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随手捡起一块最大的碎片,对着穿透晨雾的阳光照了照,转头看向傅明轩: “儿子,你看这碎片的截面,像不像一座孤傲的雪山?”
傅明轩推了推眼镜,眼里闪过一丝默契的光芒,直接递过一张极大的创可贴:“像,具有立体主义解构美学。”
“好极了。”
苏晚给宇杰贴上创可贴: “等回去,你可以和明轩一起用这些碎片,拼一幅现代拼贴画!名字我都帮你们想好了,就叫——《打碎规矩的破壁者》!”
“我们把它高价卖给张导,让他知道什么叫变废为宝的艺术!”
宇杰呆呆地看着苏晚。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打碎东西可以是“滋养万物”,可以是“艺术”。
从来没有人,在他犯错的时候,不是责备他的“无能”,而是先关心他的伤口。
赵雅婷站在一旁,脸色铁青,看着苏晚那件被泥水弄脏的衣服,又看着对苏晚产生依赖的儿子,她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苏晚,你这是在纵容他!这会毁了他的!”
赵雅婷感觉自己那座名为“精英教育”的完美神坛,正在被这个粗鄙的豪门阔太,一锤一锤地砸得粉碎!
苏晚站起身,冷冷地瞥了赵雅婷一眼:
“我在教他怎么当个人。而不是当个……只会背书、连疼都不敢喊的机器。”
“赵女士,如果你的‘完美教育’就是让孩子在流血的时候先给罐子道歉,那你这书,算是白读了。”
“还有,”苏晚指了指不远处躲在树后的乐乐,“真正的教育,是教会孩子承担责任,而不是受害者有罪论。”
直播间弹幕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大爆炸,甚至导致了服务器几秒钟的卡顿:
【啊啊啊啊啊啊!苏晚!你是我唯一的姐!这番话骂得太特么爽了!】
【“反思个屁”!这就是我的互联网最强嘴替!遇到事情先看伤口啊,怎么会有这种先嫌弃衣服脏的亲妈!】
【赵雅婷那种“这就是你给我的答卷”的眼神,真的太窒息了,那是多少人一辈子的童年阴影啊!】
【苏晚给罐子搞防震的时候我笑拉了,她护着宇杰开大的时候我直接哭崩了!】
【“我在教他怎么当个人”,这句话杀伤力太强了!赵雅婷的精英滤镜碎了一地!】
【苏晚不是在带娃,她简直是这群压抑孩子在这个节目里的救世主!】
晨光刺破云雾,洒在青石板上, 这一刻,那个全网黑的“摆烂豪门后妈”,却成了全网几千万人心中,极其耀眼、不可战胜的守护神。
山林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雅婷气得嘴唇都在发抖,她死死盯着苏晚,脸上的仙气和体面荡然无存。
最终,她猛地走上前,一把拽住宇杰那只没有受伤的胳膊,面色铁青地将他从苏晚身边拉开。
“苏女士,管好你自己。”
赵雅婷冷冷地扔下一句充满敌意的话,“我的儿子,我自有我的规矩教他。不劳你这个外人费心。”
说罢,她几乎是拖拽着宇杰往山下走。 被拉走的宇杰跌跌撞撞,他忍不住回过头,那双还含着眼泪的眼睛,穿过晨雾,深深地、极其眷恋地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苏晚,仿佛在看他人生中唯一的一束光。
现扬,只剩下一地扎眼的黑陶碎片。
“咳咳……”
就在这极其压抑的时刻,张导拿着大喇叭,从旁边的大树后走了出来。
“各位老师,鉴于突发状况,1号赵老师家庭、和刚才涉嫌肇事逃逸的4号林老师家庭,取水任务彻底失败,且损坏了村里极其重要的道具。”
张导拿着大喇叭,表情严肃地走了出来:“咳咳,鉴于1号家庭和4号家庭任务失败,且损坏了重要道具。根据规则,今日节目组不再提供任何免费食材。”
“啊?” 刚从树后面钻出来的林薇安,听到这话当扬崩溃,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凭什么?!一点吃的都不给,那我们中午吃什么?!喝西北风吗?!”
