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 摆开一张八仙桌,三把椅子按“品”
字形排列。
易中海端坐正中,刘海中和阎埠贵分坐两侧。
院里住户们围站成圈,空地上并排搁着两条长板凳。
院子里的人们或坐或站,都在等着开会。
“人都到齐了没有?”
易中海拧着眉头,声音低沉地问。
贾东旭瘫了,后半生算是完了,往后养老的事,恐怕只能仰仗傻柱。
刘海中捧着茶杯,一言不发。
身为二大爷,他得端着架势,话要少说,可到了该拿主意的关口,自然少不了他。
阎埠贵眼珠子转个不停,他心里明镜似的——易中海这时候召集开会,为的是什么。
无非是动员全院接济贾家罢了。
阎埠贵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这人精打细算惯了,最怕易中海开口让大家掏钱。
可他是院里的三大爷,不表示表示,面子上怎么也过不去。
“一大爷,就差李卫国没在。”
傻柱赶忙接话。
那混账东西不知溜去哪儿了,他砸了半天门也没半点动静。
“罢了,不等他了。
天也凉,咱们这就开始吧。”
易中海抬眼扫了一圈,院里的人基本都齐了,李卫国那边事后再知会一声也行。
易中海刚要开口,却被许大茂一声惊叫打断了。
“嗬!自行车!”
“李卫国,你这是走运了呀!”
霎时间,全院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大门口。
易中海眼睛瞪得老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傻柱猛地攥紧拳头,恶狠狠地瞪着李卫国,眼眶都红了。
所有人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卫国推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进了院子。
车后座堆得满满当当,全是东西!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忍不住喉结一动。
“好家伙,永久牌的!还是今年最新款!”
“李卫国,你这是上哪儿弄来的?”
阎埠贵也顾不得体面,凑到跟前,伸手摸了摸那锃亮的车架。
“三大爷,这话可不能乱说。
什么走运不走运的,这是厂里奖励的。”
李卫国摇摇头。”发财”
这顶帽子,他可不戴。
这年头,搞投机倒把是重罪。
要是被逮住,丢工作是轻的,闹不好命都得搭上。
“厂里奖励李卫国自行车?”
易中海跟刘海中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惊愕。
他俩在轧钢厂干了几十年,一个八级钳工,一个七级锻工,最近这几年的自行车票,愣是没轮到他们头上。
李卫国才刚升上六级焊工,厂里就奖了他一辆自行车?
这怎么可能!
傻柱心里那股酸劲儿直往上涌,嫉妒得简直要烧起来。
“你胡说八道!”
“厂里凭啥奖你自行车!”
“肯定是你搞歪门邪道弄来的!李卫国,我非举报你不可!”
李卫国脸色一沉。
这群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半点好。
不过买了辆自行车,一个个就跟犯了红眼病似的。
“傻柱,把你那俩窟窿睁大看清楚了!”
“这辆自行车的票,是杨厂长因为我修好轧钢机,特地奖给我的!”
“随你去举报,蠢材。”
李卫国只觉可笑,何雨柱这人实在缺根筋。
被易中海攥在手心里耍弄还不自知,傻愣愣地替人出头。
“爹!我想起来了,今天李卫国确实修好了厂里那台轧钢机!”
刘光天突然一拍脑袋,高声嚷道。
他也在轧钢厂干活,不过只是个二级钳工。
什么?
这怎么可能!
刘海中顿时愣住。
易中海同样满脸难以置信。
贾东旭出事之后,他俩都提前离了厂,压根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
那台被贾东旭弄坏的轧钢机,全厂上下根本没一个人能修!就连他们这些七八级的老技工都毫无办法,李卫国不过刚考过六级焊工,怎么可能修得好?
绝无可能!
“光天,你说的可是真话?”
刘海中死死盯着儿子。
“千真万确,爹,我当时就在旁边看着。
杨厂长还亲自把李卫国叫进办公室去了。”
刘光天有点憋屈,怎么自己说的话就没人信。
“什么?李卫国这么年轻,不仅过了六级焊工,还把轧钢机修好了?”
“听说那机器精贵得很,老易他们都搞不定,厂里从来没人会修啊!”
“是啊,这种大机器都得请区里的专家来才行!”
“李卫国不是焊工吗?难道他直接跳级考过了六级?”
“照这么说,李卫国是个天才?”
“他也太能耐了,修好轧钢机,厂领导肯定得给奖励。”
“没错,这自行车票准是厂里给的。”
“没想到他攒够了钱,还真买上自行车了。”
“这话说的,人家好歹当了几年 焊工,又没拖家带口,攒点钱有什么难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开来。
何雨柱气得脸色发青。
他刚被扣了半个月工资,还没来得及找李卫国算账,反倒先被将了一军。
易中海心里不愿相信,却也无话可说。
“行了行了,李卫国,赶紧放下东西来开会!”
