晚哑声问。


    时皓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


    他实话实说。


    “但肯定不是你修炼错误。也许是体质特殊,需要外物刺激或者某个契机才能稳固?比如某些能激发潜能的灵药,或者特殊的环境……”


    他说到这里,眼睛忽然一亮。


    “灵药!”


    时晚晚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对,灵药!”


    时皓语气兴奋起来:


    “这十万大山里天材地宝不少,有些灵药专门洗经伐髓、激发体质。说不定你吃了合适的灵药,这毛病就好了!”


    他这话半是安慰,半是认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他确实听说过有些特殊体质需要外力激活。


    时晚晚眼里的光重新燃起一点微弱的火星。


    “灵药……哪里能找到?”


    “路上留意着。”


    时皓说,“但得先学会辨识。这山里东西不能乱吃,有些看着像灵药,实则是剧毒,吃错了立马毙命。”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


    “走吧,一边赶路一边教。你记性好,学得快,说不定今天就能碰上合适的。”


    时晚晚用力抹了把脸,把眼泪和软弱一起擦去。


    “嗯。”


    她站起来,背起自己的小包袱,跟在他身后。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脊背挺直了。


    ---


    接下来的行程,时皓的教学重点彻底转向草药学。


    他不再只是随口指认,而是系统性地讲解。每见到一种植物,只要确认无毒或用途明确,他就会停下脚步,让时晚晚仔细观察。


    “看这种,叶子边缘有细密锯齿,背面有白色绒毛,茎秆带紫——这叫‘紫背止血草’,捣烂了敷伤口,止血效果不错。


    但记住,只有背面是紫色的才行,如果是绿色,那就是普通的野草,没用。”


    “还有这个,藤蔓缠绕,开小白花,结红色小浆果——这叫‘蛇莓’,名字吓人,其实能吃,酸甜的,能解渴。


    但一次不能吃多,吃多了拉肚子。”


    “小心脚下那丛蘑菇!伞盖艳红色带白点——这叫‘鬼面菇’,剧毒。沾上一点汁液,皮肤就溃烂;吃一口,半个时辰内必死,大罗金仙都救不回来。”


    他边走边说,语速不快,但信息密集。不说虚的,只说最实用的特征、最核心的用途,偶尔穿插一两个误食毒草闹出的笑话或惨剧,加深印象。


    时晚晚全神贯注地听着、记着。


    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修炼的路可能断了,但如果连这些最基础的生存知识都学不会,她在这十万大山里活不过三天。


    她的记忆力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


    时皓只说一遍,她就能记住。


    不仅记住名字和用途,还能记住关键特征——叶形、花色、气味、生长环境。甚至能举一反三,通过细微差别区分相似物种。


    “皓哥哥,刚才那种开黄花的,和这种开黄花的,不一样对吗?”


    她指着一株植物问,“前一种叶子更窄,茎秆有毛;这种叶子宽,茎秆光滑。”


    时皓有些惊讶地看她一眼,点头:


    “对。前一种叫‘金线草’,能消炎;后一种叫‘黄苓’,清热用的。长得像,但用错了效果相反——金线草性温,黄苓性寒。”


    时晚晚认真记下。


    半天时间,她学了不下三四十种草药。时皓起初只是随口教教,很快就发现这女孩聪慧得超乎预期。


    他故意加快速度,增加种类,她依然能跟上,偶尔提问都切中关键。


    更让他意外的是她的心性。


    经历那样的剧变,又刚刚遭受修炼无望的打击,换成别的孩子,早就崩溃哭闹或者自怨自艾了。可她没有。


    她不发脾气,不抱怨,只是沉默地、全神贯注地学习。


    赶路时紧紧跟着,不喊累;休息时自己处理伤口,不矫情;学东西时眼睛亮得惊人,像干涸的土地拼命吸收每一滴水。


    那股劲儿,时皓在很多成年人身上都没见过。


    坚韧得让人心疼,也让人……欣赏。


    他嘴上不说,心里却记下了。教得更认真,也更多。


    ---


    午后,两人穿过一片潮湿的谷地。


    这里植被更加茂密,藤蔓缠绕,苔藓厚实,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弥漫着腐殖质和某种清甜的花香混合的气味。


    时皓忽然停下脚步,鼻翼微微翕动。


    “有味道。”他低声说,目光在四周扫视,“很淡,但是……一股清灵之气。”


    时晚晚立刻警惕起来,屏住呼吸。


    时皓循着气味,目光最终锁定在右侧一处背阴的岩壁。


    岩壁底部蕨类植物茂密,但在几片巨大的蕨叶掩映间,隐约能看到一点不一样的色泽。


    他拨开蕨叶。


    一株半尺高的碧绿植物出现在眼前。


    植株形态优雅,叶片呈羽状,边缘有细密的银色纹路。


    顶端结着一颗龙眼大小的果实,果实表面光滑,呈半透明的玉白色,内部隐约有云絮状的纹理流动,散发着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玉灵果。”