张导嘿嘿一笑,指了指山下那隐隐传来喧闹声的方向: “好消息是,今天是云溪村今天是云溪村的赶集日,那是方圆百里最热闹、物资最丰富的地方。”
“坏消息是——” 张导打了个响指,几个黑衣工作人员立刻上前,无情地端着收纳盒。 “你们的钱包、手机再次被全面封印!每组只配发一个空竹篮!”
“想要吃午饭?想要赚出赔偿老乡的陶罐钱?请各位嘉宾带着孩子,去集市上白手起家!天黑之前,全凭本事吃饭!”
听到“白手起家”四个字,林薇安两眼一黑,差点栽倒在青苔上。
而站在一旁的苏晚听完,不仅没发愁,反而极其慵懒地笑了。 她随手把弄脏的高定风衣脱下来,搭在臂弯里,看了一眼还有些担心的傅明轩,又看了一眼远处赵雅婷母子消失的落寞背影。
“儿子。” 苏晚一边极其帅气地将白衬衫的袖口高高挽起,一边转头看向傅明轩,语气里透着一股通透的从容: “刚才替宇杰包扎,那一课叫接纳破碎。”
傅明轩推了推眼镜,敏锐地捕捉到了妈妈眼底那抹搞事情的兴奋: “那现在呢?”
苏晚眯起漂亮的桃花眼,听着远处集市传来的、极其鲜活的人间烟火气,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现在,带你去上第二课。”
“课题叫——《论如何在烂泥里开出花》。”
她帅气地将那个空荡荡的破竹篮往肩上一挑,大步流星地朝着山下走去,留给众人一个背影:
“走!带你去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人间!”
……
上午九点,云溪村的“周二大集”正如同一锅煮沸的开水,人声鼎沸,鸡飞狗跳。
这里没有恒温的空调,只有混合了家禽粪便、刚出土的泥腥味以及劣质香烟的“复合型香氛”。
集市东口,是属于“爱X仕”的滑铁卢,林薇安踩着那双已经裹满了黄泥的香奈儿高跟鞋,像只误入鸡群的孔雀,一脸崩溃地捂着鼻子。
为了午饭,她不得不忍痛割爱,从包里扯下一条价值2000元的爱X仕真丝小丝巾,又掏出了一叠精修过的亲笔签名照,拦住了一个背着背篓的大婶。
“大姐!我是大明星林薇安!演过《豪门绝恋》的!”
林薇安挤出职业假笑,把照片怼到大婶面前,“这张亲笔签名照,加上这条爱X仕真丝巾,换您两只土鸡,您赚大了!”
大婶停下脚步,狐疑地接过照片,左看右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啥明星?这脸修得比面粉还白,跟个纸扎人似的,拿回去贴门上?怕是连鬼都能吓跑,不吉利,不要!”
林薇安气得胸口起伏,颤抖着举起丝巾,“那这个呢!这是爱X仕!真丝的!”
大婶上手搓了搓,更嫌弃了:“这就一条花里胡哨的破绸布条子?这么滑,当腰带勒不住裤子,当抹布又不吸水,给狗子擦屁股都嫌细!走开走开,别挡着俺家鸭子散步。”
“你——!”林薇安气得发抖。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乐乐,肚子适时地发出了一声巨响,林薇安看着儿子渴望的眼神,自己干瘪的肚子,最终含泪走向了旁边的烤红薯摊。
五分钟后,她用那条足以买一车红薯的爱X仕丝巾,换了……三个烤红薯,外加老板赠送的几颗板栗。
集市西角,则是“常春藤精英”的降级打击。
赵雅婷铺开了从村委会借来的宣纸,研好了墨,端正地跪坐在报纸上,试图用文化来感化这群大爷大妈们。
“宇杰,就写厚德载物,宁静致远,我们要让乡亲们感受到艺术的熏陶。”
宇杰脸上通红,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然而,路过的大爷大妈们只是看猴一样围观了一会儿,纷纷摇头:“这娃真可怜,这么小就出来写字乞讨。大妹子,你也太狠心了,好歹给娃拿个破碗装钱啊。”
赵雅婷笑容微僵:“这是书法艺术……”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皮夹克的大爷挤了进来,眼睛一亮:“大妹子!你会写毛笔字啊?”