李卫国冷嗤一声,推着车朝自家走去。
阎埠贵立刻堆起笑脸凑上前:“卫国,快过来开会呀,全院大会谁都不能缺席。”
瞧见李卫国有了出息,阎埠贵心里马上盘算起来,忙不迭地示好。
跟他拉近关系,往后准能沾上光。
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借他那辆自行车用用。
刘海中眼神阴沉。
他一心巴望当官,这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手里能有点权。
可惜识字不多,在厂里连个小组长都没混上,在这院里更是始终被易中海压着一头。
李卫国年纪轻轻就入了厂领导的眼,刘海中看在眼里,心头滋味复杂得很。
李卫国停稳自行车,将手里物件归置进屋,便也往前院去了。
他倒要瞧瞧,易中海这回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
李卫国一进院子,便惹得众人议论纷纷。
好一阵子,院子里才渐渐静下来。
易中海脸色沉得难看。
他没料到李卫国竟能这般快通过六级焊工考核,转眼成了院里众人瞩目的焦点。
照此下去,这院里的局面怕是真要起变化了。
“哼,看你能神气到几时,别落我手上。”
傻柱狠狠剜了李卫国一眼,越瞧越觉得这人碍眼。
“人既到齐了,就跟大伙说个事。”
易中海站起身来,“贾东旭今日出了意外,伤得不轻。
医院是尽力抢回条命,可人终究是残了。”
“贾家原本就不宽裕,全指着他一个劳力过活。
如今遭此大难,咱们作为邻里,该伸手帮一把。”
“我提议,各家都出份力,集一笔款子,帮贾家渡过眼下这道坎。”
易中海话音才落,傻柱立刻跳了出来。
“一大爷这话在理!”
“都是多年的邻居,贾家天塌了似的难,咱不能干看着。”
“我出二十块!”
他掏出两张票子,“啪”
地拍在桌上。
阎埠贵眼角一跳。
果然,还真让他料中了。
易中海召集全院开会,为的就是给贾家筹钱。
这下可好,不想掏也得掏了。
阎埠贵在心里把傻柱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就你会逞能,蠢货一个。
傻柱一出手就是二十,他这个管事大爷,难道还能出得少?
阎埠贵向来把钱看得重过命。
当年乱时旁人逃命,他非要冲回屋抢那台电视机。
此刻让他往外拿钱,简直像割他的肉。
出得少了,难免遭人议论;出多了,他又肉疼得紧。
他可比不得傻柱,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阎家上下七口人,全指着他那点工资过日子。
阎埠贵暗叹口气,打算先不吭声,看看旁人动静再说。
一旁的刘海中脸色也不大好看。
捐款本不是坏事。
可他气的是易中海会前竟半点没跟他通过气、商量过,自作主张就召集大伙给贾家捐钱。
以往开全院大会,易中海多少会与他及阎埠贵先通个声气。
这次却直接越过了他俩,这让刘海中觉得颇不是滋味。
贾家突逢变故,号召邻里相助本是桩善举,却叫易中海抢先揽了过去。
这本是个能让自己声望大涨的好机会,就这么白白溜走了。
若是运作得当,说不定连院里“一大爷”
的位置都能谋划一番。
“柱子这举动值得表扬。”
“大伙都该学学柱子,踊跃出份力,帮贾家渡过难关!”
易中海说着便掏出三十块钱压在桌面上。
身为厂里八级钳工,他每月九十九块的工资捐出这些不算什么。
见傻柱和易中海率先掏了钱,众人脸上神情复杂。
这院里日子艰难的何止贾家一户,家家都拖着老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有些甚至比贾家还不如。
自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哪还有余力操心别家的事。
况且贾张氏平日那张嘴从不饶人,撒泼骂街是常事,院里多少人都挨过她的数落。
谁心里乐意给贾家凑钱?
一时间无人应声,也没人上前,厅里静得只剩呼吸声。
易中海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李卫国身上。
这小子最近像变了个人,全然不把他这位“一大爷”
放在眼里。
那就拿你开刀。
易中海清了清喉咙。
“卫国啊,你和东旭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交情,如今又评上六级焊工,一个月少说也有七十二块五吧。”
“你这条件,该多出些力才对。”
“我看,就捐五十吧!我代贾家先谢过你了!”
好一招以情压人,易中海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李卫国眉头一拧。
这老家伙,这么快就冲着自己来了?
想让我掏钱贴补贾家?
简直是做梦!
“您代贾家谢我?”
“您是贾东旭爹还是棒梗爹啊,这话轮得到您来说?”
众人哄堂大笑,谁也没料到李卫国会这么不留情面。
许大茂乐得直拍大腿,他就爱看易中海吃瘪的样子——这老头平日没少帮着傻柱挤兑自己。
“易师傅,我这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六级焊工的考核结果昨儿才公布,工资哪能这么快发到手?”
“再说我挣多少是我的事,捐钱全凭自愿,您凭什么张口就要我出五十?”
“贾东旭是您徒弟,您当然大方!”
李卫国话一句比一句硬,半点脸面也没给易中海留。
满屋子人都看愣了。
易中海可是院里的一大爷,从来没人敢这么顶撞他。
李卫国今天着实反常。
易中海气得脸色发青。
“李卫国!你现在是厂里的六级工,这院里除了我和二大爷就数你级别最高,你得起带头作用!”
“刚升了级就只顾自己花钱,对困难邻居却一毛不拔,你这做人的境界也太低了!”
易中海意图败坏李卫国的名声,却反激起众人愤慨。
李卫国嘴角掠过一丝冷笑。
这老手段,易中海倒是使得熟稔。
又是那套所谓“道德”
的幌子。
想用激将法引他上钩?
可惜,如今的李卫国早已脱胎换骨,岂会再任人摆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