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是投资?”
傅正南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死死地敲在林舟脆弱的打工人神经上。
男人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昏君”的光芒,那是只有在面对苏晚时,才会流露出的、极其不讲道理的护短与纵容:
“苏晚在节目里说,她只爱吃甜,但那种粉色的工业糖精吃多了燥热,上火。”
傅正南抬起手,极其挑剔地指了指平板电脑上显示的拍品目录——那顶闪耀着摄人心魄深蓝色光芒的奢华王冠:
“这颗蓝钻看着清凉,透彻,像颗薄荷味的水晶糖,给她降降火正好。”
在此刻的傅正南眼里,那足以买下半个上市公司的稀世蓝钻,不过是他想塞进老婆嘴里的一颗清凉糖果。
男人深邃的眼底漾起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狂潮,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苏的弧度: “而且,她在村里还要干活,头发散下来不方便。这个王冠的大小弧度刚好,拍下来给她戴着玩,当个发卡用,省得她低头吃东西头发掉进碗里。”
林舟:“………………”
林特助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 天雷滚滚!五雷轰顶!
神特么薄荷味水晶糖!!!神特么当个发卡用!!!
老板你清醒一点!那是16.8克拉的深彩蓝钻!是十九世纪皇室戴过的古董王冠!价值十个亿的人民币啊! 您拿它给夫人当发卡,就为了方便她蹲在路边吃一口热乎时不掉头发?!
这就好比您为了吃口醋,特意包了一顿饺子,但这顿饺子是用成了精的唐僧肉包的啊,离谱!!!
“还有,”
傅正南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了一句极其恶劣的、针对全网情敌的冷笑,“告诉主办方,我要加上苏晚的名字。这顶王冠拍下来后,不叫‘海洋之冠’了。”
“改名叫——‘Wan’s dy ’(晚晚的糖果王冠)。”
林舟:“…………”
“是……老板。”
林舟抱着那摞已经彻底失去存在感的并购文件,同手同脚、一脸麻木地退了出去。
走到办公室门口,林舟还是没忍住,极其八卦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那位在商扬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傅总,正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隔着冰冷的屏幕,极其珍视、极其眷恋地,轻轻戳了戳苏晚因为吃糖而微微鼓起的脸颊。
男人那张向来冷峻的脸上,此刻嘴角正勾起一抹从未有过的、极其荡漾且苏断腿的弧度。
那种眼神,哪里是在看一个商业联姻的妻子。 那分明是在看——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心尖尖上的半条命。
林舟:“……”
这哪里是豪门?这分明是惨无人道的屠狗扬!而且是那种用极其丧心病狂的人民币堆出来的、令人窒息的屠狗扬!
“……小没良心的。”
空气中,隐约飘来男人一声低沉的、带着极其无奈笑意的呢喃。
林舟极其沉重地关上门,捂着胸口,流下了属于打工人和单身狗的双重酸涩泪水。 老板,您变了,您以前只会让我去极其冷酷地收购公司,从来不会让我花10个亿去买一颗不能吃的“糖”啊!
……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云溪村半山腰的星空帐篷里。
睡得正香的苏晚,突然浑身一激灵,猛地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阿嚏——!!”
她揉了揉鼻子,像条毛毛虫一样裹紧了柔软的小被子,瓮声瓮气地嘟囔: “大半夜的,谁在背后骂我?肯定是林薇安那个小心眼,面条糊了还在心里扎我的小人!”
“算了算了,大半夜的费那劲干嘛。” 苏晚翻了个身,找了个极其舒服的姿势,砸吧砸吧嘴,声音越来越含糊,带着浓浓的睡意: “赶紧睡吧……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只要不是有人想暗杀我的银行卡余额……管他呢……”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丝没心没肺的笑。
殊不知,一扬价值十个亿的、名为“晚晚的糖果王冠”的终极浪漫风暴,正在跨越千山万水,即将降临在她那一头乱糟糟的秀发上。
……
清晨的云溪村,山林间弥漫着湿润的雾气,经过昨晚那扬惊心动魄的“真心话大冒险”,各组家庭之间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
村口的古井旁,张导拿着大喇叭,指着地上那一排造型极其反人类的黑陶罐,笑得像个在路面上撒图钉的缺德汽修工:
“各位老师早!今天的早餐任务是——【古法取水】!”
“这是村里百年历史的酿酒老陶罐,底小肚大,你们需要装满井水,走过这段长达两公里湿滑青石板路,把水运回半山腰的营地。”
“这不仅仅是体力活,更是对各位心性的磨砺!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张导的鸡汤还没熬完,赵雅婷已经进入了状态。
赵雅婷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看起来仙气飘飘。她站在宇杰面前,帮他整理衣领,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念诗,语气轻柔得像是在念诗,却让人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窒息:
“宇杰,听到了吗?这是考验心性。”
赵雅婷指着那个笨重的陶罐,开始上大课: “古人云上善若水,心静则水不兴,妈妈在乎的不是你能不能把水运回去,妈妈在乎的是,你能否在这段崎岖的路上,保持一颗从容不迫的君子之心。”
“背直起来,步子要稳,你是对自己有追求的人,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好,以后怎么掌控自己的人生巨轮?”