    时皓眼睛一亮,“低阶灵果,药性温和,固本培元,也能提供少量灵力精元——正好给你试试。”


    他正要上前采摘,动作却顿住了。


    几乎同时,岩壁上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团黑影从石缝里钻出,沿着岩壁迅速爬下,挡在玉灵果前。


    那是一只体型像山猫、但浑身覆盖着青灰色鳞片的异兽。


    它四肢短粗,爪子锋利,尾巴细长,一双琥珀色的竖瞳正警惕地盯着时皓,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呼噜声。


    守护妖兽。


    时晚晚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时皓却笑了。


    “正好,加餐。”他说得轻松,仿佛眼前不是凶兽,而是送上门的野味。


    他示意时晚晚退远些,自己则上前两步,活动了一下手腕。


    异兽感受到威胁,低吼一声,后腿发力扑了上来!速度极快,在空中拖出一道青灰色的残影,利爪直取时皓面门!


    时皓不闪不避。


    在利爪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他侧身,右拳自下而上轰出。动作简单、直接、毫无花哨,就是最纯粹的发力。


    拳头砸在异兽侧腹。


    “嘭!”


    沉闷的撞击声。异兽扑击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身体像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撞在岩壁上,又软软滑落。


    落地时已经一动不动,口鼻渗出暗红色的血。


    从异兽扑出到毙命,不过两三息时间。


    时皓甩了甩手腕,走到玉灵果前,小心翼翼地将果实摘下。果柄断开时,一股更清晰的清灵气弥漫开来。


    他用清水冲洗掉果实表面的灰尘,擦干净,然后递给时晚晚。


    “吃了。”他说,“坐那儿,慢慢炼化。我守着。”


    时晚晚接过玉灵果。


    果实入手微凉,触感光滑细腻,像握着一块温润的玉。


    她走到一旁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坐下,看着掌心的果实,深吸一口气,然后送入口中。


    果实几乎入口即化。


    清甜的汁液在口腔里爆开,顺着喉咙滑下。下一刻,磅礴而温和的暖流在胃部轰然炸开!


    那感觉和引气入体时完全不同。


    如果说自己引导的灵气是涓涓细流,那玉灵果提供的药力和灵气就是一条奔腾的小河。


    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肌肉微微震颤,骨骼发出细微的嗡鸣,气血运行速度明显加快。


    她能感觉到力量在增长。


    五感变得更敏锐——远处鸟鸣更清晰,草木气息更分明,连皮肤都能感受到空气中更细微的流动。


    有效!


    真的有效!


    狂喜再次席卷而来。这次不是虚无缥缈的灵气,是实实在在的药力,是能真切感受到的身体变化!


    她闭上眼,全力引导那股暖流,试图将它们留在体内,化为己用。


    暖流听话地运转,滋养着每一寸血肉,每一处暗伤。


    背上结痂的伤口传来酥麻的痒意,那是血肉在加速愈合;脱臼过的右肩酸胀感在减轻;连日奔逃积累的疲惫像被温水洗去……


    但。


    同样的剧情,第三次上演。


    就在暖流运转到最顺畅、身体状态提升到最巅峰的时刻,一切再次戛然而止。


    玉灵果带来的灵力流转,倏忽即逝。


    像燃烧正旺的火焰突然被抽干了所有燃料,迅速黯淡、冷却。奔涌的气血平复下来,增长的力气如潮水般退去,五感重新回归平常。


    更清晰的是,身体深处传来某种极其细微的、仿佛无数张小嘴在贪婪吮吸的声音。那声音从骨髓深处传来,吞噬着所有灵气和药力,点滴不剩。


    十息。


    从服下玉灵果到所有效果消失,不到十息时间。


    时晚晚睁开眼。


    她呆坐着,脸色从红润迅速褪为惨白。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印,却感觉不到疼。


    除了腹中饱胀感和经脉隐隐的酸涩,她什么也没留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掌心朝上,手指纤细,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在掌心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么亮。


    那么空。


    时皓一直盯着她的反应。


    从她服下玉灵果,到她身上气息波动明显增强,再到那波动毫无征兆地平息、消失。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却也清晰得不容置疑。


    他脸上的轻松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一种认真审视后的、近乎断然的凝重。


    他走到时晚晚面前,蹲下,视线与她齐平。这次他的眼神里没有安慰,没有鼓励,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客观。


    “晚晚,”他开口,声音很平静,“别试了。”


    时晚晚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


    “如果我没看错,”


    时皓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确保她听清楚。


    “你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体质不佳’或者‘需要激活’。你这很可能是……‘绝脉’。”


    时晚晚瞳孔收缩。


    “绝……脉?”她哑声重复。


    “嗯。”时皓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严肃:


