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的事固然让他烦心,但李卫国的涌现却是个意外之喜。
如此年轻,不仅通过了六级焊工考核,还能修理大型机械,对轧钢厂而言,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些你收好,是我和李副厂长刚才商议后,决定给予你的奖励。”
杨厂长转过身,从李长海手中取过一叠票据,递到李卫国面前。
李卫国接过来一看,心中不禁一动。
肉票、粮票、副食品票、水果票、油票……种类齐全。
当中竟然还有一张自行车票!
这年月,一切讲究计划供应,光有钱还不行,还得有对应的票证。
物资紧俏,全国上下皆是如此。
像粮票,有全国通用的,也有些只能在本地使用。
就以这四九城为例,一斤猪肉八角钱,面粉两角钱一斤,鸡蛋也要五角。
这些,都得凭着票证和粮油本,到指定的粮站才能买着。
至于其他日用之物,则需去百货商店。
此时的商店全是国营,四九城的百货大楼里,货品倒也算齐全。
前提是,你得有票。
自行车与手表、缝纫机、收音机并列,被称作“三转一响”。
谁家中能备齐这几样,日子必定过得兴旺,算得上家境厚实。
其中自行车尤为难得,每年定额有限,购车票证绝非寻常人能到手。
“小李,这张自行车票是厂里特意批给你的。”
“年底厂里统共才分出十几张,你是头一个拿到手的,不少老师傅申请了多年都没排上。”
“你替厂里解了难题,这是该得的。”
杨厂长轻轻拍了拍李卫国的肩,“小李,往后还得加油,厂里的将来就指望你们这些有闯劲的年轻人了!”
李卫国应声接过票证。
走出厂长办公室,他打算径直去百货公司。
手里攒着好些票券,正好给家里添置些物件。
日前签到领了四百块钱,足以应付开销。
有了自行车,今后上下工就便利多了。
将来谈亲事也添几分底气,不至于叫人看低。
这年头,能骑上自行车的人寥寥无几。
……
傻柱一路喘着气冲到医院,急诊室门外,易中海、秦淮茹和贾张氏都守在那儿。
秦淮茹双眼通红,泪水涟涟,到了医院再也忍不住情绪。
贾东旭送进去许久,至今医生还未露面。
贾张氏急得团团转,恨不得闯进手术室里。
“没用的东西,光知道哭!”
“我家东旭就是让你给妨的!扫把星!”
贾张氏嘴里不住叨骂,见秦淮茹哭个不停,心里愈发烦躁。
“一大爷。”
傻柱凑到易中海身边,目光却黏在秦淮茹身上。
瞧见她泪人似的模样,傻柱心头揪紧。
他想上前宽慰两句,又怕贾张氏发作,只得硬生生忍住。
“柱子,你来了。”
易中海点点头,觉得傻柱还算有良心。
贾东旭出事,傻柱是院里头一个赶来的,易中海颇感欣慰。
他只当傻柱是热心肠,担心贾东旭安危。
能对无亲无故的邻居这般上心,将来想必也能给自己养老,对自己差不了。
易中海哪会知道,傻柱全是为了秦淮茹才奔来医院。
他哪里在乎贾东旭死活。
傻柱甚至暗盼贾东旭就此出不了急救室。
二人各自藏着心思,守在急救室外。
又过了半个钟头,门终于开了。
“大夫,人怎么样了?”
易中海赶忙迎上前问。
“我们已经尽力了,病人性命保住了,但往后……只能瘫在床上了。”
“没办法,他下肢完全坏死,行动能力没了,你们节哀。”
医生摇摇头,转身离开了。
紧接着,一名戴口罩的护士从急救室走出来。
“谁是贾东旭的家属?”
贾张氏一个箭步冲到近前:“我就是!”
那小护士惊得后退了半步,随即取出一张单据来。”贾东旭的手术和医药费用合计三百元,病人还需住院观察几日,每天床位费三元。
您既然是家属,请尽快去缴费处结清吧,病人等着用药呢。”
话音未落,单子已塞进贾张氏手里,护士转身便进了病房。
“三百块!”
贾张氏如遭雷击,脸上血色尽褪,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她到哪儿去凑这三百块钱?这简直是要她的命啊!“秦淮茹,东旭是你丈夫,这钱该你去交!”
贾张氏把缴费单往秦淮茹怀里一扔,自己分文不愿掏。
“妈,我哪有这么多钱。”
秦淮茹声音发颤,“这些年东旭每月给我的十块钱,勉强只够买菜做饭。
我自己省吃俭用,七八年才攒下五十块。”
她身子一软,也跌坐在地上。
婚后贾东旭每月交给她的十元便是全家一个月的嚼用。
另有三元固定给贾张氏作“养老钱”,余下的便全被他自个儿花销了——不是约工友喝酒,便是买烟买肉,那些肉食从未带回家过。
这年头,每人每月最低生活也要五元钱。
即便秦淮茹的几个孩子年纪小、饭量稍欠,十元钱依旧捉襟见肘。
多亏了易中海不时接济,二十斤棒子面、三十斤红薯地帮衬着,贾家才勉强没饿着人。
可即便如此,秦淮茹手里这五十元积蓄,几乎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妈,东旭每月给您的那三块养老钱,能不能先拿出来应应急?”
秦淮茹近乎哀求。
里面躺着的终归是她丈夫,她不能眼睁睁不管。
“不行!”
贾张氏顿时板起脸,“那是我的棺材本,哪能随便动!东旭是你男人,你自己想法子!”
秦淮茹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婆婆。
她从未料到有人能自私至此,连亲生儿子的性命都能置之不顾。
“妈,我求您了……不交钱,医院不会给药的呀!”