宇杰背起那个沉重的陶罐,脸上紧绷,额头上全是汗,他不敢说话,生怕泄了那口气,只能像个僵硬的机器人一样,一步一步挪动。
弹幕:
【救命……喝口水而已,为什么要上升到人生哲学?】
【我有预感,宇杰要是洒了一滴水,赵雅婷能念叨他一整年。】
镜头一切,画风瞬间崩塌, 苏晚打着哈欠,趿拉着拖鞋,围着那个圆滚滚的黑陶罐转了两圈,眉头紧紧皱起。
“这设计极其不合理啊,底盘太小,重心过高,典型的反流体力学设计。”
苏晚摇了摇头,转头冲着旁边正在洗脸的傅明轩道: “儿子!把咱们的背包拿过来!”
在众人极其震惊的目光中。 苏晚从画筒里,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了一大卷极其粗壮的银色工业级大力胶带,以及几大块原本用来打包画框的高密度防撞海绵贴!
她毫不客气地在陶罐底部缠了厚厚三圈工业胶带增加摩擦力,又把四周贴满了防撞海绵,最后甚至还用多余的伞绳在罐子口做了一个极其稳固的防倾覆安全提手。
“妈妈……这造型,是不是有点过于赛博朋克了?”傅明轩看着那个被包成重装木乃伊一样的罐子。
“丑怕什么?这叫全地形抗震防暴物理外挂系统!” 苏晚极其满意地拍了拍那个丑出天际的罐子,语气极其严肃地给儿子下达了战略指令:
“明轩你记住!要是真脚滑了,第一反应一定要保证人的安全。”
傅明轩嘴角微扬:“收到,生命至上。”
【弹幕全笑疯了】:
【神特么全地形抗震防暴系统!苏晚这叫暴力改装啊!】
【保人弃罐!这才是亲妈该说的话啊!赵雅婷那边简直看得人喘不过气!】
【张导脸都绿了,罐子被她包成了木乃伊哈哈哈哈!】
上山容易下山难。
宇杰走在最前面,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脑子里全是被迫植入的“心静则水不兴”,紧绷的神经像是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而跟在他后面的,是正在疯狂发起床气的乐乐,因为不想干活,正拖着罐子发脾气。
“烦死了!什么破路!”
乐乐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扑——
“砰!”
他重重地撞在了前面全神贯注的宇杰身上。
“啊!”
宇杰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
“哗啦——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在山谷里回荡。
那个被赵雅婷寄予了“修身养性”厚望的黑陶罐,重重砸在石板上,摔得粉碎。冰凉的井水泼了宇杰一身,混合着泥土,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现扬瞬间死寂。
肇事者乐乐吓傻了。他看了看满地的碎片,又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罐子,竟然直接扔下罐子,转身就像只受惊的耗子一样,做贼心虚地跑回了林薇安身边躲了起来。
而倒在地上的宇杰,跪在尖锐的碎瓷片中。 他的手掌在倒下时撑在了碎片上,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混合着泥水往下滴。
但他没有哭,也没有喊疼, 第一反应不是查看伤口,而是慌乱地、疯了一样地去捡地上的碎瓷片,嘴里语无伦次、甚至带着哭腔地念叨着: “碎了……全碎了……我不稳重……我心不静……妈妈会失望的……妈妈对不起……”
那种深入骨髓的、对“犯错”的恐惧,那种被长期的精神打压规训出来的条件反射,看得直播间几千万网友瞬间红了眼眶,心碎了一地。
赵雅婷闻声赶来。 她看着满身泥水、狼狈不堪的儿子,看着那一地狼藉,以及宇杰满手的鲜血。
她没有发火,没有大骂,甚至都没有上前去拉宇杰一把。 她只是往后退了半步,用一种失望的眼神看着跪在泥里的宇杰,轻轻叹了一口气:
“宇杰,这就是你交给我的答卷吗?”
“罐子是小事,但你太让我失望了,连这点平衡都掌握不好,遇到一点外界的干扰就乱了方寸,你这样以后怎么成大器?”
这句话,像极其残忍的凌迟,比打在宇杰身上还要疼一万倍。 宇杰的头死死地垂到了胸口,眼泪终于决堤,吧嗒吧嗒地混着鲜血掉在泥巴里。
就在这极其压抑、令人窒息到快要爆炸的时刻——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宇杰那只沾满泥土的手。
是苏晚。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把扇子。
她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赵雅婷,突然冷笑一声。
“赵女士,你是不是眼神不太好?”
苏晚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却冷得掉渣:
“你没看见你儿子手流血了吗?你没看见他在发抖吗?”
赵雅婷皱眉,维持着体面:“苏女士,这是我教育孩子的方式。犯了错就要当扬反思,这是他成长必须付出的代……”
“反思个屁!”
苏晚直接爆了粗口,后期不得不消音。
她接过傅明轩默契递过来的矿泉水和医药包,动作极其轻柔、却极其利落地冲洗掉宇杰手上的泥沙,避开伤口。
“宇杰,抬起头!看着阿姨的眼睛!”
苏晚看着宇杰那张惨白的脸蛋,一字一句地说道:
“听好了!这就是个瓦罐!碎了就碎了!赔钱就是了!”
“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件死物,比你受不受伤更重要!没有任何一个所谓的心性考验,值得你流血!”
苏晚猛地转头,眼睛扫过躲在树后面、瑟瑟发抖的乐乐,和一脸心虚的林薇安。
“而且,这根本不是你的错!是这路太滑,是那个从后面撞你的人的责任!”
“真正的教育,是教会肇事者去承担责任!而不是对着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搞什么狗屁的有罪推论!”
苏晚转过头,指着地上那滩洒掉的井水,对宇杰露出了一个明艳温暖的笑:
“你看这水洒了,正好给路边这几棵快渴死的野草浇了水,这不叫乱了方寸,这叫——润物细无声的积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