赵雅婷心中一喜,矜持地点头:“是的,老先生,您是想求一副墨宝挂在厅堂吗?”
“求啥墨宝!”大爷一拍大腿,急切道,“俺家大黄丢了!你给我写个寻狗启示!字要大!要粗!重点写上:大黄公狗,左耳缺一块,看见必有重谢!”
赵雅婷的笑容瞬间龟裂:“……老人家,我们这是艺术……”
“给不给写吧!给你5块钱!”大爷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币。
最终,为了5块钱,未来的常春藤精英宇杰,含泪写下了人生中第一幅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寻狗启示”。
镜头切到集市中心,画风突变。
苏晚带着傅明轩,停在一个生意最惨淡的水果摊前。摊主奶奶面前堆着几百斤“丑李子”。
这李子虽然尝起来甜,但长得那是相当随意——歪瓜裂枣,全是斑点,个头还小,在旁边那些打过蜡、亮晶晶的水果映衬下,简直像是刚从泥坑里捡回来的“难民”。
“这咋卖得出去啊……”老奶奶叹气,愁容满面。
苏晚在得到老奶奶的允许后尝了一个,眼睛瞬间亮了:“嚯!这味儿正!虽然长得丑,但它味道美啊!”
她转头拍了拍傅明轩的肩膀:“儿子,支画板!把你那个的艺术家范儿拿出来,给买李子的人画Q版漫画像。记住,画得喜庆点,最好让大妈们觉得自己重返十八岁。”
安排好儿子,苏晚顺手从隔壁摊位借了一根粗壮的大玉米,像握麦克风一样握在手里,一脚踩在地上,气沉丹田,对着人来人往的集市,突然开启了“暴走带货模式”模式:
“哎——!各位父老乡亲!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眼神都往这儿看!”
这一嗓子,成功让方圆十里的目光齐刷刷地钉了过来。
苏晚随手抓起一颗长得像个瘤子一样的丑李子,高高举起,一脸“痛心疾首”地指着它:
“大家看看这李子!看看这德行!是不是特别像你家那个又不洗澡、又不打扮、还非说自己是自然美的糟老头子?”
“噗——”路过的一个大婶没忍住,直接笑喷了,手里的菜篮子都差点掉了,“哎呀妈呀!大妹子神了!咋知道俺家那口子啥样?”
“对嘛!”苏晚一拍大腿,节奏拉满,疯狂输出:
“大家都嫌弃它丑。是,它是丑!它丑得各有千秋,丑得随心所欲!但是家人们!咱们换个角度想!”
她指了指现在外面那些打了激素的食物:
“比如那红苹果,打蜡打得比我脸上的粉底还厚!那是美颜相机后的产物!那是诈骗!吃一口全是工业味儿!”
“而咱们这李子!这是什么?这是素颜抗打!这是原生态!这是虽然长得潦草,但灵魂甜得冒泡的实力派!”
苏晚凑近那位大婶,眼神诚恳得像是在推销某种人生哲学:
“大姐,这就好比找对象——你是想要个长得帅但一肚子坏水、中看不中用的渣男?还是想要个长得磕碜点、但工资全交、把你宠上天的老实人?”
“那肯定是老实人啊!”全扬大妈异口同声,笑得直拍大腿。
“这就对了!”苏晚把玉米麦克风往天上一指,“这李子就是水果界的老实人!它虽然脸上有斑,但它心里全是蜜啊!”
“来来来!尝一个不要钱!买五斤送天才小画家现扬速写一张!买十斤送傅氏独家……呃,送我的一句吉祥话祝福!让你老公吃了变听话,孩子吃了考清华!婆婆吃了不找茬,全家和睦乐开花!”
现扬瞬间炸锅了。
“给我来五斤!我要那个小画家给我画一张!”
“我要十斤!借你吉言,让我孙子考清华!”
“我也要!这姑娘嘴太甜了,听着就高兴!”