秦淮茹几乎要 到崩溃边缘。
贾张氏只是不停地摇着头,嘴里骂骂咧咧地斥责儿媳没用。
“一大爷,贾家眼下这么难,咱们得伸把手帮衬帮衬。”
傻柱瞧着秦淮茹那副模样,心里揪得难受,压低了声音对易中海说道。
易中海点点头,正合他意:“是该让全院的人都凑点钱,给贾家救救急。”
他盘算着借这次全院大会,鼓动大伙儿捐款,这么一来,自己在这院子里的威望和地位又能涨上几分。
贾东旭必然也会念这份情,说不定将来还能指望棒梗给他养老送终。
易中海一辈子无儿无女,为了找个依靠,可谓是费尽了心思。
傻柱赶紧上前,伸手去扶瘫坐在地上的秦淮茹。”秦姐,快别哭了,我跟一大爷都商量妥了,回去就召集大伙儿给你们家捐款。
手术费的事儿,你放宽心,有我们呢。”
他轻声安慰道,“棒梗、小当和槐花还在家等着你,你可不能哭坏了身子啊。”
搀住秦淮茹胳膊时,傻柱只觉得触手处柔软无力,心头莫名一颤。
“柱子,真谢谢你了……”
秦淮茹抬起泪眼,喉头哽咽。
能在这种时候站出来替她着想,傻柱确实算得上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一旁的贾张氏却瞪着一双三角眼,死死盯住傻柱扶在儿媳臂上的手。”你个混账东西!手往哪儿搁呢!”
她尖声骂起来,“我家东旭还没咽气呢,你就急着来勾搭秦淮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那些花花肠子,缺德玩意儿!”
她猛地扑上前,一把将傻柱推开。
“哎,张姨您别急呀,我就是想搭把手……”
傻柱缩了缩脖子,心里暗惊:这老太婆眼睛真毒,难道真瞧出自己对秦淮茹存了念头?
易中海在一旁摇了摇头。
傻柱是他从小看到大的,那点心思哪瞒得过他。”行了老嫂子,傻柱也是好意。”
他出面打圆扬,“你跟怀茹先在这儿守着,我跟傻柱回去张罗捐款的事。
晚上就让傻柱把钱送过来。”
……
凭着记忆中的路线,李卫国一路溜达到了王府井的百货大楼。
这里的营业时间结束得晚些——毕竟白天大伙都要上班,也只有下班后才有空来逛逛。
走进百货大楼,李卫国发现里头货品还真齐全。
他先到食品柜台称了一盒奶糖、一盒桃酥,又买了两斤橘子、三斤苹果。
经过成衣柜台时,他停下脚步看了看。
这年月,普通人家的衣服多是找裁缝定做,或是自家有缝纫机的就动手裁制,很少直接在商店里买现成的。
就像电视剧里那样,秦淮茹也曾扯了布给孩子们缝过年穿的新衣。
李卫国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那件旧棉袄,忍不住皱了皱眉——穿了一冬,里子都快磨破了。
他懒得再去找裁缝量尺寸做新的,索性直接在柜台挑了两件合身的棉衣,付了钱便买了下来。
李卫国又相中一双厚实的棉鞋,上脚试了试尺寸正好,便爽快地付钱买下。
柜台后的几位售货员见他接连选购这么多衣物食品,不禁交换着惊奇的眼神——这样阔绰的顾客在她们记忆里还是头一回遇到。
李卫国自己心里也暗暗感慨这年头物价的低廉:两身新棉袄、一双棉鞋加上各式零嘴杂货,统共还没花满五十元。
置办完这些,他转身走向陈列自行车的区域。
柜台里并排停着两辆锃亮的“永久”
牌自行车,正是当下最时兴的款式。
“麻烦给我取一辆。”
李卫国笑着对售货员说道。
“您来得真巧,就剩最后一辆能现提了,旁边那辆早有主顾订下了。”
售货员边开锁边解释,“永久牌定价一百七十八元,加上牌照和打钢印的三元手续费,统共一百八十一元,还得配一张自行车票才行。”
瞧见李卫国手里提满大包小裹,售货员目光亮了亮。
她自然猜不到这位顾客只是个普通工人,只当是哪个大院出来的子弟——那些年轻人总有门路弄到紧俏的票据。
“票和钱都备好了。”
李卫国将物件暂放柜台,从内兜取出整叠钞票和那张珍贵的自行车票。
售货员清点完毕,又仔细核验过票据真伪,这才开出收据。
不多时,工作人员便将打好钢印的自行车推了出来。
望着眼前崭新的二八大杠,李卫国嘴角浮起笑意。
在这年月,能骑上这样一辆车可是件极体面的事。
他记得那部电视剧里,整座四合院也就阎埠贵和许大茂各有一辆,于莉想借用车还得向阎埠贵付租金。
而眼下这段时光,贾东旭的事故刚发生不久,院里尚未有人添置自行车——他这辆算是头一份了。
用麻绳将采买的物品牢牢捆在后座,李卫国推着车走出百货大楼。
夜风拂过京城街巷,他蹬上车穿行其间,只觉连日来郁结的心绪也散开了几分。
……
自李卫国来到这个世界,某些既定轨迹已悄然偏移。
原著里本该丧命的贾东旭,如今竟捡回性命,只是落下了残疾。
易中海与傻柱刚回到四合院,便张罗着召开全院大会。
傻柱挨户敲门通知,不多时各家都派了人聚到前院。
刘海中背着手从后院踱步而来,阎埠贵也捧着搪瓷茶缸晃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