    “一种极其罕见的特殊体质。不是说经脉真的断了,而是经脉,或者说身体深处,存在某种特殊的‘漏洞’,或者‘吞噬’特性。


    任何灵气、药力,只要是外界有益的能量进入你的身体,都会被这个‘漏洞’无声无息地吞掉,无法留存,更无法为你所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


    “就像你永远在用一个漏底的桶打水,无论装多少,最后都会流光。而且这个‘漏洞’看不见摸不着,寻常手段根本探测不到,更别说修补。”


    时晚晚呆住了。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根根扎进心口。


    漏底的桶。


    永远装不满。


    吞噬一切。


    “这种体质,亿万人里未必有一个。”


    时皓看着她,眼神里有真实的遗憾,“寻常的修炼路子,对你……确实走不通。”


    最后一丝侥幸的火星,熄灭了。


    无底洞。


    绝脉。


    穆婆婆没有错,灵气留不住,根本存不住任何东西。


    她想起自己吃下玉顶彘兽肉时的短暂力量感,想起引气入体时的那点暖意,想起刚才玉灵果带来的、昙花一现的身体提升。


    不是她笨,不是她不够努力。


    是她的身体,从根子上,就拒绝接受这一切。


    她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山风吹过,带着谷地潮湿的寒气,吹得她打了个冷颤。但心里那片空荡荡的麻木,比风更冷。


    时皓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见过太多求而不得的人——天赋不够的,资源不足的,机缘未到的。但像她这样,明明能看见、能触碰、却永远隔着一层透明屏障的,或许更残酷。


    “不过,”他忽然开口,声音重新变得清朗起来,“天无绝人之路。”


    时晚晚茫然地抬头。


    “灵力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条路走。”时皓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灼灼:


    “把身体练成铁疙瘩。不靠灵力,纯靠力气,纯靠速度,纯靠反应。一拳一脚,都是实打实的功夫。”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我们时木村,有代代累积的锻体法门。不靠灵力支撑,就靠异兽灵血、灵药外敷内服,硬生生把肉身熬炼到极致。


    村里几个叔伯,单臂一晃八千斤力气,奔行如虎豹,寻常刀剑难伤——他们中也有灵力资质平平的,但没一个孬种。”


    时晚晚看着那只手,指尖在抖。


    “当然,这条路比灵力修炼难十倍。”时皓实话实说:


    “要吃常人吃不了的苦,受常人受不了的罪。而且……上限也有限。没有灵力支撑,很多神通手段都用不了,终究是凡俗武夫的范畴。”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但至少,能让你在遇到类似之前,攻击时叶村的异兽时活下去。能让你有自保之力,不用每次都指望别人来救。”


    活下去。


    这三个字像重锤,砸在时晚晚混沌的脑海里。


    是啊,还能怎么办?坐着等死吗?爹娘用命换来的这条命,就因为是“绝脉”,先自己放弃吗?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眶里那点湿意逼回去,抬起头,看着时皓。


    少年站在晨光里,身姿挺拔,眼神清澈明亮,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坦然的、近乎蛮横的信心——信她能做到,信这条路走得通。


    那股信心像一团火,蛮横地烫化了她心底冰封的边角。


    “嗯。”她重重点头,声音不大,但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力道。


    时皓咧嘴笑了。


    “这才对嘛!”他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拍得她晃了晃。


    “来,我先教你几个最基础的锻体动作,活动筋骨,打熬力气。路上没事就练着,总没坏处。”


    他当扬演示了一套简单的动作——下蹲、冲拳、踢腿、拧腰,动作连贯流畅,发力方式清晰明确。


    不是花架子,每一个动作都朝着“用最小的力气造成最大伤害”的目标去。


    时晚晚认真看着,学着。


    她知道,这可能是目前唯一能抓住的、实实在在的“力量”了。


    她一遍遍模仿,调整呼吸,感受肌肉的拉伸和收缩。汗水很快浸湿额发,背上结痂的伤口因为动作牵扯传来隐痛,但她没有停。


    时皓在一旁看着,偶尔纠正一下姿势,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


    ---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阴沉下来。


    原本明媚的阳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远山轮廓变得模糊,像是蒙了一层灰纱。风变了方向,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吹得林涛阵阵作响。


    时皓教完最后一组动作,直起身,看了看天色,眉头皱起。


    “要变天了。”他说,“看这云层,雨不小。得赶紧找地方避雨,荒山野岭淋一扬暴雨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迅速收拾好东西,辨别了一下方向:“前面好像有个山坳,背风,去那边看看。”


    时晚晚抹了把额头的汗,背起自己的小包袱,快步跟上。


    风越来越急,吹得衣袂猎猎作响。林间光线迅速黯淡,仿佛黄昏提前降临。


    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远处天际隐约传来沉闷的隆隆声——不是雷声,更像是某种巨兽在云层深处翻滚、积蓄力量。


    一扬山雨,似是在酝酿着什么,即将倾盆而下。


    时晚晚加快脚步,紧跟在时皓身后。心里那点因为绝脉而生的绝望暂时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紧迫的生存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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